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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啊!(番外)

1、

  “提亚,我想去你的世界看看。”

  “为什么?你才刚好转,不能冒险去我那…”

  “不,我感觉好多了。”桑伯支撑着坐起,又轻抚自己的心口。“倒不如说我从未感觉这么好过。”

  好得甚至有些诡异。

  他在心里默默想到。

  “那个邪恶版本的你已经被封印,即使我离开一段时间,这边的事也有崔克西和虫茧可以暂时顶着…”

  桑伯顿了顿,然后握住对方的手:

  “而且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少来这套。”

  桑伯一番求饶才让对方松开揪着自己耳朵的手。见美男计不管用,他便转而采取另外一种思路:

  “你不是一直和我炫耀你有个好学生吗?我也想见见。”

  “就算你拿出暮光来要挟我我也…”

  在一番软磨硬泡后,塞拉斯提亚还是妥协了。

  在传送门前,他看着她的身影融入灰色的石壁,原本坚硬的墙泛起柔软的涟漪。

  不过现在也只能希望此行一切顺利了。桑伯将一张许愿筏拿出,摩挲了一阵又放回贴身的口袋内。

  但愿那只是我的错觉。

  桑伯的身影也消失在了传送门内。

  2、

  “嘿,你们说暮暮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姐也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管她呢!趁她们不在我们正好可以探索暮暮的城堡!”

  三个小小的声音在城堡中回荡,飞板璐走在队伍最前面,背包随着她的步伐有节奏地摇晃着。小苹花走在队伍中间,她想表现出处变不惊的队长形象,但随着视线一同转动的蝴蝶结却出卖了她。甜贝尔走在队伍最后,几乎紧贴在小苹花身后。自从姐姐们前天离开后,就再没有半点消息。可爱标记童子军在会议后紧急决定:去暮光的城堡探险,找出她们为什么没有回来的线索。

  “这里还真漂亮……”

  走进会议厅,三人立即发出了轻轻的感叹。圆桌上是魔法投影出的友谊地图,但有一块地方却被白色的迷雾笼罩着,让人看不真切。大厅的角落里还放着一面一人多高的镜子,镜前还有台阶供人踏上。她们并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于是试探性地触碰地图上空缺的部位,就在她们的手穿过虚影的那一刹,那面镜子周围却涌动起一股电流,随着电流钻入镜面,一阵白光也照亮了室内。

  “这看起来像个…额…”

  “传送门?”

  甜贝尔上前一步,镜面在她手下泛起波纹,她稍一用力,她的指尖就穿过了镜面。

  “对面感觉很冷耶。”

  她将指尖放到嘴边哈了口气。小苹花和飞板璐的兴奋早已溢于言表,还不等甜贝尔说完,飞板璐就将一只脚迈进了传送门。小苹花刚想抓住她将她拽回来,却被连带着一起摔进了传送门。镜面的光芒在此时闪烁的一阵:这是传送门即将关闭的征兆。见此情景,甜贝尔也只得将心一横,跳进了传送门。

  在她们身后,传送门缓缓关闭。

  3、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他们来到了她的世界。

  桑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晕魔力。他在落地后好一会儿才止住那阵强烈的反胃感。他刚想往前走,却撞上了对方那一双宽大的羽翼。

  “这里不是坎特洛特。”

  塞拉斯提亚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上一旁的墙壁,继续说:

  “这里是水晶帝国。”

  桑伯不明所以,只是微微颔首。见他这副样子,塞拉斯提亚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这个世界的你统治的地方,我们的传送门出问题了,这里并非我们本来的目的地。”

  桑伯这时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北境寒冷的气候让他不禁打了个喷嚏,他刚想将自己的外衣给塞拉斯提亚披上,就被对方推了回来。一股温暖的金色光芒亮起,魔力为二人披上了一层“外衣”,周身的寒气顿时四散开来。这时桑伯有些尴尬,不过更多的还是惭愧:他除了防御魔法以外都不太上手,而更让人难以启齿的是——虽然他防御高,但他其实很怕痛。

  他们用传送魔法瞬移到走廊上,但这里安静的可怕,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空气中萦绕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味,墙外隐隐的风声更增添一丝诡异。

  “总之先到处看看吧,来都来了,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回去。”

  “也是。”

  空气中那股烧焦的气味让塞拉斯提亚感到不适,所以她加快了脚步。这种气味和影魔身上的气味很像,它们平时会将这种气息掩盖起来,但现在却被毫无保留的释放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铁锈与尘土的味道。越是向王廷靠近,那股气息也就越浓烈,周遭的建筑也越加破败。虽然二人早有心理准备,但在打开殿门后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漆黑的晶簇像荆棘一般在大厅内丛生,而那些被钉在墙上的,躺在破败的墙壁下的,正是荒原影魔的尸体。离门口最近的那一个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兴许是在逃走时被拧断了脖子。

  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这些…都是这个世界的我做的吗?”

  她没有否认,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死者大多被一击毙命,尸体还像装饰品一样被支离破碎地挂起,只可能是那位暴君的手笔。但从装束来看,这些影魔的地位还不低,甚至有些是近卫或者亲信。她不理解这场屠杀的意义何在。大厅中央的地面上还有处显眼的血迹,已经被风化成暗红色。桑伯在血迹旁端详了一阵,又走向一旁被盯在墙上的尸体,在伤口处翻看了一阵,一个想法顿时在他脑中成型。他再次审视了一遍血迹的形状,随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提亚,我有一个猜想,但我还不敢确定。”

  “是什么?”

  “其他尸体上都没有血迹,只有一些灰烬,而这滩血迹看着就像是被用力泼溅出来的……”

  “也就是说?”

  “这个世界的我,已经死了。”

  4、

  刚一落地,甜贝尔就感觉自己压到了什么东西上。她的身下传来一阵骚动,还有飞板璐和小苹花抱怨的声音。一点微光自她的独角亮起,房间内的三小只这才看清了彼此。

  “快从我身上起来啦……”

  最底下的飞板璐有些不满,她起身时扑腾了几下稚嫩的羽翼,抖落几片橘色的羽毛。她们环视四周,房间内摆满了各种粗糙的手工制品,就和小孩玩耍时做出的小玩意别无二致。桌上还有一张相片,照片里蓝发的少女正热情地搂上另一人的脖颈,绿瞳的少年则有些腼腆,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一对儿!”

  “就像书里写的那种青梅竹马?”

  语毕飞板璐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为了像云宝一样酷,她一直宣称自己不喜欢看那些肉麻的小说,实际上她不仅看,而且看的还不少。三人立即扭作一团,在小苹花和甜贝尔的挠痒痒攻势下,飞板璐最终还是屈服了。小苹花却在此时突然停下,抬头屏息凝神了一阵,随后拉着剩下两人躲到桌子底下。

  “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小苹花就捂住了两人的嘴,又将他们往桌子内侧推了推。

  哒,哒,哒,哒。

  一个沉重而有规律的声音响起,并且不断向她们靠近。

  跟着这种令人心慌的脚步声,另一个急切而慌乱的声音又逼近了。她们先是看到一个黑影窜进了房间,像鱼一般游进阴影里。

  轰

  墙壁被一瞬间打穿。那个黑影还未来得及逃走,就被扼住了咽喉。借着外面投下来的光,他们只看到一双遍布裂痕的脚。至于裤腿上暗褐色的脏污,女孩们不敢想那是什么。

  黑影垂死的惨叫还未发出,它的脖子就发出筋骨尽碎的脆响。它的身体像触电一样把往上窜了一下,失去了唯一的支撑,他便同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痉挛了一阵便不动了。它倒地时空洞的双眼直直盯着桌下,借着墙外透进的微光,她们看到那张有如恶鬼般的脸上正散发出阵阵黑烟。

  5、

  “真没想到你还会黑魔法。”

  “会一点皮毛而已。”

  塞拉斯提亚张开羽翼,示意桑伯跟上。王座厅原本的地面已经荡然无存,随着魔法生效,一条通往地底的螺旋阶梯展现在二人面前。

  “下面的密室里应该会有线索。”

  桑伯看了眼深不见底的入口,决定还是和对方一起飞到底下来的快些。借着对方的翅膀带来的缓冲,他们一点点向下坠落。高塔的底部有一扇门,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墙壁融合在一起,让人看不真切。

  “提亚,我…”

  他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不对!?

  他刚想开口鼻尖处就落下了一滴血液。他不是晕血的人,但他的大脑却自动将这一切指向他最害怕的结果:死亡。

  这种梦一般的逻辑只能说明一点:就是那就是他们被某种魔法攻击了,并且两人没有完全没有察觉。

  真可怜,你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一道声音从身旁滑过,他抬手要抓,却扑了个空。在一瞬间,他的记忆像是被人硬生生的从脑海中扯出、分析,再强行激活。一股负面情绪的浪潮将他拍得跪倒在地,悲伤像是直接捏碎了自己的内脏,他一张口,身体立即开始条件反射性地干呕。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将自己的头炸开,好逃离这份痛不欲生的绝望。

  啪!

  在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耳光后,桑伯一脸震惊地捂上自己的脸颊。一切和他们下来时一样,没有半分变化。

  “发生什么了?”

  桑伯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正在流鼻血,不过很快就被治愈魔法止住。

  “…是精神魔法。”

  塞拉斯提亚的情况比他好点,不过脸色同样难看。

  “这个世界的你——也就是黑晶王,就非常擅长精神魔法。”

  桑伯点头如捣蒜,他可不想把刚才那些再经历一遍。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恐怖的精神魔法,在施法者死后还能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发动。若不是塞拉斯提亚及时将他打醒,恐怕今天他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喜欢靠近他……”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对你用精神魔法。

  “咔嗒。”

  原本紧闭的大门打开了。一股混合着油墨与旧书的寒冷日子扑面而来。这间密室并不大,房间内堆满了各种书籍。还有一张桌子,显然没被好好收拾过,各种手稿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桌面。

  “提亚,我能问问你为什么知道这里有暗门吗?”

  桑伯将桌上散乱的纸片整理了一下,夹起进一旁的本子后揣在了身上。虽然偷拿别人的东西不太好,但为了找出真相也只能出此下策。

  “……我猜的。水晶帝国的君主多少都会在城堡里搞点密室,我恰好就认识一个…”

  她的声音在拉开一道帘子后怔了一下,随后继续道:

  “没想到她就在这里。”

  暗帘背后是一尊真人大小的雕像,暗红的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爱茉公主,在他之前的一任掌权者。”塞拉斯提亚仔细端详着她的老相识,“我还以为她是被黑晶杀了,没想到只是石化,她的身体碎片还都被找回来拼好了。”

  “那为什么不把她复活呢?

  桑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蠢,谁会闲的没事把自己的仇人复活呢?他拿起一旁的一个药瓶掩饰自己的尴尬,但标签上的一行小字却引起了他的注意。桑伯不动声色地将它也一并收进了衣袋里。

  “可能是不想,也可能是单纯做不到。”

  塞拉斯提亚的声音染上了几份伤感。

  “如果是我以前的学生希望辐光就能做到,但她…”塞拉斯提亚垂下双眼,眼前又浮现出她在阳光下翻着草药学课本的样子。“她没有选择我,也没有选择命运为她准备的道路,而是选择了她的发小——也就是黑晶。”

  但她的寿命也是有限的,这一点她也早就心知肚明。

  结果呢?他们两个长生种僵持了这么久,最后等来的却是她的葬礼。

  “很讽刺吧?那其实是我们唯一一次没有剑拔弩张的见面。我是死者的老师,他是死者的爱人。那天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我却对她的死以外的事情都记得不甚清晰。”

  希望辐光是孤儿。

  她没有血亲,她除了老师和爱人外没有再能为她哭泣的人了。但长生种的寿命又过于漫长了,漫长到他们已经麻木得无法制造眼泪,只能任由她的死生生地、生生地在心上凿出一个缺口。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但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阵有规律的声音却轻轻响起来了,仿佛什么沉重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地砸在地面上。

  有什么东西来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冲出房间,向上奔去。

  6、

  视角切回可爱标记童子军这边。

  再确认那个身影离开后,她们三个才战战兢兢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甜贝尔的眼中早已蓄满泪水,她偏过头,努力不去闻空气中那股隐隐的焦糊气味。她们小心地绕过满地的碎石,一个接一个地从缺口跳到走廊上。

  “那个…到底是什么啊……”

  没人能够回答,但大家只能希望再也不要见到那个东西。

  三人一路上没有再说话,就在她们走到半路时又是一道阴影冲出,这时她们看清了怪物的真实面貌。它面容扭曲,浑身遍布扭曲的线条,就像画纸上打翻的墨迹。它也发现了她们,于是嘶吼着向众人冲来。女孩们也立即慌不择路的逃跑,在经过一个拐角后,她们拐进了一扇大门内,试图将怪物关在门外。但她们却惊奇地发现:它的脸上显出了恐惧的神色,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小苹花最先回头,其他二人也转头向后看去。此时的她们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没有人敢再动弹一步。

  因为“那个东西”就站在离她们不远的身后。

  要死了吗…?

  一阵金色的光芒骤然炸裂,她们的耳边一时只剩披风扬起的风声。“那个东西”被踹得飞了出去,狠狠撞上远处的墙壁。在三个小孩的眼中,桑伯此时就好比童话故事中的勇者,从天而降击退了魔王。

  “提亚!你带着孩子们先走!”

  塞拉斯提亚将愣在原地的三个小孩一把捞起,振翅飞出殿外。她们一走,桑伯立马破了功。

  “嘶~疼疼疼疼……”

  桑伯蹲下捂住自己的腿,刚才那一下其实是他为了耍帅故意为之,实际感觉就像是踹在了一块钢板上,即使不足以让他受伤,也能让他痛上好一会。

......

6,04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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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啊!(完结)

在公司门口,他们碰见了提雷克。对方正以一副燃尽了的样子坐在路边,身上还有烟花爆炸后留下的灰烬。自己被崩的浑身是灰暂且不提,爆破老板办公室要被扣多少工资才是最要紧的问题。

“我真傻,真的。”

  提雷克喃喃道。

  “我先前单知道可以趁你们不在抽一根,但我他妈没想到无序办公室里那个打火机会爆,他还他妈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堆烟花…”

  提雷克说这话时身上还有隐隐的烟尘冒出,和煦光流本来想象征性拍拍他的肩膀,又被那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呛的退了回来。

  “我倒觉得问题不是很大。”

  黑晶看了眼后备箱。

  值钱的游戏机全都在车上,唯一被烧的估计也就只有那个懒人沙发——”

  “那个要五位数呢~”

  无序立刻换上了一副狡黠的表情,重新装修的费用对他来说只是小钱,但是能整蛊员工的机会可不多。

  “这样吧。”

  他皮笑肉不笑地走到提雷克面前,说:

  “真心话大冒险,只要能让我满意,我就不扣你工资。”

  在犹豫了一阵后,提雷克选择了大冒险。

  “好。那么现在,去我们对家公司门口大喊'我再也不在老板房间里抽烟了~'并表演咬打火机。”

  “等下,后面那个环节可以省了吧!?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打火机—”

  然后提雷克就看着这三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他不见的八个打火机。

  全都要?

  对,全都要。

  草!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啊!

  在那次小孩子玩闹般的大冒险后又过去了一两个星期,时间晃晃悠悠地走过,终于来到了今年的最后一天。雪又一次落在城市的地面上,掩盖掉那些泥泞的脚印,为街道铺上一层白色的外衣衣。

  “今年我要值班,不能和你一起跨年啦。”

  希望辐光的声音有些落寞,但她很快又振作了起来,规划着接下来的假期将要如何度过。黑晶挂断电话,将围巾又向上拉了拉。今年恐怕只能和公司的那群混蛋们一起过。他转身看向背后,虽然早有防备,却还是被三个高大的身影扑得踉跄几步。

  “你们俩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几个人一边仗着身高优势揉捏同事一边争吵各自的角色分配。虫茧坚持认为自己是担任化妆师的不二人选,同时认为无序当司仪是在是过于不靠谱。至于提雷克——他已经被默认为那个长得不太友善的亲友保镖了。

  “晃开偶…”

  黑晶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他将同事塞进自己围巾里的手扒开,又拍开正在捏自己脸的无序。

  “都说了放开我,还轮不到你们对我催婚。”

  “诶可是你耳朵都红了诶~”

  “那是冻的!!!!”

  他们四个像高中生一样一边打闹一边往前走去,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在高中时就认识了。他们曾是同一个高中的同班同学。据那里的老师回忆,黑晶高中时“孤僻得吓人”,不过在同学坚持不懈的骚扰下,他终于是被感染的有了那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等会吃完饭先别走,我买了烟花一起放。”

  “又买?你就不怕把饭店也炸了?”

  “所以我没买大的买了小的啊~”

  虽然大概率也不是什么正常烟花就是了。

  无序还是像以前一样热衷于给别人灌酒,自己则试图用屌丝饮料兑出究极特饮。黑晶以头晕为由逃到露台上透气,并把自己的杯子一并拿了出来。

  “晚上好,你也出来透气?”

  清朗温润的男声响起。借着远处的灯光,他看清了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

  “你怎么在这?”

  “这个嘛……”

  桑伯尴尬的笑了笑,他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被赶了出来。

  “可能女孩们需要一点隐私吧?”

  黑晶也没有多问,将目光转向远方。显然地,他还不想回到室内,桑伯似乎也不想。

  “既然如此,来干个杯怎样?”

  就当是提前祝对方新年快乐一样。黑晶笑了,他没想到桑伯会提出这么孩子气的邀请,还会这样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不过这样也不坏。

  杯盏相叩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他不喜欢香烟的味道,但他喜欢烈酒。苦酒入喉,沿途漫开一阵灼烧感,最后化为攀上耳廓的一阵红晕。他们应该算朋友吧?之前帮忙付医药费的人情还没还。黑晶不擅长向别人表达谢意,在道歉时又更显拧巴。

  “我…”

  一句话还未出口,黑晶先猛地将桑伯向下一拽,一阵绿色的火光就从他们刚才站的地方掠过。黑晶一脸震惊地向包厢方向望去,虫茧手中拿着一长条烟花,显然醉得有些意识不清。

  “哟,桑伯也在呀?”

  无序笑嘻嘻地朝他们扔了几个烟花,继续说:“下面是2v2烟花枪战项目,范围限定这个阳台,弹药耗尽为止。”就在无序说话的空档,喝大了的虫茧又开始新一轮扫射,不过大部分都被她打到了露台外。

       “你有带打火机吗?”

  “应该有…”还不等桑伯把打火机掏出来,无序已经点火完毕,他们只得先躲避不断飞来的烟花。虫茧已经开始不分敌我的胡乱射击,导致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混乱。无序仗着自己是老板占据了大部分烟花,同样向所有人发出猛烈攻击。

         黑晶刚想反击,一旁的桑伯却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水面上。“你没事吧?”黑晶被吓得心头一颤,要是桑伯摔出什么问题他可负担不起。所幸对方没什么事,不过就在他伸手将桑伯拉起来时,又有一阵火光给过,不仅让他失去了平衡,还险些把桑伯也一起拽到地上。

  “可以把我的手放开吗…”

  “啊,抱歉。”桑伯后知后觉地松开了他的手。无序不知何时不见了,虫茧也终于没了撒酒疯的精力,正安静地倚着栏杆吹风。距离零点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桑伯先行告辞,说要回去陪爱人。虫茧也抵挡不住困意回到了房间内。现在诺大的露台上只剩他一人,不过他还不想回去。

  这里很安静,也很寒冷。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扬起,如雾一般揉进阴影。刚才摔倒后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不过并不讨厌,甚至让人感到一丝餍足。

  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有“活着”的实感。

  大约还有半分钟今年就结束了。黑晶打开手机,想拍一幅夜景,并且卡着点给希望发送新年祝福。透过镜头,他看到一丝火星摇曳着升上空中,在他按下快门的前一秒绽放出灿烂的烟火。

  时间分毫不差。烟火绽放的时间也是指针走过零点的刹那,而这一瞬间又恰好被他的镜头化为永恒。火药燃烧后微甜的烟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他又看向楼下,无序站在烟火的余烬里,正仰头得意地笑。

  铛——铛——铛——铛——

  远远的传来了新年的钟声,不过这些都隔得很远,被巨大的彩窗和墙壁桓隔在外。巨大的烟火在中心城上空绽放。火光照亮夜空,将玻璃炫目的颜色投射到地毯上。大厅内没有点灯,其他人也都放了假。偌大的城堡里只有她一人。

  暮光闪闪向大殿门口走去,她看着那些彩窗一点点向身后移去,思绪也随着一起往回播。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她的学生被等在门后的她吓了一跳,急忙要向他行礼,却被她制止。

  “跟我来,我想给你看点东西。”

  一阵玫红色的闪光掠过,她们消失在了原地。

  她们来到了暮光闪闪的个人收藏室。

  “先别太惊讶,后面还有的看呢。”

  这里数以万计的藏书还不是她最为自豪的地方。再向里走去,里面有她和朋友们每一次冒险留下的回忆。这里有她们给她留下的一切:阿杰的牛仔帽,萍琪亲手制作的糕点,云宝原先还是队员时的队服,还有瑞瑞为她们制作的每一件礼服。小蝶的发卡与茶具原本也在这里,但暮光闪闪觉得有人比自己更需要它们,于是将其转手赠送。这里的一切都被用魔法精心保存的下来,一切未曾改变分毫。

  暮光闪闪突然感觉自己已经很累了。她的魔法正在不可避免地被悲伤污染,她的老师对此表示担忧,但她不在乎,她也没办法在乎。午夜将至,但她的悲伤还未出发,就已到站。

  “老师…您还好吗?”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走吧。我还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

  她对着一面墙壁低声吟唱了几句,厚重的石块便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隐藏的房间。那里有一些特别的藏品,她相信自己学生的历史储备能让她认出这些藏品:天角兽护符,以及一些魔术道具;一颗獠牙,来自于星座熊的口腔。当然这些还不是这让人叹为观止的。幻形灵王座的碎片,半人马的护腕,不过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朵棉花糖云:显然出自混沌生物的手笔。

  “可惜这里不能吃东西,否则你还可以尝尝棉花糖云下的巧克力奶。”

  暮光打趣道,她的学生还舍不得把视线从混沌奇妙的造物上移开。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展品了。

  那是一件原本精美的披风,带有明显的北境风格。但它的左上角却破了个大洞,边缘还隐隐有烧焦的痕迹,大片深褐色的血迹狰狞地爬在破洞周围,令人触目惊心。

  “这是黑晶王的……”

  遗物。

  他为数不多的遗物,和一枚破碎的吊坠放在一起。

  “可他不是被封印了吗?为什么是遗物?”

  因为我们在历史书上撒谎了,亲爱的。几十年岁月恍若弹指一挥间,暮光闪闪阖上双眼,任由自己的思绪飘回那个遥远的午后。

  在她将魔力灌进吊坠后,它爆发出了强烈的闪光。气浪吹起漫天白烟,迫使黑晶松开她的衣领,向后退了几步。

  烟雾散去后,一道身影坚定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好安心。

  这就是她的第一感觉。她看不见那个身影的正脸,但从背影看,她是一个有着浅蓝色长发的女孩,穿着很普通的衬衣和背带裙,周身萦绕着一圈近乎透明的蓝色光晕。

  那一抹蓝色如此亲切,又如此熟悉,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

  不,这不可能是她。

  黑晶显然比暮光闪闪更惊讶于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下意识想要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她已经不会再和自己相见了。因为她已经,她已经……这一定只是假象,他从未见过能召唤灵魂的魔法,解决后患才是当务之急。

  可他的灵魂在叫嚣着、咆哮着说这就是她。那双温柔的、悲悯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不会有错,这就是她。年轻的希望,以灵魂的姿态重新站在他面前。她的模样却摇晃了起来,逐渐与身后的画像重合,与记忆中的每一个她重合。他想起她在七八岁时牵着自己狂奔,想起她年轻时坐在自己身旁的午后,想起夜幕下她抚摸自己脸颊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此时模糊的视线,濡湿了眼眶。

  我说过的,无论何时我都深爱着你。

  她轻轻地说。

  “希望…”

  紧接着她的名字的,却是骨肉撕裂的闷响。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他只感觉像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下,紧接着便是自胸口蔓延开的剧痛。扭曲的触手从背后贯穿了黑晶的心脏,同时击碎了挡在暮光身前的幻影。他下意识想叫她的名字可腥甜的铁锈味却压得他无法呼吸。黑晶张了张嘴,却只呕出一口鲜血。

  “暮暮,你没事吧!?我们听到了爆炸声就…”

  女孩们的关心同样为眼前刺目的猩红噎了回去。随着触手的抽离,黑晶再也没有了支撑自己的力气,先是重重地跪倒在地上,随后倒向一侧。暮光下意识想要去扶,却被恐惧压得动弹不得。对方还没有彻底死去,正由于窒息不停的咳嗽着,让人想起被搁浅的鱼。

  “真是抱歉,我家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一个高大的身影自暗处缓缓走出,腕足扭曲了一阵,变回女人沾满鲜血的手臂。她陶醉地将手放在胸口,对眼前的绝望露出满足的笑容。

  “初次见面,暮光闪闪。”

  她在暮光面前蹲下,露出无害的微笑。

  “我是瑞比亚。你也可以称我为荒原影魔的‘母亲’。”

  瑞比亚向暮光伸出手,却被无视。眼前摆出一副慈母模样的人让暮光本能的感到恐惧,但她不能逃,她的朋友还在身后。见暮光没有反应,瑞比亚也不恼,只是把黑晶横抱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现在黑晶已经彻底没有了挣扎,他的身体无力地从瑞比亚的臂弯间垂落,只有生命和血液一起向下坠落。

  “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不是影魔的母亲吗!!??怎么有母亲会…”

  “杀了自己的孩子。”

  瑞比亚冷笑了起来。

  “他不是你们的敌人吗?你们是在同情他吗?”

  “就为了孩子这种东西?”

  一股强烈的愤怒在此时涌上心头,压过了恐惧。暮光将指甲刺进自己的手心,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只是作为我们的武器出生的孩子。武器不需要自我。他爱上希望的瞬间就注定是废品了。

  倒不如说他能爱上别人本身就是一种谬误。

  “他不是武器!!!”

  暮光突然嘶吼出声,连她自己都被嗓音里的颤抖惊到。某种比愤怒更滚烫的东西在她胸腔炸开:但她没有选择和瑞比亚废话。

  还不等瑞比亚说完,阿杰的绳套就一把将黑晶扯过,瑞比亚猝不及防的脱手。随后她又被暮光一道魔法击飞。一阵闪光过后,暮光一行消失在了原地。

  一同被带走的还有他的尸体。

  这就是被隐瞒的真相。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坎特洛特的,她只记得血,很多的血,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止住,和对方的身体一起逐渐冷却。那是暮光闪闪第一次亲眼目睹死亡,它来的太过突然,也太过惨烈。她们一致决定封锁黑晶死亡的消息,对外宣称影王已被封印。名为阴影的利刃曾经高悬在帝国的上空,现在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掉到地上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不过我一直觉得,那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讽刺的是,黑晶王死后,水晶帝国的城防结界失守,风雪几乎将这个国家吞没,造成的伤亡不计其数。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敌人也好,朋友也罢,他们都不在了。

  而他只是最早离去的那个。

  她的学生沉默良久,问道:

  所以他们都是您曾经的敌人,对吗?

  暮光闪闪笑了,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现在的她已经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们啊。

  他们都是我的老朋友。

4,37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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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啊!(10)

好痛。

  现在他不仅是因为几百年的记忆涌入脑海而疼痛,还有一种更为强烈也更为压抑的痛苦盘踞在胸口。无数的回忆被扯碎了,一切都走马观花式的在他眼前掠过,沁入四肢百骸。

  我到底是谁?

  在稍稍从疼痛中冷静下来后他这样想。

  他想要在名字后继续定义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是荒影之王。我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我是复仇的暴君。我应当拥有一切。

  不。

  我一无所有。

  我永远都是一个异类。

  我没有血亲,也并无至交,我是没有爱也自认为不懂爱的怪物,到她死后才发现自己居然拥有这样可悲又扭曲的奢侈品。

  我不再是我了,我只是一把武器,最后将自己也一并葬送。

  从一开始我就注定不可能拥有幸福。

  不知何时无序回到了房间里,正皱着眉看着他。

  “我到底是谁啊?”

  他想笑着问对方,但话到嘴边却不禁有泪滑下。也许抱有希望本身就是错误的吧,一丝黑雾升腾而起,爬上窗台,遮住了月光。他听到无序在黑暗中向他走近了,随后被给予了一个拥抱。

  啪。

  一个响指过后黑雾消失了,一并被掐断的还有黑晶的意识。那些记忆被大段地删去,抹净,涂抹回一片空白,再用虚假的美好填充。在做完这一切后无序叹了口气,将对方放回床上。

  我讨厌拥抱。

  混沌之王想。

  他曾在怀抱里目送着爱人被时间夺走。吴旭一开始并不理解黑晶为何会自暴自弃到那种地步,直到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蠢龙马一夜白了头,从此再也没让它变回来过。

  要是我们早点当朋友就好了。

  奇美拉盯着影魔,给塞拉斯提亚拨通了电话。

  不知道影魔看见自己变成老头会怎么想?他们

  有着同样的黑发,可惜黑晶没见过自己白发的样子。影魔走的太早,以至于他也想象不出对方垂暮的样子。

  究竟是因为长生不会变老,还是因为早逝所以不会变老呢?

  哈啊……这帮不会变老的混蛋们。

  “……就这样我已经把记忆都清干净了,你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他们都没有要恢复记忆的迹象瑞比亚仍旧蠢蠢欲动,我会转告桑伯让他关注瑞比亚的动向。”

  还没等她说完,无序就挂断了电话。塞拉斯提亚站在这个城市的最高点俯瞰着自己亲手缔造的一切。她的长发在光芒下散发着虹色的辐辉,月华流转,一阵夜风吹过,她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塞拉斯提亚。”

  “怎么了,我亲爱的妹妹?”

  露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在这个以她的魔法为蓝本构筑的世界,她每天要花大量时间修复漏洞,在她的国度里巡视。现在天还很黑,但用不了多久太阳就会升起,一切又将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她的妹妹周身围绕着浅浅的蓝色光晕,就像星星用微芒将月亮包裹。

  “我有时觉得你们真是太软弱了,”

  露娜的语气听起来相当不满。

  “任何不稳定的因素都会将这里置于危险之中,而你居然放任无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小蝶!?”

  “听着妹妹,这没什么不妥,桑伯知道,爱茉也知道,我们只是……”

  “这不一样!!!”

  露娜周身的星星痛苦的抖动起来,像是她在极力遏制着什么。

  “他们一个是活生生的,另一个只是…只是……”

  “够了,露娜。”

  在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重后,塞拉斯提亚很快又放软了语气。

  “去休息吧,好吗?”

  我不想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黎明的光辉从天际喷薄而出,洒落在她们二人的发梢。

  他们只是用记忆拼凑出来的仿品罢了。

  塞拉斯提亚痛苦地想,又一次对自己的做法产生了些许怀疑。

  我们只是出于爱,才想要创造一个大家都可以获得幸福的世界而已。

  只是事到如今还用爱来做借口也太狡猾了。

  好痛!?

  一阵猝不及防的钝痛将黑晶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身,将刚才砸到自己脸上的东西抖落。无序则仍旧安然酣睡,哪怕自己刚刚一个翻身精确无误的砸醒了自己的下属。

  “唉——”

  黑晶又一次重重地叹了口气。缺乏睡眠让他很想一巴掌抽醒无序,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和自己的年终奖过不去,于是他又躺了下来,将自己塞回被子里。

  梦乡不会第二次接纳他,所以黑晶只是放平自己的呼吸闭目养神。不一会儿他就感觉无序开始挤占他的生存空间,一开始他还能试图忽略被压迫的不适感,直到无序将手脚的重量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

  我的上司他妈有毛病吧。

  一直到接近九点,这次酣畅淋漓的赖床才被一阵门铃声打断。

  “唷,早上好~”

  虫茧拎着早餐走了进来。和煦光流明显是熬了个通宵,那副样子不禁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已经站着睡着了。无序没有要起床的意思,其他人也不打算叫他,任由他继续以一个看着就很伤腰的姿势继续睡。在吃早餐时虫茧自告奋勇要帮黑晶绑头发,她在将麻花辫拨到前面后对着自己的杰作拍了张照,并露出一副憋不住笑的表情。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虫茧笑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不得不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你像动画里那种顶着很危险发型的人妻。”

  这一暴论成功收获了黑晶的白眼。不过虫茧已经笑弯了腰,并没有看到同事赠送的白眼套餐。在笑够了之后他们又将目标转移向了无序,于是乎在无序顶着双马尾醒来时,两位牛马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爆笑。

  无序倒没什么所谓,睡醒后第一时间选择趁着人齐开一把大乱斗。除去补觉的和煦光流,他们三人就以葛优躺的姿势瘫在床上,一边打游戏一边互怼。

  “杂鱼大姐姐~”

  在一锤子将虫茧击飞后,无序拖长音调嘲讽道。为了贴合双马尾学妹的人设,他特地捏起声音讲话,换回虫茧夸张的干呕。就在无序自认为胜负已定时,黑晶却从背后偷袭,最终两人同归于尽。

  “克利萨里斯你敢笑你年终奖就没了。”

  “真小心眼……用得着叫我全名吗……?”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无序换了个游戏模式,画面切换到海边的沙滩排球场,棕榈叶与白云一同在碧蓝的天幕下摇曳

  “诶你们记不记得我们之前也一起去海边玩过。”

  虫茧试图激起众人关于海边的回忆,她为了那次出行特地买了一件十分昂贵的泳衣,并想收获与自己虚荣心相匹配的赞美。

  “记得。我说了我不想下水你们还把我扔海里了”

  “去海边玩你不下水有什么意思啊!?要不是我们把你扔下去你现在都不会游泳。”

  要不是我运气好就被淹死了。

  黑晶想到。

  在自己被无序和提雷克按进水里呛死的前几秒他才学会憋气,但还是被海水刺的眼眶发红,忍不住流泪。不过就在无序凑近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哭了的时候,他一拍水面,海水便精准地飞进了剩下两人的眼睛,随后他在无序和提雷克的哀嚎声中潇洒离去。

  “我记得虫茧好像穿了个大牌泳衣来着。”

  见话题回到泳衣上,虫茧又燃起了几分希望。

  “然后忘记擦防晒被晒到分层?”

  “不止。我记得她说自己的鞋比较出片,最后被螃蟹钳到脚趾紧急送医,最后在医院过了剩下的两天才回去”

  这两弱智人渣……

  虫茧毫不客气的把他们两个踹下了床,她刚想得意的笑出声,却被一个枕头命中:和煦光流在被吵醒后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宣泄她的不满。

  游戏在众人打闹的声音中结束。

  回程的路上倒是一切顺利。车流全部挤在对面车道,一路上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回到了公司楼下。他一手操控方向盘,另一手将车窗稍微打开了些,好让风驱散长时间驾驶带来的疲劳。

  “跨年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饭怎么样?”

  无序拆了根棒棒糖,试图将纸棒叼出古惑仔抽烟的气度。不过在场的大人们都不抽烟,只有留守公司的提雷克是老烟民。为了不让公司里弥漫着烟臭味,在座的各位都不止一次的顺过他的打火机。

  “老板大人报销我就去。”

  “我负责订座你负责出钱咯~”

  无序切了一声。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塞拉斯提亚发来的一条视频。

  他毫不犹豫的点开,并将声音选择了外放。视频里对面楼的一层正闪烁着不正常的火光,不时还有金色的火星崩到窗户上。

  “……你们觉不觉得这布局有点像无序的办公室?”

  “哦!我想起来了!”

  无序恍然大悟,继续道:

  “那是我准备跨年和你们一起放的烟花来着。”

  “而且我桌子上好像有个打火机……”

  虽然黑晶已经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到:

  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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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啊!(9)

“那么,祝你一切顺利,我亲爱的学生。”

  现在已经到了决胜的时候了。

  塞拉斯提亚想。在拥抱过后,她又不失慈爱地帮自己的学生理了理齐腰的长发。她的学生——如今已晋升为这个国家最年轻的公主,将要和他的朋友们一起,把水晶帝国收归自己的麾下。此行凶险,但她无法和暮光闪闪一同前往。于是塞拉斯提亚又一次用羽翼将她的学生搂入怀中,希望谐律能保护这六个孩子平安归来。

  “亲爱的,你确定我们不会有事吗?”

  瑞瑞有些不安的问道。小蝶也在一旁点了点头,她们不像阿杰和云宝那样强壮,不确定自己能否帮得上忙。萍琪则拍了拍她们的肩膀,将两块太妃糖塞进她们嘴中。

  “我们肯定会成功的啦~毕竟我们有主角光环嘛!你说是吧暮暮?”

  “应该吧,”暮光将手中的吊坠翻来覆去的抚摸着,老师告诉她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往其中注入魔力就能创造传送回来的机会。

  “讨伐黑晶王不可能没有风险,但我们也只能尽量乐观些。我相信和谐之源给我们的力量,但我觉得只要有我们的友谊就没什么办不到的。”

  希望我们一切顺利。

  伴随着玫红色的魔法在空气中爆裂,她们六人消失在了原地。

  无序还没有回来。

  很奇怪。

  他明明已经服用了安眠药,却还是在半夜醒来,并且毫无困意。黑晶想打开手机看看时间,但手机似乎因没电而无法开机,只得作罢。自己的体温烫的出奇。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像影子一样融化了一瞬,又被难以忍受的温度从四面八方包裹。

  是我刚才着凉了吗?

  又一阵头痛袭来,他于是决定起身去洗把脸。黑晶在床上坐起,将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房间里很黑,但他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就走到了洗手台前,他接水抹了把脸在抬眼时与镜中的自己对上视线: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还有紫色的雾气不断从眼眶中溢出。

  一定只是我在做噩梦吧。

  他抚上自己的眼底,又将指甲狠狠刺进自己的皮肤,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噩梦,但尖锐的疼痛又否定了他的想法。那些童年的回忆逐渐崩解破碎,取而代之的是被霸凌者踩碎的尊严和呜咽。他看着敬重的自己,突然被一股由衷的厌恶攫住了,随后一拳锤向自己的倒影。破碎的镜片划开手背,血液与黑雾一同从伤口涌出。

  欢迎回来,我最满意的作品。

  一阵闪光过后,他们六人出现在了水晶帝国。

  “真奇怪,我的传送魔法应该突破不了城防结界才对。”

  暮光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她将一层生疏的认知阻碍魔法罩在了众人的身上,一行人蹑手蹑脚的溜进了城堡。

  “放轻松,甜心。你都开始搓自己的头发了。”

  苹果杰克拍了拍暮光的肩膀,继续说:“就像萍琪说的那样,我们有……额……猪脚光环?”

  “是主角光环啦,就像书里的无畏一样。”

  云宝在一旁补充。瑞瑞环顾了一番,对宫殿内的陈设十分满意:华丽的穹顶,厚重的丝绸与夺目的石英在这栋建筑里融为一体,成为雪原上唯一的灯塔与向标。暮光闪闪在她们前行了一段路后突然做了一个断然停止的手势,制止了她们的闲谈,随后转过身说道:

  “姑娘们,现在开始我们要保持一下安静了。”

  她顿了顿,随后继续说:“这一路上我们没有见到任何卫兵,实在是太反常,所以我怀疑我们已经落进了对方的圈套。但我们现在除了直接去王廷和黑晶对峙已经别无他法。一定要小心,因为他代表的是如今黑魔法的巅峰。”

  在又一次拥抱过后,她们朝着大殿进发。

  吱呀一声,紧闭的大门被推开了。

  这里静的可怕。

  她们几乎都要以为这里空无一人。

  她们的视线首先聚焦到摆在最显眼位置的一幅画像,画中人温柔的蓝色眼眸静静注视着一切。随着视线下移,她们才看见此行讨伐的对象:

  那位恶名远扬,暴虐无常的暴君,此时正背对着她们,向画中的她单膝下跪。

  包括暮光闪闪在内,都被这幅场景怔在了原地。

  我效忠于你,爱你所爱,求你所求,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以你的意志为准则。

  他的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这样的音调是没有办法假装出来的。

  …愿你垂怜我,我的爱人。

  无论何时我都深爱着你。

  哪怕死亡将我们分离。

  他的誓言既像梦呓又像叹息。黑晶缓缓站起身,轻抚画像巨大的双手。

  “没关系。很快就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暮光闪闪顿感不妙,她刚要伸手取出挎包里的和谐之源,下一刻水晶就在他面前拔地而起,停在离她的咽喉仅有咫尺的地方。暮光不禁后退了几步,现在她对黑晶恐怖的魔法造诣有了清晰的认识:只有强大的魔法使才能在视野盲区精准释放魔法,也就是说…

  “从背后偷袭我是不可能的,对吧?”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现在暮光闪闪感到自己的手心开始出汗了。黑晶这时才将身体转向她们,正式审视起自己的挑战者。

  “我的魔力探知能覆盖整个水晶帝国,不要妄想能偷袭我。”

  黑晶漫不经心地将一缕头发拢到耳后,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谐律元素,而是几个闹脾气的小孩。

  “我们可没有你那么卑鄙。”

  暮光毫不客气地予以回击。她使了个眼色,云宝顿时会意,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朝黑晶冲去,准备一个飞踢让他丧失行动能力。正当云宝疑惑他为什么没有躲,下一刻,她就没有任何阻碍地穿过了对方的身体,狠狠撞在墙壁上。

  云宝黛茜顿时发出刺痛的惨叫。还未来得及关心她,黑晶就在暮光的视野中消失了。暮光闪闪只来得及用余光瞄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对方的手刀就瞄准后颈劈将下来。

  咔嚓。

  魔法护盾被这一击硬生生打碎,她趁着这个空档瞬移到云宝身边,施了个简单的治疗术后就将她传送到了大殿外。

  “原来如此,你们想要用和谐之源放逐我啊。”

  看到黑晶手中的挎包,她才意识到对方突然贴近的真正目的。对方一挥手,和谐之源就连同挎包一同消失。

  又被摆了一道。这一次黑晶没有绕到她身后,而是直接从正面朝她逼近。但就在他即将扼上暮光的脖颈时,一阵寒光闪过,迫使他后退了两步:是瑞瑞。他将自己裁布料用的剪刀扔了出去。黑晶显然没有料到对方有胆量攻击自己,脸上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一旁的苹果杰克也趁机进攻,将他进一步击退,暮光闪闪的咒语也在此时成形,无数道攻击一同扑向影魔,激起烟尘滚滚。

  “瑞瑞亲,你和小蝶先去安全的地方,照顾好云宝。”暮光简短地命令道。

  “放宽心,咱可不觉得他一个法师能和咱拼力气。”

  苹果杰克扶正了自己的帽檐,向瑞瑞眨了眨眼。等烟尘散去,他们便准备再次发起进攻。

  但奇怪的是,烟尘中漫起了黑雾,像滴入水中的墨水一样不断向四周扩散爬升。

  “萍琪,别再拿我当枪使了,这不好玩。”

  “干嘛!之前我们参加你哥婚礼时你也没抱怨啊?”

  萍琪不满地鼓了鼓脸,反观另一方的黑晶却迟迟没有动静。若不是对方庞大的魔力反应还在,暮光几乎都要以为黑晶已经趁机逃走了。

  “暮暮,我们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萍琪突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而暮光闪闪和苹果杰克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萍琪预感意味着危险将要来临。

  黑雾越来越浓,但黑晶却迟迟没有要进攻的意思,这让僵持的时间变得分外难熬。暮光闪闪拼命思考着接下来应当如何行动,没有了视野,现在就只有她和黑晶能相互看见对方的魔力,这对无法使用魔法的萍琪和阿杰无疑是十分危险的。她的速度远远不及黑晶,即使想要掩护也……

  她的魔力探知感觉到黑晶向苹果杰克的方向突进,于是也向同一个方向冲去,一个咒语已经蓄势待发……

  不许动。

  一个声音猛地在她脑中响起,她们三人都被硬生生逼停了一瞬,随后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撞到墙上的声音:苹果杰克的魔力反应一下子衰弱了下去,就意味着她已经陷入了昏迷。

  她已经不能再让自己的朋友去冒险了。又是一阵玫红色的魔法闪过,萍琪和阿杰便被传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现在来单独谈谈吧,暴君。”

  黑晶没有回答,又将一道魔法打了过来。他没有什么使用什么高深的魔法,而是选择直接将魔力打出,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压制对手。即使暮光每次都能展开防御,仍会有攻击绕过护盾,擦伤她的肩膀。暮光闪闪能感觉到对方的魔力明显地躁动起来,被一股强烈的愤怒裹挟。她试图反击,但攻击被他用晶簇挡下,碎片反而成为了他攻击的武器,在她身上划出道道伤口。黑晶似乎并不急于击败她,而是想要将这个过程拉长成一场凌迟。在不断传送躲闪的过程中,她瞥见画像破损的一角:它被刚才的魔法波及,几乎有四分之一的部分都被毁了。

  “那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不出所料,黑晶没有回答。暮光闪闪不指望用几句话能让一个敌人回心转意,她的目的在于扰乱对方的进攻思路。于是暮光闪闪开始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朋友?亲人?爱人?在听到最后一个词时黑晶明显震了一下,但暮光也被打中,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顿时将她拖倒在地。她将吊坠捏在手里,听着对方的脚步一点点逼近,随后一把扯住她的领子将她拽起。

  “够了,你没资格提起她。”

  他眼旁的飘雾由于恼怒正像火焰一样燃烧着,灼暗了原本猩红的眼瞳。

  但这正是暮光闪闪所期望的距离。

  她向暴君露出宣告胜利的微笑,将一丝魔力灌入吊坠。

  一阵刺眼的光芒顿时侵夺了他们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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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啊!(8)

就像很多主题公园所做的一样,景点的出口往往连接着主题商店。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所以选择在一旁等同事们逛完。他打开手机,随手滑了几下又关上,看着空空如也的消息栏出神。

  要不给她带点伴手礼回去吧。

  现在他又在礼物的选择上犯了难。饰品不够高档,日用品不够实用,他本来想送联名的化妆品,但在试色后又放了回去:这么死亡的颜色实在少见。希望从来没对他的礼物表现出明显的好恶,黑晶曾经试过揣摩她收到礼物后的反应,不过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思考再三,他决定资讯一下虫茧的意见:同为女性,她应该...能提供些有用的建议吧...?

  “怎么,难道你一个大男人还要化妆吗?”

  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他一时没想起对方是谁。在看到对方身旁的雪儿才有了点印象。

  “哎呀雪儿也在呀~怎么银甲闪闪你也在?”虫茧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经她所言黑晶才想起银甲闪闪叫什么,对他而言银甲的存在和音韵旁边的装饰差不多。银甲闪闪对他一直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兴许是因为年轻气盛的他曾在生意场上被自己狠狠挫过气焰,不过自己不记得也正常,毕竟他从来不用顾虑手下败将。

  “所以你要买啥类型的我帮你看看。”

  虫茧很默契的和他一起无视了银甲闪闪。

  “不许无视我!!!”

  他白了对方一眼,暗自感叹银甲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永远学不会不气急败坏的和自己讲话。

  “我买什么和你没关系。”

  “人家还会给自己女朋友挑礼物呢~你有人家体贴吗?”

  银甲闪闪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蔫了下来,不过他很快就又振作了起来,向旁边准备溜去找和煦的雪儿一把抱起:

  “我有女儿你没有。”

  见黑晶一时语塞,银甲闪闪又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继续乘胜追击道:

  “你装模作样挑那么久,其实根本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吧!?”

  靠,还真被这小子说中了。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臭脸男你可不能被他比下去啊!快想想有什么能比过他的东西啊!!!”

  黑晶表面上八风不动的嗯一声,内心早已一拳垂向银甲的面门。一定有某个世界的我能一拳把他打晕过去吧。他这么想着,才克制住自己将犯罪付诸实践的冲动。

  “好了好了,你们就别在这耍小孩子脾气啦…”医院在这时过来很不好意思的把银甲拉到一旁,勒令他把雪儿放下。这时黑晶头上传来了沉甸甸的感觉,他回头,看到无序正试图将一个玩偶堆到他头上。

  “…你干什么?”

  “帮你选礼物啊?你不是在纠结送希望什么礼物吗?”

  毛茸茸的玩偶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将头上的玩偶拿下来翻看:不过为什么是黑猫?他疑惑地看了无序一眼,无序则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不知道送什么送和你自己很像的东西不就行了?反正不管怎么样她都喜欢你嘛~”

  周围的顾客都轻轻发出了“哈啊”的感叹。

  如果无序没有自作主张拿他的手机去付钱就好了。

  后面的几个小时过得还挺开心,就是苦了留守公司的提雷克: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分摊一下大家的工作,这样玩玩回来正好还可以衔接一个没有加班的周末。临近傍晚,无序提出要去玩点刺激的项目,于是他们向人最少的过山车走去。在瞥见银角的一瞬间,黑晶的脸色就垮了下来,虫茧倒是无所顾忌的跟音韵聊起了天。快要排到时虫茧却借口有事拉着音韵一起出去分享八卦去了,他本想在一旁等和煦他们玩完,工作人员却叫住了他:

  “不好意思,未成年人要在监护人的陪同下才可以游玩哦。”

  “喂,无序…”

  他被雪儿和和煦盯的发毛,带着求助性的目光望向无序,无序则指指一旁身高限制的牌子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顶后向他耸了耸肩。

  一群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神经病……

  他将手里的玩具塞给无序,跟着和煦走上站台。银甲到倒先一步抢在前面,他刚想为自己奇怪的胜负欲得到满足得意,却被女儿打断:“我想和小煦一起坐。”

  女儿的要求当然应该满足,但如果这样他就只能和黑晶坐在一起,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不是雪儿想我死都不和你坐一起……”

  在雪儿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攻势下,银甲闪闪妥协了。

  过山车也没有很吓人吧。

  在过山车缓缓向上爬升的过程中,坐在后排的两位监护人这样想。黑晶和银甲现在陷入了一场无声的较量中,先显露恐惧的一方将会输掉比赛。车身震颤着停下了,虽说两人都故作轻松,但现在的高度显然有些让人发怵。几乎一个地质年代过后,就在他们以为设施出了什么故障时,过山车开始急速向下俯冲。

  他的眼睛在一瞬间由于惊愕而瞪大了,失重感让他不由得绷紧了全身,只得死死扣住身旁的护栏。过山车从一个低谷冲向另一个回环,巨大的冲力将人死死摁在椅背上,呼啸着穿过一个又一个回环与转弯。

  现在自己的脸色应该很不好。

  在经过第二个回环时的时候,他这样想。在快速的旋转下,他的胃也传来了一阵翻江倒海的感觉。疼痛和胃酸一起向上翻涌,搅得他有些头晕脑胀,好不容易回到出发的站台时,他的额角已经沁出了冷汗。胃病偏偏在此时发作了,他用手捂着脸,试图将那股疼痛和反胃感一并压下。

  “怎…怎么,你这就不行了?”

  他皱着眉狠狠剜了银甲闪闪一眼。银甲闪闪看着也不怎么样,状态最好的反而是两个小孩,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看到他这副样子的银甲很是得意,嘴角也不凄然地翘起。黑金刚想对银甲翻白眼,一旁的和煦却拽着拽着他的衣袖,用口型对他说了些什么。他立即会了意,趁着银甲没注意溜下了站台。黑晶并不了解和煦这么做的动机,但他很了解和煦使坏前的眼神。此时的银甲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轻而易举的答应了两个孩子再玩一趟的请求。

  就这样,银甲闪闪在那个下午被拉着玩了五趟过山车。

  天早早的黑了下来,正当他们往准备往回走时,一缕焰火照亮了夜空。这里的夜晚看不到星星,但今夜星火满天。

  如果她也在就好了。

  鼻尖上传来的轻柔又冰凉的触感。他抬头,又有几片雪花落下融化在脸上。下雪了,他看着纷纷而落的细雪出神。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样的雪有些陌生,太过细软也太过温柔。他并不习惯温柔,尤其是除了她以外的温柔。

  等他们回到酒店时,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有了相当的分量。他刚想走进大堂,却听到身后传来了无序叫他名字的声音。他一回头,一个雪球迎面而来,他下意识抬手挡住,又侧身闪过另外几个雪球。

  “啧,怎么没打中,我还以为能砸你脸上的。”

  吴旭使了个假动作将剩下两个雪球劈手丢向毫无防备的从前,后者则在被雪球糊脸后再一次发出尖锐报名一旁的和煦也趁机加入战场他似乎早有准备,从刚才开始就捏了几个雪球攥在手里,分别向他们三个人扔来。

  他们怎么又开始了……

  黑晶刚想感叹同事的幼稚,雪球就从耳畔掠过,砸在玻璃门上发出一声闷响。余下的三人都不胜惊愕的望向和煦光流:她居然在雪球里包石子!?于是何煦光流就成了众人集火的对象,很快被打的节节败退,几乎被埋了起来。无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朝着爱车跑去,从后备箱里翻出什么后又朝着他们冲来。

  他现在终于知道无序瞒着他藏了什么:这次为了打雪仗带了水枪。

  “你们至不至于啊……”

  回到房间后无序把外套一扔就窜进了被子里,用力揉搓着被冻红的双手。

  “谁让你用水枪滋人的。”

  无序打了个寒噤,刚才灌进领子里的雪又让他狠狠打了个喷嚏,只得扯过一张纸巾把自己收拾齐整。下次打雪仗一定要把黑晶拉到自己这一边,无序暗自琢磨。对方此时正叼着牙刷走出浴室,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从包里翻出两包感冒冲剂丢给他。

  “现在刷牙等会吃宵夜就不带你了哦?”

  黑晶仍旧不为所动,从自己的包里翻出安眠药,又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将手中的药吞下。

  “我不饿。”

  他在床的一侧躺下,给自己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让自己能躺着看消息。

  “你真不吃啊?”

  他感觉无序隔着被子晃了晃自己的肩膀,只得将身子平躺,转过身对着无序又重申了一遍自己有胃病晚上不想吃东西,才又恢复到背对着他侧躺的姿势。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他听到无序从床上起身朝门口走去。黑晶于是把手机放下,让无序出门时记得把灯关上。

  “你说总裁请关灯。”

  “…总裁请关灯……”

  啪的一声过后,灯灭了,远处砰的一响传来关大门的声音。

  希望今晚能睡个好觉。

  他在黑暗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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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啊!(7)

“哈啊...早上好...”

  虫茧打了个哈欠,一团白雾在清晨的空气中扩散开来。现在是早上八点,除了提雷克以外,他们都提着行李到了公司楼下。

  “提雷克呢?他没看到群里的消息吗?”

  “不知道,打他电话他也没接。”

  虫茧又打了个哈欠,将行李放进后备箱里。为了避开人群,他们特地将出发的时间选在了工作日的上午。提雷克估计没收到出发时间提前的消息,在无序的耐心耗尽——也就是十分钟后,他们决定丢下他直接走人。

  幸好无序没在车里摆香薰之类的东西,否则开车长途旅行会相当折磨。

  汽车发动不到两分钟,他就听到后方传来了糖纸被剥开的脆响。

  “你们吃不吃薄荷糖。”

  一袋糖被从后座丢了过来。

  “这种事情就不用问了吧~?”

  无序似乎心情很好,将一副宣称能让他再酷个20%的墨镜卡在额头上,并且搭配了相当花哨的印花衬衫。

  “大冷天穿这个你小心冻死。”

  无序撇了撇嘴,将一颗糖塞进黑晶嘴里。约莫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市区边缘。没有了早高峰的拥挤不堪,他就像是被从城市的洪流里拖离了,终于能坐在岸边休息。

  “要不开下窗吧,车里好闷。”

  寒冷的空气从车窗迅速灌入车内,早晨的阳光也一并穿过玻璃,游进车内。

  “准备上高速了,把安全带都系上。”

  黑晶透过后视镜向后看了一眼:虫茧从包里翻出了一个眼罩准备补觉,和煦则捧着手机,大有趁此机会一玩到底的样子。无序一脸花痴,显然是沉浸在聊天中无法自拔。

  反正玩多了晕车的又不是我。

  他将耳机里导航的声音又调高了一度。

  在开了将近一小时后,车载导航突然发出燃油即将耗尽的警报。他将车靠边,驶进最近的一个服务区。

  “你没给车加油吗?”黑晶没好气地对无序讲。

  “忘了~”

  他啧了一声,把车钥匙丢给无序,准备去给自己买瓶水喝。原本睡眼惺忪的虫茧现在冻清醒了,拉着和煦直奔小卖部。

  好累。

  他结账时看到希望的消息弹窗,于是想起自己还没将外出旅行这件事告诉她。走出服务区小卖部,他看到无序正拿着什么东西把玩。一看到他,无序一改平日对爱车小心翼翼的态度,将手上的东西一把丢进后备箱,猛地把盖子盖上。

  “哎呀这不是我最好的牛马啊呸员工黑晶嘛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刚才手里拿的什么?”

  “我刚才哪里有拿东西了?一定是你看错啦开车开太久眼花也正常~等会你去休息开车的事交给虫茧就好啦~”

  他挑了挑眉。无序显然瞒着他什么事,但他也不能指望无序主动把这件事抖搂出来。正好虫茧和和煦也回来了,黑晶把连着导航的耳机递给虫茧,坐到了原先她的位置。

  随便吧。正好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睡一会,只要无序迫害的不是他就行。

  总感觉今天车上好宽敞啊……

  车上的四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与此同时,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后大半夜才回到家,手机没电关机了一晚上以至于现在才收到消息的提雷克,看着聊天框陷入了沉思。

  草!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啊!

  十点左右他们到达了目的地。无序将团建的地点选在一家游乐园,但他只买了门票,没有提前在酒店订房。来这里度假的人很多,房间已经被预定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了一间大床房和一间双人房。那么问题来了:哪两个人住大床房。

  和煦说虫茧睡相奇差无比,和她睡一起绝对会被半夜踹下床,坚决要求住双人房。但对于黑晶来说,他就算是风餐露宿,也不会和无序一起睡。黑晶正犹豫着要不要用自己的存款单独开一间,但看到旅游季高昂的价格和自己的余额后,他果断的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猜拳吧……”

  靠,我就不该相信自己的运气。

  在上楼时他巴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打醒刚才还留有一丝侥幸的自己。身为满分社畜,他甚至要帮无序拎包,一个人将两人份的行李带上楼。无序倒是乐的清闲,一边走还一边哼着小曲。鬼知道他在自己的包里放了什么,他的无序沉的要命。

  平时一天到晚让我加班,现在就别怪我用你的包拖地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皮鞋踏在深色的地毯上,与毛毡摩擦发出细微的闷响。无序哼歌的声音从前面飘忽而来,听起来是一首童谣,就是孩童玩耍时喜欢哼唱的轻快旋律。

  他居然会唱这种人畜无害的歌…?

  黑晶暗自思忖对方今天反常的举动,当然,“正常”状态下的无序不能和正常人一概而论。他们终于在一扇门前站定,趁着无序掏房卡开门的空档,黑晶终于听清了无序在唱什么:

  当我还是一匹小马,故乡被那大火侵袭,我被送到孤儿院里,要求放弃我的过去~

  果然高兴的太早了啊!?他将身上的行李放到房间的椅子上,而无序则像巡视领地一样在房间里转悠了几圈,期间还不忘继续那首有点走调的歌:挖洞劳作日复一日,我与孤儿成了伙伴,虽然模糊了模样,遗忘了脸庞,歌词却清晰如常。

  诡异的歌词镶在铃鼓欢快的旋律中,就像舞女脚踝上铛然作响的配环,好一会儿才重归寂静。

  “怎么样?想好今天中午吃什么了没?”无序歪过头,向他扯出一个贱兮兮的笑。

  “随便,别吃太辣的。”

  他选择性忽视第了一个问题,毕竟无序唱歌实在让他不敢恭维,尤其是在选歌这方面。虫茧的消息显示他们还要20分钟才能收拾好行李,于是他决定坐到床上,管他那么多先休息一会儿再说。希望那边估计还在忙,距离吃午饭又还有一段时间,黑晶将手机放下,一时竟想不到自己除了发呆还能干什么。他看着无序在包里翻翻找找,最后拿出了——一台游戏机和一大堆数据线。

  “你玩不。”

  无序飞快地将主机连上房间里的电视,随后一个鱼跃飞扑上床。

  “…玩。”

  他接过无序拔下来的另一半手柄,又将枕头拉到背后靠上。

  就这样一直到中午,直到虫茧来敲门,他们才悴悴地把手柄放下。

  下午两点,他们正式入园

  “”这张能不能退了?早知道不买提雷克的份了”

  无序看起来相当心疼自己的门票钱。虫茧将和煦拉到身高尺前比了比,又将她睡的有些炸毛的卷发撸顺了些,得出和煦的身高已经到了要买票的结论。临近年关,工作日的上午也同样游人如织。

  早知道中午就多睡会了。

  他可不像无序,打了一中午游戏还能有精力到处闲逛。所以他决定把游玩路线丢给同事全权决定。最后在无序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决定从鬼屋玩起。无语自告奋勇走在前面,并坚持要把自己的墨镜也带上:然后进门时险些撞到门框。其他三人则露出了“啊你看吧他又这样了”的表情。

  “什么时候才到出口啊,这里面好闷。”

  “少转移话题了,连我都没吓到你还怕成这样。”

  虫茧已经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和煦身上,死死抱着她不撒手。刚才她被突然贴脸的道具吓得发出尖锐爆鸣,现在说什么也不愿意走在前面。

  “比起这个还是你的余额比较吓人吧。”

  “你他妈过分了啊。”

  比起道具还是同事的话更能让人破防。

  我绝对是被他们这群人带歪了。不知为何,看到虫茧破防的样子他居然有些幸灾乐祸。

  “抱歉抱歉我不该说你穷哈哈哈…”

  “还笑!?你根本就没在愧疚吧!?”

  虫茧愤愤地踹了黑晶几下。由于屋内太黑,一开始的几下她接连踹空,反而让自己更加恼羞成怒。这时他们发现一直走在前面的无序不见了,于是决定兵分两路去寻找。

  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放在室内沉闷的空气里混入了一丝凉意。沿路返回时身旁的游人已经没有多少,幽暗的灯光又平添几分诡异。搜索无果,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调转方向朝出口走去。那些杂七杂八的道具在黑暗里矗立着,和来时一样,作为装饰的作用大于吓人的作用。在他往回走时黑暗贴了上来,在前行的过程中攀上他的肩膀,逐渐拥他入怀。黑暗应当是每个人最初也最根源的恐惧,但现在被阴影包裹反而让人感到安心。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垂下,掠过他的耳畔。

  他下意识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应该只是错觉吧。

  出口已经近在眼前,他下意识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因为方才的触感让他联想到了它们。

  希望只是我的错觉。

  他掀开出口处的帘子,朝那一片温暖的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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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啊!(6)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他醒来时已经接近傍晚,拉开窗帘也没有让亮多少。冬天的太阳早就熄灭着走下山去,在天际洒下一条粉紫相间的云带。近处,天空由澄净的深蓝向黑色过渡,预示今天将有一个晴朗的夜晚。

  这一次小憩了多久呢?也许是三小时,抑或是四小时,不管怎么样,现在他感到轻松了很多。只要今晚的月相不是新月,他就能看见和梦里一样美丽的月色。这个想法为今夜铺上了一层愉快的基调。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饥饿感打断了他的遐想,告诉他是时候该为住院后孱弱的身体补充养分。

  可是这个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

  在犹豫了一会后,黑晶想起希望也住在附近,于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出人意料的是,她刚好在家。等他凭记忆穿过那些鳞次栉比的楼房,叩响她家的房门时,希望已经飞快地准备好了速食意面和吐司。门彻底打开的一瞬间,希望的拥抱迎面而来。她似乎忘了自己不应该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黑晶几乎是被她拖进了玄关里。

  “抱歉啦,明明你好不容易过来一次,还给你吃这种冷冻食品。”

  意面和抹了果酱的吐司一端上桌,希望就迅速地垄断了整个谈话。在医院的生活要求她时刻紧绷着神经,现在她的喋喋不休就是她放松的方式之一。他吃得很慢,听着她用仁慈的语气谈起今天她见过的病人,时不时将一些专业术语穿插其中。

  “把牛奶喝了,对胃比较好。”她命令道。

  黑晶照做了。胃痛确实因为热牛奶缓解了一些。

  她很漂亮。

  他想,盯着她柔和的轮廓。

  但绝不是那种只有柔弱的漂亮。她不愿意接过老师的衣钵,选择一个人去外地学医深造。牛奶的味道让他想起以前希望送给他的饼干:那次她说要在情人节送他手作甜点,然后他收到了一盒心形饼干——照着她的课本做的,还贴心地用糖浆和巧克力画出了动脉和静脉。

  也许这就是医学生的浪漫。

  “今晚就住在我家怎么样?”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在对方那里借宿一晚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雨水落下的声音突然闯入了这个夜晚,窗外的一切立即笼在了雨幕中。

  “怎么突然下雨了?”

  不能看到月亮让他有些遗憾。这场雨来得不是时候,它不是烟雨,无法细软到让人忽视;它也不是暴雨,没有轰轰烈烈到倾盆而下。

  它只是恰到好处地在那里,提醒你它就在那里,阻挡着你出门的脚步。

  雨天应该做什么呢?

  除了待在室内以外似乎也没有别的事可做。洗完澡后,趁着身上的暖意还未褪去,就耷拉着拖鞋回到床上,感受着棉布睡衣下的体温。现在距离入睡还有一段时间,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小说,随手翻开一页。小说的内容和封皮一样,繁复而华丽,散发着橙花与茉莉的香气。主人公本应在刑场上因杀人被敲骨吸髓,却用一滴香水让整个城市的人陷入醉狂。

  用少女制成的香水。

  在她们的性命刚被采摘时就用油脂萃取,直到最后一丝香气也被剥蚀殆尽。爱、死亡、花朵、少女,这几个意象交织在一起,他不由得又往身旁看了一眼:

  她就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一本侦探小说。

  黑晶总是会想起那个梦。她和梦境一样摇晃着逝去,化为泡影。那副衰老的样子太过真实,以至于他要反复确认希望的存在才能安心。他们很早就睡了,但他却没有困意。在黑暗里,他向她的方向靠近了些,好听见她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他死了。没有死在刑场上,而是被渴求美的人活活分食。那一整瓶香水都被浇灌,人们挤他、推搡他,但人的身体还是太坚固,于是刀光闪过,人们又如潮水般散开,各自捧着一块肢体咀嚼。不消十分钟,他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人们为自己的疯狂感到诧异,但又为此感到由衷的幸福。因为他们终于出于爱做了一些事情。

  我爱她吗?

  我真的拥有爱的权力吗?

  黑晶对自己的感情感到疑惑了。他坐起身,凝视着她随呼吸缓缓起伏的身躯。他小心地伸手,又在触碰她的指尖前收回。城市抑或北国的风,吹进湿润而熨贴的气味,掠过你我二人的发梢。希望将自己的手盖上他的手,轻柔又坚定的回握。

  我需要你。你的肩膀,你的温度,你的笑容......

  你也需要我。

  月亮出来了吗?似乎没有。但不管怎样,现在可以拥有一个无劳牵挂的现在,短暂而美好。负疚和悲伤,都不必。诘问,和解释不清的解释,都没有。窗帘掩映下,一丝银色渗进了屋内。

  啊。月亮出来了。

  第二天他们起得很早,不管多么贪恋对方的温度,生活毕竟还要继续。他们在玄关短暂地拥抱了一下,“下次再见。”他又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下次有空多回来这边嘛,总是见不到你我和老师都会很寂寞的。”希望辐光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又将视线垂下去。

  “再见,一路平安。”

  昨晚的雨还未褪去,街道上氤氲着石板与草木湿润的气味。早晨的阳光虽不太热,但也有些刺眼。他退到阴影里,看着远处灰蓝色的天空出神。公交到达时阳光已经攀上他的鞋尖,温暖的车厢让人昏昏欲睡,他闭目养神了半晌,随后下了车,买了杯咖啡后踩着点踏进了公司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他叹了口气,把自己桌面上堆成小山的纸片整理好,清出一小块空位后坐下。幸好自己在住院时也有工作,不然就今天这个工作量他非得死在工位上不可。不出所料,无序对他没有吃自己带的早餐,大肆谴责,那副怨妇般的样子成功收获了黑晶的白眼。为了烦他,无序甚至放弃了自己房间的懒人沙发,搬了把椅子靠在他的工位旁边玩。

  在他第五次听到游戏结束的音效时,他意识到了不对劲:其他两个同事还没来。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无序也不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黑晶站起身,准备将喝完的咖啡丢进垃圾桶。在经过虫茧的工位时,他看到成堆的文件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绕到侧面,他才看见了被埋起来的同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卧槽谁!?”

  虫茧被他一巴掌拍醒,她一抬头,身上的纸片就纷纷掉落,原本就乱的桌子变得更像一个废纸回收厂。看到来人是黑晶,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扳住了他的肩膀。

  “诶我草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没来的这半个月我每天,每!天!都在加班!!!我靠我和牢提每天八点半下班都做不完你那份工啊!?”黑晶被虫茧晃得头晕,他好不容易才让虫茧停下来,然后一脚踹醒旁边的提雷克。

  “和煦呢?她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音韵那,和雪儿在一起。”

  虫茧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继续说:“我们昨天就把她送了过去,估计是我们太困了,直接睡过去了。”说罢,她又很默契地和提雷克一起白了无序一眼,无序则摆出一副十分无辜的表情。

  音韵可比他们两个靠谱多了,虽然黑晶并不理解她们怎么突然就冰释前嫌了。

  “别那样盯着我嘛。作为补偿,我们年末去团建旅游怎么样?”

  无序从衬衫口袋里掏出四张门票,朝众人晃了晃。无序做事相当随性,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更是毫不含糊。

  “后天的门票,明天上午收拾东西,下午就出发过去,不过要自己开车,有意见吗?”

  无序语气轻快,将四张门票又收好放进口袋。虫茧和提雷克瞬间就将连嫌弃的表情收了回去,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文件来。

  真是好打发,难怪能被无序骗过来当牛马。

  到了傍晚,和煦被音韵送了回来。气温骤降,从下午开始天就阴了下来,地面甚至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凌。他看了一眼天气预告,初雪将会在几天后到来。今晚要提前收拾东西,于是他们一起下了楼,准备在接到和煦后再各回各家。

  “你们小心点…”

  他刚想提醒同事小心地滑,虫茧就险些在抱起和煦的过程中闪了腰。提雷克说自己要回弟弟斯科潘那一趟,刚走出两步就被迫劈了叉。与此同时,黑晶还听到了无序和虫茧猖狂的笑声。

  妈的这群人没一个信得过。

  黑晶叹了口气,走过去将提雷克扶起来。看着双手插兜走过来的黑晶,提雷克感到了一丝怀疑人生:

  靠,他怎么做到穿着皮鞋还能在冰面上走的那么稳的!?

  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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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啊!(5)

“怎么了?你今天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希望...?

  脸上传来了温暖的感觉。黑晶下意识将手盖在了她的手上,像在确认什么一样。这份隐约的安心感只有亲手触碰才能变得清晰。看到希望想要起身,他又下意识伸手,好让她能接力站起来。

  “你看,今晚的月亮很美啊。”

  确实很美。月光与水晶反射的月光在半空中相撞,地面立即铺上了一层盐似的光芒。苍白的月光穿过窗棂,照在她青蓝色的发丝上。流光让房间里亮如白昼,也让他看到了她微笑时眼角的皱纹。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多和你一起看看月亮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又一次望向他。这时她的头发已经被岁月搓磨成了银白色。时间是一把钝的小刀,不知不觉间,就让皱纹和褐斑爬上了脸庞。长生种似乎获得了岁月的宽恕,几十年过去,他依旧停留在青年的模样,她却早已垂暮。

  赶快回去休息吧,年迈的身体经不起夜晚的寒霜。他搀着她回到床边,看着她躺下,就像一条船驶进港湾。他看到希望又一次抬手想要拢起他的碎发,于是半跪了下去,将她的手轻轻摁在自己脸上,任由她描摹自己眉眼的轮廓。

  无论何时我都深爱着你。

  哪怕我们生命的尺度不甚相同。我的爱人有一双温柔的蓝色眼眸,就像远方的天空。几十年的岁月未曾改变它,我仍在仰望那一片浩渺的苍穹。

  哪怕我不能见证你接下来的旅途。我相信你不会忘记我,但我更希望你可以放下我。看着你的脸,我生出了一丝庆幸:

  幸好我能够深爱着你。

  无论何时何地,哪怕死亡将我们分离。

  她眼中的生命之火逐渐熄灭了。希望辐光缓缓闭上双眼,就如她在生命中无数个夜晚做过的那样。她的手也随之慢慢滑落了,被他小心地安放在床榻上。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他将额头靠在她渐渐冷下去的身体上,有些悲戚地想。

  我们不可能在地狱里再见。

  再次睁眼,如水的月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没有尽头的小巷。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那个声音仍旧贴在耳畔,用从背后环抱的姿势将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上他的腹部。对方稍一用力,他就听到了皮肉被刺穿的闷响,热流和疼痛瞬间喷涌而出。

  “好温暖,当时创造你的那么多功夫还真不是白费的啊。”

  对方旋转了一下手腕,鲜血直流,将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抽走。缓慢的动作将时间拉长又揉碎,变成一场凌迟。

  “说出我的名字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瑞比亚

  那是瑞比亚

  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跳进他的脑海。对方看出了他的意图,于是将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说呀,怎么不说话呢?”

  那个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然后有兴味地欣赏他痛的说不出话的样子。

  啪

  随着响指打响,他失去了意识。方才将他的同事罩住的巨大身影顿时四分五裂,溅在小巷两侧的墙壁上。无序将黑晶用魔法瞬移到自己身后,瞄了一眼伤口的状况:

  狗日的瑞比亚。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丢进嘴里。

  “真没礼貌,这就是你打招呼的方式吗?”

  黑雾重新凝聚成身体的形状,瑞比亚意犹未尽地抚摸着右手,怀念刚才感受到的温度。

  “小蝶生病也是你干的好事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嘴里的糖果咬碎。

  “我?我不过是来看看自己的孩子…”

  影魔脖子以下的身体像雪一样融化了。头颅落地,发出一声黏唧唧的腻响。

  “哎呀,你有什么意见吗?”

  无序像踩路边的石头一样踩上瑞比亚的额角,“我再问一遍,是、你、做、的、吗?”

  对于这种东西也没什么好问的。对话根本毫无意义。无序在瑞比亚说出小蝶的名字前就将它彻底踩碎。

  虽然很想用魔法直接治,但那样就不方便后续记忆的衔接了。无序又拆了一颗糖,快步走到黑晶身前,将他背在背上,传送到距离医院几十米的一条小路上。不过片刻,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血泅湿了,并且范围在不断的扩大。

  讨厌的荒原影魔

  当然不包括他背上那个。无序心想,难怪黑晶那么讨厌自己的同族。

  现在是晚上十点。C市医院的急诊部里再次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

  翌日,一则名为:“上班族深夜遇袭,热心上司见义勇为”的消息登上了早间新闻。

  伤口很深,但所幸处理及时,没有什么大碍。无序也没让他闲着给他拎了台笔记本电脑,让他在住院期间也能像平时一样工作。

  其实住院的日子反而乐得清净,在没有工作的时候还能有些空闲时间用于消遣,失去了反而让人可惜。在他醒来后立即就有人来做笔录,询问与凶手有关的信息。但他关于那天晚上的记忆相当模糊,凶手至今仍未捉拿归案。

  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啊……

  哪个正常人会让员工住院期间还工作呢?黑晶将笔记本电脑盖上,它因为长时间使用散发出的热量穿过病号服传到他的腿上。绷带下的伤口还在发出尖锐的疼痛,但那天晚上的许多细节都褪了色。回忆里的他越是接近那条小巷,就越像是跌入了梦境,隐隐灼灼的看不真切。但关于希望浮光的一切又都变得越来越清晰,连抚摸自己的那只苍老的手都真实的不像样。

  毕竟是他把自己送到医院的。

  黑晶揉了揉眉心,又躺了回去。最近无序很少出现,即使见面也是匆匆别过。他对无序平时都在干什么一无所知,但这种变化给他带来了一种隐约的不安。在将这台电脑交给他时,无序曾开玩笑说让他要让他加一个月班,好赔那件被他的血弄脏的高级衬衫。无序说这话时还带着一贯的欠揍表情,将他本来就睡乱的头发揉的更乱。

  我摸狗都不会这么摸。

  黑晶在心里对无序翻了个白眼。

  他出院的时候已是深秋,寒意从袖口渗进去进,浸得满腔都是冷意。外面比室内要冷上很多,即使裹紧外套,冷风还会从衣服的缝隙中钻进来,沿着后背漫过全身。在白色的天幕下,一头浓艳的玫红色长发显得格外抢眼:

  有人在等他。

  爱茉老师?

  那个人朝他走了过来。

  “臭小子,见到我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哪里没有打招呼,只不过是被对方的摸头打断罢了。爱茉满意地捋了捋他的头发顺便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才拍拍肩让他站好:在被老师顺毛多年后,他已经养成了见面时微微低头方便爱茉摸头的习惯,虽然黑晶并不理解这么做的用意。

  “穿这么少,你也开始要风度不要温度了。”

  有一种冷叫长辈觉得你冷。或许是因为北国的血统,他并不怕冷,但还是被爱茉强硬地围上了一条围巾。多年过去,老师也生出了白发,但她的身上仍有一种凛然而锐利的美,让他想起她的严厉和可靠。

  “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刚想拒绝,背上就挨了爱茉一巴掌。“废话真多,让你坐你就坐,赶快上车。”迫于长辈的威压,黑晶默默上了车。靠上椅背时,他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爱茉老师从他小时候开始就对自己的力道没什么概念。

  反正自己也早就习惯了。

  爱茉并没有将他送回他平时住的地方,而是回到了他还没离职时住的地方。一切陈设都和他离开时一样,物品上甚至没有灰尘:看来老师有让人来打扫过。他习惯性打开手机看消息,看到的却是无序在他晕倒时拍照发的朋友圈,配文甚至是他去医院剖腹产,生的是和希望的小孩。

  这帮人脑子有什么毛病。

  他在看到评论里随份子的同事时感到两眼一黑。

  透过落地窗,水晶帝国集团的大厦近在咫尺。他起身,将窗帘拉上,不去看那已经和自己无关的金碧辉煌。一阵疲惫席卷而来,又将他搁浅在沙发上。

  先休息一会吧。

  他从沙发上挣扎起来,倒在卧室的床上,将被子草草拉到身上,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止痛药让他从短暂的从迷茫中逃离,躺进前所未有的轻松里去。

  即使是在梦里,我也想要和你一起看看月亮。

即使只是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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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啊!(4)

今天他居然不是第一个到的。

  往常几分钟的路程快得像一瞬间,回过神,他已经站在了大门前。走到工位,虫茧将一叠文件拍到他的桌子上:

  可他看不清那上面有什么。

  他没办法读懂它们的意思,即使他可以把那上面的黑色符号认知为文字,却无法理解它们的含义。他抬头,却看到了地板:透过虫茧手上的空洞。横截面是全黑的,就像血肉本来就不应该在那里存在一样。环顾四周,他看到了提雷克头上巨大的犄角,以及和煦光流背后的羽翼。

  不能被他们发现你看得见。

  有一个声音这样告诉他。现在也只能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一旁关机的电脑显示屏突然闪烁了起来,在疯狂跳动的噪点和雪片中,他看到了这样一行字:

  我一直在看着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响起的尖叫让他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原来刚才的一切是在做梦啊......他花了好一会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外面很黑,大概是凌晨三四点左右,窗外透不进一丝月光。我居然会做噩梦啊,他想。因为安眠药,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被恐惧刺激得疲惫的神经也感到了困意,他闭上眼睛,试图再一次沉入梦乡。

  不对,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房间里。

  这个想法猛地跳入他的脑海。

  就像是凭空拥有了第六种感官一样,他能感觉到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生物,正在死死盯着他。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的时候,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光滑,细腻,柔软,但是大的诡异。就像是注视着熟睡的子女一般,温柔的摩挲。

  直到它突然摁上他的喉咙。

  即使力道很轻,对方的体型还是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刚才是不敢睁眼,现在是怎么都没办法将眼睛睁开。一股巨大的恐惧感突然扼住了他,和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一起,死死压在胸口。

  我那漂泊在外的孩子啊...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或者说,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闹钟响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捂着脖子大口喘息。刚才又是在做梦吗?他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好用疼痛分辨现实与梦境。刚才的感觉真实的过分,他花了好一会才让呼吸平复下来。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站在镜子前,他突然想起了梦里的那句话: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

  我是黑晶啊。

  我怎么可能会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呢?

  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黑晶拆开那包软糖,拿起一颗尝了一口:是蓝莓味的。软糖在被吃掉前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小得没有办法被耳朵捕捉。因为是夜场的电影,他们约在下午见面。走到衣柜前,黑晶想为自己找出一套合适的衣服,翻了许久才从一堆衬衫里找到一件白色的打底,似乎还是希望给他挑的。衣服是高领的,虽然在衣柜里沉寂许久,但所幸状态良好,摸上去十分柔软。外面已经开始降温,他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驼色大衣披上:不然这身衣服和他上班穿的也没什么区别。再看一眼时间,距离和她见面的时间已经不远了。她每次都会早到,不能让她等太久。

  “你来啦。”

  希望将见面的地点选在一家宠物咖啡厅,黄色调的灯光让人感到温暖和舒适。他点了点头,小心地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猫猫狗狗,坐到她的身旁。一只皮毛雪白的小狗正在希望辐光的怀里撒欢,用毛茸茸的耳朵磨蹭她的下巴。“你不会在吃小狗的醋吧?”她笑了,眉眼弯出柔软而美丽的弧度。这样的笑容也是暖色调的,让他感到和拥抱一样的安心感。我怎么会吃醋呢?倒也没有心胸狭隘到那种程度。

  “好啦,我知道你没有。”

  她的手伸过来,然后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腿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压迫感。一低头,他看见一只黑猫爬上他的大腿,将原本就圆润的身体盘缩得更加圆润。

  “它看起来很喜欢你耶。”

  是吗...?黑晶轻轻挠了挠猫咪的下巴,听到了从它小小身躯里发出的呼噜声。它翻了个身,用前爪在他的腿上踩了一阵,又选了个更舒服的方式躺下。不知何时起,他被一群猫包围了。兴许是他的身上比冰冷的地板更舒服,它们有的趴上他的腿,有的压上他的衣摆,甚至攀上他的后背,拨弄他的头发。“希望...帮我一下。”面对被猫咪埋起来的爱人,希望先是将被弄乱的他的长发拢到耳后轻轻扎起,再拍了拍躲在大衣里的猫咪,它们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太受欢迎也不好,他的腿因长时间的压迫有些麻,还花了好一会才将粘在衣服上的猫毛清理干净。

  放映厅里已经黑了下来,他们借着台阶上微弱的灯光,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今天的人格外地少,诺大的放映厅里看不见他们两个以外的人。

  故事开始于一个无比美好的小镇,与一个在某天发现生活的一切都有迹可循的男人。妻子总会在拿起物品后说出主持人一样的唱词,每天上班的路上都能见到固定的行人,就连阳光也是如出一辙,永远懒洋洋地洒在身上。

  从出生开始,就过着被写在剧本上的人生。

  如果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你会怎么做?

  我多希望你能告诉我应当怎么做。

  他望向希望的方向。

  她会怎么做呢?她肯定不会沉溺于虚假的幸福中。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想过自己想要做什么,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做什么。明明自己是躲在幸福里的那个,心里却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疼痛。

  因为我不是那个攀着缆绳,与导演叫板的人。

  从虚假的幸福中逃离后,你会做什么呢?这是望着你远去的我所想像不到的。你和一尾白帆一起渐行渐远,触碰到天空的尽头。我早就看不见你的身影,但我听得见你不断向上的脚步声。

  哒,哒,哒。

  它有规律地响起又停下:你已经站在那扇门前,将要打开那扇通往自由的门。我等待着门把转动的声音,就像等待着断头台上的铡刀落下。

  如果我再也见不到你,那么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马尾被谁轻轻拽了拽。他转头,感觉到了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

  如果我再也见不到你,那请你一定要记住。

  她以一种温柔又不容拒绝的态度轻抚他的眼底,那里因为昨晚的噩梦还稍显乌青。

  无论何时我都深爱着你。这份爱意绝无半分虚假。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接近晚上9点了。夜晚并不安全,他特地叮嘱希望到家后给自己发消息报平安,将对方送上车后才往家的方向走去。

  城市的夜晚没有星星,明亮的月光也成了奢侈品。他在路口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消息提示。希望在朋友圈更新了今天的合照,她应该是在车上一边微笑一边挑选照片吧。这样的场景立马出现在了脑海里。再往下翻,他看到了无序晒出的自己照顾小蝶的照片,明摆着想要众人夸赞他的体贴。绿灯亮了,他和稀拉的行人一起穿过马路,又在下个拐角处分开。

  这个季节确实容易生病啊。

  夜晚和白天相比冷了很多,风也大了起来。下次提醒希望加件外套吧,虽然医生也不用他这种上班族提醒就是了。马上就到家了,接下来只需要拐进前面的小巷,他已经摸到了口袋中钥匙的轮廓。

  这条巷子平时有这么长吗?

  他已经完全被黑暗吞没,但迟迟没有到达巷尾,他打开手机想借着手电筒的光照亮前路眼前的黑暗却像有生命一般将那点微弱的光芒吸收殆尽。

  往回走,快点,回头这里绝对不能久留,快逃,快点逃啊。

  手机震动了一下,随后浮现出一条新消息:

  不要回头。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但双腿就像是被盯着一样动弹不得几缕长发从视野上方垂了下来,像牢笼一样将他罩住。

  你觉得自己逃得掉吗?

  他想起来了,这就是梦中的那个声音。

  晚上好,我的孩子。

  啪。

  “怎么了?”

  客厅传来了茶杯被打碎的声音。

  “没什么,你躺着就行。”

  确认卧室看不到客厅后,无序打了个响指,地上的碎片瞬间消失。

  “发生了一些小问题,我要出门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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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啊!(3)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荒原上的风裹挟着雪,咆哮着灌进他的肺,和铅灰色的云层一起翻涌。

  这里很冷,就连呼出的气息也会被冻住,和纷飞的雪尘混杂在一起离去。但他并不讨厌这样的天气。寒冷可以让他更加清醒,也能让对手更加迟钝。幻形灵口中发出蛇一样的嘶鸣声,猴马怪的身躯也由于吸收魔力膨胀了起来。

  一对二,并且都是能掠夺魔力的对手。

  他将身体变为虚影,躲过猴马怪向他挥来的一拳。

  我并不擅长持久战,越快结束战斗对我越有利。

  接下来是翻身向后,变为熊蜂的幻形灵同样扑了个空。

  不能和提雷克正面对抗。

  他很清楚自己被打中会是什么下场,巨大的晶簇拔地而起,和魔法攻击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碎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血液还未干涸就被冻住,和飞雪一起凝结在脸上。

  一直被动躲闪也不是办法。

  他踏进阴影里稍纵几步,又鬼魅般出现在幻形灵的身后。

  咔嚓

  巨兽的下颚与地面狠狠撞上,但估计不会因此被牵制多久。最难处理的还是他们强悍的防御:能将颅骨踢碎的一击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眩晕一阵而已。

  刚才被击碎的水晶此刻成了攻击的武器,他用魔法将碎片举起,狠狠砸向对手。但这还不够,他快速吟唱了一个魔法,碎石的缝隙里迸发出耀眼的火光,爆炸产生的气浪掀起漫天飞雪,一时看不真切。

  现在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操控大量的碎石让他感到十分疲惫,方才长时间的躲闪也让他感到喉咙发紧,冷风一刮,就不由得咳嗽起来,荒原上正酝酿着一场雪暴,十米以外能看见的就只有白茫茫一片。今天似乎不在状态,魔力的消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

  不对,有什么过来了。

  魔力探知告诉他有什么正在快速逼近,就在他用魔力展开防御的下一秒,唤醒灵就来到了他的眼前。一道绿光闪过,一张几乎和他一样大的巨口就朝他咬将下来。

  是星座狼,一种已经绝迹的魔法生物。它们身躯庞大,成群结队,总是拖着饥饿的身躯在荒原上游荡。对食物的渴望让他们拥有了惊人的咬合力,最终它们也应相互争夺自取灭亡。

  他匆忙后退,但还是被巨狼扑倒罩在了身下。防御魔法在如刀的利齿下发出划玻璃般的刺耳声响。防御魔法还能撑个几秒钟,趁现在他还被笼罩在阴影里,只要用影子传送就……

  防御魔法毫无征兆地破碎了。

  他听见锁骨折断发出的脆响,血腥味和剧烈的疼痛一起弥漫开来。

  好痛。

  不行,不可以尖叫。要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他猛地锤向星座狼的眼睛,对方这才松口后退。幻形灵又变回原本的样子,准备下一次进攻。

  他的胳膊被撕扯的不成样子,寒冷和失血消耗了他的体力,更何况现在还有另一个对手要对付。疼痛让他难以集中精力进行魔力探知,只能先用魔力草草堵住伤口。幻形灵的嘴边还残留着血迹,她报复性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嘲弄地盯着他因为疼痛扭曲的脸。望着从伤口上升腾而起的魔力灰烬,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魔力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流失。

  没有时间让他过多考虑,这一次提雷克的魔法攻击几乎擦在他耳边呼啸而过。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办法将自己变成影子,只能忍着剧痛不断传送,尽量与对方拉开距离。但幻形灵频频干扰,逐渐封锁了他的退路。

  不可以再拖下去了。

  他心一横,一道水晶构成的高墙瞬间将虫茧与二人隔开,他决定强行进攻,为自己创造出逃跑的机会。传送魔法发动,他消失在了原地,出其不意地瞬移到提雷克面前,单手摁上对方的侧脸,逼迫对方和自己对视:

  不许动

  下一秒,无数细小的晶簇刺破皮肉生长而出。他赌对了提雷克对于精神攻击的抗性确实不怎么样,哪怕只有一瞬,也够他近距离发动攻击魔法。

  但下一刻,他也被提雷克抓住,狠狠甩到了墙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眼翻白,连墙壁也被撞出裂痕,尘土与碎片爆开一片烟雾,不断向下掉落。他试图站起来,但挣扎许久都无济于事。一边眼睛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雪雾,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不断涌出的血液让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血腥味充斥着他的口腔,渗进雪地里红的那么刺眼。

  小孩…?

  他看到和煦光流不紧不慢地朝他走近,向打猎归来的猎人,得意的将猎物踩在脚下。他的指尖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即使被对方踩着用力碾压也没有太大感觉。

  那是…铃铛?

  透过被染红的视线,他看到青铜制的器具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和煦光流将铃铛对准了他,铃铛立即发出一声满意的嗡鸣。

  下一秒,他感觉周身的魔力都向铃铛的方向涌去,魔力被捅在他身体上撕扯剥离,这比刚才撞到墙上还要痛的多的多。没有了魔力用来堵住伤口,血液更加肆无忌惮地逃向外部,他的眼前也迅速的黑了下来。

  GAME OVER

  “三打一也太不公平了吧?”黑晶放下手柄,靠上椅背。“谁让你吃不了辣的?”虫茧和提雷克击了个掌,今天无序罕见的提出要请客,反正也是消磨时间,剩下的几个同事就决定用无序的游戏机来决定今晚吃什么。在一番鏖战后,他们决定去吃火锅:出于同事的人道主义关怀,点的是番茄和爆辣口味的双拼。

  无序有车,但他从来不会在和同事一起的时候选择自己开,于是开车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黑晶头上。没办法,提雷克没考驾照,从前能把市区的路当成高速路开,能安全把人送到目的地的只有他一个。

  “你们三个,把安全带系上。”

  挤在后排的三人只有和煦光流,听得进去默默将安全带扣上。黑晶和坐在副驾的无序交换了个眼神,在下个路口猛踩一脚刹车,后排的虫茧和提雷克便毫无防备地撞上了前排的座位。

  “卧槽你会不会开……”

  “我说过让你们系安全带。”

  虫茧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只好乖乖扣上安全带。不过她很快就从中跳脱出来,转而讨论起等会的点单。

 其实和他们在一起也不坏。他这么想。

  “不许抢我的肉啊喂!”那边的混乱与他无关,黑晶默默捞起一块肥牛,虫茧三人因为争抢反而没吃到多少肉。他很少正经吃饭,平时都是用面包应付了事,到了吃正餐的时候反而不习惯了。他拍了张照像往常一样给希望报备,这一次很快就有了回复:“看起来很好吃。”

  坐在一旁的无序凑了过来,“”笑这么开心,又在给女朋友发消息啊?”“知道就别贴过来”他象征性的推了推无序,手上打字的动作倒是没停。

  “明天我休假,要一起去看电影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我先走了,明天希望约了我出去。”

  “我也~小蝶约了我出去参加茶会~”

  无序的语气十分得意,在念到对方的名字时特地加重了语。,看到对面三人脸上像被敲了一棍子的表情,黑晶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两个有对象的过分了啊!?”

  他们两个笑的更厉害了。等到他们离开了好一会后,虫茧才意识到不对劲:干,无序还没付钱。

  回去的路上,无序主动提出要送他回去,说是有东西要给他。无事献殷勤,其中必有蹊跷,黑晶将头靠在副驾的窗户上,望着外面放空大脑。

  “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你会怎么办?”

  哈…?是在开玩笑吗?

  但无序不像在开玩笑。现在是红灯,借着路灯的光,他才能勉强看清无序的表情。

  那就一脚油门冲向现在的车前行人怎么样…?

  如果这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么怎样都可以。

  黑晶想说些什么,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沉默让红灯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你还真信了啊?”

  绿灯亮了,无序又恢复到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送他下车后,无序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礼品袋塞到他手里,把他的头发揉乱后潇洒离去。

  在临睡前黑晶特地看了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一个沉着要死的月饼盒,上面写着

  “五金月饼,纯手工锻造。”

  还有一包软糖和一张手写便条,让他贫血就补点铁,别再低血糖晕倒。

  黑晶扶额叹息。

  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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