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有古谶。
玉轮为令,星棋各就。霜月望日,星泉奔流。{作者注,霜月即农历七月,望日即农历十五日}
传说,泉流幽沉,微亮多缀,凡如河汉奔流,终汇静谧之溪,复为凡水。
传说,凡心诚静观祈愿,皆可破除界壁,相遇另一素未谋面自己。
是为“星灵祭”。
这神圣而奇诡的仪式,并非外族轻易可观。相传,若无麒麟族的特准而擅闯星灵祭,则会永久囚禁于当日,日复一日重复着比死亡更苍白的生活,直至生命枯竭。
“暮光闪闪殿下,麒麟族诚邀您前往今年的星灵祭。敬上。”
这张麒麟族的官方信件铺展在暮光闪闪的苹果木办公桌上。
“小呆,你确定麒麟的信件就这么一封,没有其他遗漏的?”
小呆无辜点点头,又低下头把鞍包翻了翻,几只信封随之飞了出来。
“嗯……不对,还有一封,”小呆把头低进鞍包翻了几翻,叼出一封印着麒麟蹄印的信件,穗龙顺手接过来。
“差点错过了,”穗龙三下两下拆开信封,小呆在一边不好意思的笑笑。
“小呆,下回得细心啊,”虽是告诫,可语气总归温柔和蔼。暮光闪闪走过来,拿蹄子指了指一旁的小餐桌,“我今天正好做了马芬和茶,不着急的话吃点再走吧。”
小呆害羞的摇摇头,坐下去收拾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信件包。
亲爱的暮光闪闪:
近来可好?我是你的老朋友秋烨。
这次来信,是为邀请你来参加我们最神圣的节日星灵祭。之前你和伙伴们帮助我们的小村解决了友谊问题,实在是帮上了我们大忙。另外,你上次来时,不是跟我说特别感兴趣我们的习俗吗?这回我会亲自给你当向导的。我跟村长求情求得好苦,你可一定要来啊!
秋烨,敬上。”
下面是秋烨自己绘制的可怜巴巴央求表情。
暮光闪闪把信件在眼前来回翻转了几次,确定没有遗漏的内容了,“还是没跟我说清楚日期啊!”
“麒麟盛典?真是个不错的主意!”斯派克转头背上双肩包,抽出墨镜带好,“我也可以放个假出去玩玩了,说真的,天天整理图书实在是太累龙了!”
“还有呢”,小呆又递来一封。
“”亲爱的暮光闪闪,明天中午之前可一定要来啊!记得哦,只有你自己能来。秋烨,敬上。
“抱歉,斯派克,”紫悦抬起前蹄,惋惜摸摸斯派克头顶的鳞片,“麒麟只邀请了我,这回只有我自己能去。”
“切,”斯派克把墨镜一扔,双手一抱,“说吧,你要带什么书?”
“真不愧是我的头号小助手,”暮光闪闪欣慰一笑,从鞍包里浮出一张空白清单,一边说一边写下去,“《麒麟史传》第十二卷,《静谧之溪实地考察报告》苹果杰克和小蝶合著经暮光闪闪修订版,《麒麟药典》,还有《秋烨自传》。先拿这些吧。”
小呆整理好鞍包,刚刚打开城堡的大门准备离开,一声尖叫就从门缝冲进来生生砸在暮光头顶。
“暮——暮,好——消——息!”
暮暮一惊,浮在半空中的羽毛笔和名单摔在了地上。
“我的天啊暮暮你肯定还不知道吧我告诉你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水晶帝国思云山天文台发布消息今天晚上会有大——流星雨!”萍琪派跟着那声尖叫冲进来,抱着暮暮使劲摇晃着。
“我……恐怕不能和你们一起观星,”暮暮晃晃眩晕的脑袋,“去麒麟那里路途遥远,我得搭乘夜班卧铺火车。”
“麒麟?什么麒麟?”萍琪派松开暮暮,歪着头思考着。
斯派克把信件递上去。
“那你自己去玩吧,把你的巨型望远镜借给我们就行了。”萍琪派抬起蹄子指了指天花板。
暮光闪闪颇有些忧虑的点点头。
“我还是先教会你用吧——斯派克,再帮我拿上《星象大全》和《星空咒语录》日光耀耀和星光熠熠合著版。”暮光闪闪一面说着,身影消失在上楼的拐角处。
“这么多全带上吗?”斯派克仰起头,“拿大号鞍包——吗?”
“好嘞,萍琪派,我先告诉你,”暮光闪闪带着萍琪派从操作台旁走过,“红色按钮——望远镜开机,蓝色按钮可以打开穹顶保护盖,按下后旁边的蓝色指示灯会亮。红色指示灯熄灭表示水平仪正常,红色水平舵和竖直舵负责控制镜筒,黑色那组负责寻星镜,那个黑色开关拉下后可以让寻星镜和镜筒同步运转。拉下旁边的红色开关,可以打开寻星镜辅助瞄准设备。”
银色的金属仪表台反射观测厅昏暗的灯光,按钮明明暗暗,她们的脚步声显得有些突兀。
“那块水晶魔法屏幕可以显示实时星图,按绿色按钮启动。”暮光走到了扇形仪表台的尽头,“这个白色的按钮是基座水平校准系统。最后,这个最大的红色按钮是急停按钮——萍琪派?”
萍琪停在了大屏幕前,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块竖直放置,两米见方的巨大水晶。暮光闪闪也折回来,停在萍琪派旁边。
“暮暮,”萍琪派咂咂嘴,“会不会有一颗星球,土地是松软的海绵蛋糕,云彩是棉花糖,海水是橙汁?会有吗会有吗?”
暮光闪闪笑着揉揉脑袋,不置可否。
“我能打开看一下吗?”萍琪派的粉嫩蹄子已经悬在按钮上方了。
一丝幽亮在水晶最中心萌发了,如同某种生命顽皮游荡,光芒愈来愈明亮,终于灿然散作漫天星斗。背景是黑丝绒般的夜空,散躺的珍珠般群星散发着柔软温婉的光晕。
萍琪派轻叹一声。
“先关了吧,”暮光闪闪准备扭身离开,“晚上这里就交给你了。”
“好嘞好嘞好嘞!”碧琪蹦蹦跳跳跟上来。
顺着旋转向下的楼梯,光线渐渐明亮起来。大厅里,穗龙已经准备好了书垛。
“报告闪闪长官,所有物品准备就绪,什么时候出发?”斯派克最近看军事小说有点上瘾。
“现在。”暮光闪闪浮起鞍包背好,又紧了紧腹下的系带,“我要先去找可拉寻求帮助,坐今天下午九点的火车出发,你就去碧琪家蹭饭吧。”
“当然没问题,我们新推出了三款蛋糕哦,欢迎品尝!”
踽踽独行的暮光把喧闹的小马谷抛在身后,走进了永恒自由森林的阴影,这样的气氛反而让她内心平静下来。
淡漠蒸汽从沸腾的锅中升腾至消散,一主一客相对而坐。
“殿下造访突然,吾已了解尽然。”可拉点点头。
“这是我可以搜集到的所有资料了,可拉,我还需要带些什么?”暮光闪闪试探着问。
“杂物不必,此皆画皮。”可拉瞑目喃喃。
暮光闪闪的瞳孔微微放大。
“几乎每匹小马都相信星空拥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这不仅仅是因为群星美好而遥远难及,更多在于小马本身的想象,她们都相信星海的彼岸有他们不断追求的自己最美好的模样。包括我。”可拉睁开眼睛,沉静而温婉的细浪在墨绿色的眸子里轻摇,“星星知道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它会让你和最想见到的自己互诉衷肠。”
“殿下只需有勇气面对另一自己,殿下亦有机会将另一个世界改变至翻天覆地。””
天色已经擦上暗色的基底,列车把熟悉的一切远远抛下。在这好像没有尽头的铁轨上飞驰着。
暮光闪闪靠在玻璃上,窗外的黛色远山层层叠叠,夜空一层一层擦暗,最后彻彻底底的黑下来。
流星雨!
从夜空深处的某一个点,炫目的白炽流星四散放射,在他们的头顶留下宝石碎屑般的尾迹。
暮光逆着那璀璨的放射看上去,一直到那个无法被触及的中心点。
那里离我们有多远呢?像月亮那么远吗?
不,一定会超过月亮,那么,像火星那么远吗?启明星吗?
会是太阳那么远吗?
也许比太阳更远?那么是哪里?是比邻星吗?还是……
我有机会去看看吗?我真的很想去看看,真的……
可这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吗?我们真的做不到吗……
胡思乱想的暮光终于沉沉睡去。
旅客一拨又一拨离开,灯光明亮的站台迎来欢笑的马群又送走列车。
晨光洒在暮光的鼻尖,列车已经在铁轨尽头稳稳停下。暮光恍然四望,车厢已然空无一马。暮光来不及整理昨天晚上迷迷糊糊之间的胡思乱想,赶紧坐起来揉揉眼睛。
“殿下早安,您真的要在这里下车吗?”前来迎接的列车长不无担忧,“麒麟们每年这个时候都很怪。”
“不必担心。”暮光微微含首。
出于某种内心的决意,暮光放弃了飞行或是短距瞬移,选择了那条几乎被浓密树木完全湮没了小径。路途艰辛,身无负重走起来也需时时小心。从乱石边蹭过,迈过二尺清溪,扶起挡在眼前的枝桠,有时还要塌下腰爬过粗壮盘虬树干下的缝隙。
“殿下金安。”前来迎接的麒麟半跪下来,“在下秋烨,恭候多时。”
她身着一袭青纱对襟襦裙,独角后戴着流云纹装饰的鬃冠,浅翠色的腰带上悬吊着一轮玉佩。嘴角微微上扬,橙色的眸子清澈而深沉。
“秋烨……“暮光一时有些失态,她上下打量着面前画着淡妆淑静娴美的麒麟小姐,怎么也无法和脑中信里那个古灵精怪的相声大师联系起来。
“殿下请进吧。“秋烨微微俯首。
天很蓝,清澈纯洁。
闲云悠悠,天穹高阔,连天底的青峰也好似远在另一个纪元。
暮光收回视线,从高挑的檐顶望到眼前芬芳泥土里的蹄印。麒麟们踱着步子,优雅闲适,偶有一两声谈笑自耳际浮现,待暮光扭头去寻,谈笑却又似轻蝶翩飞远去。
天色尚明,星泉未现。
“秋烨,我们的盛典什么时候开始呢?”暮光闪闪小心翼翼的问。
“明日晚上”,秋烨走得不急不缓,“洗个澡,换身衣服,喝口茶。”
在茶案前就坐,翠色的香茗搅着新鲜的阳光在杯中摇荡。暖洋洋的懒意牵扯着暮光闪闪的眉梢。
“秋烨,如有冒犯请别介意。但是我真的很好奇,你确实遇到了另一个自己吗?”暮光微微侧过头。
秋烨点点头。
“她生活在另一个强大的麒麟王朝,麒麟们主宰着一片东方大陆。他们的国度称为‘唐’。”
“就一个字?”暮光闪闪不免有些惊讶,“那里的生活是怎样的?”
“我只能在时间的缝隙中偷窥一隅。但是,它的华美和富丽真的令我震撼。”秋烨橙色的眸子中闪烁着仰慕和期冀,“也许我们有朝一日也可以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家。”
“也不知道我会遇见什么样的自己,”可拉的赠言一直在脑中徘徊,暮光闪闪显然有点心不在焉。
“殿下心之所向,群星必将恭顺引导。”秋烨回答,“真正的答案在您心里。”
秋烨点亮独角,一幅图景在眼前浮现。
墙头高挑,面前女墙上一排排垛口向视野的尽头延伸而去。青砖的缝隙倔强生长着几株野花和两抹青苔,呼啸的长风将垛口的打磨至失去棱角。向远方望去,夜色模糊了片片凡间星火。蓝紫色的天宇上,一朵朵烟火蓬勃盛放。桃红飞瓣散尽天际,鹅黄流光四下辐散。雷鸣炮声震动着暮光的耳膜,淡淡的硝石香味如约而至。
暮光浮起茶杯,轻酌一口,唇齿留香。
秋烨会心一笑。窗外,一轮红色的炎阳正顺着天际线滑落下来。
“秋烨,你知道流星是哪里来的吗?“
洗漱完毕,暮光裹着浴巾趴在自己的床边头。
秋烨停下蹄中的折扇,思索半晌,摇摇头。
“我也说不清楚,大概就是那些小的石头什么的掉到咱们的星球上”,暮光轻叹一口气,“要是我也能有机会去看看那个流星发生的地方就好了。”
“我也想去看看,那些遥远的星星,想必每一颗都是一个独特而美丽的崭新世界吧。”秋烨微微抬起头,望向窗外。。
“我觉得有点憋屈”,暮光半爬起来,“看得到却摸也摸不着。”
“它们正是因为遥远而美丽,它们不仅仅属于我们,”秋烨的嘴角微微上扬,“千万别告诉我那些星星在哪,不然世界就小了,梦想也跟着小了。”
微风荡漾,窗口的小湖皱起几丝涟痕,亮闪闪的星星在湖里麻酥酥颤着。
一夜的酣眠让暮光彻底摆脱了路上的劳顿,第二天早晨精神百倍的她决定造访麒麟图书馆,秋烨依然如影随形。
“秋烨,你们这里的历史上是不是有很多的伟大麒麟?”暮光闪闪游走在高耸的书架间,扑鼻的古卷香气令她心神沉醉。
“嗯,你一定会喜欢这些美丽的诗句。”
梦醒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这行文字如同一根银针,深深刺进了暮光的大脑。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新鲜力量的注入,这样的刺激让她不自禁的变得兴奋,变得激动,变得感动,几乎热泪盈眶。
秋烨稍有些担心,但她毕竟了解暮光。
暮光不忍翻开下一页,她一遍又一遍咀嚼着这行鲜活的文字,仿佛那是一个先贤的灵魂,正在自己的躯体里复苏,伸展,充满她的整个意识,再不断延展,延展,直至包孕整个宇宙。
良久,她看到了另一句话。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夜色再度降临,星泉喷涌。星灵祭开始了。
悠扬的古琴声仿如从时间尽头飘摇而至,阵阵清笛如月光朗照。
暮光见到了这一生未曾见过的奇景。
一眼泉口,乌黑的泉流汩汩流淌。如丝绸般顺滑,如某种生命富有生机。白色的点状辉光点缀乌色的泉浆,如河汉和着整片夜空从一方仄口无限奔涌。
泉流寂然,暮光清清楚楚听到自己的心跳。
眼前的景色逐渐淡化,泉流的铃音却愈发临近。
白色的世界浮现了。
面前的舱室宽大而高挑,一排排身着白色制服的小马坐在其间。仔细看去,还有几只麒麟和骏鹰混杂其间。一匹紫色的独角兽坐在办公桌前,严肃的看着大屏幕上闪烁的数据。
你好?
你好。紫色独角兽的声音有些冷。
我是——
不必介绍了,我们都是暮光闪闪,差不多的。巧不巧,现在正好蹄子里事情最多的时候。
她抱怨着转过身来,目光触及暮光闪闪的一刹那,她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惊讶。
你有一对儿翅膀?
是啊,我可是天角兽公主。
公主?那你的生活肯定很快活吧?漂漂亮亮的衣服,吃也吃不完的美食,应该还有一座城堡吧?
不知怎么,独角兽似乎提不起兴致,扭过头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没有吃也吃不完的美食,但有一座私马图书馆。
“超新星十号发射进入倒计时十分钟,各单位注意。”
生活挺幸福哈。
有家马和朋友的陪伴,当然很快乐。可麻烦事也不少啊,朋友之间偶尔闹矛盾,国家内部不仅事务繁多,还偶尔会遭受外敌入侵,当公主不容易啊!
“聚变燃料正在加入,气象数据更新完成。”
独角兽的背影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还好吧?
我没事,她回过头匆匆一瞥,她泛红的眼眶被暮光瞄到了。
要不就先挂了吧,你也看到……我这里很忙了。
可是你还没介绍一下呢,这是哪里啊?
发射中心。
发射……什么?
发射飞船,前往天卫五保障基地,或者向深空走,不回来了。
天哪,你们真有这样的超能力!你们……真的可以去,去别的各种各样的星球那里?
可以去一部分,毕竟相对论和光速常量在那摆着。
那你们的孩子肯定很幸福吧?要知道这是我们难以想象的超级能力啊。
也许吧,但我的父亲已经为这件伟大工程献出生命了,我可能没有那么幸福。
“倒计时八分钟,燃料补加完毕,各项硬件检测完毕,计算机自检完成。”
猝不及防的恐怖毒虫般钻进她的大脑,耳边只剩下一片死寂。她大口喘着粗气。
公主?你还好?
不……还要死马……他们做了什么?
公主,你真适合活在童话故事里,你在幻想一个没有牺牲的太空探索计划?
我们——我们也对星空十分向往,但我们不会在遭到这种惨重代价之后依然罔顾小马子民的安危而继续无谓冒险。
公主,你们脚下这颗美丽星球是一个摇篮,但是孩子长大了就要离开摇篮,就要去学走路,就会摔跤,害怕摔跤是我们的本能,我们得去克服它。
“倒计时五分钟,燃料补加装置脱离,飞船进入发射阵位。各单位注意,发射场净空!发射场净空!”
就算这么说,可是我们在这里可以生存下去啊,真的没必要冒这么大的危险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摇篮里的奶粉喝完了呢?有别的孩子跑过来欺负你们呢?
这种事还没发生,即便发生了,我也有信心保护好我的国家。但我真的很敬佩你们的勇气,即使付出牺牲依然要为自己的好奇心开路。
独角兽苦笑着摇摇头。
“倒计时三分钟,航天器就位,一级发射塔脱离。”
马各有志吧。但经你这么一说,我确实很幸福。
哦?公主有些惊讶。
我们可以自由的探索那些素未谋面的遥远世界,将我们的后代像春雨般洒向银河系,最起码,我们面对群星时候,不会有那么深重触目难即的感慨。
“倒计时二分钟,二级发射架脱离。”
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想像你们一样,造出这么大的飞船,需要多久?一年够吗?
不够,一百年都不够。前仆后继就是了。
“倒计时一分钟,三级发射架脱离。”
那么……也会有很多马死……牺牲吧?
嗯。照顾好他们的孩子,不要像我一样被欺负就好。我们都渴望未知,但总得有献祭者。
五,四,三,二。
独角兽回过头来,深紫色的瞳仁里宛如情感的汪洋。悲伤,释怀,骄傲,信任,忧郁,激动,都蜂拥在这最后一秒,暮光闪闪几乎被它们吞没了。
一。
高大的白色星舰微微颤抖,蓝青色的烈焰从它的尾部滚滚喷出,烟尘滚滚飞散,如同一朵粲然绽放的巨花。花瓣渐渐坍弛,花蕊挣脱大地轰然生长,那颗象征希望的种子被高高顶起,跨越苍穹,向着那个遥远的世界不舍昼夜的进发。
最后的轰鸣被叮咚的泉流冲淡了,飞船和彼岸的她像扭曲的幻影般消散,如同冰雪消融,忘川高涨。
暮光有些恍惚,沉闷的心跳一下一下踩在她慢慢松弛下来的神经上。
眼前的星泉依旧默默奔淌,湍流光点仿若时光倒流。一滴星空飞溅出来,甩过优美的曲线,如同引力弹弓下不断加速的飞船——然后,然后冲入星流,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时代的改变,往往由不循规蹈矩的那几匹小马决定,被一种他们难以说清或理解的渴望,吸引到未曾发现过的土地或新的世界。”
略向远望去,一块小小的石头横在泉流之中,一滴又一滴的辉光闪烁着飞向天空,又汇入滚滚前进的洪流。
“小马的历史是一条长河,每一匹小马都是其中的一滴水。我们要想到整条河,而不仅仅是为几滴水而考虑。”
再往远看,静谧之溪裹挟着岁月的尘埃悠悠流淌。
“我们要跨过多少条河,才能找到我们要走的路。”
这些她曾在无数个日夜默默咀嚼过的句子流星雨般划过她记忆的天空。
缓缓抬头,舒星清润,月色朗照。
她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