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甲轻轻咳了一声,凑到韵律耳边悄悄提醒道:“亲爱的,你不觉得现在有些晚了吗?都到他们睡觉的时候了。”说着他自己还打了个呵欠。
“确实有点晚了……”韵律看了眼挂钟喃喃道。她对银甲使了个眼色,银甲则是心领神会,咳嗽了声,拔高声音:“好了好了,两位小朋友,到睡觉时间了,乖乖上床去睡觉吧。”
“啊?这么快……”斯派克沮丧的声音响了起来。“还有我才不是‘小朋友’。”
“是是是,刚才我说的是暮光嘛,在我眼里她永远是长不大的妹妹小朋友。”说完他还朝妹妹小朋友挤弄了下眼睛,而暮光则是对他甩了个白眼。
“那个……”斯派克戳了戳暮光的腿,眼里闪着星星:“我再做最后一个烤棉花糖行吗?就最后一个……”
“对嘛对嘛,就最后一个嘛……”飞板璐也晃着云宝的蹄子,学着斯派克的星星眼,逗得云宝咯咯直笑。她在得到同意的一瞬间,就拿起一个棉花糖叉在了烤签上,而后递到了斯派克面前:“就用你的龙火来烤这最后一个吧,我们分着吃,怎么样?”
斯派克悻然接受。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团不大不小的龙火吐息而出。棉花糖的外表在火焰的炙烤下逐渐焦脆,在它即将融化之际,龙火适时地收了回去。飞板璐用两块巧克力把棉花糖给夹住,又在巧克力外面再加了两块饼干。她把香喷喷的烤棉花糖从签子上抽了下来,掰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了斯派克。
“谢啦!”斯派克啊呜一口吃到了嘴里,而后躺在枕头上,满足地咀嚼。“这里的枕头躺起来都好舒服啊……我觉得今晚就算在这里睡也没什么问题。”
“你房间的枕头也很软的。”暮光看斯派克又要耍赖皮,露出无奈的笑容。
“那好吧,走的时候叫我一声就好了。”说着斯派克的眼睛就已经闭上了。
飞板璐也打了个呵欠。她挪了挪位置,靠到了云宝身上。“吃太多了,好腻啊。”她往云宝翅膀下钻了进去,只把自己的头漏在外面。
“哎呀,说起来我们的小银甲是不是也该去睡觉了?”韵律的尾巴俏皮地甩在了银甲身上。“不然明天又得站着打瞌睡咯。”
“只有我妈才会这样催我睡觉,对吧,韵律老妈妈。”银甲做出反击。
韵律用肩膀顶了顶银甲,装作不满的样子,但随着银甲的一个轻吻却又不堪的破了防。
看着他们的互动,暮光似是想起了什么,兴冲冲地插嘴问道:“哦哦,那什么……你们俩,额……有那个……”
“嗯?没关系的,有什么说什么就好了。”韵律说道。
暮光悄悄看了眼旁边的两个小家伙,踌躇着该怎么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你们……有打算了吗?”暮光有所深意地挑了下眉毛。
韵律表情一僵,显然知晓了暮光所指。她看向身旁的丈夫,但银甲只是偏了偏头,露出“你们在说什么”的表情。韵律笑着叹了口气,随之挽住银甲蹄子,点了点头。
韵律的这一点头便是暮光所求的全部答案。她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眼里满是激动:“想好名字了吗!”
“还,还没。”韵律红着脸回答。“我们还不知道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啊?啊,啊!我,我男孩女孩的名字都会想好的!想好多个,再让你来选。” 银甲终于反应过来,讪讪笑着,略显窘迫。“对,对了,现在都好晚了,我们的准妈妈是不是也得好好休息呢?”银甲亲了亲韵律的脸颊,偷摸摸地说了些什么,让韵律的脸更红了。
“明明是我催你睡觉来着……”韵律嘟囔着收回翅膀。“暮光,我等会儿会陪你和云宝回房间,两个小家伙就让银甲带着去睡觉吧,我还有点话想和你们说说。”
暮光皱起眉毛,以为是自己说的太多让韵律有意见了。她碰了碰云宝,压低声音:“我是不是问得太多了?”
“嗯?嗨,不会的,你想多了啦。”云宝低声回应,“看这样子要说的应该是别的事情才对。”她揉了揉飞板璐的脑袋,把她叫醒来。“该回房间咯,小家伙,跟着银甲舅舅去吧。”
“舅舅?哦,哦。知道了。”飞板璐半阖着眼睛,懵懵懂懂地回应。她被银甲用魔法放到了背上,随后是斯派克。“晚安,黛西。”
“晚安,璐璐。斯派克也是。记得回去就睡觉哦,明天我们还有很多好玩的呢。”
在两声软绵绵的声音回应了云宝之后,银甲便带着他们走出了房间,留下这里的三匹小马。
云宝注意到暮光起身时腿上的不正常。“暮,还是不舒服吗?”
暮光在云宝的支撑下终于站稳。“没,没有,只是腿麻了而已,腿麻了。”
“身上会冷吗?”说着云宝用翅膀盖在了暮光身上。
“不用,不至于这样的。”暮光用笑脸回应。她看了眼韵律,见到她也是一脸担忧。“没事,真没事,你们看!”她脱离了云宝,挺起胸膛尽可能站直,但微微发抖的腿依旧难逃韵律的双眼。
“你现在本来是该呆在病房里的。”韵律缓缓出声,走到暮光面前,伸出蹄子让她扶住。“你想回自己房间还是病房?在病房里有什么事都能快些照顾到。”
暮光仔细思考了会儿,认真回答道:“还是房间吧。我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医生也只是叮嘱我休息好。另外我也更想在自己床上躺着,和云宝一起睡。感觉那样我还能好得更快些。”想着能在云宝怀里入睡,暮光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了些。
韵律盯着面前的雌驹,最终选择尊重她的想法。“好,那就回房间。”
韵律打开了门,对门两侧的守卫打了招呼,接着用右翅示意云宝和暮光跟上。
在路上,云宝出声问韵律:“那个,你要和我们说的话,是……”
“还是等回房间了再说吧。被好事的小马听见了的话,免不了闲言碎语的。”
“是很重要的事吗?”暮光问道,“能透露下是有关什么的吗?”
“是啊,多少告诉些东西嘛。”云宝接着暮光的话。
韵律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开口回答了:“是对于你们作为伴侣的情感,我有一些担心的地方。”语毕,她便不再开口了。
云宝用肩膀碰了下暮光,凑到她耳边嘀咕:“我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我没感觉到啊。”
“嗯……我也不确定。看看吧,待会儿就什么都清楚了。”暮光低声回应。
三马沉默着走了一段距离后,暮光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我们……应该快走一半了吧?”
“走不动了吗?”云宝问道。
“额嗯……”暮光的蹄子的确有些许的无力了,但她依旧想要勉强一下,“我应该还行,能到房间的。”
“这样吗……”云宝看着爱马的蹄子,撇了撇嘴。
云宝逐渐放缓了行进的速度,与她并肩走着的暮光也不自觉的跟着放缓步伐,在速度降下来后,云宝瞅准时机,一个俯身钻到了暮光的身下,稳稳地将后者抬上了后背。
“云,云宝!”暮光害羞地惊呼。然而云宝只是颠了颠背,调整了下暮光的位置,随后便带着得意的笑容赶上了韵律。
“好好休息。”云宝说到。
“真是的……”暮光嗔怪,但蹄子还是抱紧了对方的脖子。
在又走了一段路后,终于能够看见她们的房门了,云宝此刻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爱情的重量似乎有点超出了她的预期,现在反倒是她的腿有些许的发抖了。她本来是打算调侃一下暮光的体重的,不过又想到要是暮光闹别扭不同她说话了,那可就难受了。但闹别扭的暮光……或许会挺可爱。
韵律为她们撑开门,又帮着暮光让她躺到床上。云宝则是给暮光盖好被子,又在上面加了层毯子。
“谢谢你们。”暮光对二马道谢。她坐直拍了拍身边的位子,对云宝问道:“你也进来吗?”
“现在就不了。”云宝转头看向韵律,“还有事要先谈呢。”
韵律点了点头。她亮起角,魔法的光波扫过墙壁,窗户以及整个房间,形成了一层屏障。“这是隔音魔法。”韵律也坐到了床上,“这样谨慎些。”
“哦哦!是星璇创造的那个吧?我在书上看到过!”暮光似乎来了些精神。
韵律点了点头,看向窗外,思考着怎么把事情说清。
“还记得破坏我和银甲婚礼的幻形灵吗?从那时起我就对他们以爱为食的生活习性起了兴趣。我一有闲暇便会研究他们的魔法,日积月累下来也小有成果。我从他们的魔咒里找到了些规律,且发现其与我的魔力匹配度颇高,之后我便成功取得了能够看见两匹小马之间爱情的魔法。用肉眼看见。”
“哇……能描述下它什么样子的吗?”暮光像好奇的小猫一样瞪大了眼睛。
“嗯……有的像极光,有的像光环,什么样子和什么颜色都是说不准的,每对小马之间都有差别。”
“那我们是什么样子的?”云宝脱口而出。
“想象一下极光,薰衣草色的极光,中间混合着一条条天蓝的色带,你们靠得近的时候它就围绕在你们周边;离得远的时候就会拉长,一头在暮光那边,一头在你这边。极光会经常一闪一闪,根据我的推测,这大概率是因为你们在心里思念起了对方。”
“不可思议……”暮光惊呼。“你有没有打算发坎特学术杂志?”
韵律轻笑了声,“有是有,只不过现在只有我一匹马能用。我很早之前给提亚写信说过,但她回信说她用不了。我猜测这大概类似她们姐妹能移动太阳和月亮,是只有我能使用的魔法类型。”
“哦……”暮光显得有些失落。“也确实可能会这样。”
韵律点了点头,随后回正话题:“我要说的事就是和我用这个魔法看到的情况有关……”韵律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看到你们之间的极光亮度比正常暗了不少,所以很担心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隔阂的地方。是吵架了吗?”
暮光和云宝对视了一眼。
“这个……”云宝脸上露出询问的表情。
暮光回以微笑,点了点头。她感觉到云宝有些犹豫,于是安慰道,“没事的,这些话我们总归是要说出来的。”
云宝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之前……就是你们通知匪石可能在这里的时候,我和暮光确实有了矛盾。”云宝紧张地摩挲起了两只前蹄,“我当时听到消息的时候,一心想的是去找到那个混蛋,揍一顿然后扔牢里,但……我从没问过暮光,了解她的想法。”云宝看了眼暮光,露出愧疚的神色。“暮光不想让我去找匪石,她害怕我有什么万一,也担心我走了就没马保护她和璐璐……”
韵律笑着点了点头,“听起来你们都把对方看得很重呢。”
“嗯。”云宝的脸颊微微红了些。“只不过……我的性格确实太莽撞了,很多时候还是得多亏暮光。”因为在把自己的心里话在小马面前说出来,云宝害羞地低下了头。“我嘛……是很不习惯把自己的真情实感流露出来的小马,也只有在暮光面前,我才能感觉不到负担与顾虑,多说一些话,多说一些情情爱爱。”
韵律的笑容变得更加柔和起来。“嗯哼,看得出来。”
云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觉得只能等着匪石自己露面,不能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实在太憋屈了,但……我那之后也想通了,确实不该不管不顾地去找他,明明守在暮光旁边才是我最应该做的。”
“嗯哼,我了解了。没想到你在这方面会是和银甲一样的呢,想保护身边的小马,但时常干出一些稀里糊涂的事。”韵律嗤嗤笑了笑。“好了,既然把话说出来了,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极光有没有变亮些。”韵律亮起角,仔细瞧了起来。两匹雌驹间的爱意如心跳的节律一般,规律地闪烁,虽然比刚才是亮了很多,但依旧和正常的亮度有点差距。“看起来是好了点,只是……你们的话还有没说出来的吧?”
暮光低眉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抬起眼睛看着韵律:“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只不过有点太私密了,所以能不能……”
韵律心领神会,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慢慢聊,记得有什么事来我房间找我。”
“好。今晚真是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韵律从床沿站起了身。“明天早餐的时候我会来叫你们,记得来哟。”
“一定。”
韵律在两匹小马的注视下走出了房间。随着房门的关上,云宝开口问道:“所以是什么事啊?”
暮光叹了口气,接着回答道:“是小璐住院那晚的事。韵律她听了以后肯定会和我哥哥说,我怕我哥哥会找你麻烦,所以才让她出去的。”
云宝变得局促起来。“啊-啊……”她咬着下唇,视线紧张地游动着。“是……我踢你的那晚……”
暮光轻蹭起云宝的脖颈,以缓解她的紧张。“当时情况太突然了,我也有些乱了阵脚。我能理解你的愤怒,后面我也说过原谅了你的。只是……原谅不代表没有芥蒂。”
云宝咬嘴唇的力道变得更大了,似乎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迹。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艰难地吐出了词句:“我那天在暴雪里找璐璐找了整整一天,脑袋实在太混乱了……我真的很害怕她有什么不测,所以当我以为璐璐已经死了的时候我就……”
云宝停顿了下,深吸了口气才继续下去。“不,是我对不起你。我就算再怎么气愤也不应该踢你。”说着云宝的头越来越低下去,到最后已经看不见她的脸了。“那时候伤害了你,在云中城的时候我也凶过你,现在想想我真的从始至终都在犯错。还说要保护你呢,真是和骗子一样虚伪。”
云宝感觉到暮光伸出蹄子,将自己的下巴抬了起来,但云宝却撇开了眼睛,不敢与那双温柔的眼睛对视。“我,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求你宽恕我,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就厚着脸皮求你这一次。”
云宝哽咽了一下,随后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视线转到了暮光的眼中,真切地说道:“暮光,你是我最重要的小马,我爱你暮光,我爱你,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做出伤害你的事情了……我没有骗你,这辈子都不会再骗你了……能求你,宽恕我这一次吗?”
云宝的声音落下后空气沉寂了许久,一直到暮光的那一声笑。“骗子改过自新后也还是好小马的。”暮光看着那双泛着泪花的玫瑰红瞳孔,问道:“你会成为好小马吗?”
云宝吸了吸鼻涕,郑重地点了头。“会,肯定会。相信我暮光,我一定——”
暮光的蹄子在拂去对方流出的泪水后,点在了她正说话着的嘴唇上。“我相信你。”暮光探过头,在云宝的脖子上咬了一口,不重,却也在那里的绒毛上留下了清晰的齿痕。“我有点累了,睡觉吧?”
“等,等等!”云宝看着暮光躺到了枕头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这样就好了?不应该再多追究一下吗?”
“嗯?为什么还要追究?你不是已经悔改了嘛。”
云宝听着暮光轻柔的话语,脸上绽露出了释怀的笑。“好像没错。”她也躺到了枕头上,偏了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