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

余晖斜眼注视着坐在乒乓球桌桌沿的暮光，惊诧了片刻，又不悦地发问。

尽管昨晚没能成功约到鸢尾，这天中午她还是来到了体育馆，当然，坎高的什么月考假都是骗人的鬼话，况且她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去学校了，大考小考丝毫不知情，不关心。大概没有人觉得我有救了吧，她自暴自弃地想着。

本来也已是最可有可无的存在了，更准确一点说，站在她身边的那些同学，都用一种厌恶甚至嫌弃的眼神注视着她，最好别说话，别乱窜，最好不要出现在她们眼里。

那就遂了她们的心愿，一个人躲远一点，再远一点。

然而当刚来到她常用的这张球桌旁，她就遇到了昨晚相信不会再有交集的那个人。

暮光冷着脸，哼了一声：“这是你家？”

“谁先发现并使用，所有权归谁。”作为学校里出了名的问题少女，余晖怼起人来毫不费劲，还翻开手机相册，点开一张照片摆在对方眼前。

这是体育馆刚刚落成时余晖在这张球桌旁拍的照，照片里，她背抵着崭新的球桌，冲镜头比着v的手势，眼角和嘴角都是肆意地上扬着的。

现在球桌在余晖的保养和护理下依旧崭新的，颜色还是鲜艳夺目的，只是照片里的女孩全然失去了当初的快乐恣意。

暮光看了几秒，垂下眼眸，说：“好，我走。”

她这天穿着简单清爽的黑色T恤和灰色长裤，踮了踮脚就站到了地面上，将鸭舌帽往头上一扣，深蓝色的帽檐遮去了她深邃的眼睛。准备走时却被人按住了手腕，瘦长的手指压着腕骨，温热的体温顺着皮肤蔓延。

那一刹那余晖也是无意识的，暮光询问地看向她，她张了张口，准备介绍说“我叫余晖烁烁，是坎特拉高中的学生”，又想到暮光昨晚在医院检查单上看到过她的名字，不禁哑然失笑。

“暮光闪闪，水晶预科学院的学生。”暮光把手抽出来，一根手指抵上余晖的嘴唇，“好了你不用自我介绍了，我昨晚在中心公园看见了你掉在地上的检查结果单子，也就只好奇地瞟了两眼，看了看名字和病症……”

她突然打住了话，像是刻意绕开了抑郁症的话题。余晖心里想的是“听鸢尾的描述还以为这位多么多么高冷不爱说话，没想到话多起来面部表情还挺丰富的，太好笑了”，嘴上说的却是：“……水晶预科学院今天不是有竞赛辅导？”

好，整段垮掉。

暮光牵了下嘴唇，像懒得出声的嗤嘲，还是说：“我翘课了。”

没想到赫赫有名的好学生也会翘课，余晖没忍住一下笑出来，一手插在腰部，一手撑着桌沿。暮光不能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笑意：“……你笑什么？”

思索了两秒竟觉得不太妥，趁余晖还沉浸在笑意中，换了一句问：“那你呢？你也翘课了？”

余晖弯起的嘴角逐渐抿成一条直线，暮光的心也忽的沉下来。

“对。”

“为什么？”

暮光并不擅长与人聊天，事实上也很少有人与她搭话，以至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将闲聊看做一件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事，只有今天这位火红色长发的女孩，让她有了那么一点交流的愿望。

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余晖双手撑着桌沿，做到乒乓球桌上，细长的双腿无节奏地一前一后晃荡着，沉默半晌开口道：“我在学校的时候不怎么学习，经常翘课出去和其它人练练、逛网吧，反正都是做着不务正业的事，老师拿我没法子，同学们也不喜欢和我来往……是不是跟没救？”

其实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她以前天资聪颖，是老师挂在嘴上的得意学生。但当她对知识的渴求欲越来越大，甚至窥觎那些禁忌的知识时，她被驱逐了。

来到坎特拉高中后，她由对知识的渴求，转为了对权力的渴望。只要她手中握有权力，别人就无法随随便便将她赶走放逐了。然而，在秋季舞会上，她自以为掌握得很牢的权力，被“呼”地炸的粉碎。

所以到后来，她既无所谓知识，也不再试图去争夺什么权力。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所有人都见到了她堕落的样子，那她无所谓再摔得粉碎一点。

……

“我讲完了，该你了。”

暮光怔住，很久没有人这么理所当然地对她说“该你了”这种话，自然而然将话语权转让给她，仿佛本来也该给她。她听到的，只有“别挡路”“别嘴碎”之类。

水晶预科学院的学生之间鲜有友谊，只是没完没了的竞争，表里惺惺相惜背里互相排挤，到她这里变本加厉的只剩了冷嘲热讽和有意无意的孤立。

领完奖从台上下来时，面对着从四面八方照过来的刺目的聚光灯。

别人都有掌声，热烈而持久。

可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