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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肉乌冬Lv.7
陆马

尘埃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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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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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1 章
6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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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满是陆马的小镇上见到飞马和独角兽是件很稀奇的事情,这里不是什么旅游胜地,更不是什么经济中心,所以就连游客都很少见,就算有,镇上的马多少也会提前知道要来几位,呆多久。因此,在我桌前坐下的一只独角兽和一匹飞马叫面馆里小马有些好奇,但我也没多问,只是用眼神打了个招呼,低下头继续吃蹄间的一碗面。
那深蓝色的独角兽在接下菜单后和白色的天马小声讨论了一会儿,转过身去与服务员下了订单,话毕她俩又轻声说了声谢谢才放走了脸色有些尴尬的服务员。不一会儿面端上来后,她俩也不像店里其它小马那样可鄙地一脸扎进满是汁水的面条,而是用叉子小心翼翼地把面条裹成一团,再轻轻地把叉子上的美食送进嘴里,就连她们的嘴角也没沾上一点酱汁,她们的气质对于这餐厅有些过于优雅,我不禁向她们那边不停窥探。
“请问你们是从哪儿来的?”我终于忍不住朝她们搭讪,但问完却又有些后悔,心想像这样安静的一对小马肯定是不愿被这么莫名其妙地搭讪。
“中心城。”那独角兽正像我想象的那样骄傲而简短地回应了我,但那白色的天马却瞪大了眼像是期待了这种交际好久那般补充到:“但我们已经像这样旅行很久了。”
“是吗?其实我也多少是中心城的马,四处旅行了好久,直到三个月前才在这儿落蹄。”我只在中心城呆了五年,四年在写作学院,两年在杂志社找到了工作,然后便抱着打字机到处浪了。嘴上说着找灵感,其实也只是按时写两篇稿,跑了那么多地方,但却又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中心城的马:“但我可不记得有你们这样的马,那边就连在能混进那种社交圈的家伙里,这么在意几滴汤汁的都没几个。”
“看来我们还是比较稀有的平民咯?”蓝色的独角兽低头遮着嘴小声笑了笑:“这么说来你也是游客?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街角那边有个电影院,有时会放些露娜公主回归前的老电影,还有市政厅前的小广场,几乎每月都会找个借口办办规模还算大的活动…”我用蹄子托着脑袋回想这几个月来镇子上有过的事:“这几天镇边池塘里的荷花开了,除此之外,多数时间很是清静。”
几乎就在当天,她们租下了荷塘对岸的小屋和旁边的一小片田,叫上我帮忙抱着她们不多的行李搬了进去,还给了我一些工钱。虽然我推脱这只是朋友间的帮助,但她们似乎挺怕欠下马情债,我便收下了。她俩并不是情侣,那白色的天马是姐姐,自称努特,而蓝色的独角兽则是妹妹,叫作塞勒涅。我与她们把那些行李里的小物件摆在房间的各处,它们多是些艾奎斯垂亚各地的纪念品,像是天马维加斯标牌的金属塑像,或是百马汇的两张票根,也让我回忆起之前我自己的旅行。在把圆木桌摆到了房间中央后,塞勒涅端来了三杯热茶,各取一杯,围桌而坐,一言不发,只是一同注视着室外满塘沾了露水在白日下熠熠生辉的荷叶,几支淡粉的荷花,以及蜻蜓。
“我可以平时过来写写东西吗?”
“嗯,也好,就我们姐妹俩呆着也闷得慌。”
自那天以后,我几乎是每天午饭后都会带些茶点,抱着打字机,绕过池塘去姐妹两家里去做客。努特十天里会有五六天在镇子里闲逛,塞勒涅常常是坐在圆桌旁读些年代久远的小说,我会把打字机放在她对面,一面品茶一面工作,偶尔和塞勒涅聊聊百马汇的歌剧或是老小说。我会把写出来满意的稿纸搁在一旁,有时回头一看便会对里面一些用词感到欣喜,可临近黄昏,斜阳洒在那叠纸上把铅字照得无比清晰时,我又会觉得上面的文字丑陋不堪,便要把那些实在没法入眼的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里。塞勒涅虽是把这些奇异的举动看在眼里里,却从未对我的作品有所过问,仅是时常在见我卡住时会与我聊会儿天,或是读读她在书上看见的好句子。
她大概是个比我还喜欢安静的姑娘,如果不是为了买书或是被我和努特拉着去镇上的庆典上玩玩,她能在小屋里把整个夏天都宅过去。但很神奇的是,她说的话总有一股不可置否的气魄,让我不禁猜测她是否真有些有趣的经历或只是看过一些奇书,但既然她未曾问起我的过去,我也便不打算打探她的故事,我只知道她在祭典上倒是像小孩一样玩得比我和努特都开心许多。
九月末,我在文学院的朋友突然给我寄来了一箱石榴,我抓上了几只就奔姐妹家去了。努特这天不在,她大概是到镇上为秋季的活动帮忙去了,塞勒涅身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本倒扣的书,她像是刚搬来那天一样望着室外的荷塘:“真可惜呀。”
“是吗?”我把石榴拍开,找了个碗把石榴籽唰唰地进去。
“荷花要谢了。”她吃了几粒石榴,忽然问道:“你可是作家,有写过秋天花谢的文章吗?”
“我想是没有…也许学生时代写过那样的作文,但我不会把那些应付作业的文字称作文章。”
“那真可惜。”塞勒涅叹了口气,继续用惋惜的眼神试图把夏日的余火刻在她青色的瞳孔里:“你平时都写些什么。”
“冒险故事,或是爱情故事。就那些杂志社愿意收的。”
“那他们收过你的吗?”
“过去有那么几篇,稍微攒了点名气,但远没有《无畏天马》那么成功,我想试试那样的故事,却净生些废纸。”
“A.K.叶玲吗?她确实挺擅长那些故事的,肯定是有些有趣的经历吧。倒是你老模仿其他小马的文字有什么用?肯定是不会像的。”
“故事不过就是个起承转合的拼接,学习,也就是把那些元素有样学样地画,虽然不会一样,但会同样是受欢迎的故事。这也不是什么行业秘密了。”
“那可不行!”塞勒涅突然生了气:“连你自己的故事都喜欢不上了,怎么会有马喜欢?”
“你又不是吃这口饭的。”
“我当然不是。”她早就把头扭向了门外,像之前那样望着荷塘对岸的小镇,过了好久才恢复了之前的语气重新开口:“已经是秋天了。”
她没怎么吃我带去的石榴,也许她还是对我有些生气,可她又懂什么?她不是我的读者,更不像是什么作者。她对我缺乏自己感情的指责,像是小孩因吃不到想吃的零食而无理取闹,但这显然不是这个市场想要的东西,对吧?我对着新月黯淡的光翻开了自己完成的几张稿纸,那固然是个精彩的故事,但那却又仅仅只是对学院里修来的理论的复述,以及对四处搜来的冒险元素,就连我所谓想表达的勇气也仿佛是塑料制品。我吓坏了,急忙丢下稿纸跑出门,满脑子都是塞勒涅口中的“那可不行”。我走到岸边,新月下有些原本白色的花儿已经起了褶皱,其中几朵甚至颓成了灰色的一团,那些荷叶也萎缩了不少,发黄,边缘还有些发黑,虚弱地摇曳着,早就没了初夏时的威风。
“真可惜啊。”我回忆起在姐妹家里埋头写作的那段时间,忽然感到有些惋惜,于是在晚风里多站了一会儿才回家,在打字机上敲下了些琐碎的想法,勉强凑出一页纸的文章。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抓上那张稿子跑去她们家,出门时天空才刚被点亮,等到小屋门口时,已经下起雨来。我敲了敲门,努特很快就把头探了出来:“是你啊,来得正好。”她把我往屋子里面拖,指着鬃毛被些许发饰扎起来,露出了脖子的像个公主的塞勒涅,“怎么样?”
“姐,我们就参加个普通的秋季祭典,没必要穿得太隆重!我平时的鬃毛就够好看了。”她坐在平时的座位上,身前放着一本倒扣的书:“你说是吧?”
“嗯,就是普通的聚会而已,没必要弄太隆重。”我注意到她看的是我几年前写的一本冒险故事。
“连你都要扫我的兴吗?”努特装作失望的样子,可她看起来却依然兴致盎然,大概心思一直其实只是放在了晚会上:“算了算了,反正塞勒涅到时候玩疯了自然也不会照顾我给她做的发型,那就糟蹋了。”
“倒是你今天来得挺早,有什么事吗?”她看着我的眼神有些不快,但我却又不知是因为我,昨天的事,今天的头发,或是我的书。
“想请教一下。”我把带在身上的那张纸递了过去。
“你写的?”她轻轻接过我的文章,开始读了起来。虽然不过是千字不到的短文,但她还是看了很久,这虽然早就不是我写的第一篇文章,但在她面前却有了种被剥得精光的羞愧感,只得把眼神转向在雨中凋零的荷花塘才感觉好受些:“你是在写散文吗?明明是个小说家,写个东西却一点故事都没有,净感伤去了,而且错字好多。”
“你不喜欢吗?”
“至少比你的书看起来要好多了。”她指了指桌上倒扣的我的书:“至少不再是《血肉之华》这种连名字都是不知从哪儿抄来的东西了,是你自己的东西,这可有价值得多。”
“你之前写过东西吗?”
“我没写过,可我读过了很多很多作品,哪些东西是凑来的,哪些些作者是水平差我可一眼就能看出来,至少这本书烂得不行,但你没准还有救。”她看起来只比我年长一些,嘴上说读过许多书,多到能对真正面对写作问题的作者指指点点,这多少有些让我不满,可我又对她的那些观点很是赞同。
“也许你该试试。”我将这样的矛盾归咎于实践与理想的差异。
“也许我真该试试,你不会难过吧?”
“怎么会?真是的。”我们的交谈很快就被努特打断,她拿着场地规划图兴高采烈地坐到了我们之间,开始规划,在那些有趣的店铺上画起了我们根本不会遵守的游玩路线。
祭典后,小镇又连下了好几场小雨,算是彻底把夏日最后一丝热气也浇没了。塞勒涅也去镇上买了台打字机,每天坐我对面,用下午的时间慢慢写出了一些短篇小说。它们算不上精品,总是有些许结构或者剧情安排上的小问题,可我总觉得那些文字里有着什么让我肃然起敬的东西,于是再看塞勒涅的时候便觉得她也高大了起来。渐渐的,这种对文字的交流变成了我们的新日常,她写她的短篇,我则是在编辑批准后,以我过去几年的旅行经历为基础开始了一个新的写作项目。
小镇的农家没多久就进入了收割庄稼的时节,即使隔着池塘也能隐约听见对岸的喧闹,就连努特也时常出门忙碌,替那边安排收割策略以及帮忙策划丰收的祭典。但那样的生活似乎是于小屋无关的,由于姐妹俩根本没农作的精力,而塞勒涅也没照顾庄稼的心思,屋子后的那小片田上只有杂草。对此,她总是说一天除了打字机和屋外的荒地没什么好看的了,可同时又写了个以夕阳作结的小故事,而这样的悲伤并没持续多久,周围的树林都变成了金色,她又开心起来,写了个秋天的短篇,等到整片整片的树被抹上了白色,她便嫌蹄子磕在键上有点疼,索性把打字机丢在一旁,不写了。
“你写东西还真是自由。”
“不然呢?写东西都要戴镣铐未免也太委屈自己了。”
“倒也是。”
我把稿纸塞进打字机后哈了哈蹄子,塞勒涅见状便把炉子点燃了。天气已经转凉,比起在打字机前受苦,我还是更想和塞勒涅围在炉子边看看书边聊聊天,可我过去比较闲散的写作安排现今被编辑安上了截稿日,他没想到我之前写的马哈顿的故事居然那么火,便一口气画上了条死线催我赶紧把中心城的故事也给写出来,我便又不自由了。
“你在中心城是个有身份的小马吧?”我正写到我在那边参加的一个晚宴,突然觉得塞勒涅或许也是那群小马的一员:“我猜你们是贵族吧?”
“不,当然不是。”她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警觉:“我们家是做生意的,暮光公主登基前那几年我们投资了她发布友谊公主日记的那家出版社,赚了好大一笔,现在光是吃利息都可以过上很不错的生活。”
“你们俩以前可一直躲着不说自己的身世,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不得告马的秘密背景呢。”
“靠公主赚得一笔横财可不是什么光鲜的事,我们自然不会四处张扬,我还是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才告诉你的。”
“那还真是感激不尽。”我看着蜷缩在炉子旁,小心地用魔法在远离身体的地方剥着橘子。
“哎,您这是什么话?”努特拉在门口抖掉了身上的雪,扫了一眼客厅,然后从门外拖进来一个脸基本上已经缩成了一团的老头:“您才不老呢,要我说,您这可是当打之年!”
“当打什么当打,你们年轻马才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要厉害多了!”他笑起来倒是把那几道皱纹挤得更深了,我对着他的脸瞧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是镇长。努特对他“哪里哪里”地用中心城特有的笑容应付,眼睛则催促我们赶紧找点借口离开。
“那我和她出去看看雪吧。”塞勒涅合上了书,戴上了一条围巾,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收拾好打字机,便和她急急忙忙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冷风一吹,塞勒涅抖了抖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吐出片白雾。她一言不发地拖着我绕着还未冻上的水塘气冲冲地绕了小半圈,直到见着一只长凳才连雪也不拍掉,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老姐她总这样,嘴上总说着要休息要休息,一有工作马上就凑上去了。”
“她就是那样的马吧。”
“是啊,忙久了除了吃几口蛋糕,连该怎么休假都忘了,可能这边能玩的还不够多,她就‘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塞勒涅踢了下雪:“她小时候可不是那样,就算只跟我也能玩得很开心。”
“她工作了好几年,可能发现忙碌才是她所追求的自我吧。你看这些白雪,落到你身上变成了透明的一滩,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水…”
“我没盯着你,你都写了些什么啊…”她朝我夸张地皱起眉头,身体略向后倾。
“中心城的那些破事,我以为离开了那鬼地方就能清净些,但我实际上从来有没有在一个地方待过太久,不出四、五个月我就会嫌那些落蹄的地方‘太无聊’或者是‘太吵’。然后跑到下一个地方又呆一阵,但又呆不久。”
“你在这里倒是待得挺久。”
“其实你们来那天我正打算走,这个小镇倒是和其它的没什么区别,主要是遇到了有趣的小马。”我正打算朝她肩上靠,却被雪球糊了一脑袋:“呀!”
“我还以为你是想看荷花呢。”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用尾巴拍掉了屁股上的雪:“姐姐那边得拖到晚上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喔,好…去之前那家面馆吧?”我放下用椅子上的雪搓成的雪球,却听见塞勒涅用鼻子吹出的笑意:“你笑什么?”
“没啥,我们走吧。”
等到晚上回了她们家,村长已经离开,只留下努特一脸殷红地趴在桌上没吃完的下酒菜和半瓶剩下的波本间。塞勒涅叹了口气,将努特的前蹄绕过自己的脖子,慢慢把她抬了起来,我也便凑了过去扶住她,一点点带到里屋,我们本试图把她放床上躺下,但她总是不肯,最后还不容易叫她在床上坐下,她便撒开我的蹄子紧紧地把塞勒涅抱住,很大声地哭了起来。
“你看我老是这样,上次也是,明明是想多和你待着的,却又莫名其妙地去工作了,到头来居然还把你赶出了家,我这算什么姐姐?”塞勒涅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地拍着她的背,眼睛里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温柔。见我还呆呆地站在那里,塞勒涅歪了歪头让我离开。我轻轻带上门,收拾了打字机,走到外面时雪已经停了,月光打在地上甚至有些刺眼。我沿着被冻伤的池塘走向家,却在路边的长椅上见到了镇长。
“这不是常在努特家待的小姑娘吗?这么晚了还在外边溜达?”
“您不也是?都这个点了还不回去?”
“哎,走着走着天突然晴了,看着这月亮我就想着,连那友谊公主都慢慢掌握该怎么升降日月了,她年轻的时候可是一团乱糟糟的,然后我就想着,我是真的老了。”
“您还…”
“别,我也在考虑是不是得找个小马来接替我的工作了?但我要是退休了不又就更是个糟老头了?我是到不得不服老的年龄,你怎么想?”
“别打努特的主意,她本来应该在休假。”镇长看了看我,便有些失望地把我放走了。他们那天似乎是在讨论冬季扫除的事,努特她几乎是独自一马把整个管理相关的工作都包干了,乃至于她们的小屋几乎成了片战场,而我在那边也难得有进展。
慢慢地,塞勒涅更多是带着打字机和零食来我的公寓,但多数时候她根本就一个字都不想打,把打字机一放就瘫在沙发上,蹄中的书也半天翻不过去一页,做了好半天才问上一句:“你的中心城写得怎么样了?”
“前段时间就提给编辑了,我觉得我那天是给你说过的。”
“抱歉,我只是觉得姐姐她…不,她不是自私,她只是…我也说不清楚,没准她就是那么个不得不找点事做的小马,但她又不喜欢那样。她想每天都睡懒觉,然后参加些瞎胡闹的派对什么的。但每次,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压着,还是说她本来就想那样?但又碍着有我所以讨厌她自己真实的那面?”她突然在沙发上抱着头喊着:“为什么这匹马活得那么奇怪啊?”
“我怎么知道?”我放下码不下去的白色稿纸,坐到了塞勒涅身旁:“也许她就喜欢这种责任重大的感觉吧?”
“不会的,她当时在中心城可是恨透了那种忙到喘不过气的生活,至少她是这么说的…或者这只是我希望的?我只是…希望她自己是快乐的。”她喘了口气停住,坐起身来,郑重其事地看向我:“算了,不管她了,倒是你写完了马哈顿和中心城,接下来又要写哪儿啊?”
“小马镇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说实话很多地方我虽然去了但根本待不久,也没什么感受,直到这里,却又还是因为你,不然的话我早走了。”如果要写我在这个小镇的见闻又能写什么?祭典?荷塘?或是雪?见过了马哈顿的繁华和中心城的高雅,这里难免显得格外小气,读者会不满吧:“至于写什么我也没想好,前两篇都是在中心城学写作,在马哈顿工作的故事,至少呆在那里我知道我该干嘛,做什么都有个目的,开始旅行之后反而一团糟,这样是写不出能让读者满意的好故事的。”
“目标呀,”塞勒涅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谁的目标啊?”
“当然是我的,我想当畅销书作者,所以我以前在中心城和马哈顿的时候总是会试着朝流行的方向学习,然后我的书就真的卖得挺不错的,但上次和你说过之后…我应该多想想自己吧?但实际上又做不到,我自己太空了,我怕他们看不下去。”
“写作也好,和其它小马交往也好,我们最能清楚了解的也就只有我们自己的感受。我们能做到的最多就只是善良地对待其他小马吧?其余方面还是自私一点比较好,不然岂不是会辜负了那种善意?特别你还是个写书的,你自己的东西,反而就更不应该去在意编辑或者读者甚至是我怎么想。”塞勒涅坐直了,把脸贴得很近,逼得我甚至有些向后倾倒,恨不得把她脑子里的想法透过蓝色的眼睛倒给我的样子,但她很快又缩了回去,微微昂起了脑袋:“空不空,那也是你自己独一无二的东西,比那些说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梗要完善有价值得多。”
“是吗。”虽然已经是三月中旬了,窗外还下着雪,路灯把地上、天上照得敞亮,加上屋子里热得有些昏昏沉沉的暖气,这简直和夏天没什么两样:“我大概知道开头怎么写了,角色也基本上敲定了,但是,我需要一个能让这个故事有意义的结尾。”
“那也得由你自己去决定。”
“我知道。”淡黄色的灯光暖到有些叫马昏头,眼前的马也是,塞勒涅依靠在沙发的扶手上悠闲地半躺着,露出柔软、温柔的侧腹。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突然,我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地在她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啊!”她小小地叫了一声,见我满脸炽热地退开,便也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张开前蹄,像是对朋友一样把我抱住。我却觉得自己忽然成了一个猎物,动弹不得,只有听她在我耳旁低语:“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只是亲亲我的鼻子吗?你可真是善良啊。”
直到三天之后的冬季清扫,我才再见到姐妹俩,努特站在清扫队伍的正中央,带着中心城特有的假笑四处安排着小马的工作,塞勒涅则和我被分配到了一组,给鸟儿筑巢,见到我们俩站在一起,努特倒是露出了这天唯一一个恶作剧般的真笑。塞勒涅似乎就当三天前的暧昧压根没有发生,只是和我聊了聊文字,问问我新故事的进度。
“那天之后还算顺利吧?至少我对自己要写什么有点概念了,所以能写了。”我捧起蹄子间的鸟巢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而那些动物又是何时冬眠的。
“那就是好事。”作为独角兽,塞勒涅很是擅长这种精细的活:“那之后呢?写完这个小镇又要写什么?”
“家吧?”
“那是哪儿?”
“拉米尔,马国东边的一个小村子,你多半不知道。”
“这样啊。”当我们反应过来时,小镇已经彻底变成了春天,努特从镇长前脱开身来,笑眯眯地带我们去了庆功晚会。我和塞勒涅聊着在不久之后就会盛开的樱花,混进欢愉的马群。
第二天我提着一件啤酒去拜访她们终于安静下来的家,敲了半天门却无马回应,前门锁着,我就绕了半圈从荷塘那侧的拉门外向里边张望,却发现里边早就被搬空,只在门口留下了一张字条:
“你什么事都没有做错,但我和姐姐需要重新开始。”
我捡起字条,揣着它在荷塘边走着,突然刮起一阵初春依然有些凉的大风,我想着在外面吹太久对身子不好,就跑了起来,回到家收拾好了回拉米尔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