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橇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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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dding and Other Horrors
雪橇风波
Carabas 著
Cyan6 译
简介:瑞瑞十分清楚雪橇对小马一族有多致命。然而,暮暮似乎铁了心要拉她同归于尽。
我凝视着雪橇,试图摆脱它也凝视着我的感觉。
什,你说我戏有点多?
容我慢慢道来吧,亲爱的。在一个冬日的清晨,在万物一夜之间粉妆玉砌,在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还有晶莹的雪花纷纷扬扬之时,容我向你道来一切的来龙去脉。还有,别忘了跟上“亲爱的”。
毫无疑问,你,一个假定的无辜路马,定不会对雪橇心生忌惮。乍一看,你甚至会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美妙的造物。它坐落于雪山之巅,它的足板半沉半现,它木制的骨架漆以明亮的薰衣草色。它的正面雕有一朵花卉,还镶有数枚小小的蓝宝石作为点缀。
但我不会被愚弄。哪怕某匹沉鱼落雁的天角兽正跃跃欲试地站在那造物旁边,对我笑靥如花。由我亲蹄设计的粉白色围巾严严裹住她的玉颈,寒风呼啸,撩乱了她的鬃毛。
“它会葬送我们的,暮暮,”我语气坚决。我从她的笑里看出了宠溺,但并不为我的话所动。一场舌战打响了。“这些来自地狱的载具处心积虑地为我们策划死亡路线。对我更是分外执念。他们勾结凸地与树根,寻觅雪被下的沟渠,幸灾乐祸地看着猎物飞身摔落。”
“瑞瑞,”暮暮回应。
“塞拉斯蒂娅公主在它们诞生于世时没有将其统统打入地狱的唯一原因,”我没有退让,“是因为世上存在某些邪恶,就连她也避让三舍。”
“瑞瑞。”
“它们能嗅出恐惧的味道。而且食之如饴。”
暮暮,糊涂的暮暮,似乎坚信这是一场令马捧腹的嬉戏,而非命悬一线、生死攸关的险境。“好啦。跟甜贝儿一起乘雪橇的经历不至于给你留下那么大创伤的。”
“甜贝儿不知晓死亡为何物。但她的雪橇心知肚明,瞄准了我的死亡。”一阵冷风袭来,刮得我娇躯一震,紫色毛帽的护耳簌簌摆动。“走马灯在我眼前一遍又一遍,循环到我的伟业都不再亮眼。侵入我鬃毛的小树枝多过紫丝,鸠占鹊巢。全马国上下仅剩一潭未结冰的沼泽,被我们有幸发现,一滴不漏地发现。甜贝儿称之为精彩的一天,还问我有没有得到开雪橇的可爱标记。你品品。”
暮暮的笑容染上一丝得意。“听上去好惨。但你不会真觉得这些事也会在我身上重蹈覆辙吧?”
“我完全信得过你,暮暮,”我回答说。“可我信不过这头由木疙瘩、绳子和凃漆缠作的凶兽,我俩可是要把生死交由它,任其摆布啊。”
暮暮伸出前蹄搭在一条滑板上,不以为意地扭了几下。“我不清楚,”她打趣道,“这么长的山路你都跟我爬上来了。我怀疑啊,要把你哄上雪橇看着也不会太难。”
“求你噜,亲爱的,我只衷心劝你不要以身犯险。你这么美,还深受这片大陆上最璀璨夺目的独角兽的爱慕,不能死于雪橇的一时邪念。别去,回精品店吧。我有一张松软的躺椅和一个燃烧的火炉,我能给你可可,还有抱抱。”
暮暮沉默了半晌。她把目光投向我,又投向雪橇,最后越过我的肩头,投向远方,小马镇静静躺在冬日的天空下,沉静而耀眼。
最后,她夸张地长叹一声,看向雪橇。“嗨。真可惜,不过也罢。”
我眨眨眼睛。“你说啥?”
“你不想坐雪橇,那就不坐吧。我不该给你压力的,对不起。去精品店暖暖身子,喝杯热乎乎的可可吧。”她摇了摇头,她的表情既涣然冰释,也饱含着一种沉痛的悲切。“我自己坐,没事的。不会有小马从后面搂住我,观赏我驾驶雪橇的惊艳表现……但也无妨。不会有小马在我耳边柔声低语,倾吐赞美之辞……但也无妨,我会试着忍受的。”
我说,这是作弊!可耻的作弊。我们本可以就这么一直聊到海枯石烂的!我本可以海阔天空地阐述雪橇的种种邪恶,顺当锻炼锻炼我的表演肌肉。而她呢,公平起见,本可以不多不少地安抚我,奉承我。等尔侬我侬的戏剧环节落幕了,我也得到鼓励了,自然会服服帖帖的。可现在呢,不知羞耻的暮暮掐断了整个序幕,还用一个雪橇般无趣的拥抱撩拨我的心神。
好一记高明的阴招。显而易见,我难以抵挡。
“如果我一去不返,”她悲伤地说,用魔力调整雪橇,“请派出搜索队,在冰天雪窖下搜寻我冰冷的遗体。”
“暮暮。”
“纵然天要亡我,但其中风险我约莫明了。”
“亲爱的。”
“嗨唉。”
我承认,是我先失守了。她无需再费口舌,就轻易摘走了胜利的果实。面对这种流氓行径,我仍豁达大度地予以回报。我尖锐地哼了一声,踏雪而过,一屁股坐上雪橇后面,叉起两蹄,展示我最好的噘嘴。
“自鸣得意一点也不时尚。”见暮暮咧嘴一笑,我咕哝道,语气硬了八分,她那股嘚瑟劲儿真是看不下去。她在雪橇前端坐下,前蹄掌好了舵。我倚上前,把头靠在她肩上,打量着我们的航程。
这座小山起势陡峭,向下逐渐延展成一道长长的、平缓的斜坡。远处的山脚下,白雪皑皑的树丛中,有四个模糊的身影已开始着蹄组建一队雪马。从他们的方向,我听见苹果杰克高昂的嗓音,问山上的鸳鸯还记不记得怎么操作雪橇,以及我们有无打算在本世纪内启航。想必是埋伏已久的云宝黛西用一个雪球打断了她的话,紧跟着便是混战和谩骂,要云宝血债血偿。
“好吧。”我呼出一团热气,抬起了头。“我们出发?”
暮暮转过头来,与我四目相对,随后俯下身来吻了我。
在这世界顶端,唯有时间延绵不止,雪团轻轻滚落。唇瓣终于分开后,暮暮倾直身子,安静了片刻,开口道:“只怕会是最后一吻了。毕竟我深信的小马向我保证雪橇会索命哩。”
“亲爱的,如果它想索我们的命,就先把它做掉。”我回答,用我的前腿紧紧环住她,感受她的温暖,她的柔软,她的可靠。“橇不犯我,我不犯橇。如何?”
她点点头,转过脸去,鹰觑着眼下的斜坡,好似一个神射手。接着她的角亮了,她的魔力把我们蹬向前方。
于是我们飞了起来。你相信吗,我们一次也没有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