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小马国的居民们自发的献出他们一年中宝贵的一天,为一位小马庆祝,他们把那节日简单明了的称为暮光节——就像暖炉夜确实有暖炉一样。
我们的暮光公主呢?当她第一次听到民众发起的这个节日时,她像秋天的苹果一样红着脸表示支持,并在剩下的一整天里躲着为她庆祝的小马。
暮光节的主题就是表达自己的善意,在这一天,就算是马哈顿最抠门的小马也会请街边的流浪汉饱餐一顿,小马们说,在这天所有的苦难都是违法的,在这一天,小马们可以尽情的抒发自己的善意,赠送礼物,表达感激。
去年的暮光节亚瑟得到了对门的老先生送的礼物,那位穿着棕色风衣的老先生总是在最后一丝阳光消逝后,轻轻把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他家的门口,而亚瑟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等得那老先生走远了,他便将那吱呀响的木门拉开一条小缝,左右张望一番,将那老先生送来的善意迅速的拨进屋里,每年都暮光节都是这样。
不过今年亚瑟打算做些什么,来报答这位老先生的善意。他站到碎了一角的镜子前,从挂在左蹄旁深栗色的小皮袋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把精美的刮胡刀——这是那位老先生去年暮光节送给他的礼物,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木柄上接着镀金镶边的刀头,亚瑟曾有幸见到一位高贵的爵士用着同一款。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姿势,试图让那刮胡刀舒服一点——他宁可刮坏自己的脸,也不愿蹄子一滑摔坏了那艺术品。刀很利,亚瑟那卷而邋遢的络腮胡不出五分钟便被刮的一干二净。很久没这么清爽了,亚瑟换上了自己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那件衣服通常是会见老朋友时穿的,左袖在他上一次伶仃大醉摔倒后被石子擦破了,街角善良的修女在那擦烂的地方绣上了一朵绿萝花,让它重新焕发了生机。
他努力整理着自己的鬃毛,昂起自己的头,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像个中心城来的尊贵的先生,或是个富商,总之要配得上那位善良的老先生的格调——可惜今年这么朴素的穿着在富马之间不盛行。
亚瑟已经很久没去过商业街了——因为廉价的衣服市场在城市的另一边。虽然已经是下午六点,这条商业街依旧不减繁华,亚瑟调整着自己的步伐,争取不绊倒前面或后面的小马,汗水开始从他额头上渗出,他转动着棕色的眼睛,像是一匹木狼一样看着街边的店铺。他搜寻着配得上那位老先生格调的礼物,当然还要他支付的起。
他回想着那位老先生的外貌,后悔自己怎么没多看几眼自己的恩人,那老先生大概六十多岁,身材高大瘦削,总是穿着那件做工很好的棕色风衣,戴着一款很旧的眼镜,还有什么吗?对了!他的鬃毛一年比一年花白,一年比一年稀疏了,亚索的心中诞生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要给那位老先生买一顶配得上他的帽子。
有了目标,亚瑟加快了脚步,被浓厚的节日气氛感染,他发誓自己即使要当了身上的所有东西,也要为那老先生买一顶精致的帽子。
你猜怎么着?或许精细打扮一下真的能为小马带来好运。那是一个出马意料的巧合,全国各地的瑞瑞精品屋每年会在暮光节寻找幸运儿,送出瑞瑞亲蹄制作的精品,而亚瑟碰巧从挤在店门口的马群边上走过,就在周围小马嫉妒的眼神下被店员拉进来店里。
瑞瑞亲蹄制作的织品可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之前他在街上也看上了挂着瑞瑞牌子的商品,但在一番确认后他只好怀着不舍离开:即使把他自己卖了他也依旧无法支付那样贵重的礼品。
离开店铺后好远,亚瑟才敢停下脚步——他怕这都是自己的幻想,或是店员的营销手段,为了收取这样那样的费用,再三确认后面没跟着来收钱的小马后,亚瑟将袋子拉开一条小缝,端视着自己好运换来的奖品。
那是一顶纯蹄工缝制的凹顶绅士帽,细密的编线显出一种硬朗的灰色看的亚瑟有些眼睛发花,帽子前沿微微翘起,而后沿印着几个小小的烫金字体:美由心生。
亚瑟对自己的选择很是满意,他马生第一次感到这么开心,就连去年在暖炉夜收到附近餐厅的免费用餐卡都不能相提并论。回家路上的斑马线似乎长了许多,就连那平日里时常失灵的交通灯也格外明亮。亚瑟不停的抖着蹄子,他要在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前把礼物送到那位老先生的蹄上。他的呼吸变的短而急促,也忘记了去整那不时翻起的衣领,傍晚的凉风吹的他一激灵。当切换信号的笛声响起时,他像是被一根小棍子敲了后脑一样在原地楞了半秒,半秒后,他便像只试图挤进门缝的猫一样扭动着身子,在过马路的马群间穿梭。
亚瑟终于回到了那熟悉的巷子,再来的路上他差点被一条睡觉的野狗绊倒,正巧,那位老先生正带着今年的暮光节礼物站在他家门口呢!
......
凯德今年已经六十三岁了,要是放在四十年前,他还有机会凭着现在的资产拼一把,但岁月早已磨平了这位梦想家的斗志,那个东西闯荡的年轻企业家已经变成了坐吃山空的糟老头子,把小马一生该体验的都体验过了,他失去了目标,生活也失去了本身的意义。
凯德只是无意间注意到了亚瑟——那个住在凯德大而空荡的宅邸阴影下的破屋中的年轻小马,浑浑噩噩与酒相伴,打扮的活像一个流浪汉。
第一年暮光节,凯德用自己剩余不多的财产给亚瑟买了一大箱子书,最初,他只是想看看这个年轻小马的反应,当他看到亚瑟房里每晚都透出的昏暗的灯光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第二年,他送给亚瑟一套精美的礼服和一张皇家庆典的门票。第三年他送给亚瑟一把他年轻用过的剃须刀——每次他看到亚瑟的改变,凯德就觉得自己似乎摆脱了这副衰老腐朽的身体,变回当年充满拼劲的那个小伙子了。
他再次整了整衣领,试图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那个几乎是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殊不知亚瑟早就立在巷口,黑夜送来的凉风穿巷而过,亚瑟紧了紧衣领,凯德也被风吹了一个激灵,视野转向巷口——亚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亚瑟快想把之前准备好的台词想倒水一样倒出来,到了老先生面前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是像只搁浅的鱼一样张合着嘴,凯德笑着抱住了亚瑟。
“暮光节快乐,朋友。”
...
老先生很感谢亚瑟的礼物——那简朴但不失格调的帽子很好的遮住了他日渐稀疏的头顶,也和他的风格很搭。
第二天,凯德领着亚瑟去到港口,去迎接亚瑟的暮光节礼物,那是一艘漂亮的大蒸汽船,载着二十四名身着洁白船服的船员,还有一船的上等丝绸——凯德卖了自己的房子,买了这些东西,他打算带着亚瑟,干回老本行。
在暮光节,马儿们会目送天边最后一丝微光离去,送出心中的祝福,一家子团聚一堂,朋友们互表希望,老学究望着天空,唱起不知名的诗谣:
太阳倚着远山渐行渐远
等来余晖撒下一尾暮光
转瞬即逝的笑容更显温婉
夜熄不灭这一丝心中闪光
星星耐不住寂寞,也遁入那黑夜
今夜,让我们醉会甜蜜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