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城篇(上)
“直展云教授,我能进来吗?”敲门声回荡在安静的走廊中。
“星光熠熠?当然……”直展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还不等她伸蹄,白色的魔法便包裹住了门把手。
“你好啊,星光熠熠,”卡其色的老独角兽微笑着打开了门,“好久不见了,这次回来得很早啊。有什么事吗?”
“是的,教授。”她答道,“呃,是我的月光草观察报告!我……需要和您汇报它的近况!”
“进来!”
跟随着导师,星光走进了直展云的办公室。
此地的空间本该十分充裕,可知识的载体却挤占了五成以上的地方。大大小小的书架堆满羊皮卷轴、各类文献和植物学相关书籍,环绕着一张木桌。
穿透薄云的月光从一扇落地窗贯入,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好似镀上了一层银,更让摆在桌上的几件茶具闪闪发光。
“讨厌学习又讨厌茶的小马来到这里,一定会被吓晕过去的。”她思忖着,与直展云面对面坐下。后者施放了一个加热法术,为自己沏起了茶。星光把鞍包放在沙发另一端,并尽量克制自己不去看它。
心不在焉地讲了半天和月光草有关的东西后,星光终于向后靠去,表示自己“汇报”完了。
“干得漂亮,孩子。”直展云称赞道,眼角因微笑又多浮现了几条皱纹,“不出意外,你在这个季度结束之前就能结题了。很高兴看见你对此依旧保持着热情。”
“我也的确是这样估计的……”星光熠熠说着,缓缓地把蹄子放在了鞍包旁边。
“至于你提到的土壤问题,我已经记下了。下个星期我会通知你。”
“谢谢您……”很慢很慢地,她把鞍包拉到了身旁。
直展云将杯子凑到嘴边,感受茶香充盈着他的鼻腔。他缓缓吹出一口气,任由水蒸气在镜片上凝结成雾。这让他的视线模糊了起来。
透过这水汽,他看见窗外的灯光被彩虹色的流纹环绕,看见桌上茶壶的反光带上了光晕,而自己的学生……正一动不动地与自己……四目相对着?
“嗯?还有什么事吗?”直展云忙放下了茶杯。
“是这样的……直展云教授。”星光熠熠的蹄尖在坐垫上画着圆圈,“其实我这次来,除了向您汇报我的实验进度,还有一些别的问题……”
“别的问题?说吧。如果……”直展云在这时好似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好吧,星光熠熠。如果你还是想和我讨论那些传说故事的话……”他摊了摊蹄,继续说道,“不管你问我多少次,我也只能给你同样的建议:少花点心思在这上面,尤其是当你的实验还……”
“是的是的我知道,教授,”星光忙打断了直展云的话,免得他又把之前已经讲过无数遍的话搬出来,“可是您总得允许我在忙碌之余有些别的爱好吧?”
“要我说,年轻小马一个劲地钻研传说故事可不是什么好选择。”直展云摇了摇头,“那只是讲给小孩子听的东西罢了。”
“……教授,您也知道我感兴趣的并不是传说。”星光弓起了一边的眉毛,“我就直接说吧:传说故事是根本不可信的,只有真正的资料才能揭示世界在一千年前究竟是什么样的。”
“你是说‘白昼’的那个时代?”直展云轻叹了一下,知道自己接下来不会好过了。
“挺住!”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努力转动脑子试图控制住局面,虽然编谎话并不是他的强项……
“听着,孩子。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何萌生了这些想法,”老独角兽揉了揉太阳穴,将茶杯放回桌上,“你自己想想看,一千年前的事情?那个时代连纸张都不一定普及了!你指望皇家档案馆能有什么确切资料?”
“教授,”星光熠熠的角一闪,将鞍包中的古籍传送到了面前,“我可不认为当时造不出纸!”她得意洋洋地说道,连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要……命……
直展云直勾勾地盯着书名,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该死的,他就知道是这样……一只年纪轻轻的小马,平白无故去钻古代传说的牛角尖,可能吗?
原来就是绿萝藤的混账故事让这小姑娘神魂颠倒……她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本书的?
“您可能不知道,这是本关于一只并不出名的古代小马的传记!绿萝藤是一只……”
对,对,当然了,是一只参加过第一次西进运动的陆马……直展云对这只陆马不能再熟悉了。他强撑着淡然的表情,可眼角已经在开始微微抽动了。
“作者对于绿萝藤栽培农作物方式有过十分详尽的描写,比如说……”
小马博览群书的坏处可能就只有这一个了……《先驱绿萝藤》这种禁书还世存几本来着?然而这孩子偏偏就是可以拿到别人找不到的资料……
“但我注意到:绿萝藤生活的环境与今天截然不同!在她的时代,夜晚是不连续的……”
不感兴趣则罢,可一旦她深入研究……稍处理不对就会走火入魔……继续隐瞒,任由她自己去想,怕不是只会起反效果……
“您知道吗?是‘白昼’和‘太阳’!就在她所处的那个时代!而传说中的恶魔——破灭之阳不就是使用‘太阳’和永恒的‘白昼’炙烤了大地长达上百年吗?它与传说之间的联系绝对不是……”
好吧,那就这样吧……
“我还注意到,整本传记写到的……”
“不要再说了,星光熠熠。”直展云挥了挥蹄打断她,慢慢站起身来踱到落地窗前。
星光熠熠悻悻地闭上了嘴,看着导师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到一阵失落。熄灭角上的光芒,她耷拉下了耳朵,默默地将书放在桌上。
满月高悬在窗外,给老独角兽投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彩虹色的流纹好似一层美丽的轻纱,覆盖在月亮上。
“孩子,”在窗前伫立良久后,直展云转身慢慢走回了桌旁,“你必须明白,与你同龄的小马,是鲜有会去关心古代历史的,即使他们得到了这样一本来历不明的书籍。绿萝藤的故事,与我们的时代已经无关了。”
“我理解,教授……”星光沮丧地叹息道。由于背光,她看不清直展云的眼睛。
“但是,你不一样。”直展云继续说道,微微弯起了嘴角,“你找到了一个其他小马压根不会多想的角度:传说故事,再由此切入探究。我不知你是否注意到了这点?”
在星光熠熠的注视下,他伸蹄推倒了茶杯,将茶水全部倾倒在了书上。
“喂!教授!”星光熠熠急得大叫起来,随即又吃惊地发现书页上浮起了一层光芒。茶水顺着光芒流到了地上,古籍却安然无恙——连一个字也没有晕开。
“保护魔法。”他平静地说道,“没有它,这古董撑不了一千年。”
一霎时,星光熠熠感到心脏开始砰砰地撞击着胸腔,“一千年?直展云教授,您、您的意思是!”
直展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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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片充满魔力的大地——小马国。一对公主姐妹共同统治着王国,创造和谐的生活。
白天,姐姐用魔法托起太阳。夜晚,妹妹则升起月亮。姐妹俩就这样,维持王国的平衡。
可随时间的流逝,妹妹不开心了。在白天,小马们都在玩耍;而在她掌管的夜晚,小马们都睡着了。
一天,妹妹不肯给太阳让路,不让月亮落下去。姐姐尝试着说服她,可嫉妒的火焰却烧毁了妹妹的理智。她任凭黑暗魔力将自己吞噬,从而获得了无比强大的魔力。
从此,妹妹自称为梦魇之月,与姐姐决裂。她发誓,要把王国永远笼罩在黑暗中……
姐姐没有办法,只好找到了世界上最强大的法器——谐律精华。可就在直面梦魇之月时,姐姐心中对妹妹的爱却压垮了她,使她不忍对梦魇之月下手。
于是,姐姐选择了投降。梦魇之月将姐姐永世驱逐到月亮上。从那以后,黑夜永远笼罩了小马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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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夜交替、日月同辉……一千年前的小马国,是一个真正的天堂。”直展云深情地仰望着星空,“直到梦魇之月因嫉妒她姐姐的权力,不顾一切摧毁了世界的平衡。”
星光瞪大眼睛听着直展云讲述这段陌生的历史,感到一种无法言表的怪异,不知自己此时应该感到高兴还是惊讶。
夜晚并非自世界诞生起就横亘在头顶,而是与白昼有过一种平衡吗?可这平衡却被夜之公主打破了?
“直展云教授,”她惊讶地轻声说道,“公主她……原来还有一个姐姐?”
“塞拉斯蒂娅。”
“塞拉斯蒂娅……”她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而公主却将她驱逐了?就仅仅因为心生嫉妒?”
“根据皇家档案馆内部保密资料的记载,是的。”
“可是塞拉斯蒂娅她,与破灭之阳的传说难道有什么联系吗?”星光问道,脸上写满了不解,“听起来塞拉斯蒂娅掌管的白天与《绿萝藤》中的白昼反而接近一些,却并不像是传说中的天灾啊?”
直展云沉思着,良久后才说道:“是的。白昼,从来就不是一种灾难。它与夜晚平等,是天空的一种状态。而破灭之阳的传说,则是梦魇之月将白昼妖魔化后的结果。”
“什么?”
“你还没明白吗?那些传说只是梦魇之月用来使‘永夜’听起来更加合理的手段罢了!她使用这些传说改变小马们对于白昼的认知,让他们害怕它,从而使自己受子民们的爱戴。”
“在马尽皆知的传说中,破灭之阳召唤‘太阳’烤干了每一条河流,每一片湖泊,完全是个恶魔吧?而梦魇之月击败了破灭之阳,将太阳熄灭,将白昼封印,是不是活脱脱一个救世主?这就是那些传说的目的。”
直展云痛心疾首地说完,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飘起了茶壶。
“你也看到了,”直展云边亮着角沏茶边说道,“你查不到这些内容——在市面上的任何一本书上都不行!只有学术界内部才能接触到这些资料。”
“而至于普通小马呢?”他继续说着,用力搅拌着茶叶,“凡马百姓,没有知道那些事的必要,有扯淡的传说就够了!”
星光熠熠难以置信地望着导师,心中泛起一阵冰凉。
是这样吗?小马们难道一直活在谎言中?夜之公主精心打造了一段辉煌的故事,难道就只为了让自己有个好名声?
“我……我真是不敢相信梦魇之月居然是这种小马,”星光熠熠有气无力地说道,“她在驱逐亲人后还将其诋毁为传说中的怪物……她怎干得出如此……卑鄙的行为?”
直展云没有回答,低头继续摆弄着茶壶。
“教授,古代的小马……是普遍亲情淡薄,认为伤害至亲至友是无可非议的吗?”星光小心地试探道。
“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呢?”直展云低着头回答,“小马们老早就开化了,否则也根本活不过那个风之魔肆虐的冬天。”
“既然如此,为什么梦魇之月还能让小马们心甘情愿臣服于她呢,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
直展云停下了蹄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眼睛与星光的眼睛相齐平。良晌才说道:“因为,梦魇之月是赢家。”
“但她至少是个不干净的赢家。她利用塞拉斯蒂娅对她的感情取胜!”星光有些激动地摆着蹄子,“为了获得利益而去伤害亲人,这本就是应被唾弃的恶行!”
“那当然了。”直展云沏好了茶,将杯子放到一旁,“可是,你所说的一切与‘赢家’这二字比起来,无足轻重。”
“为什么?”星光熠熠摊开蹄子,感到难以置信,“她是能凭魔力控制所有小马的思想?还是凭马格魅力让所有小马都原谅了她?”
“都不是,”直展云摇头说道,“她凭的,是‘赢家’这二字背后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