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走出了风沙。天空比刚才更暗了，看来时间确实不早了。

景色依然十分荒凉。寸草不生的地面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才稍微带上了点暗绿色。龟裂的石板路两侧，干枯的树干宛如一具具嶙峋可怖的骨架。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烧焦气味。

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块棕灰色的巨大怪石，或立或卧。你盯着其中一块石头看了一会儿，才猛然发现那是一间残破不堪的屋子。它的屋顶被掀掉、窗框不见踪影，墙面也灰蒙蒙的，不知是因为光线太暗，还是早就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这大概就是小马镇了。你回忆着昔日绿树成荫、五彩缤纷的镇子，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一旁的废墟上忽然钻出一个小马脑袋。他看了看你们，随即转身向着远处大声呼喊：“老大他们回来了！”

苹果核凑近艾米特耳语一番，然后快步朝那里走去。

你朝同一个方向看去。那是一片开阔地，坐落着一座高大的废墟。它的屋顶已经不翼而飞，墙面也显得斑驳破败，不过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圆亭一般的标志性外形，以及与众不同的椭圆形橱窗。

“旋转木马精品店……”你喃喃道。

“原来那是个店铺吗？”独角兽法师指着那里说道，“我们的营地就设在那里面，是个宽敞的好地方。”

昔日精品店的一幕幕在你眼前闪过。

明亮的大厅，淡雅的墙面，考究的地毯，珍贵的布料，摆放整齐的时装，杂而不乱的设计稿，不时堆满了抽屉的宝石，华丽到夸张的红色躺椅，还有常常躺在上面仰天长叹的那只雪白皮毛的独角兽。在这里，你和她悠然相识，与她一起为成功而欢笑，陪她为一点挫折而伤心，在她面前干过这样那样的蠢事，也对她诉说过你的真情……

“嗯，是个好地方……曾经是个好地方。”

你在精品店外停住了脚步，轻轻抚摸着那失去了光泽的墙身。

泪水夺眶而出。

瑞瑞，你在哪里？

“斯派克……”一双蹄子从身后抱住了你。

是暮暮。她的眼睛里也有泪光在闪动。

“没事的，斯派克，我们还能再见到瑞瑞的。”暮暮抚摸着你的脑袋，轻声说道。

你真想扑进暮暮怀里纵声大哭。

“虽然我并不想打断你们触景生情，”星光的声音传来，“不过就算你们两个在这儿伤感，情况也不会自己好转，还是快进门吧。”

这家伙，是不懂得看气氛，还是不懂得安慰人啊。

“……算了，如果你们想在外面再兜两圈，我就奉陪到底吧。”星光向营地里的小马挥蹄示意，“但是天色真的不早了，如果要去，我们得赶快。”

真是别扭啊。不过，你心里的孤独确实少了几分。

“多谢你，暮暮……还有星光。我……我确实还有一个地方要看看。”

话语脱口而出，但其实你并没有想好要去哪里。你只是不想现在就进门。

眼前的这道墙就像一条分界线。总觉得，留在外面，就能留住精品店昔日的美好回忆；而一旦跨过这道断壁残垣，也就一头跨进了彷徨的未知之中。

而你想在昔日回忆中多逗留一会儿。

“我就说说而已，你还真蹬鼻子上脸啊。”星光哼了一声，“好吧，你想去哪里？”

念头忽然涌出来。你还真有一个必须看看的地方。

另一位好朋友的农庄。

她同样和你有着深厚的缘分，而她的家族又是小马镇的根基所在。你和暮暮初到小马镇时，第一个造访的就是她的家；而这一次，你们在混乱的时间线里挣扎时，第一个找到的朋友也是她。也许是因为她既淳朴又坚定吧，你总觉得，只要能找到她，哪怕只是她的痕迹，你也会像航船看到了灯塔一般镇定下来。

“香甜苹果园……对，我想去看看香甜苹果园。”

“那地方在哪里？”星光四处张望了下。

“在镇外，不算远，”暮暮解释道，“但我们也必须快去快回了。”

***   ***   ***

镇上的土路原本很平坦，现在却变得坑坑洼洼，走起来很是硌脚。必经之路上的拱桥也早已倒塌，你们花了些功夫才跨过小河，来到苹果园的大门口。

“这里就是香甜苹果园吗？”星光把掉落在地的招牌悬浮起来。

你记得那块招牌。但此刻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别说招牌上面的文字，就连它的颜色也开始看不清了。

星光点亮了独角：“这下好多了。不过，如果天完全黑了，这点光源恐怕也无济于事。”

暮暮也亮起独角充当照明。

“那我们就加快速度！”你向阿杰的谷仓跑去。

谷仓已经相当残破。阁楼歪斜着，屋顶的风向标也不知去了哪里，墙面上的油漆斑驳脱落，门板也耷拉在了地上，但整个屋子还勉强立着，没有坍塌成一片废墟。

说是谷仓，其实苹果一家的饮食起居也都在这里面。你站在门口向里张望，想找到些日常生活的残迹。可惜，屋内黑得让你心里发毛，啥也看不清。

“斯派克，让我来吧。”暮暮先一步踏进屋子，里面顿时亮堂起来。你连忙跟了进去。

屋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木片、烂碟子，砸坏的家具和农具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就连隔墙都破损不堪。环顾四周，甚至找不到一件完好的摆设。

要是阿杰看到此景，肯定要用土话大声抱怨了吧。

角落里有个东西很眼熟，你连忙上前查看。那是一个灶台，虽然已经四面漏风，明显不能再用了。你擦拭了一下台面，爪尖立刻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斯派克，我觉得苹果一家一定是早就离开了。”暮暮走了过来。

“暮暮，你看，”你指指灶台上的锅子，“那次我帮阿杰做饭，用的就是这个锅。”

“我想起来了。阿杰后来跟我抱怨说，你把整个厨房都搞得一团糟。”

“我还帮她把整个草坪的草都数了一遍呢。”

你们俩互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咯咯地笑起来。

那本来是件你根本不乐意提起的糗事，是你几年前的一段黑历史。然而此刻，你觉得那段过去是如此珍贵，只要想一想就会让心里充满快乐。它就好像自己怀中的一捧飘摇的灯火，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紧紧抱住它、护好它，仿佛只要守住这一丝温暖，就能忘掉四周严寒彻骨的漫漫长夜。

真是美好的回忆啊。你眨眨眼，把眼角的泪花挤掉。

“我想看看阿杰有没有落下什么，”你继续在房间里东翻西找，“也许能有线索可以找到她。” 

暮暮也跟着你东张西望。

“斯派克，你看这个。”她把独角的亮光投向房间的一角。

柜子上，有什么东西的反光一闪而过。

你上前一看，那是一个落满了灰尘的相框。相片上的几个身影高矮不一，你猜那大概是苹果一家的全家福。

你抓起相框，向暮暮扬了扬：“我们要不要带上这个？”

“好呀，反正我的鞍包装得下。”暮暮拉开鞍包的罩子，里面确实空荡荡的，除了羽毛笔、纸卷、备用的羽毛笔和纸卷，就只有星璇的那个魔法卷轴了。

“我真搞不懂，你出门光带纸笔，却不带吃的。”

你正要把相框往包里塞，却忽然觉得灰尘下的相片隐隐有种不协调感。

“天就要全黑了，你们还有什么要看的吗？”星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没有了，我们这就出来。”暮暮答应完，转过来催促着你：“怎么了？这里太暗了，回去之后我们有的是时间细看。” 

你犹豫了一瞬间，就被好奇心战胜了。

“两秒钟就好！”

你对着相框狠狠吹了口气。灰尘散去不少，不过仍有很多粘在相片上。于是你拆开相框后座，取出照片，用爪尖拭去上面残留的灰尘。

暮暮也凑过来查看，独角上的亮光照得相片一览无遗。

现在你看清楚了，那确实是一张全家福。尽管它褪色得很厉害，你还是能轻松认出上面那些正在会心微笑着的小马。正中央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是小马镇苹果家的家长——史密斯婆婆。她的左边，戴着马轭、身高体壮的年轻陆马，无疑是那位壮劳力——大麦。左下方，系着蝴蝶结、笑得很开心的小姑娘，是他们家最小的孩子——小苹花。而最右边当然是——

咦？

一股凉意顺着你的脊背往下蔓延。你明白刚才的不协调感来自哪里了。这个问题太过明显，但又太超出常识，以至于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把它说出来。

暮暮大概也发现了，因为她就像瞬间凝固了一样愣在原地。

“你们在磨蹭什么啊？”房间里更加明亮了，星光走了进来。

她直接凑过来看照片：“这相片怎么了？哦，右边怎么一片空，是拍照的小马没对准吗？”

“她……她应该就是拍照的小马，对吧？”暮暮的声音颤抖着。

“我觉得问题没这么简单……”你拼命压抑心中的惶恐。

星光看看你，又看看暮暮，最后把目光投回照片。她原本轻松的表情冻住了，就像结上了一层疑惑的霜。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的那个农民朋友……消失了？”

苹果杰克，你们最亲密的朋友之一，诚实元素的驾驭者，和至亲们相依为命的那只小马，不在这张全家福上。

而且，更让你惴惴不安的，是照片上的这个奇异的空档。无论怎么看，阿杰都像是从本来应该在的位置消失了，就像被某种超自然的力量擦掉了一样。

“拍照片？显然不会这么拍……是历史改变了？但前几次也不会这样……是恶作剧！这个说得通！唉，我在想什么啊……”暮暮绕着圈子，慌慌张张地自言自语。

“我觉得应该再找一张照片看看。”星光提出了一个建议。

你点点头。可是上哪里去找呢？

“或者别的什么物证。”星光四处张望，“你们朋友的房间在哪里？”

“我记得在二楼的最里面。”暮暮一说，你们不约而同朝楼梯看去。

楼梯还算完好，但是此刻它静静地窝在屋子深处的角落里，在阴影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照片上诡异的空白已经彻底颠覆了你对这里的认知，这座谷仓在你眼里忽然变得陌生起来，让你害怕不已。

你和暮暮彼此看了看，都有点儿犹豫。

“一张照片就让你们怕成这样？”星光不屑地一甩尾巴，向楼梯走去，“那我自己去吧。”

“不，我没有害怕，我只是有些……胡思乱想。”暮暮用力甩了甩脑袋，也跟了上去。

你仍僵在原地。

看着那黑洞洞的楼梯口，你感觉自己被恐惧打败了。

都怪暮暮收藏的恐怖小说……还有星光先前的咒语。要不是在两个女生面前要维持一点颜面，你一定会慌不择路地逃出这个鬼地方。

“怎么，不敢来？”星光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你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终于迈出一步。

“你们打头阵吧，我……我跟在你们后面就好。”

 “窝囊废。”粉紫色独角兽扭头登上楼梯。

***   ***   ***

二楼弥漫着一股久未打扫的霉味。每踏出一步，地板就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垮塌，把你们全部摔回一楼去。

你们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前进，挨个房间搜索着。凌乱的杂物在光源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并且随着你们的移动而变换着角度，不时组成张牙舞爪的形状吓你一跳。所幸，除了看起来可怕之外，这些房间都没有什么异常。

“婆婆的房间……大麦的房间……这个我猜是小苹花的房间。”暮暮指了指地上脏兮兮的蝴蝶结。

“小苹花竟然没有摆上她姐姐的相框？”你试图把床头柜的抽屉拖出来，却失手让它散架了。“我在她这个年纪，连枕头底下都放着暮暮的照片。”

“斯派克，别说这种害臊话。”暮暮小声地制止你。

“我猜，他们撤离时把能带的纪念物都带上了。”星光照了照床底下，然后摇摇头。

“如果是这样，那张全家福就更诡异了……”你不禁打了个寒颤。

“也许只是少数遗漏的物品之一。” 

“这没有解释最大的问题。”你嘟囔着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房间。

“啊啊！——”身后忽然传来暮暮的尖叫，吓得你也一起大喊起来。

“怎么回事？”反应过来以后，你飞奔回暮暮身边。

天角兽的眼睛直勾勾的，你在她眼前晃了晃爪子，她才惊恐地指了指面前的地板：

“蹄、蹄、蹄印！”

你低头一看，落满灰尘的地面上，确实有一小块地板干净一些，勉强像是小马蹄子的形状。

星光噗呲一下笑出声：“拜托，暮光闪闪。我们在这里来回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就算真有蹄印，那也只能是我们的。”

你环顾四周。确实，仔细一瞧，到处都是你们的蹄印和爪印。

“不……我不记得我们踩到过这里。”暮暮看看周围，又盯着那个痕迹，一脸疑惑。

“也许只是你记错了。”星光耸了耸肩，转身向房间门外走去。

你又转向暮暮。她正小心翼翼地伸出前蹄，去跟那个印记作比较。

它其实比暮暮的蹄子要大一点。而且仔细一看，纹路也不太一样。

“也许是星光的？”你努力回忆着星光刚才的站位。

“哇啊！”

这次轮到星光惊声尖叫了！

你和暮暮连忙跑出房门。

走廊是空的，光芒从最后一个房间里射出来。星光一定是进到了阿杰的房间里。

暮暮立刻飞奔过去。你则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跟在后面进入房间。

星光背对着你们，注视着房间的角落。暮暮往里走了两步，也愣在原地。

她们俩的屁股挡住了你的视线，也没有空间可以挤到前面去了。你犹豫了一下，弯腰从暮暮的胯下钻了过去，半蹲着爬到了两只小马的前方。但愿暮暮回头不会计较。

你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你大吃一惊。

是阿杰。

确切地说，是样子有点奇怪的阿杰。

这只身躯像果酒一样醇黄、鬃毛如麦穗一般垂洒着的陆马，戴着她标志性的牛仔帽，也一脸惊讶地看着你们。

之所以说她样子奇怪，是因为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而且好像有点透明？

“苹……苹果杰克？”对视了好一会，暮暮才缓缓出声。

“你怎么知道俺的名字？”阿杰乡音未改，但眼神里多了一分警惕，“你们是谁？”

“我们是……”暮暮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是迷路的旅行者？

某种意义上，这不算撒谎。你们确实在混乱的时空中迷路了。

在那些历史被篡改过的世界里，你和暮暮第一个遇到的同伴，也是阿杰。那一次，暮暮毫不犹豫地吐露了实情，把你们来自另一个时间线这件事和盘托出。然而，虽然那时的阿杰相信了，但她并没有帮忙的意愿，毕竟在她看来压根和你们不相识。最后，她头也不回地赶回了农场，而你们也无奈地再次踏上了征程。

曾经的朋友忽然形同陌路……你相信，这种经历暮暮不会愿意再次体验的。也许，用善意的谎言避开这个雷区，对大家都好。

可是，在诚实元素的象征面前，撒谎……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深呼吸之后，你道出了实情。

“我是斯派克，她是暮光闪闪，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你和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看到星光皱起眉头，你补充道：“而这位星光熠熠，是让我们困在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不过目前我们是队友，都有着共同的目标。”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阿杰警惕地盯着你们。

你的心扑扑直跳。呜呼，果然吗，这个阿杰同样不觉得你们是朋友。

“本来我们只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但一来到小马镇，我们就忍不住想要找到你，还有其他的朋友们。”

“我们看到农场的情况了，我们也很难过。”暮暮也关切地述说着，“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事，但斯派克和我都相信，你一定需要帮助。”

阿杰眼中的戒备依然未消。

“我知道……在你看来，我们是闯入你的生活的陌生小马。”暮暮的声音颤抖起来，她停下来整理了一下呼吸。“但对我来说，无论隔着多少个平行世界，你依然是我们最亲密的朋友。所以，我们绝不会……绝不会伤害你。”

你能感受到暮暮话语中的忧伤。你自己心中也十分苦涩。

真没想到，有一天你们竟然要对曾经同甘共苦的朋友说出“我不会伤害你”这种话。

“所以，就算再次成为朋友是我的一厢情愿……至少，请让我们助你一臂之力吧……”

暮暮几乎是哀求着了。

阿杰仍然没有回答。她紧盯着暮暮，那神情就像要从暮暮的瞳孔里逼出什么一样。

房间沉寂下来。你早就没词了，暮暮看起来也束手无策，就连星光都不吭声。你们只能尴尬地沉默着，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阿杰叹了口气。

“老实说，你们说的东西俺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摘下牛仔帽抱在胸前——那是她打开心扉的标志性动作。

“但直觉告诉我，你们是真诚的。”

太好了。就算世界变了，阿杰果然还是那个阿杰。

“这么说，你相信我们了？”暮暮难掩喜悦之情。

“算是吧。”阿杰把帽子戴了回去，“那么，你们想要俺做什么呢？”

“我们有不少疑惑。就比如，为什么你会留在这里，婆婆他们又去了哪里……”

“还有，为啥你会发着光？”星光补了一句。

“唉，这些问题俺也想知道答案。”苹果杰克转过身去，慢慢地抚摸着倒塌的床铺。

你注意到，她动起来的时候，身后似乎拖着淡淡的尾迹。

“不久之前，俺忽然在草地上惊醒。当时真把俺给吓坏了：阴沉的天空、干枯的果树、残破的谷仓……”

你点点头：“是啊……我们能体会那种心情。”

“俺的第一反应就是狂奔回家，想要问问婆婆、大麦和小苹花，可是哪里都找不到他们，”她用尾巴扫了扫一片狼藉的地板，扬起一小片灰尘，“而家里到处都是这个样子。”

“俺完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不瞒你说，俺的脑子现在还是糊里糊涂的，记得最清楚的竟然是小时候的事，那之后的记忆都不是很分明。但是，俺有一种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暮暮一脸惊讶。你觉得你的表情大概也差不多。

星光则在思索着什么。

“然后，俺就发现了这个。”阿杰向你们伸出前蹄，让你们看清她半透明的样子。

“俺大概已经死掉了，变成幽灵了，像婆婆说的鬼故事那样，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生前最留恋的地方。”她的情绪渐渐低落下去。

“然后，俺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沮丧地呆着，什么也不想……直到你们闯进来为止。”

阿杰变成了幽灵……变成了幽灵……

这个惊人的消息就像钟声一样在你脑海里回荡着。

友谊从零开始，这一点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朋友的死亡？不，这太可怕了，太让人不敢相信了。而且，其他朋友怎么样了？瑞瑞……她不会也死去了吧？如果这样可怎么办？……

念头就像决堤一样呼呼地涌出来，你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我也觉得很难过，阿杰。”

暮暮的话语把你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她走上前去，给了阿杰一个拥抱。

“不过，不管你是小马还是幽灵，你依然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你看到，暮暮的眼角晶莹着。但她神色从容，脸上还挂着浅浅的微笑。

“暮光、呃……暮光闪闪？”阿杰看起来受宠若惊。

“叫我暮暮就好。”

“嗯，谢谢你，暮暮……”阿杰闭上眼，将前蹄搭在暮暮的肩膀上。“俺感觉好些了。”

昔日好友重逢相拥，这情景让你心中百感交集。不过，刚才的那些疑虑倒也打消了不少。

是啊，不论如何，你们和阿杰再次相聚了。乐观一点，斯派克，不就是阿杰变成幽灵了吗？暮暮肯定有办法让她复原的。而且，实在不行，你们还能回到星光颠覆一切的那一刻，把历史重新修正回来……

“可是我觉得，幽灵应该是没法拥抱的吧？”星光的话音不合时宜地传来。

阿杰和暮暮就像被惊醒一样，不约而同地看向星光。愣了几秒之后，她们放下蹄子，都退开了半步，脸上也浮现出些许尴尬。

“星光，你什么意思？”你有点不满。

这家伙，嘴里就没有一句好话吗？

“啊，我不是故意破坏气氛的……”星光连忙辩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我觉得，这位苹果杰克并不只是幽灵那么简单。”

“为什么这么说？”暮暮疑惑着。

“我有个猜想，虽然还没有证据。”星光转向阿杰，“苹果杰克，你还记得从你惊醒到现在过去了多久吗？”

“俺家的钟不是坏了就是不见了，所以俺也不清楚究竟过了多久，”阿杰挠了挠头，“凭感觉的话，大概有好几个钟头……或者大半天吧。”

星光一副猜中了的表情。

“星光，你想到什么了吗？”暮暮问道。

“目前下定论还太早，暂且让我保密吧。”星光摊开双蹄，做了个“无可奉告”的姿势。

“天已经全黑了，我们是不是该回营地了？”她自顾自向房门外走去，“那群猎手还在等着我们呢。”

“要么你们先回去？”暮暮有点迟疑，“我还想和阿杰再聊一会……”

星光回过身来，一脸“你傻吗？”的表情。

“阿杰，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营地？”你发出了邀请。

“营地？什么营地？”阿杰挠挠头，显得很困惑。

“猎手的营地。他们是我们在这里遇到的第一批小马。”

“对噢，阿杰，我们可以一起过去，”暮暮似乎才反应过来，“他们也是这个世界的小马，也许看到你之后会知道些什么。”

阿杰点点头：“好吧，大概俺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你转而征求星光的同意，她只做了一个“请便”的姿势。

于是，你们三马一龙走出了谷仓。

夜幕已然降临。一名猎手队员正在等待你们。

一见到你们，他便迎了上来：“三位，我们老大等你们很久了，请快点回营地吧。”

“三位？我们明明有……”

你转头寻找阿杰，但只看到黑乎乎的墙壁。

阿杰不见了。

短短几秒间，刚才还跟你们有说有笑的阿杰，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没有发出任何响动，仿佛凭空蒸发了一样。

暮暮和星光也疑惑地四下张望：“奇怪，阿杰呢？她跑到哪里去了？”

“你们在找什么吗？”猎手队员问道。

“在找我们的同伴，刚才我们还一起走出来……你没看到她？”暮暮有点慌张。

“她是一只橙色陆马，还戴着牛仔帽。”星光也补充道。

“这么一说，我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但一眨眼就没有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猎手队员一脸讶异，“这附近早就没有居民了，你们会不会是……认错了？”

气氛凝固了。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无法理解这究竟是什么事态。

“阿杰，你在哪儿？”暮暮喊了一声。

你用爪掌在嘴边围成一个喇叭的形状，转向谷仓：“如果你在，就回个话！”

没有应答——除了嗡嗡哇哇的回声，听起来像某种野兽的吠叫。

“星光，这……这符合你的猜想吗？”暮暮往后缩了一步。

“我、我没想到过这一层……”星光也结结巴巴起来。

风声骤起，呜呜的呼啸声从谷仓黑洞洞的窗口里吹出来，就像妖魔在弹奏管风琴。远处阴森森的果林里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枯枝随风而动的声响，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阴影中蠢蠢欲动。

“……各位，”你颤抖着建议，“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暮暮和星光拼命点头。然后，你们三个不约而同地转身，拔腿就跑，甚至把那个猎手队友都抛在了身后。

就这样，你们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香甜苹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