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晃得你的双眼一阵刺痛。

果然是梦吗。你揉揉眼睛。看来天气不错？

你朝暮暮的方向看去——那里是空的。

“暮暮？”你慌忙爬起身。

帐篷门户洞开，里头只剩下了你自己。

你一掀毯子，冲出帐篷。

旋转木马精品店里空空荡荡，顶篷和其他营帐都不见了，只留下营火的焦痕，还有一些散落的垃圾。

“暮暮！星光！你们在哪？”你三步并作两步跑出精品店，却和暮暮撞个满怀。

“噢，斯派克，你醒啦？”暮暮揉着撞疼的脖子，“我看你睡得正香，就没有叫醒你。”

“苹果核他们一早就出发了，”星光从她身后走出，“他们离开后，我们又把这里搜索了一遍，不过什么都没发现。”

“什么都没有吗……”你有些失落。

暮暮给了你一个拥抱。

“既然你起来了，我们一起把帐篷装上车吧。”

“等等，我们什么时候有车了？”

“艾米特说服苹果核送给我们的，”暮暮向后一指，果然有一架破旧的板车停在那里，“除了车子、帐篷、被褥，他们还留下了一些苹果。”

“有这些吃的，撑个一两天大概没问题。”星光补充。

“艾米特竟然这么好心……”你感慨着。

“是啊，所以我们更应该前往苹果鲁萨，”暮暮看着星光，“我可不愿意欠他这么大一份人情。”

“行，行，”星光耸了耸肩，“反正我要看完小马镇再走。”

你凑到暮暮耳边：“她怎么忽然对小马镇这么感兴趣？”

“谁知道。”

“哎哟！”颠簸的车子把你的屁股硌得生疼，“暮暮，你稳一点！”

“不爽就下来自己走。”暮暮没好气地回应，还加快了步伐。板车蹦跳得更欢了。

你闭上嘴，悄悄把卷起来的被褥重新铺开，再往这个简易的卧铺上一躺。嗯，这下舒服多了。

天空比昨天晴朗了不少，云彩间偶尔还能漏出一丝阳光，但天色依然是灰蒙蒙的，没法同原来的世界相比。

“刚才那个屋子就是萍琪派的住处吗？”星光的声音。

“对，那是方糖甜点屋，萍琪工作和居住的地方……本该是的。”暮暮叹了口气，“不过这次它连阁楼都不见了，我猜这个世界的萍琪没有来过小马镇。”

“反正里面也没有什么线索。”你随口应和。

“前面就是拱桥了，我们拐弯吗？"暮暮问道。

“不再去苹果园找找线索？”星光有一丝不怀好意。

“这就免了吧，我们……”

车子忽然停住了。

有状况？你一骨碌坐了起来。

暮暮和星光都愣在原地。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你也吃了一惊。

是阿杰。

那个微微发光的阿杰，再次出现在你们面前。

“呃……你们要去哪儿？”她挠着后脑勺，一脸疑惑。

「有幻形灵的侦察兵出没——」

猎手队长的话闪过你的脑海。

这个阿杰是幻形灵假扮的吗？

你不愿意这么想。可是，如何验证呢？

你向暮暮和星光看去，她们似乎也不知所措。

灵机一动，你挥爪示意她们俩呆在原地，自己则迎着阿杰走上前去。

“阿杰，你昨天上哪儿去了？”你尽可能不露声色。

现出原形吧，幻形灵，再不现形你就没机会了。

但是，橙色陆马只是一脸不解：“昨天？上哪儿？俺没有上哪儿啊？”

这是诚实的困惑，还是虚伪的掩饰？

“昨天，我们走出谷仓之后，突然就找不着你了，”你继续逼近阿杰，“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俺记得咱们一起走出大门，然后……”阿杰皱起眉头，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俺就在这里了。”

“天都亮了，你们还拖着一车东西……难道，已经过了一个晚上？”

你的前爪终于触到了阿杰的胸口。爪尖传来暖洋洋的感觉，是活生生的小马该有的体温。

阿杰一愣，却没有躲闪，于是你顺势抱住了她。

陆马粗硬而致密的皮毛摩挲着你的前臂，搔得你痒乎乎的。至少，并不是幻形灵几丁质外壳的触感。

“嗨，你干啥呢，斯派克？”阿杰只是瞪着你。

现在，只要你给暮暮和星光打暗号，她们就会立刻施放魔法。而眼前这只陆马需要先挣脱你的擒抱，才能行动。如果这是一只幻形灵，你真得佩服它如此沉得住气。

可是，幻形灵会如此不作防备吗？

有话直说，也是一种诚实吧。你决定单刀直入。

“阿杰，你能证明你真的是阿杰吗？”

“哈？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阿杰，很抱歉，”暮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附近有幻形灵。我们需要确认你是我们的伙伴，还是敌人。”

“俺……这要俺怎么确认？”阿杰一脸惊讶，“幻形灵又是啥子？”

“等等，俺好像有点印象……”她扶着下巴回想着，“一群黑不溜秋的家伙，对吗？它们不是都被轰飞了吗？……不，好像它们攻占了中心城……”

嗯，这番话好像有些耐人寻味？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你定了定神，再次请求：“所以，你能讲讲你从小到大的经历吗？”

阿杰扬起眉毛：“从小到大？那可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没关系，阿杰，说说你获得可爱标记的过程就好了。”暮暮及时修正了问题。

阿杰叹了口气。“好吧，让俺想想……”

“俺在香甜苹果园长大，但小时候俺并不喜欢种苹果，反倒希望去大城市闯荡一番。于是有一天，俺离开苹果园，去投奔住在马哈顿的亲戚……”

“对，后来呢？”暮暮的声音有些急切。

“俺在城里磕磕碰碰，生活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顺利。不久之后，呃……”阿杰闭上眼，揉着太阳穴，大概在苦思冥想，“……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出现了，催着俺跑回了农场。但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彩虹？好像又不是……”

“该死，俺想不起来了。”阿杰一脸放弃了的表情。

你看向暮暮。她眨了眨眼睛，你心里便有数了。

“抱歉，俺讲得乱七八糟的。”阿杰的耳朵低垂下去，看起来相当沮丧。“俺猜大概是没法过关了……”

“不，也许恰好相反。”你拍了拍阿杰的胸口。她显得有点惊讶。

“实话实说正是阿杰的作风，”暮暮的语气也比刚才缓和多了，“把谎话编得滴水不漏的，大概才是幻形灵吧。”

“而且……你刚才的话里，有真身才说得出的东西。”星光的话音传来。

“什么东西？”你转头向星光看去，她却只是意味深长地一笑。

“我大概猜到了几分，不过还是等星光自己揭晓吧。”连暮暮也开始卖关子。

“总之，很抱歉我们怀疑了你，阿杰……”

你抱着阿杰的前臂突然一松。

暮暮和星光都瞪大了眼睛。你急忙扭头看去——

哪儿还有阿杰的影子？

“她又消失了？”你脱口而出。

轰。

烟雾扑面而来，转眼间就充斥了你的视野。

“怎、怎么回事？”你被呛得直咳嗽。

紫光一闪，气流倏地翻腾起来，烟雾很快就被涤荡一空。

但是，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阿杰变成了两个！

这两个“阿杰”正扭打在一起。她们鬃毛散乱，满身尘土，样子狼狈不堪，也不再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是幻形灵！它刚才袭击了我！”其中一个阿杰奋力挥击，却只抽飞了对方的帽子。

“别污蔑我，你才是幻形灵！”另一个阿杰更加火冒三丈。她一跃而起，把对方压倒在地。

“看来欢迎仪式要推迟了。”星光开始集聚魔力，“你觉得哪一个是假的？”

“答案很明显吧？”暮暮也准备释放魔法。

“我猜你和我猜的一样，对吧？” 

“我猜也是，你的猜想其实很好猜。” 

你终于忍不住了：“你们还猜什么啊，快点攻击！”

“就是啊，快打这个幻形灵！”其中一个“阿杰”喊道。

“不对，应该打它！”另一个慌忙反驳。

“那么，你左我右。”

星光话音未落，两道魔法光束从你身旁擦了过去，径直射向那两个“阿杰”。转眼间，浅紫色的“水晶”拔地而起，而两个“阿杰”被牢牢地禁锢在其中，动弹不得。

你疑惑地看向暮暮和星光。

“演技不错，可惜我的「邪心感应」侦测到了敌意。”星光用蹄子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用嘲讽的眼神盯着那两个倒霉蛋。

“实际上，阿杰的口音你们也没模仿出来。”暮暮补了一刀。

“更何况，真阿杰不会跟幻形灵同时存在的。”

“这就是你的结论吧？”

“不，这还只是猜想。”

独角兽与天角兽相视而笑。

你摸了摸脑袋，这才反应过来。

“——那两只阿杰都是幻形灵？”

星光用魔法枷锁把这两只幻形灵捆了起来。

这两个家伙的本体黑乎乎的，脸上是一对复眼，背后则长着膜翅，与其说是哺乳动物，不如说更像某种四只脚的虫子。在原来的世界，你就领教过这种生物的厉害：它们天生拥有变形能力，而且连声音都能模仿，只要它们乐意，没有什么东西是它们变不了的。

不过此刻，它们显着原形，盘腿坐着，仰着头、闭着眼，大概打算硬扛到底。

“你们太有默契了，简直就是多年的老战友！”你还沉浸在刚才战斗的余韵之中。

“谢谢你的配合，星光。”暮暮笑了笑。

“呃……不客气？”星光则有点不自在，“在我看来只是形势所迫而已。”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处置这两个家伙。”

星光看向那两只幻形灵。它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吭过一声。

“既然侦察兵真的来了，我们得赶快动身。”暮暮说道，“大概只能把它们扔在这里了。”

“不和它们讲友谊吗？”

暮暮一脸为难：“我也说不准幻形灵吃不吃友谊这一套……”

“也许它们真的吃友谊。”星光揶揄道。

幻形灵以小马的爱意为食，吃友谊也许并不是开玩笑。

“这么说吧，我想做个实验，”星光指指那两个俘虏，“正好可以用上它们。”

其中一只幻形灵迅速看向你们。虽然你读不懂它的眼神，但你下意识觉得它是在害怕。

“这样好吗？”你问道。

“是验证猜想用的，不是什么残忍的实验。”星光撇撇嘴，“你们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啊？”

“不是用讯问魔法？”你心有余悸。

“才不是！其实很简单，有布条之类的吗？”

你和暮暮从板车里翻出两条帐篷束带，递给星光。

“这是准备工作。”星光一边说着，一边用布条蒙住两只幻形灵的眼睛。

“这种障眼法我一个变身就能解开！”昂着头的那只幻形灵不屑一顾。另一只则似乎在颤抖。

“安分点。”准备妥当之后，星光转过身来，“如果我的猜想没有错——”

眼前的空气中，有某种东西正在浮现。一开始，它只是一道淡淡的剪影，但它飞快地变化着，原本模糊的色彩、质感和细节迅速清晰起来，就好像一片朦胧的光斑忽然精确地聚焦在一起，叠合成了栩栩如生的图案。虽然变化的过程稍纵即逝，但这次你完全看清楚了。

只一眨眼的功夫，阿杰再次现身在你们面前。

“Q.E.D.，”星光一脸骄傲，“我的猜想就是：在观察者只有我们三个的情况下，阿杰才能存在。”

暮暮点点头，但你仍然一头雾水。于是星光简要解释了一番。

在香甜苹果园找到阿杰时，只有你们三个在场；而在你们遭遇猎手队员的一刹那，阿杰就消失了。那时星光就在推测，阿杰的消失也许跟其他小马的存在有关。

今天猎手小队离开后，阿杰就得以再次现身；而在她第二次消失之后不久，幻形灵就跳了出来。这让星光更坚信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而刚才的实验就是确凿的验证了。

“可是……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阿杰话一出口，身体就泛起阵阵涟漪，仿佛微风吹过水面一般。所幸，她只是看起来异常，并没有再次消失。

星光摇摇头：“要说原理，我也不太清楚。我对魔法理论一直不擅长。”

“我不记得有哪本著作提到过这种现象，”暮暮一脸遗憾，“要是能去图书馆查一查就好了。”

“那俺到底是不是幽灵？”阿杰追问。

“只要不让其他生物看到，你就能一直存在——幽灵会这么有章可循吗？”星光前蹄一摊，“在我看来，你更像是中了某种咒语之类的。”

阿杰长吁一口气，看起来放心了不少。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阿杰。”暮暮迎上前，“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苹果鲁萨？我们想寻找其他朋友，也许还能找到让你恢复正常的办法。”

“朋友的邀请，俺怎么会拒绝呢？”阿杰嘴角一扬，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也眯成了两道细缝——那是一个淳朴而真挚的笑容。“再说，苹果鲁萨一听就是个好地方。”

你和暮暮给了阿杰一个大大的拥抱。星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旁观。

问题又回到了怎么处置这两只幻形灵上。

“魔法枷锁没有距离限制，”暮暮说道，“我们可以把它们丢在这里，等走远了再解除魔法。”

“那不就放虎归山了？“星光问道。

“总不能把它们带到城镇去吧……”

你正想插一嘴，就听见远方传来一阵奇特的啸叫声，像是破风箱被猛然挤瘪时发出的哀嚎。

“那……那个方向是无尽之森吗？”你感到一丝不安，“怎么回事？”

“是铁精狼！铁精狼要来了！”胆小的那只幻形灵忽然喊出声。另一只则是一脸惊讶。

“铁精狼？我只知道有木精狼……”暮暮有点困惑。

“它会把我们都杀掉的！”幻形灵十分惊恐，“求求你们，别把我锁在这里……放我一条生路吧！”

“维因，你这混蛋……”它的同伴一脚把它踹翻在地。可是就算如此，那只幻形灵依然在哀求着。

暮暮面露为难。星光则翻了个白眼。

“铁精狼是什么？比木精狼还可怕吗？”你追问被称为“维因”的那只幻形灵。 

“它比木精狼可怕多了！我们很多同伴都被吃掉了！”维因似乎快要哭出来了，“别问了，现在跑还来得及！” 

另一只幻形灵把头扭向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啸叫声再次传来，震得你耳膜嗡嗡作响。不妙啊，如果怪物的咆哮如此凶猛，那它显然不好对付。

“要走就快走。”星光的眼中泛起彩光。“我来定位那东西，你们去拉车子。” 

“交给我吧，”阿杰朝着空气欢快地尥蹶子，“我感觉好多年没出过汗了！” 

你指了指那两只幻形灵：“要带上它们吗？”

“这……确实不能把它们丢在这里等死。”暮暮犹豫着。

“带上它们可就跑不掉了！”星光反驳。

“我……我去引开铁精狼，”维因突然插话，“你们带着柯萨走。”

“那不是很危险？”你脱口而出。

“这样我们俩至少能活一个……我们幻形灵的思路就是这样的。”

“不，别听它耍花招，”星光瞪了你一眼，转向维因，“谁知道你会不会趁乱逃走，然后去搬救兵？”

维因吓得往地上一趴。

怎么办，要让它去诱敌吗？

这只幻形灵的举止怯生生的，你却觉得它勇气可嘉。就算它是想逃走，选择在怪物面前搏命，也算很有胆量了。

你和暮暮交换了眼色。看得出，她的想法和你一样。

“你很有牺牲精神，但是——不行。”暮暮宣布了决定，“我们宁可跑慢点，也不能放任你身处险境。”

阿杰点头。星光噘了噘嘴，但也没表示反对。

“可我们是俘虏，”维因显得很焦急，“你们刚才不是还要丢下我们吗？”

“现在有危险了，我们不会这么干的。”

“而且放跑你才更危险。”星光接上暮暮的话头。

那只幻形灵沮丧地低下头，不再作声。

“敌意出现了，我们得赶快。”星光的独角和双瞳一齐闪烁着，她试图在侦测敌人的同时，用悬浮魔法把两个俘虏搬到车上。

阿杰过去帮忙，可一碰到幻形灵，她就瞬间消失了，把你们都吓了一跳。所幸，在你们把幻形灵拉开以后，阿杰又回到了原地。

暮暮套上车轭：“都交给我们吧，阿杰，你跟在后面就好。”

“好吧……俺这破毛病尽拖后腿。”阿杰看起来很失落。

刺耳的啸叫声再次响起。

“它过来了！”星光喊道，“暮光闪闪，别磨蹭！”

“我在拉……！”暮暮咬紧牙关，连表情都扭曲起来，“车子好重！”

你和阿杰都上前推车，可是板车依然慢腾腾的。两只幻形灵确实是不小的负担。

闷雷般的轰响传来，你下意识地回头。远方尘土滚滚，依稀可见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靠近。那东西的四条腿就像木偶一样，依次悠然抬起，再重重踩下，激起一片烟尘，连地面也为之震动。尽管它迈步的速度并不算太快，但如果你们止步不前，被它追上也就是一小会儿的事。

“放我们下车吧！”维因哀求，“至少能快一点！”

“不行，你们——”

“别计较了！”暮暮打断了星光，“都下车！”

两只幻形灵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锁链缠住了它们的前肢。一个颠簸，它们又栽倒在了车板上。

“真麻烦！”星光大声抱怨。

青色光芒一闪，锁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两只幻形灵稍一愣神，就轻巧地跳下车。

“再见，蠢货们！”其中一只幻形灵振翅而起，飞向街旁的屋子。没等你们反应过来，它就消失在了屋檐后面。

“喂，站住！”你喊道，但已经于事无补。

“别管它了！”暮暮再次发力。

卸下重担之后，板车终于开始加速，在坑坑洼洼的石路上跳动不止。你们也得以跌跌撞撞地挣扎向前。

“所以我说这是放虎归……”

星光戛然而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剩下那只幻形灵——显然是维因——乖乖地跟在你们后面。除了蒙眼布，它身上已经没有任何约束了，但它似乎并没有逃跑的意思。

真诡异。

但你没有功夫细想了。剧烈的运动让你浑身发烫，脑子也晕乎起来。暮暮她们汗如雨下，但你身为龙是没有汗腺的。你伸着舌头，大口喘息着，试图让气流多带走一些热量。

“没路了！”暮暮惊叫。

“右拐！”阿杰超到了前边。她一个右转，领着你们钻进了废弃的小巷。维因差点跑错方向，被暮暮和星光用悬浮术拖了进来。

一个小花园映入眼帘。枯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让通路变得更加狭窄。

嘎吱一声，板车骤然而止，惯性拽得暮暮一声惊叫。定睛一看，车子嵌进了两截树桩之间，就像被咬住一样进退不得。你和星光使劲推车，阿杰也回身来拖，但车子依然纹丝不动。

轰隆。身后不远处的废墟应声而塌，烟尘中探出一个巨大的钢铁脑袋，狭长的耳朵像两把尖刀。

铁精狼来了！它打算撞开建筑，抄近路过来！

“弃车吧！”星光叫道。

“我、我脱不开！”暮暮声音焦急。紫色的光流缠绕着车轭左摇右突，但这玩意儿似乎也卡住了。

铁精狼抬起前爪。碎石如雨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仿佛死神索命的鼓点。

求求你，别过来！

在这足有三四层楼高的庞然大物面前，你连喊出声的胆量都没有了，只能在脑子里拼命重复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铁精狼停下了。

它矗立在离你们十来步远的地方，一只前爪——更像是蹄子——悬在了半空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异响。随后，嘈杂的广播声响了起来。

“别慌，亲爱的旅行者们！我们没有恶意！”

“是的，不要为我们的坐骑感到害怕！因为它就是我们今天要隆重推荐——最佳代步工具！”

“这台宝贝的关节里卡进了一点碎石，不过我和我弟弟很快就能修复如初！”

“是的，结实耐用正是我和我哥哥的一贯坚持！”

这二重奏一般的男声让你觉得似曾相识。暮暮反应更快——

“——奸商兄弟？”

趁着“铁精狼”那边没有别的动静，你们转向维因，把它围在当中。

“你早就知道那东西不是什么‘铁精狼’，对不对？”星光眼神阴冷。

“谎话连篇，”阿杰的声音从被褥堆后面传出，“亏俺刚才还佩服你的勇气，原来都是在扯谎！”

她已经消失又出现了好几次，直到你们用板车挡住了“铁精狼”的视线，她才暂时稳定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维因哭得梨花带雨，“我以为这样你们就会让我去当诱饵，然后我就可以脱身了……”

“可你没想到，我们会带上你们一起逃跑？”暮暮皱着眉头。

幻形灵抽咽着点头。

“结果跑掉的是另外一个，”星光回头张望，然后摇摇头，“这下可好。”

你打量着维因。对小马而言，幻形灵都长得差不多，但是细看的话，还是能分辨出一些个体特征的——比方说，它的背鳍和尾巴都透着一点湖蓝色，躯壳似乎没那么漆黑，背部的甲壳则是黯淡的蓝紫色，仿佛某种不太纯粹的宝石。它的眼睛被布条挡住了，但你记得那对复眼也带着点紫色，和它同伴的青绿色不太一样。

此刻，这只幻形灵抱着脑袋蹲坐在地上，还在微微颤抖。

它的胆怯是装出来的吗？你厌恶地眯起眼睛。如果是的话，这场连环骗局可太成功了：假装胆小，假装有危险，假装无法逃脱……

嗯……不对，有个地方不太对劲。

“那么，维因，你刚才为什么不逃跑？”

幻形灵低着头，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怕不是还想继续捣鬼。”星光独角一闪，魔法锁链再次缠住了维因，把它勒得惊叫一声。

“把它扭送皇家卫士吧。”阿杰提议。

“皇家卫士已经不存在了……”暮暮扶着下巴思索，“也许应该把它交给猎手们？”

“等等……”

你还没说完，那种怪异的啸叫声就盖过了你。这次你听出来了，那是“铁精狼”的汽笛声。

咔嘣一声，那个铁家伙的前肢终于放下了。它的头顶像花苞绽放一样，翻开成了几瓣，从中探出了两个身影。

那是两只又瘦又高的雄性独角兽。他们有着同样的黄绿色皮毛，同样的砖红色头发，穿着同样的蓝白条纹衬衫和圆顶帽子，还挂着同样故作热忱的假笑。他们相貌上唯一的不同点，就是其中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另一个则没有。

“果然是你们，”暮暮压低声线，一脸嫌恶，“油嘴滑舌兄弟。”

你叹了口气。小麻烦没解决，大麻烦又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