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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觉醒

哪怕即将入冬,天马维加斯的太阳也会按时升起。另外,此处还有个小常识:作为整个小马国海拔最高的云上城市,天马维加斯因建于云层之上而少了云的遮挡,如果想要好好地沐浴阳光,这里绝对是最佳去处。

关于天马维加斯的外号:“受塞拉斯蒂亚眷顾的城市”,大概就是由此而来的吧。

刚从酒店的自助餐厅吃完早饭回房间的彼岸央央,无精打采地坐在窗边的书桌前,他微眯着眼睛,用蹄子支着自己想要下垂的脑袋。天气晴朗,云层之上的天空纯净澄澈,或许还可以说有些单调。

昨晚没睡好。

这当然不能说他是睡眠质量差,先是在赌场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刺激,回酒店后还为尤里卡记录了他认为即将遗忘却又应当记住的重要的往事。那件事不仅记录在了纸上,也记录在了他的心里。

那件事他不仅梦了一夜,并且梦醒至今仍然在他心中回响。

尤里卡如今正在不断地遗忘自身的过往。虽然他说过自己不会彻底失忆,但正是有好有坏,或大或小的往日种种才组成了今日的我们。再这样下去,尤里卡是否会变成“别的东西”呢?

当然了,这并不是阿央眼下应该关心的事,现在,他得去应门了。

房门被敲得咚咚响,多半是尤里卡吃完早餐回来了。他回得比阿央预想中要早一些,毕竟酒店提供的是自助早餐,而尤里卡现在正在学习细嚼慢咽。

随着门把转动,门口赫然显现出的却不是尤里卡幻化的白色身躯——

“上午好啊,彼岸央央。”

一枚纹着银白色匕首的暗红色脑袋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他几乎是夺门而入,上前两步便顶开了处在惊讶中的阿央,进入客房的同时还将房门捎上。

7!?他怎么找过来的?

那匹高大的红天马,穿得分外整洁白净,那种声明着自己是“五好市民”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实在是不合适到极点。

等阿央回过神来时,刃7早已晃荡到会客的小木桌边上不客气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聊聊吧,中心城来的小绅士。”

他将前肢搭在椅背上,散漫地将脑袋后仰,倒着看向阿央。

“你想要什么?”

虽然说此时的阿央无比地想把他赶走,可想到对方米高梅总镇的身份,自己是不论如何也招惹不起的…

“你很紧张嘛?……我已经说了,只是想跟你聊聊。”

刃7的声音在客房里回荡了半秒,随后是长久的,窒息般的安静。

阿央双目低垂,咽了口唾沫,坐到了他面前。

“啊…其实我在事前准备了一份讲稿、谈话提纲之类的东西,想让自己在你这中心城的小文青面前显得稍微通情达理,有文化一些……”刃7似是对阿央磨蹭的态度失了耐心,他抹了一把脸,努力维持着客气的语调说,“但我懒得记忆和复述了,那不是我的风格,就让我们长话短说吧,阿央。”

阿央坐得很端正,与对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那再好不过了。”

刃7从丝织衬衫的口袋里取出一面小镜,照向阿央的脸,说道:“虎纹眼,倒钩眉,又薄又细的皮毛,还有那酒精味道的血色汗珠。彼岸央央,你也是返祖的大宛。”

阿央心头一震,但他并不慌乱……虽然所谓“返祖的大宛”比较少见,而且患者往往伴随着一些先天性的异常,比如食量巨大、汗血、易怒好斗……但这些都是可以被治疗的,而且绝不会受到任何歧视。

大宛返祖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可他说“也”?

“这怎么了吗?”阿央反问道。

其实他早在昨晚就觉察出了刃7的不寻常:对方身上充斥着古龙水的气味,可那股味道掩盖不住汗血的酒精味,以及一股更可怕的血腥气息;而刃7那双轮廓如虎豹的斜吊着的双目,正像极了阿央将眼睛完全睁开时的模样……

这副面孔,小马医学上将其命名为:大宛种面容。

刃7的脸上显现出笑容——这是阿央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似乎是因开心而露出的笑容。

“我……”他身体前倾,直直地望着阿央的眼睛,以快到难以反应,但又轻柔的动作,像捧着世上罕见的珍宝那般,捧住阿央的蹄子,“我的同胞……我很……孤独。”

阿央可从来没被哪个同性这样捧着蹄子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说话过。

孤……孤独就孤独,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些文学创作者特有的胡思乱想,他恶心,甚至有点恐惧。

刃7看见了阿央那一脸的不自在,也自觉失态,撒开了他的蹄子。

“要知道,作为天马维加斯最大【家族】的二当家,肩上的担子沉得超乎你的想象……”

“呃,”对于这家伙的意图,阿央还是琢磨不透,若说他是特意跑来找自己聊天的,那也太不正常了,但考虑到对方暂时似乎没什么恶意,阿央便默默地听着,“你说的‘家族’是?”

刃7倒是坦然回应:“就是你们所说的帮会。”

没等阿央接话,他便微笑着继续说道:“接下来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对你对我来说都是绝好的消息。”

阿央眨了眨眼睛,并且依然抗拒像刃7那样将眼睛无所顾忌地睁开。

而刃7用他的那双“虎眼”注视着阿央,像是有什么新发现,同时还努动鼻子嗅了嗅。

“呃…我还在等你接着说,什么好消息?”

“我要你成为我们【帷幕】家族的一员,我保荐你做我们的核心成员。”刃7的蹄子伸向自己衬衫的内兜,“成为我们的一员,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想要继续求学,想要得到学者认可,想要大房子,想要在更显眼的地方刊登文章……太简单了。而现在,我只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以及你的一个应允。”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刀身与铅笔差不多长的匕首,按在桌上,立刻引起了阿央的警觉。

“你的那个朋友——白影,他是什么来头。”

这就是所谓的威逼利诱吗?利诱,不论是刃7莫名其妙的套近乎还是蹩脚的招揽,对阿央而言都毫无吸引力;威逼,阿央的确有些害怕眼前这个精神状态似乎不怎么稳定的家伙抄家伙发疯……

“我以为他的问题昨天晚上就能翻篇了。”

“啊~”刃7满不在乎地一摆蹄子,“的确是这样,只是出现了一些别的状况,需要用他的命来解决。”

用命来解决?怎么会有小马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

阿央还在愣神,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的当儿,刃7继续说道。

“我的同胞,这把刀比看上去金贵得多哦,它是用禁魔石做的,能破除一切魔法。”刃7将那柄匕首攥起,端详着被打磨得极其锋利的刃面,蹄子指向刀刃三分之二的位置,“大概这么深吧,他在楼下吃早餐的时候,我很确信自己用它切开了他的脖子,从颈动脉到喉管,整整齐齐……结果,他恢复的速度快得我看不懂,还反过来告诉我拿着这么尖锐的东西要当心,然后接着吃早餐去了,哈!”

这番话对阿央而言信息量太大,刃7所说的这些,是任何一匹生活在文明社会的小马都难以消化的。

刃7只是大笑着用未握刀的另一只蹄子搂住阿央的脖子:“你就说他傻不傻,我在暗杀他呢!不过,也真玄乎,禁魔匕首当时没有任何反应,就只能说明他其实没用魔法!”

反应过来的阿央被吓了一大跳,对方搂过来的蹄子像老虎钳一般,那股怪力几乎要掐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他,现在在哪儿……”

“他的事我打算亲自办,既然这回没能成,只有下回再想办法啦。现在,他应该吃饱了在回来的路上吧……不过我们之间的事还没解决呢,比起那个杀不死的蠢货,我现在更想问问你的事了。”

他松开阿央的脖子,语气变得冰冷起来:“你的力气为什么这么小,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被我拉动。”

阿央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过了半晌才恢复:“是你……太使劲了……”

“不不不,我已经很轻了,这种力道对大宛马来说简直就是温柔至极,但你,”刃7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他本寄予厚望的同胞,有些遗憾地缓缓说着,“刚刚我还在幻想着,幻想你成为‘帷幕’的一员,两匹大宛的力量足够压制住其他的家族,我终于不用独自承担那些责任。更重要的是终于有小马能在暗影格斗场和我较量,让我无所顾忌地挥蹄而不用顾虑将对方打死,更不用在拳台演戏……”

“我没有答应过加入你们。”

“这我知道。”

刃7盯着阿央搁在桌面上的蹄子:“就像我误以为你已经‘觉醒’过一样,你是不是误以为自己有拒绝的余地?哪怕我刃7再怎么宽容,恐怕也不能容许自己在短时间内失望两次。”

“觉醒又是什么?”

“我的同胞…看来你不仅不像我一样以我们的血脉为荣,甚至还对它知之甚少啊。我来帮你,不必谢我。”

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气流,以及“砰”的一声巨响,那是阿央的感官在当时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依次序感知到的事物。

接着,更加丰富的知觉从他的搁在桌上的胫骨处传来,先是麻木,再是灼热,当他受到这些知觉的吸引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前蹄时。

原本灰白的右蹄完全被鲜血染红,紧贴在桌面上,一柄匕首横插进去,数寸长的刃完全没入其中,伤口中涌出的血在桌面上四向淌开。直到阿央发现自己的蹄子完全动弹不得,那股难以描述的剧痛终于沿着神经向意识席卷而来,在他的脑内轰然炸开。

骨头被折断、刺穿,被切裂的血管与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紧急分泌的肾上腺素根本不足以缓解疼痛。

那只蹄子……被死死钉在了桌上!

疼痛之下,阿央紧紧地咬住牙,血红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和脊背滑落。

他抬起头看向刃7。

这是他干的?我完全没有看到他的动作,他果然是个疯子!

“你……想要什么?”也许是这么做能够缓解疼痛,阿央将除了左蹄之外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起来,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了这句话。

可能会死!不论如何都要活着,对方想要什么都一律应允,活着比一切都重要。这是阿央在无边的疼痛与恐惧之中利用仅存的理智和意识在如钻木取火般寻找希望时得到的一个可怕念头。

而刃7仿佛毫不在乎自己的所作所为,故作思考了片刻,说道:“唔嗯……我要你挣脱,我要你愤怒,我要你现在就杀了我。”

挣脱?阿央只觉得不论自己的大脑向那只蹄子传去什么样的指令,那边的回应都只有疼痛。它和那把匕首,还有同样被捅穿的桌面就这么牢牢地串在一起,即便只是挪动分毫,都是绝对的不可能。

“我数3个数,你抓紧喔~”

刃7伸蹄搭在捅穿阿央的刀柄上:“我打算数到0之后,把你这只漂亮的蹄子切下来当纪念品。”

“七……”

从7开始数?

这样多余的念头只在阿央脑海里闪过了一瞬,便立刻被急迫的求生欲望所取代。

“八……”

[indent]骨头断裂得很彻底,伤口之下除了痛什么都感觉不到!阿央用另一只蹄子握住刀把......

5,67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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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噢,这可真真真是!让我回忆起了十多年前在贴吧看M公主的时光了!

等等,我暴露年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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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第三十章 无以回忆

身边那匹高大天马的暗红色身影所投下的寒意几乎要令阿央产生畏惧,可他还是拼尽全力镇定下来。

【枪械】,来自人类世界的武器,完全不依靠任何魔法驱动,对小马而言只需要搭配扳机套件使用,就可以属于绝对违禁品,法律仅允许天马维加斯和马哈顿两地区的警局配装、少数特别警员持有。然而,阿央只是缺乏社会经验,但他并不是傻,他明白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他的眼睛,他的生活,他的认知以及他所理解的法律都触及不到的领域。

“这位贵宾,您不必这么紧张……”刃7动作熟练地从西装袖口里抽出一片雪白的丝巾,用它擦去阿央额角渗出的“血珠”。

他似乎对阿央汗血的事不好奇,也不意外。

阿央抬起眼睛,直视着对方以图在气场上不落下风。

“他怎么样了?”

“死了——”刃7话毕,观察着阿央的脸,却看不见他方才表露出的惊恐了,“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不是吗?”

阿央观察了一下四周,却发现荷官中断了牌局,其他赌客也早已离开了牌桌,这里只剩下了他们。

刃7扭身向其背后的某小马点头示意,随后又回头继续说道:“首先我必须声明,您的朋友是基于完全自愿参与的‘恶魔轮盘’,并且…也已经赢下了不少钱,不过你我应该清楚在这游戏里赌输了会发生什么。”

阿央在余光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两匹似乎是保镖的天马将白影“护送”在中间,带到了他们面前。

是完好无损的他……

“还有一件事,我想这不需要我过多解释——米高梅禁用魔法,”刃7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白影,“根据技术检测,您的朋友显然是使用了某种魔法才使得他能够……让自己被子弹打开花的脑袋重新长回来。”

阿央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检测结果显示,您朋友头上的禁魔环本就是坏的,监控并没有发现任何刻意损坏角环的迹象…这是我们赌场的责任,因此,”难掩凶暴的虚伪笑容浮现在刃7脸上,“您的朋友可以将他赢得的奖金带走,没有问题。”

白影来到阿央身边,看上去迷茫而沮丧。

“但很遗憾,你们终究是坏了规矩,尤其是您那位朋友,他刚刚给我们的工作添了不少麻烦……所以我不得不立刻请离二位,并将你们拉入米高梅的黑名单了。至于今晚,我们仍会派遣专员护送你们活着回到住处。”

“活着”二字,几乎是从刃7的齿缝中咬出来的,他咬得格外的重,而笑容也变得更加用力,就连脸上那匕首的文身也被拧出了小的漩涡。

很显然,此地不宜久留,也不容久留。阿央站起身,才确切地感知到对方的身材比自己要高多少。

如果阿央在雄驹里是中等偏轻巧的个子,那么刃7毫无疑问是寻常雄驹里的最大尺码。

“那就容我们告辞了。”

刃7意味深长地点着头,向自己领口的对讲机说:“11号、45号,来送你们的客。”

阿央和白影的两个接待员这才露面,两个年轻的姑娘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慌张,尤其是春堇,她似乎已经哭过一阵。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小马开口说过一句话。他们只是带走原先寄存的物品,摘下禁魔环,再被领出赌场,由两名保镖带到车上,一路送回了酒店。

月影透过落地窗,与维加斯相互折衍漫射霓虹灯光杂糅在一起,潜入他们的客房。空气中弥散着金属与正在发热的电子产品那股松香气息。客房房门随着刷卡的提示音打开,自启动的暖气也应声开始驱散原本隐藏在屋内的寒冷。

阿央眉头紧锁,看着窗外那灼目又黑暗的夜。

他听见无数荧幕广告通过隔音建材而传来的含混不清的嗡声,听见公路上引擎的轰鸣,听见轮胎与路面摩擦出的细密的爆裂声——如同碳酸饮料的气泡在金属罐底的滚腾。

他的听觉愈发远去,那夜声,是这天马维加斯在发出警告的呜鸣吗?

打开了酒店房间的全部电灯,坐在米白色沙发上,面对着茶几,阿央仍是一言不发,他凝神细察着周围的响动,确认没有被监听,确认他们已完全摆脱米高梅剧院的阴影,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才能感受到酒店的温暖,以及特调的香熏,才能认识到这里也算是个温暖安适的家。

“殿下…是我不好,我应该事前多考察一下。”

“我不是殿下,我是你的朋友白影。”对方说着,从钱袋里倒出了他从赌场的“收获”。

5枚金币随着他的动作滚落在实木桌面上,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阿央看着桌上的钱,有些惊愕,他以为白影凭着自己的魔法赢到了很多钱……不然那个叫刃7的家伙为何要气势汹汹的,还摆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呢?

“抱歉…不过小白,你其实没赚没亏吗?”

白影看着子弹发射时在自己蹄上留下的带有硝烟味的灰黑色痕迹,在胸口擦了擦才将它抹掉:“那些小马,冒着受伤甚至失去生命的风险参加‘游戏’,他们说是为了钱,为了生计才来这里,所以我给钱他们,让他们别再继续。”

“噢…这……”

“可有的小马就算送钱给他,他也不愿意离开。负四层的管理员还说我在捣乱,叫我要么上桌,要么上楼。”

阿央咽了口唾沫,说:“然后你就上桌了。”

“我不能离开那里,阿央,今天晚上,有小马死在那里了。可我找不到受害的小马,也不知道是什么杀害了他。”

今晚,只是与刃7的一个照面,阿央便已经意识到那些所谓“头牌赌场”究竟是什么性质。若假设得残酷些,小马遇害的戏码在那里或许并不罕见。

白影看着茶几上的5枚闪耀着光芒的,印有塞拉斯蒂亚半身像的金币,试着回忆在赌场地下四层的见闻。

“小马们把那个金属机械称作……手枪,很难想象那样一个小东西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我想,手枪的杀伤对小马来说一定是致命的,”白影按了按自己的下颌,严肃地说,“即便是幻化的身躯,强度也和普通的小马没什么区别。而当时,我的脑袋被击穿了,某个东西从下巴一直从头盖骨钻出来……”

虽然白影的“感悟”对于现代小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常识,但这也实在是他认知之外的事。按照阿央的理解,尤里卡幻化出来的身躯大概拥有着和普通小马完全相同的器官和感受能力。于是,出于某种猎奇心理的鬼使神差,他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被子弹打穿脑袋,会疼吗?”

白影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试着理解阿央这么问的缘由:“对我来说,这种程度应该不会被认为是‘疼痛’。”

如此看来身体受伤带来的疼痛与幻痛的痛感完全不在一个次元啊。

“那对于小马来说呢?”

“对小马来说,应该也不会痛吧。”白影摸着下巴,回忆着更久远的过往,“是的,对小马来说,致死的创伤,其疼痛会被死亡的疼痛吸纳,而死亡的疼痛又会由我来吸纳。”

虽然这和阿央的历史研究毫无关系,但阿央坚信这会成为某个领域的突破性结论——死是不会疼的。

这看上去与废话无异,不过呢,还有另一个重大结论:小马的死是会让尤里卡疼的。

“总之,小白啊,你阻止他们的顾客是在砸他们的场,他们肯定不会让你如愿的…另外,子弹打穿了你的脑袋却不死,理所当然地被认为是违规使用了魔法……总之,这是我们旅行以来第二次被‘请离’了吧。”

“是。”

“所幸没有发生危险和特别大的冲突——唔呃!”阿央摇着脑袋否定了自己的话,“其实,我一直有种很不祥的预感,您可以认为是我多心,但在赌场被他们包围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会出事呢……”

不和任何小马,任何势力,任何规则发生冲突,以及确保尤里卡不惹上事,不受到伤害,对阿央来说就已经是命运的眷顾了。

白影却是一脸愁绪——虽然那张脸几乎从不显露快乐:

“可是,有小马死了,往后还会有小马被杀。更重要的是——”

他突然停顿,微微皱了下眉。记忆的混沌,幻痛的侵蚀,他难以分辨究竟是记忆的消逝让他更加痛苦,还是不止息的疼痛令他逐渐遗忘。

“阿央,今晚的‘访谈环节’,换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可以自由记录,我有些担心,现在不把它们说出来,将来也许就再也回忆不起了。”

彼岸央央惊讶地瞪了瞪眼睛,赶忙从沙发上蹦起来,端坐到书桌前,拉出一沓稿纸,为笔吸好了墨。

……


“不如,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好了。”

在米高梅剧院不开放给任何顾客的内部管理楼层,即第九层,刃7仰卧在办公椅上,将眼前的两份档案端着看了又看。

办公桌对面,坐着一匹毛色棕黄,身材微宽的中年雄驹,身穿干净且正式的衬衫。作为一匹天马,他的翅膀也同身体那样比起普通小马略宽,这是好事。那雄驹看上去严肃而沉稳,毫不在意刃7那轻慢的坐姿,他无视刃7的话,说道:“这次不是什么依照惯例的提醒,上头要来真的了。”

在天马维加斯,没有小马敢无视刃7说的话,除非刃7的话并不是对他说的——

中年雄驹的身后,还有一匹赤裸身体的淡黄色皮毛的雌驹,她分明是年轻的,可此时她的脸上只有绝望、恐惧和憔悴。她浑身湿漉漉的,因湿透而紧贴着脸颊和脖颈的天青色秀发像几缕被拧皱的丝绸。脸上的妆容被抹花,还有几处瘀青和红肿,以及少许未擦净的血污作她额外的妆。她的四蹄由绳索捆束着,牢牢绑在木椅的扶栏和椅腿上……

“我……真的……没有说谎……”

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从她盖在眼皮上的湿发中向外望的力量和勇气,只无力地垂着。

“罢了,酸梅小姐……或者说,春堇小姐?等我先和我们这位稀客谈完,再来处理你的事吧。”

刃7调整一下座椅的靠背,令自己坐得稍微正了一些,以便他不必抬头就能看到桌子前的中年马。

“厅长先生,您确定这就是他们的全部档案了?”

“你的意思是,我还有可能亲自跑一趟,来给你送假文件么?”对方此时才因为受到怠慢而在言语中表露不满。

“哼…”刃7只是一耸肩膀,“太干净了,也没什么猫腻。”

中年马将蹄子揣在胸前:“我来这里可不是专门为了给你送档案的,看你这副样子,跟你大概是讲不通了,让‘老叔’出来,我要跟他谈。”

刃7露出含有歉疚意味的笑容:“哎——这个点,老叔已经准备休息了,他嘛……年纪大了,要多休养。有事您就跟我说吧,我会转告给他的。”

“阿7,我虽然是第一次见你,可你的名头已经在我眼前蹦跶好几回了。”对方直盯着刃7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既然老叔将来想把社团交给你来搞,你就至少得有些眼力见,凡事厘得清轻重缓急,别总跟个高级混混一样……还是说,你现在就要踢他下来,自己当【帷幕】的老大?”

“胡扯!”提到将老叔踢下来,刃7的身体猛地前倾了一下,他克制着面部肌肉的抽搐,缓缓说道,“您是想说,我现在跟您还不是一个级别,不配与您谈呗?敬爱的厅长,那您就别太瞧得起我,把我当个传信的得了!”

[indent]“行吧,那你把我接下来说的全都记好,我必须在明天得到他的答复......

4,69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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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我在看什么:ftemoji_discordgr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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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怀旧的人,怀旧的字,怀旧的文。他说,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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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第二十九章 天国?

大家好久不见呀,元宵节快乐!这里是央儿,在此继续宣传一下自己的小群~群号:753697272

春节时央儿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结果根本就没有被领完啊:ftemoji_lunawait:不论是对小说创作或者对央儿的作品有兴趣,还是单纯只是想领红包的读者们都大大欢迎!

那么,正文开始——


在这炫目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中,你可嗅到了风中传来的苦咸?

仅仅是苦咸而已么?…那便最好。不要嗅到那空气中的血腥,不要看到那灯光下无涯际的阴惨,不要靠近……

欢迎来到天马维加斯——全小马国最繁荣的都市!

在这里,你能享受到来自马哈顿的一切最新高端产品!星级酒店,佳肴美馔,统统不用找,它们自己就会找上你!嗯…这些都只是小甜点,都来天马维加斯了,我们知道你想要什么…
且放一万个心吧,这里的娱乐项目,你能想象到的你不能想象到的,主流的小众的,一应俱全,保你玩得尽兴!

呵呵呵…看你犹犹豫豫,是在担心钱的事?太可爱了!唯独在这里,钱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天马维加斯向来不缺流连忘返的游客,也有数不清的小马对此付诸实践,长久地留在了这里…我们当然欢迎你也成为其中之一!

只要你遵守这里的一些规则,只有几条,也不复杂。虽然游客手册和法律法规里没有写,不过呢,你一定得遵守喔……

“小白,咱们还是先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独角兽彼岸央央方才适应了这座天空都市的“云魔法”,这里的一切建筑,包括地面,都由魔法加固过的云筑成,蹄子踩上去绝不如泥土那么踏实,甚至还会有些许凉意传来。不会飞的小马想在上面重获“脚踏实地”的安全感,非进行一些心理建设不可。

借助这种魔法进行过无数次扩建的天马维加斯,在规模上已经达到了“巨型城市”的级别。扩建当然需要大量的资金和劳力成本,而为这座号称“不夜城”的巨型城市提供源源不断养分的正是——

“我想先进去瞧瞧,你不必勉强自己陪同我。你所说的‘博彩业’是我从没听过的,也正是我需要了解的……它是这个时代的新事物,而你说它是天马维加斯的经济支柱,既然能带来这般繁荣景象,一定是塞拉斯蒂亚努力研究的成果吧!给小马们带来更大的幸福……她做到了。”

他们眼前,是天马维加斯的最大赌场——米高梅剧院。

深蓝色的夜幕下,弦月远远地斜挂在一旁,散落些微不起眼的银霜,而号称“不夜城”的天马维加斯正上演着光与影的盛宴。如梦似幻的彩灯,令夺目的光芒在高耸大厦的玻璃幕墙之间反复折跃,各色的光照亮了城市的每一个街头,纯色的阴影只藏在悲哀逼仄的巷尾。不夜城的小马们,恐怕再也不需要月来照亮。

当初露娜公主为白影提供的身份证件终于是久违的派上用场了——正规赌场的入场登记,确保参与博彩活动的民事行为有效性,并对相关财产予以法律保护。

他们入场之后,身份便有了变化,他们从普普通通的小马国公民变成了天马维加斯最大赌场的贵宾。两匹身穿晚礼服的雌驹带着盈盈笑意优雅而不失热情地迎了上来,她们在为贵宾做好身份登记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帮对方戴上限制魔力的角环。

道理也很简单,如果魔法能在这赌场发挥作用,那么赌场老板应该可以刷新财阀破产竞速榜的纪录了。

“二位贵宾是结伴来的?是初到米高梅呢!准备组团一起体验米高梅剧院的魅力?还是想由小妹来当你们的向导呢?”

其中一匹毛色粉粉的天马凑近阿央,脸上的笑容温暖又自然,像是阿央亲密又要好的朋友似的。当然了,阿央完全不认识她,很显然这位接待员小姐受过大量的培训,不懈努力之下才练得此技。

“阿央,我想单独逛逛。”白影抢先回答道。

另一匹毛色如雏菊般的淡黄色天马有些惊讶地问:“这位贵宾要单独逛吗,如果有向导的话……”

“不。”

白影的回答因一如既往的简短而显得冷漠,如一盆冰水将那接待员小姐淋得楚楚可怜。

易于同情心泛滥的阿央有些心生恻隐,他暗想,这些接待员小姐很是辛苦,她们往往要为了绩效忍受各种委屈……

他无可奈何地对身边粉色天马笑了笑,从赌场发的钱包里取出刚刚兑换的筹码,分出一半交给白影:“嗯…您别用得太快,我在小马镇攒的钱说多也不算很多。”

“是。”

白影转身,略为停顿,最后还是返回去叫住了原被她拒绝的可怜姑娘。而那位接待员变脸之快足让专业演员汗颜,她立刻欢呼一声,凑到了白影身边与他同行。

阿央的接待员并没有让笑容冷却,她仍保持着热情,眼睛一眨一眨,脉脉无言,凝视着她的贵宾。

“当然,我没法想象自己独自在又大又陌生的环境里瞎转悠,那就麻烦您了…呵呵呵……”

她面前那匹面容奇异的独角兽带着有些羞赧的笑,如此说道。

“那您随我来~我带您把大衣和帽子存好。”她鼓着蹄子,漂亮的青色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愿我能为您带来愉快的一夜,您可以叫我悦儿!您希望我如何称呼您呢?”

“嗯…叫我阿央就好。”

悦儿点点头,以貌取马果然是不对的——眼前的小马意外的好相处,起码不会像某些混账一样要她亲昵地喊“哥哥”“老公”“爸爸”什么的…

“阿央,你品味真好,”她将对方那顶带羽饰的帽子摘下,“这样好看的帽子很少见哦!”

果然,看上去格外内向的独角兽被她的亲昵与恭维拱红了脸,实在有趣。

“那么,阿央先生,请随悦儿来吧~”


白影眼前的这台直立机器,其利用闪烁的灯光将视线引向屏幕,屏幕中央是一排4个画有各种图案的独立机械卷轴,而侧边框上标注着不同图案所代表的倍率。

据他的接待员春堇所说,这就是米高梅门槛最低的项目“远古老虎机”。

“如果您投入4枚金筹码的话,就可以进入彩池,有机会包揽自上次开奖以来积累的全部奖金了呢,”春堇耐心地向那匹似乎没有任何常识的独角兽解释道,“不过您一共就只有5枚筹码,是想玩得刺激一些,还是去换成银筹码慢慢玩,全看您的意愿啦。”

“所以,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让4个相同的图案正对着我吗?”

“您理解得好!就是这样~”

春堇面带笑意,指向机器上的按钮。

“这个,是开始键,按下去以后,所有的卷轴都会开始旋转。”

“这4个,是停轴按钮,这也是我们米高梅的特色啦,一般的老虎机只会有一个停轴按钮,但我们的老虎机允许您逐一停轴,要是您多玩一玩,掌握了规律,说不定能稳赚不赔呢!”

所谓“稳赚不赔”,当然是不可能的,轮轴启动后的转速有快有慢,完全随机,但即使是最慢的转速也能快到让任何小马都看不清卷轴上的图案了。

所以增设的停轴按钮,不过是让赌徒们有了更多参与感,施舍给他们一些尽在掌握,也许能稳赚的希望而已。

春堇确定眼前这匹小马那满脸懵懂不是装出来的。

“那个闪光的彩虹图标,就是彩池的标志,如果您没有进彩池的话,那么4个彩虹就是500番……”

她正说着话,却看见她的贵宾面带清澈的愚蠢,直接将4枚金筹码塞入投币口,然后按动了按钮。

这家伙带的钱并不多,哪里经得起这样玩呐!赌场的潜规则都会让初次体验的顾客稍微赢一些钱,如果白影去的是现代老虎机,那么还可以让他小小地回一些本,可是上古老虎机是完全不受操纵的……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在白影依次按下4个停轴按钮后,待转轮停止,机器随即爆发出了振奋的中奖音乐和灿烂的光彩——结果显示的竟是四个太阳!

春堇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短暂地惊诧了一下,接着立刻欢欣地向白影鼓蹄。

“真是太好了!是大太阳呢!啊呀!您的运气真好!”

对方呢,果然是第一次来赌场的反应,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中了奖,也可能只是太过惊喜没反应过来?

只见他扭过头说:“然后呢?这作为娱乐项目是不是太贵了…我并没有觉得有多好玩啊,它只是发了一些光,播放了一段音乐。”

“欸?您说……?”

“我理解这里的东西会很贵…可我本来还以为四枚金币能赢到一些奖品什么的…”

“那,您稍微等我一下喔~”

春堇仍然没能理解她贵宾的意思,不过如果对方是想要奖品的话——她衔来一个塑料篮子,米高梅用来装筹码的那种。她将篮子轻轻放在出币口下方,按下了机器上的“领奖”按钮。

伴随着机器内部的一阵响动,一枚又一枚的金色筹码从出币口喷涌出来,筹码在篮子里越积越厚实,如此大把的塑料筹码在篮子里相互碰撞的声音可以称得上是赌场最动听的声音了吧。

“您瞧,这些就是您的奖品呀~”春堇抓起一枚筹码,欣喜地在白影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枚做工十分精致的筹码,分明是塑料却做出了鎏金的质感,背面塑刻着米高梅的标志,而正对着白影的那一面则用泛着水晶光泽的材料,将数字“10”镶嵌在筹码的正中央。

“噢,是纪念品吗?”

“纪…”雌驹愣了一下,“嘻!您真会说笑,这是十金币的筹码呀!”

白影霜白色的耳朵抽动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确认道:“你是说,我用四金币,赢得了十金币吗?”

“不是唷~您真可爱,这怎么可能嘛!”

尤里卡心中也浅浅地松了一口气,是的,怎么可能呢?用钱换取钱这种事……

春堇将篮子拎起,只稍加摇晃便让里面满满当当的筹码发出相互敲击的声响:“当当!您总共赢得了四百金币呀!您看这篮子里面的~”

“什么——!?”

春堇被吓了一跳,她的顾客叫得相当大声…但她不是因为顾客的惊叫被吓到,而是那个一直安静淡然的顾客不仅态度骤变,并且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因为中大奖而欢呼雀跃。事实上……她一直在尽力去接受对方因为那两道黑色条纹而显得可怕的脸,现在,她有些不敢看他的脸了。

那匹独角兽的表情像是突然知晓了天大的噩耗,又像是发现自己丢失了什么极其宝贵的东西似的。

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重复着确认了一遍:“你是说…我付出了四金币,看着卷轴按了四下按钮让四个相同的图案正对着我,然后立刻就收获了四百金币,是这样么?”

春堇有些不明所以,算上培训期,她在这里总共也才上过三个月的班,从没遇到过这样反应奇怪的客户。

她犹豫片刻,伸蹄抚了抚对方胸口,回答说:“是…是的…还请您稍微平复一下,别太激动呀。”

那些多出来的钱是哪来的?难道我按出那四个太阳,为小马国做出了什么重大的贡献么?”

[indent]“这…倒是没有,”春堇愈发难以理解对方的脑回路,“是您运气太好了,一般的小马很难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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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记忆碎片·史上第一个驱寒节

无尽之森的冬日里,雪花飘飘。这是小马国建国以来的第一个驱寒节,三匹小天角兽对此感到很新奇——也许是两匹,毕竟那个我们都认识的,始终脱线的小骑士总会被除外的。

总而言之,现在的情况对那三个孩子来说格外陌生,因为…现在整个皇家姐妹城堡都是空的!

他们曾在部落饱受宠爱,每到寒冷的时节,就时不时会有小马造访他们的小茅窝,在这样的时候,塞拉斯蒂娅总愿意出门去向部落里的“长辈”们学做点心,露娜也可以畅快地从他们的小草屋里冲出去,和别的小马一起取暖,一起玩耍。

这样的场景在她们离开部落,来到大陆北边成为了公主的那一天起就不再有了。虽然她们在这里也很受尊重,可除了尤里卡,她们的周围再也没有过去熟悉的亲友,也除了尤里卡,周围的小马对她们的态度亦再也不像部落里的小马那样了。

但那并不是今天这般冷寂的缘由,今日城堡空荡荡,只是因为塞拉斯蒂娅将驱寒节定为了法定节日,允许所有小马自由回家休假。

城堡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就连星璇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太冷清太安静,偌大的石灰色城堡回廊里,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明明还是大中午,居然有就这么冷了!

塞拉斯蒂娅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堆屋里找到火盆和煤炭,她也顾不上自己的洁白身躯被沾上的尘土和煤灰,毕竟她的妹妹还在书房被冻得直叫唤哪!

她用新学的悬物魔法带着火盆和炭,推开了她们秘密书房的房门。

“提娅!”

不知是太冷了想要取暖,还是太思念姐姐,深蓝色天角兽少女热情地迎了上来,差点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

不过是差点,她止住了:“噫!——脏脏!”

于是塞拉斯蒂娅在为妹妹不辞辛苦地一顿忙活,弄得灰头土脸之后,遭到了妹妹的嫌弃。

她瞅了瞅一旁安静地伏在地毯上看书的尤里卡,微微叹了口气。她终于还是没有发作,只是默默将火盆放到尤里卡身边,置好煤炭和引火的粉末,接着用燧石一下一下地敲出火花。

“弟弟,你说独角兽们有生火的魔法吗?”

“有。”尤里卡抬起他赤红的脑袋看着塞拉斯蒂娅。

她一面努力生着火,一面说道:“也不知道星璇什么时候能教我,嗯…”

“那是简单的魔法,我想很快就会教的。”

塞拉斯蒂娅当然知道用魔法生火对尤里卡来说轻而易举,但星璇教导过她们,公主要着眼于责任而不是特权,自己能做的事要自己做,不要总依赖外界的帮助。

至少生火不是难事,不一会儿,一团像极了尤里卡头发的火苗在火盆里跳动起来。

她终于得以心满意足地趴下,从书架上找到星璇要求她读完的魔法理论书开始翻阅。

“姐姐!你不理我!”露娜感觉到自己受了冷落,娇嗔一声后凑了过来,她将茶壶里最后的一些水倒在清洁海绵上,用海绵擦拭塞拉斯蒂娅的脸。

“你是真的嫌我脏呀,露娜。”看着妹妹一脸委屈地帮自己擦洗,哪怕是有三分的恼怒此时也消了十分去,她笑着用蹄子掐了一下妹妹那张小巧可爱的脸蛋。

“啊呀,”露娜不疼,但姐姐又脏又冰的蹄子吓了她一跳,可她还是蹄下不停,她要趁着海绵冷下来之前帮姐姐擦干净。

“那…捏过我以后就不许生气了哦。”

塞拉斯蒂娅笑着以魔法接过海绵,先擦了擦妹妹那被自己捏脏的脸:“好~不生气~好妹妹,我自己来吧。”

露娜松了一口气,晃悠到火盆边惬意地一倒,脑袋枕着尤里卡的后腰,放松地读起自己最爱的时尚杂志。

“妹妹,要有公主的样子!”哪怕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也知道自己会被嫌啰唆,擦着脸的塞拉斯蒂娅还是不自禁地出言提醒道。

露娜一吐舌头:“不要!今天大家都放假了,露娜也放假!露娜今天才不是公主~”

见妹妹的诡辩似乎能成立,况且曾经她们在部落的家里时就是这么过冬的,塞拉斯蒂娅便只宠溺地摇摇头。


没过多久,露娜便将时尚杂志看完了,可一看挂钟,时间还早得很呢。她想找些事来消耗自己多余的精力,而独自出去玩这种事又是一定得不到姐姐允许的……那就聊聊天吧,她以前可是能和部落里的“爸爸妈妈们”一聊就是一整天的!

稍加观察,露娜就发现了姐姐正在补星璇留下的阅读作业,看来还是不打扰姐姐为好。

她推了推尤里卡的后背。

“哥哥~”

“是。”

“今天天气…真凉呢!”

塞拉斯蒂娅躲在书里笑着轻叹一口气,她知道妹妹这是什么意思了。露娜从小就是个精力过剩的,但又好打发的孩子。不过呢,她想要结伴消遣娱乐的时候可千万别让她感觉到被敷衍或无视——好在她选择了一个正确的对象。当你知道聊天的对象本就是一个很少说话的家伙时,对方不管说什么你都不会感觉到自己被无视了。

“也许。”

“你不冷吗?”

“不。”

“可你的身子一直都好冰哦,我贴在你背上那么久了都没让你暖和一些。”

尤里卡终于抬起脖子,转头看着露娜说道:“我忘了。”

而他这句话说出口后,露娜就感觉到哥哥的身体快速地暖了起来。

“尤锐,你要保持身子暖暖的才好!以后不要忘记了哦~”

“是。”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是。为什么?”

露娜轻轻逮住一小撮尤里卡因魔力充盈而跳动的长头发:“因为你的头发和尾巴都好像火嘛!火就应该暖洋洋的!”

“露娜又瞎说!”一直含笑听着的塞拉斯蒂娅忍不住插话了,“星璇和妈妈让尤里卡保持体温、心跳和呼吸,是希望他更像我们、还有普通小马一些!”

“干嘛要像我们和普通小马?尤锐就是尤锐!对不对?”

“是。”

“这样小马们才会喜欢他,露娜你不懂…”

“干嘛要小马们喜欢他?有姐姐和露娜喜欢他就够了!对不对?”

“是。”

塞拉斯蒂娅哭笑不得,她知道有些道理对露娜这种极少接触家外世界的孩子而言一时半会是很难理解的,可妹妹还拉上尤里卡胡闹,这就让她不免有些较真了。

“我的小笨露娜!难怪老师说要等你见些世面以后再开始教你魔法哩!”

一直以来,露娜都对姐姐能够提前一学期开始学习魔法耿耿于怀,这下她也被戳到了肺管子,受气的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露娜才不笨,露娜很聪明!露娜比姐姐小那么多,但学习魔法只晚半年……”

“领先半年也是领先~”塞拉斯蒂娅笑道,故意用悬浮魔法将那本魔导书向露娜炫耀了一圈。

“哼嗯——!”露娜不甘心地把“哼”拖得老长,连深蓝色的脸蛋都涨出些红色,公认爱哭鬼的泪珠至此滑落,她脑袋一扭,用蹄子拉开尤里卡的翅膀,猛地扎了进去——她又在擦眼泪了。

等到露娜停止啜泣,红着眼睛从翅膀里出来,合上尤里卡的翅膀,塞拉斯蒂娅早已继续埋头读书,不再搭理这边了。

露娜当然不服气,可又觉得姐姐似乎是对的……星璇暂时不教她魔法,是因为她当初没有成功通过星璇的测试……

她自我安慰似的向一直看着她的尤里卡,用她几乎已经失去自信,甚至有些卑微的语气问道:“尤锐,露娜不笨…露娜很聪明,对不对?”

塞拉斯蒂娅不禁为妹妹的孩子气的行为窃窃莞尔。她们都知道,尤里卡一定会用最“尤里卡”的语气回答一个最简短寻常的“是”,但这已经足够安抚他们的妹妹了。引一条大同部落歇后语:小露娜的小脾气——来得容易去得轻松。

如此,姐姐可以认为自己在这场小争吵中占据上风,而妹妹也得到了她想要的关心以及一个肯定答复,这样的结果已然值得满足了。

又或者还可以更好?

只见尤里卡用那双完全可以用“安静”来形容的眼睛注视着露娜,又伸出蹄子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露娜不笨,露娜很聪明。”

他的话依然很简短,更没有什么高深的内涵,他的回答甚至只是用一如既往的语气复述了一遍露娜说的话。可这回答又是确确实实的出乎意料,让露娜一怔,呆呆地望着尤里卡那双深红的眼睛出了神。

就此团聚在一起,环境温暖又惬意,她多想将这一刹那变为永恒。

直到周围暖得有点让她不舒服了,露娜才回过神来。

“哥哥!太热了啦!你也别让自己的体温升得太高呀…”

“我没有。”

塞拉斯蒂娅也感觉到了些许异常,她抬起头嗅了嗅。

“嘶——这是……”

“哎呀呀!尤锐的头发着火了!”露娜惊叫起来。

塞拉斯蒂娅一皱眉:“傻妹妹,他的头发一直都这样。快找找看哪儿有烟,可不能失火啦!”

“哎呀呀!尤锐的尾巴也着火了!”露娜急得一蹄子打在塞拉斯蒂娅屁股上,“你看呐!”

这么一说……

虽然尤里卡的赤金色鬃毛跃动起来与火焰无异,但它们此时的确在散发着与往常不同的光和热…还有一些烧焦的气味!

“尤里卡!你快站起来,别让尾巴和鬃毛碰到任何东西!”

“是。”

若问此时的尤里卡有没有能力灭火,答案是有的,他甚至一直都知道自己烧着了。但没有得到公主们的指令,那火也暂时对公主和其他小马不构成威胁,他就一直没管身上的火。眼下,他就只是听话地站起来而已。

而我们独立又能干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她早已把“长姊的表率”“公主的责任”镌刻在潜意识里,因此她面对问题时,也仅将自己能做的事纳入解决方案的考虑范畴。

她用悬浮魔法带着火盆,就近找了扇窗户窜了出去。

露娜也想做些什么,可她连自己的魔力都无法掌控自如,只能在原地焦急地团团转。

尤里卡则依旧沉静得几乎不像是个可燃物,他说:“所以说露娜很聪明,是你先发现了火。”

虽然露娜很愿意听到尤里卡的夸赞,但现在这个时机,现在这个情况,完全不对!天啦!那火已经越烧越大了!露娜在惊慌中“呀——”地叫了起来。

见自己的话语不起作用,尤里卡又伸出蹄子想去揉露娜的脑袋,但刚刚得到指令,要避免尾巴和头发接触到别的东西,因此他不能走动,伸出去的蹄子也没能够到露娜。

这时候露娜看见了早茶时留下的茶壶,急忙打开壶盖——空的,当初为了给“脏脏”的姐姐清洗,她用掉了最后的水。

而她一回头,却看见尤里卡还伸着蹄想抚摸她的脑袋。

“笨蛋哥哥!我要被你急死啦!”露娜气急得不行,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于是依然鬼使神差地像猫咪一样,将脑袋凑到尤里卡蹄下蹭了蹭。

尤里卡安慰妹妹的方法只有两种,一种是摸头,另一种是多说一点话,虽然都很简单,但那往往很管用,至少在过去的一千年里都是有效的(其实那只是因为露娜太好哄了而已)。而现在两种方法已经用尽,可妹妹的情绪还是不见好,他便只得开始自行发挥。

“别怕,露娜,等我的头发和尾巴烧完以后……”

哗——

巨量的雪倾盆而下,将尤里卡从上到下埋了个半,他脑袋和尾巴上的火也就此熄灭。

塞拉斯蒂娅从外面挖回来的一大盆雪照她预想的那样发挥了作用。危机解除,她果然是聪敏睿智的好公主!

只不过她在解决完一个问题之后又给自己创造出了一个新问题:该如何把这些雪清理掉?


转眼间,已经到了傍晚,三匹小天角兽已将室内的雪扫除干净,目前正在解决他们面临的第三个问题:拯救尤里卡的形象。

因为鬃毛的不规则跳动导致在火盆边上时被意外引燃,尤里卡原先飘逸的长发长尾被烧得一塌糊涂,长的长短的短,它们的末端难看地发黑,还卷曲着,散发出可悲的煳味。好在热衷于看杂志的露娜提议她们可以按杂志上的一款发型将它剪短,剪掉那些被烧坏的发梢和尾末,如此一来尤里卡虽然会失去他的飘飘长发,但他至少能得到还算不错的短发和尾巴。

另外,她们最好赶在天黑之前搞定,毕竟尤里卡还要去日月协会负责帮忙升起月亮。

“尤锐,你别难过,短发也是可以很好看的嘛!你看我,”露娜抓着剪子在尤里卡脑袋边上一边比画一边动刀,“我就很喜欢留短发呀!不过我的头发不会飘啦…总之你的剪短以后飘起来肯定很威风!”

尤里卡保持站立一动不动,顺从得像个玩偶。

塞拉斯蒂娅看着杂志上的图片,用魔法操纵剪刀非常小心地剪着他的尾巴:“美容院的姐姐们真辛苦…原来剪尾巴也这么难!不过尤里卡,你的魔法外溢得那么厉害,头发太长确实有隐患,剪短也没什么不好啦!欸呵呵!”

对尤里卡而言,随心变化鬃毛并不是难事,留长发的理由也仅仅只是从来没有小马要求他剪而已。关于小马们崇尚柔顺齐整的长发这种事他自然是一概不知的,他还决定这次剪完头发和尾巴以后就用魔法中止它们生长。毕竟那是公主们的努力成果,她们还似乎很喜欢这个造型。

当然了,这未说出口的一切,尤里卡都没做解释,毕竟她们什么也没问,而尤里卡收到的唯一指令就是:剪头发的时候不要乱动哦!


PS:本章为新年临时加更哦!~

4,09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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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TZilla 

其实“狩骊协会”的内容在很早以前就提到过~阿央的那身衣服就是仿制了他们的制服喔!
关于外来的怪物,还有部落,其实在《生如夏花》,以及水晶帝国篇时借石蹄之口有过提及:ftemoji_pinkamina:

太久没更新了,突然回收上古时代的伏笔,这有点没有照顾到大家的阅读体验,抱歉:ftemoji_pinkiec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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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第二十八章 不被传颂的故事

夜如泣,卷起深黑的风。

她躲藏在荆丛中无助地战栗着,任漆黑天空落下的泪水将她的麻布斗篷浸透。

而那可怕的呼鸣声还在附近游荡,那声音的主人正搜寻着她们的踪迹——她,和她那不省心的孩子。

灌木里,她将自己四岁大的小女儿藏在身下,用斗篷牢牢罩住。自己则用一只蹄子捂住口鼻……冰冷与恐惧无情地压迫着她的神经,泪腺就此绝望地决堤,但她至少不能让它听到自己的啜泣。

瑟缩在雨和荆棘之中悲哭,瑟缩在雨和荆棘之中祈祷,别无他法。

女儿尚且不明所以,只是在她身下听话地保持着安静。女儿没有看清那怪物的模样,她也没有。虽然在怪物从她们周遭游荡过去时她有过很多次机会,但她出于恐惧每当面对怪物便慌忙闭眼:看清它的模样只会让她被更大的恐惧操纵。

母亲身后便是家的方向,虽然要在这林中绕上一阵…她已经想好了,它若靠近过来,她就立刻朝着前方狂奔,她的女儿虽然淘气,却也一向聪明,只要女儿活下去…她要女儿活下去。

泪水仍然止不住,她恨自己脆弱的精神。她当然不勇敢,她只是一匹温顺到甚至有些软弱的母马,作为独角兽,她从没有学过任何用于自卫的魔法——当然了,在它面前独角兽的魔法是不足以自保的。那设想只是最坏的打算,她始终没有放弃着祈祷能够安然活过今夜,即便淋在身上的雨很冷,刺进肉里的荆棘很疼。

黑暗中,怪物又一次游荡到她面前,她也又一次闭上了眼,用那颗狂颤的心脏祈祷。

突然,她听见怪兽的呼鸣变得短促。

它发现了?她的心像是受到了沉沉的一击。

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尖啸。声音残酷地撕碎寂静,将一切的祈祷和希望转作破灭的妄想。

它发现了!她的心突然不再给予她回应,仿佛世上的一切就此静止。

母亲忘记了一切,甚至连眼睛都忘记睁开,疯了似一般从荆棘里窜出来,使出浑身力气高喊一声“兰兰快跑”,接着向前猛冲过去。

她当然不勇敢,她只是温顺到甚至有些软弱的,深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她没有勇气睁开眼睛,但她赴死。

直到她被某个半腿高的异物绊倒,她才睁开眼睛,可当她紧张地回过头朝女儿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女儿只是呆呆地杵在原地。

母亲赶忙重新站起,又回过头去看怪物,借着一抹不知道何来的光亮,那是她第一次正视到那头怪物——

的尸体。

那怪物的模样丑陋到惨不忍睹,死状也同样惨不忍睹。那是一头长着四只锋利巨爪的怪物,浑身无毛,背覆鳞甲,体型有两头熊蜂那么大。此时它已趴倒在地上,从背部到脑袋纵向裂开,伤口却齐整得格外明显,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将它从腰部贯穿,再纵向切开……

如同裂谷一般的可怖创口中流涌出黏稠腥臭的脓血与脏器,眼前可怖的画面使得母亲即便性命得救也依然难以从恐惧和歇斯底里中解脱。

善良的母亲为了避开这血腥的一幕而第三次扭头,这一次,她看到自己身边竟有了一匹少年小马,刚刚那谜之光源竟来自他如火焰般跳动的鬃毛与尾巴,这时母亲才终于回想起自己刚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复现当时的场景,也许是她在胡乱冲锋的过程中,自这匹红色小马的身后撞上了他的屁股罢。

她知道这孩子,她从小就听过他的传说。

同时生着独角和翅膀,眼孔中只有虚无的黑…是他没错,就是那个“狩猎异鬼的少年”。

母亲终于确认下:她们安全了。

少年脸上没有表情,他看着那对劫后余生的母女相拥而泣,安静地走了过去。

小女孩儿被母亲保护得很好,直到自己母亲抱住她放声大哭起来,她才像是受感染似的跟着哭了。

“你们的家在哪里。”

少年的声音不带有任何情绪波动。

母亲对少年惊悚的面容感觉到有些害怕,她迟疑了片刻,答道:“就在日落山谷,谢谢您救了我们。”

“尽早回家,这片区域应该已经安全了,而我也马上要回部落了。”

少年抬头望向欲斜的月亮,暗黑的天空雨散云收,减淡的惨白色星辰宣告破晓将至。

“谢谢您,”母亲学着独角兽国都贵族们的礼仪,向着这个外表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欠身致意,“我该怎么称呼您呢?我知道,您是传说里的那匹小马,可您一直没有留下名字,只有许多故事和名号……我的意思是,哪怕没法报答您的恩情,我也想——”

“滚开!恶魔!”

她被打断了,那是令母女感到十分熟悉的声音,可这熟悉的声音却爆发着不熟悉的嘶吼,小女儿被那吼声吓得一震。

深黑的丛林里,淡黄色的萤火亮光伴随着穿过层层灌木的小马身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朝这边过来。

母亲又惊又喜,她认得那个影子——丈夫终于找到她们了。

他来了,他在这阴森恐怖的荆棘丛林里探寻了几乎一整夜,几度迷失方向,是妻女的哭声在黑暗中为他指明了方向。

独角兽雄驹的角上挂着一盏萤石提灯,另一只蹄子紧攥住了一柄草叉,他将迎上来的女儿和妻子深情地拥入怀中,眼睛却和草叉的尖端一道,死死地盯着那个形似小马的少年。

“离她们远点。”他克制自己声音的颤抖,强做出凶悍的模样,“我知道你是什么,放过她们,那头怪物已经足够你果腹了……”

少年的脑袋歪了歪,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眨过。

丈夫继续道:“那东西…叫爪魔对吧,我知道…我们不会干扰你,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只要你放我们回家……”

“我没听懂。”

那匹生有翼角,鬃毛发光的少年这么答道。

而妻子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丈夫刚才的那声呵斥,那出自保卫家人的凶悍斗志,竟矛头直指那个拯救她们母女生命的少年。

“不,亲爱的…你听我说…”

“你才要听我说!这家伙跟那些怪物没什么两样!他只是比那些从诡森来的异鬼更强大的掠食者而已!他吃肉,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他杀死这些怪物,然后把它们吃掉!如果没有怪物,我们就会成为他的食物!”

妻子怔住了,女儿也被吓到了。丈夫向来最是通情达理,是全镇最温文尔雅的小马,可现在的他眼睛瞪得快要裂开,焦躁不安的冷汗从额角滑落,从未参与过任何争吵更别说斗殴的他,现在竟拿起武器对准挽救她们性命的那个传说中的少年了。

她伸出蹄子抚了抚丈夫的脸颊,为他擦去脸上的汗,她愿起誓自己永远且无条件地爱与信任着丈夫,但她还是有些犹豫地说:“亲爱的,一定是你太紧张了……”

“你没有见过他吃肉,更没有见过他吃小马,亲爱的,你得相信我。”

而他见过,当时他才5岁,但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丈夫心急如焚,妻子全然意识不到他们处在怎样可怕的威胁之下。这位年轻的父亲,日落山谷的青年才俊当然知道蹄子里的那柄草叉根本就不足以防身,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带出来了。至于现在他还没有带着妻女逃跑,更是因为心里清楚,异鬼尚且不能逃离这恶魔,何况他们?不过传闻恶魔言而有信,遵守契约,如果能得到恶魔的应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少年终于说话了:“我不吃小马。”

“那就放我们走吧。我只想让我的妻子和孩子活着回家。”他知道恶魔在撒谎,但他无暇与恶魔争辩真相。

“我已说过让她们尽早回家。”

冰冷的语气,冰冷的脸,还有那双可怕的眼睛,让妻子不由得对少年也产生了一些畏惧。也许丈夫说的是真的。她又看了眼丈夫,却见他面如死灰。

“那么…我明白了,亲爱的…”他转头看向妻子,拼凑出一个温柔的笑脸,“带兰兰回家吧,我一会儿就来。兰兰…好孩子,以后要听妈妈的话啊。”

恶魔只让她们走,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将那无用的草叉扔在一旁,将提灯取下交给妻子,安静地坐下。

“兰兰想要爸爸一起…”不安的女儿勉强以撒娇的语气说。

“乖宝宝,听话,爸爸回去给你买好吃的,给你带菜菜婶家的饼干,好吗?”

似乎饼干的诱惑对小女孩来说足够的大,她脑海中温热香甜的饼干气息盖过了心中的不安,她便听话地“嗯”了一声。

母亲难以厘清究竟会发生什么,她又瞥了一眼少年,见他完全不在乎他们一家似的,转身走向那还在不住淌血的怪兽遗骸。

接下来将发生的可怕画面在她的脑海里预演,他真的要吃了?远胜过冰雨的刺骨寒意爬满全身,她将女儿拉倒身前,遮住女儿的视线,又最后不舍地看了丈夫一眼,丈夫只把脑袋仰得高高的,安然地闭着眼。

走吧……快走啊。

直到妻女的蹄声远去,已经放弃求生的他又睁开双眼。他突然想看看那恶魔进食的样子。

黑暗中,恶魔背对着他——果然,异鬼的死尸对恶魔来说更加可口。他看见恶魔的脑袋里似乎释放出了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他辨不明那究竟是黑色还是红色,只能看出是难以计数的一根根状如触须或是棘刺的物体,它们将怪物的残躯切裂,分割,随后卷入恶魔“小马”身躯的头部。

可他总感觉自己看到的并非真实,因为从他睁眼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强烈的眩晕感,周遭的环境不断地扭曲,视野里布满了暗色重影……他莫名地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不信任。可他犹记得自己5岁时,看到一匹小马被这恶魔分尸和吞噬,那时也有类似的感受。小时候的他立刻陷入了昏迷,一如此时此刻,他也感受到了眼睛与大脑对他的背叛。

短暂地回忆幼时,令他脑海中涌现了更多的记忆。他记得那时,昏迷的自己被小马唤醒,眼前是一匹穿着标志性黑大衣的“狩骊”,狩骊们正在处理惨案的现场,留下一个队员负责照料幸存者。

那时的他吓坏了,将恶魔的事说给他们听。可那些在暗夜里勇敢且狂妄地试图猎杀异鬼,被大家嘲笑是“疯子”的狩骊们,却反过来认为他疯了。

“这孩子说‘赤色英雄’是恶魔。简直搞笑!”

“他受到的刺激太大,对他宽容点吧。”

“孩子,你可以相信自己确实看到过,但不要轻信自己看到的都是事实…”那匹狩骊指着残留在沙土地上的血液说道,“这些,就是最惨痛的教训。你刚刚说的那些,千万别再宣扬。要知道,流言如风,积毁销骨……”

等到思想终于逐渐回到现实,那恶魔竟然就在他跟前。不论是恶魔的样子,还是进食的方式,都和他记忆中一致。

“你看了么。”

恶魔在说什么?指的是看他进食么?

“我全都看到了,而且我一直都知道——”

“对不起,我应该躲着你的。”

这突然的道歉将他的话连同思绪一并掐断。

[indent]“我处理那些怪物时使用的能量会让看到的小马感觉到不舒服,甚至对精神有害。我没有留意到你还在…我有些赶时间,我要趁天亮之前回部落才好……”说着,少年摸了一下自己脸颊上的黑色纹路,露出了今晚他的第一个表情——恍然大悟。[/......

8,74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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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TZilla 

嘘!!!:ftemoji_lunateeh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