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ver-The-Counter Sparkles

作者引言：

在一个生物科技高度发达的社会，每间药房都能买到轻松无痛改造身体的药物。

只需一片，闭上眼睛，数到十。你就能在接下来几天中享受拥有小马耳朵的感觉。Animale最近很流行——因为价格低廉，效果满意，绝对安全。

99.8%的安全。

小马过量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吃了该死的药片然后盯着屏幕就行了？”我嗤笑道。

“对，差不多就那样。”

“我才不干呢，随便你怎么说吧。”

“嘿，别这样，保罗。你是个胆小鬼吗？赶快给我吃了它！”

我喜欢暮光闪闪，从很久以前就是。我的朋友都笑话我太蠢，但是我才不管他们怎么想。我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迷上了那只紫色小马，她就是我的梦中情马。我从不考虑为什么我会喜欢一只卡通小马，我就是喜欢。

“行了，行了！把盒子递给我。”我说，“这玩意一次吃多少合适？”

我打量着手心上的小药片。它们跟糖果没什么两样——怪模怪样的糖果——那种你绝不会放在孩子够得到的地方的糖果。

“一片就够。”我哥们说着，抓过我的手把我拿多的药片悉数倒回到药瓶里，“我的妈，这可不是安定。反正你嗑这种药是没法嗑嗨的。”

我用手指捏着这个小东西，它是一个白粉相间的药片。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地方，电视节目里铺天盖地的广告倒是把它说得跟魔法似的。今天晚上我们要参加一个派对，每个参加者都必须改造自己的一处身体部位。内尔改造了他的耳朵，现在他的狐狸耳朵就竖在他的脑袋上面，我却想要一根角——准确的说，是暮光闪闪的角。

Animale能让你的细胞急速增殖，并由纳米机器人引导新组织重新定型。具体什么造型取决于你看到的或者想到的东西。因此很多青少年在长猫耳朵时都遇到了麻烦——谁叫他们不用脑子——在脑门或者其他地方长出一坨畸形的皮肤组织。虽然药效在几天之内就会消退，但是带着那东西的样子真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当我把药片放在舌头上，闭上眼睛时，我确认自己对想要的形象有了绝对清晰的印象。

来我身边，紫色怪胎。

药片顺着我的喉咙滑了下去。

暮光闪闪的形象想泡泡一样在我的脑海冒出，我想要她——角和耳朵，我全都要。我想象自己轻抓她耳朵后面的景象，再向上一点仔细感受她的角的轮廓。

我成功了。

我感到额头和脑后有温暖的感觉逐渐扩散，皮肤和骨骼在重新组合。一点都不疼，但是感觉血管自主重排还是挺新奇的。

我突然有一种想去挠一下正在生长的部位的冲动，如此强烈，如此急迫。

“啊！”我的指甲一定在沙发扶手上磕断了，“内尔，你他妈想干啥！”

“忍着点，马上就完事了！你可别把它弄坏了！”他说着，擒住我的胳膊不让我触摸正发生剧烈变化的部位。“我去！”他听上去十分开心，“我想知道你丫的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冲动想潮水一样退去了，我睁开眼睛，松了一口气。

“我再也、再也不嗑Animale了。”我怔住了，内尔举着一个圆镜在我面前，一副强忍笑意的表情。

“管用了。”我自言自语，“那东西管用了！”我兴奋的不能自已。我不仅长出了角，还长出了一副漂亮的薰衣草色耳朵，就在我头骨的偏后方。“我是暮暮了，塞拉斯蒂亚在上！”我抓过手机想给自己拍照。

“行了，管好你的小马吧。待会你想拍几张自拍都没人管，我们现在还要赶时间去参加派对呢。”内尔说着，冲我晃了晃他的车钥匙。

“那……好吧。”

===============================***==============================

派对上的景象还在我的眼前摇晃不停，廉价酒精的味道还残留在我的舌头上。我刚从大楼中出来，感觉头晕目眩，踉踉跄跄才走到车边。

不一会，我听到门开的声音。内尔探了个头过来，盯着我看了一阵，一脸的迷惑。

“你丫的都干什么了，老兄？”他问。我感觉皮肤底下在冒泡，我的血液在沸腾。

“那瓶天杀的威士忌劲太猛了，冲得我头疼——我记得你总在车里放阿司匹林，所以我来找你要点。”我说着，挣扎地想让声音听上去和往常一样，“而且，那音乐太烂了。”

选歌的人品味极差。即使在兽控派对上也不应该放那种歌曲。

“老兄……六个月前医生就不让我服用阿司匹林了。不管你怎么找，车里都不会有的。”内尔的表情很奇怪，外面路灯很暗，我看不太清车内的景象。但是我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那你说这是啥？”我把车内灯打开，只看到副驾驶座位上摆着一个Animale的空药瓶。

“艹，保罗！”内尔照着自己的脸就是一巴掌，摇着头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大事不妙，大事相当不妙。

“内尔，快送我回家哥们。”

“我不会送你回家！我要送你去他妈的医院！看看你的皮肤！”

我伸出手臂，在灯光中，我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肤色变成了薰衣草色。

“活见鬼，我要变成暮光闪闪了。”

“不对，兄弟，你要变成卡夫卡的变形记里的那只蟑螂了，小马版本的。”

“蟑什么？”我立刻用两只手捂住嘴巴。我的声音——Animale开始改变我的声音了。

“快别想她了！你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内尔发动汽车，设置GPS导航去最近的医院——那里一点也不近。派对是在工业区开的，离市中心有好几里地。

“我停不下来！我脑袋里全是她！”

内尔的车开过街道，我蜷缩在车后座上，努力保持冷静。我的计划奏效了，直到一阵足以折断后背的剧痛袭向我的肩胛骨。

“啊啊啊啊！艹！”我痛得大叫，绝望地试图撕开我的衬衫。有什么的东西在长大，撕开我的皮肤，从我的身体中钻了出去。

车胎发出尖叫，内尔连忙踩下刹车。

然后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当我脱下大衣，解开安全带后，我的后背萌发出一对怪异的附着物。我俯下身，发出痛苦的咕噜声，那东西开花了，变成一双翅膀，翅膀上有羽毛以及一切应该有的东西。

“你说过她是个独角兽！”内尔看上去吓坏了。

“是天角兽。也就是能飞的独角兽。”我努力用可笑的娘们声音解释。我变得“拟人化”了。兽控群体的一半梦想正像噩梦一样在我身上上演。

我看向自己的双手，感到手指间的皮肤在粘合，看上去就像鸭蹼一样。这种怪异的感觉逐渐深入我的骨髓。

我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一阵肌肉痉挛让我缩成一团，我的身体内部，骨头在融合，重新排布成新的形状。

我在长蹄子。

“这还有完没完？？”内尔问，注意力在路况和我的身上正在发生的事上飘忽不定。

“你是我最最好的朋友，你知道吧？”我咕哝着说。

“老天爷啊……你一定要挺住，哥们！”他说的时候，我就知道已经晚了。

我的上半身先发生变化，然后通过脊椎向下蔓延到腿部。在极度恐惧中，我感觉手指和脚趾缩进身体，自己像暴晒在烈日下的葡萄一样正在萎缩。

我移动手掌想触碰脸颊，然后意识到它们已经不在了。我的牛仔裤对我来说太大了，几下就被我踢开，从我身上掉了下去。

祸不单行，变化抵达我的头部时。我无法形容眼球像气球一样在头骨内膨胀的感觉。这是迄今为止，我有生以来经历的最可怕的事。

内尔在驾驶座上尖叫，但是我听不到他在喊什么。我打赌我的鼻子和嘴巴融合成动物吻部的样子一定是他见过的最可怕的场景。

“别，别把我送到医院！”我试图表达我的意思，“他们会把我切开的。”

我的意识像管道漏水一样离开了身体。有一瞬间我在车里，看着满城的灯光离我越来越近，其他时刻我感觉自己在别的什么地方。

“别离开我保罗——保罗，你听得见我吗？——别离开我老兄。”车停了下来，内尔的声音消散在我的耳畔。我知道Animale战胜了我。

===============================***==============================

据说昏迷之后的第一次呼吸是你的身体把灵魂吸回去的过程。

阳光从窗户照射进屋内，一片洁白，熠熠生辉。有几秒钟我觉得我在做梦，但是在梦里我不会痛，我的肌肉却一动就痛。

“我怎么了……”我小声说着，揉了揉太阳穴。这地方一片空白，跟那个房间一样。

门把手转了，我在遮掩内缩了一下。

“嘿，你醒了。”

模糊的记忆像幽灵一样在我脑海中盘旋，我保持着沉默。

“是我啊……内尔。”男人说着，向床靠近。

“带我回家。”我回话。

“保罗，这就是你的家哥们。这是你的房间，你的床。”

“不！”我尖叫道，把被子推下床。

“冷静一下保罗，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

“别那么叫我！不管那是什么。”我说。男人退后一步，站在走廊，像雕塑一样，“带我回家，现在。”我命令道，“带我回小马镇！”

“怎么会出这种事。”他摇着头。

“我是暮光闪闪，这是命令！我的朋友们一定在找我，她们会了结你的，先生。”

“护士！”他大叫，“对不起，兄弟。我发誓我尽力了。”

“什，什么……你在说什——”

“他还没准备好。”我听到他和门边的其他人小声说，“算了，他已经不在了。”另一个人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夹着一支注射器，里面是白色的液体。

“不，别靠近我！”我吼道，但是另一个护士让我的蹄子无法动弹，“你们会付出代价！”

“Animale对此深表遗憾，保罗。”她们中的一个说着，把液体注射进我的血管，“或者暮光闪闪，如果你更喜欢这个称呼的话。”声音传进我的耳中，我缓慢地进入睡眠。

深沉，舒适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