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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光闪闪Lv.4
独角兽

仲夏夜

文
著
短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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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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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吻

夜晚是难以度过的寂寞。我常常在仲夏夜难以入眠的时候,听着屋子里飞来飞去的蚊子嗡嗡声,院子中吱吱的蟋蟀声,幻想着能够到达遥远的地方,成为不可能成为的角色,完成没有办法完成的事。然后和着昆虫们谱曲,由我作词的歌曲轻轻睡去,在梦中与那个幻想中的白马王子跳着轻巧的舞步。

后来我来到了城市之中,也许是我从来没有闻及城市中的灯红酒绿、雍容华贵,我在夜晚的庆典中喝了个酩酊大醉,卧在酒馆门前的木桌子上面不省人事,正在梦里跳着熟悉舞步的我,丝毫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温暖。

忽然地,我感觉有小马拍打我的后背,于是,我先向王子施以礼节,在慢慢转过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脸。她询问我是否介意多躺一会,好让仲夏夜清凉的风来回涤荡我的身心。我笑着说,当然不,谢谢你能叫我起床。再看向笑着的她的左右,似乎庆典还没有完全结束,原本明亮的竹灯还闪着朦胧的光。揉捏一下惺忪的睡眼,再看,还未有看到她的样貌,就先看到了她的气息。她穿着和式长袍,那布料刚刚好环抱她的身形,看不出她是否瘦弱;头上盘着发,也看不出头发是否会如瀑般倾泻,只单单看到了她的一面,却已经深深的迷上了她。操着偏向正式的口音,用词简练文雅而富有礼节,她又讲了几个关于风与灯的笑话之后,便邀请我加入她的庆典小队,嬉笑着说,这样她的小队就能有另一个成员了,我欣然接受,同她在庆典已然昏暗的灯火中漫步着。

她说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还没有完全了解庆典的事情。内心中的我,希望能够带领着她,探遍庆典的每一个角落,逛遍庆典中每一家有趣的店铺,然而常常伴随牛羊嬉戏的我,哪有什么资格谈论庆典的内容呢?我低下了头,在暗淡的灯光中找寻着自己被切割的残碎的影子。幸而她未有注意,只是忙着张望左右的店家,希望能够在庆典残余的时刻寻找逗乐的所在。

仲夏夜的雨来的十分突然,十分猛烈。

我们两个奔跑了起来,途中的店家都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店铺。

远处青山林中,幸而发现了一所神明的庙宇,在屋檐之下,听着雨水绵绵滴落的声音,我们幸灾乐祸般地看着山下店家们慌乱的情形。她笑出了声来。那种笑声没有任何轻蔑的意味,没有任何嘲讽的气息,只是单纯的笑,在被混杂了滑稽与无序的现实逗弄之下发出的天籁。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完完全全发自内心的笑声,在我心目中那便如同天空白云般遥不可及。

忽地,她解下了发髻,如瀑般的长发遍披散开来,宛如神话中的代表美丽的女神。原本死死地盯着雨滴滑落屋檐的我,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的激动,便开始偷偷的用余光观察她。果然是乌黑亮丽的头发,柔顺丝滑的样子好像是在咽喉融化的一枚巧克力。显然她默许了这样的“侵害”,向呆呆望着她的我抛出了一个微笑,竟自转过身子,走了过来,甚至同我坐在了同一张长椅之上。顿时,我只感觉到有一只小火炉在心中雄雄地燃烧,还配备着她的仆人,频频的向里面投送着干燥的木柴。

毫无防备地,她抱住了我,之后她所讲的话中我只能依稀辨别出语句,拼凑成她为我因雨受寒而颤抖的身躯取暖的句子。对我来说,这是我生命之中最最长久,也是最最温暖的拥抱,这样持续下去,延续了如同几万年之久,当她松开的时候,我还停留在亘古久远的年代,回味着拥抱的感触。

她吻了我,没有任何理由。

本来就无法看向她的我变得更加直楞,甚至表现得有点木讷。可她却如同不在乎我的表现如何地,再次把我拥入她的怀里,而我也没有办法再记忆任何事情,只是头脑中一片空白,残留的只有黑暗的森林和雨声混合而成的黑白音像。

夜中的泪

我没有办法回忆我究竟和她讲了什么,也没有办法思考她同我又讲了什么。我只是把我常常还做的梦中的白马王子换成了她的模样,在一支一支的舞后,贪婪地闻着她的身体的味道。

一年过去了,又一年过去了,我还幻想着能够在仲夏夜的庆典上看到她的身影,却常常碍于家中的反对难以如愿。叔父病重离世后,叔母也常年卧床不起,而我则变成了家中的劳动力,陪着堂兄在田地中不知年月轮转地耕耘。终于,叔母也驾鹤西去,而堂兄选择了离开家,到城市中做一番事业。我还是年复一年,在土地上耕耘着大地的年轮,畜棚里的一头老牛还能陪伴着我一同观望日月星辰的偏转,可惜那条黄犬过早地离世,没能够最后吃到它一生久违的肉干。

我还是能够在梦里遇见她,我不再想要跳舞,只是和她来到屋檐下的长椅上静坐。我试图开口问她问题,为什么我见不到你?为什么你不来找我?再一想却因为这些问题太过于冒犯,难以启齿。她也向很多年前一样,只是静静地坐着,与我看着泥巴地里溅起的水花。

而夜里醒过来,眼前的她没有出现,我就难以忘怀她身形,枕头无声的浸湿了大片,我也因为夜晚的短暂而难以入眠。

梦中的她

堂兄邀请我参加今年的庆典,我抗拒着接受了。谢绝了驻留他家同他的妻子与朋友一同赏玩的邀请,我独自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酒馆,回到了熟悉的木椅上,点了一杯几十年前点过的清酒,默默地思索着。灯红酒绿散去,竹灯暗淡的时候,我知道,她也许不会现身了。我左右张望着,想要寻找那个常常在梦里出现的熟悉身影,却寻不到。在最尽处的灯火阑珊中,只看出了黑暗和孤独夹杂的影像。拖着烂醉如泥的身形,迈着蹒跚的步伐,我即将返回到属于我的一方天地里快活去了,却忽地听到了什么,转过头,只看到石板路上灯火闪烁出了千奇百怪的景象。多么希望她能够出现,哪怕是已经比黄花瘦,我也心满意足,感谢她给我的一生带来的改变。感受不到任何希望,眼眶之中,自然地充满了眼泪,眼前一暗,估计我是倒在了万家灯火的庆典街道之上。

感觉到有光亮闪烁着,我便睁开了眼,油灯的光亮远比竹灯闪耀。

是她,就是她,盘着熟悉的发型,穿着褪色的衣袍,站立在我的旁边。

或许我应当说些什么,我应当做些什么。从长椅上爬起来,端坐了身子,却不知道一条长长的、从时间的另一头延伸到现在的线,应该怎样调整,才能表达清楚我的内心。她同以前一样,默默地坐了下来,看着远处的灯火。

我不再忌讳地贪心的看着她,她的眼角多了几条皱纹,额头蔓延了几处轮转的纹路,头发也不再柔顺,却也修剪地整整齐齐,依然披散在她的后背上。

她讲话了,声音同我想象之中没有变化,还是那样温柔礼让。

她说,我是一匹特别的小马,尽管她垂垂老矣,无法再返回几年前的容颜,无法再回到年轻时那个美丽的她,她还是希望,现在的她没有让我失望。

我说,她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即使是已如同风中残烛,我也希望用最华丽的纸张笼罩她的光芒。

她说,即使是老的不成样子她,只见过一面的她,也值得我付出一生作为代价吗?

我沉默着,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过去的我,无法给最初的我一个答案。我不知道为什么思念了她如此多的年份,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匹母马会成为我的梦中常客。我不知道如何能够传达我心中的思念与爱意,我甚至不知道,我所谓的思念和爱意师出何方。

于是我沉默了,却靠近了她,给了她一个言语无法形容后的解释,一个深到打破时间束缚的拥抱,一个跨越空间阻隔的吻。

我说,这是我欠你的,几十年前,那个仲夏夜,那个雨夜,那场大雨中的礼物,现在我们扯平了。

她轻笑了几声,勾起了我对她初次轻笑的回忆。

她说着,你怎样还得清,我为你拒绝了一位又一位的求婚者,我为你反对了父母与亲友的婚姻介绍,我为你在一年又一年的庆典上穿梭往来寻找着,我为你在那家酒馆里喝了一次又一次的大醉被朋友拖着回到家里,我为你失去了最宝贵的年华,你怎样还得清的。

我也轻轻地笑了,竟发出了我从来没有过的笑声。

等待怀中的她倾诉完,我再次轻轻地吻了她。

我说着,我在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的梦里重复着她的身影,我在一个又一个仲夏夜虫鸣蝉泣的夜晚饮下了一杯一杯、一瓶一瓶的清酒,我在一个又一个日子里都等待着她的到来,我在一个又一个寂寞的夜晚幻想着她寂寞地聊以自慰,那她又怎样能够偿还我呢。

她不再讲话,轻轻地耷下了沉重的眼皮,在我的怀里睡去了。感受着她沉重的身躯压迫着我,我才真正地在这几十年中感受到了安慰与温暖。

再次贪婪地感受着她的存在,胸腔里紧迫地跳动的心也逐渐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