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马国的北境,漂泊的大雪好像格外的激动,把一切抱入怀中。大地披着皑皑白雪的新衣,星星点点的树木喘不过气来,就挣扎着在暴风雪中站起,提醒着小马自己不是这白色的沙漠之中唯一的生灵。
“王子,其实您不用亲自来这里的。”包裹在毯子里的棕色陆马说,“我不知该怎么感谢您了,我的孩子们能得救了。”
“暖阳先生,您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的职责。”通体洁白,深蓝的鬃毛里夹着几道青丝,还顶着一根长长的独角。一面蓝色盾牌,粉色的星星镶嵌在中间,他的可爱标志和他皇家卫队队长的身份真是相衬极了。白色独角兽把视线从窗外纷飞的大雪上移回屋内。“这是作为一个战士应该做的,还有,叫我银甲闪闪或者闪闪就好。”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战士们需要鼓舞,而又没什么比敬爱的王子亲临第一线更能振奋人心的了。
透过眼前噼啪作响的火焰,陆马看清了这位王子的面容。善良、和蔼,他看到的蓝色双眸似乎不属于一位战士。“闪闪先生,小马里有像您这样的王子真是太好了。”
银甲闪闪觉得有些奇怪,从他的话里,就好像,好像他不属于小马。“话说您为什么会和您的孩子们被困在这里?”
“我们家听说幻形灵又在水晶帝国附近出没了,我们一家干脆就一直在家里呆着,想等到外面完全安全再出去。”陆马皱了皱眉,“可这越下越大的暴风雪把我们困在了这里,食物也渐渐吃光了,孩子们都饿得站不起来了,孩子们的状况肯定坚持不到水晶帝国,我才独自到水晶帝国求助。”陆马低下了头,银甲闪闪能看见他的眼眶正在被泪光充斥,“而且,而且我哥哥,哥哥他,”他再也抑制不住决堤的眼泪了,陆马抬起蹄子不断地抹着眼泪,但泪水好像永远也擦不干。“他就这么离开了。”
银甲闪闪现在明白了屋后,那个小小坟墓的主人是谁了,小小的坟墓被大雪覆盖,只在雪上鼓起一个小丘,好像死者就是被大雪埋葬,只有突兀立在上面的木板,告诉路过者,有一匹小马再此长眠。他生前是什么样?没有小马能知道。
“我,我,我没法好好埋葬他,更别说葬礼了。”陆马咬紧牙抬起头,双眼紧闭,试图逼回泪水。“闪闪先生,能请您别告诉孩子们吗?我没告诉她们,她们还太小。”
“对你哥哥,我很抱歉。我向你保证,我会对孩子们保密的。”这是他仅能做的了。银甲闪闪感觉正在抽泣的陆马才更像是一个孩子,一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银甲闪闪不明白为什么还会有小马住在这样极寒的地区,他妻子音韵统治的水晶帝国在各个方面都是小马国北方最理想的居住地。但作为王子,他要尽他所能尊重和保护小马。
“谢谢您。”
“真的不用这样的,”自责压低了银甲闪闪的头,“况且我已经来晚了……”闪闪低头嘟囔着。“我去看看孩子们的情况。”银甲闪闪起身离开篝火,那匹失去亲人的小马需要私马空间来平复心情,而他则想逃开。
如果失去是为了找回的话
那么离别就是为了重逢
“再见”之后一定会与“你好”再会
多想躺在那翠绿的原野上,
和动物们肆意翻滚玩耍
稚嫩的童声伴着熟悉的旋律在银甲闪闪的耳边萦绕,尽管窗外大雪纷飞,他的内心还是因为这旋律感受到了温暖。“看来孩子们的情况应该很好。”这点给了他一丝慰藉。他习惯性地想用魔法拉住门把,却只抓到了一片空虚。这也难怪,从小屋残缺的部分来看,房间的门可能几天前就被当柴火烧掉取暖了吧。
因为今天有很多顺心如意的事
因此我也期待明天也会发生许多让小马高兴的事
银甲闪闪的到来打断了歌声,三个小小陆马幼驹正挤在一张不大的床上,盖着他背来的毛毯。床头柜上安稳燃烧的蜡烛把昏暗的烛光投向四周。孩子们的脸上,在烛光的照耀下,投下了不寻常的阴影,病态的消瘦。几周的挨饿受冻已经让银甲闪闪能透过小马驹的皮肤,看出骨骼的轮廓。现在,三双童贞的双眼正上下打量着他。
靠坐在床边的医官和门边两个卫兵赶忙站起身,排成一排,整齐划一地跺了一下蹄子,震得床上的小马驹们都颠簸了一下。
“医官,汇报情况。”
“好的,长官。经过我对孩子们的检查,除了严重的营养不良与随之带来的身体衰弱,孩子们并无大碍,相信在及时补充营养之后就可以完全恢复。”
“很好。医官,现在我要对你下达命令。”他看起来很认真,
“好的,长官。”医官对突如其来的命令有些意外。
“现在你要对这三个孩子负责,要是回到水晶帝国时,我发现孩子们的健康状况有半点恶化,我就拿你问罪。”
“好的,长官。”现在医官如释重负。
“至于你们两个,”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悦。两匹身披装甲的高大天马绷直了身子,他们做什么惹长官动怒了?
银甲闪闪走过他俩面前,“把武器都收起来,吓到了孩子怎么办?”与其说是训话,倒不如说是以长官的身份和下属们开一个玩笑。“别这么拘谨,你们也要好好休息一下。”他拍了拍大个子天马的肩头,那个卫兵反而站的更直了。
“王,王子?”右边的粉色小雌驹说。
银甲闪闪注意到了这轻柔的呼唤,他绕过卫兵走到床边,“对,我是银甲闪闪。希望卫兵们没有吓到你们。”他放轻音调,不想吓到孩子。
没有回应,三匹小雌驹仅仅是看着他,“呃......”他尴尬地笑着。难道是他自己吓到了孩子们?这点他可没有想到,银甲闪闪可真该在孩子们面前多注意自己的言行。
“真的是你!”三匹小雌驹欢腾起来。
“我们一直想见到你!”
“等我长大了,我想要和王子结婚!”粉色小马呼喊着。
“你知道银甲闪闪王子已经有妻子了,对吗?”中间的小马轻轻说。
“有妻子不代表他已经结婚了呀!”她傻傻地笑着。
两个姐妹以蹄覆面,连旁边的医官也咯咯笑了起来。
“呼——”银甲闪闪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喜欢因为自己“王子”的头衔而被其他小马区别对待,但如果这样能让孩子们开心,那也没什么坏处。
“孩子们,你们唱的歌真不错。”
“你喜欢吗?医生姐姐也和我们一起唱了。”医官低头笑了笑。
“对,我很喜欢。哦,或许在回水晶帝国的路上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唱,你们可以教教我?”他假装不会那首熟悉的儿歌。
孩子们睁大了双眼,互相看了看,“太好了,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银甲闪闪熟悉那段儿歌的旋律,他在哪里听过吗?是曾听过他妹妹唱过?还是他自己在儿时唱过?他记不起来了,他只感到熟悉与温暖。多年过去,歌词的内容始终不改,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经历了许多世事的银甲闪闪,却不再像孩童一般天真地相信了。那可憎的幻形灵便是最好的例子,是他心头最大的痛。
“你是说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对,不过不会太久。水晶帝国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你肯定会想看看水晶之心。”
“哦吼!太好了!我们能看到水晶之心了!”看来孩子们并不那样留恋故土。
“在那之前,”银甲闪闪顿了顿,“你们要好好休息,听医生姐姐的话,养足精神和我们一起走,好吗?”
三匹小雌驹故意摆出严肃的表情,朝他做了一个不那么标准的军礼,倒头睡下,还假装打着呼噜。
“这样就好了。”
……
银甲闪闪看着被雾气包裹的窗,抬头仰望夜空。极地的片片霓虹,为夜幕染上颜色;星光璀璨,把空旷的天空点缀。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平静的大地,寂静的黑夜稍稍安抚了暴风雪的喧嚣,只剩下风吹过小屋间隙的悲鸣。风窜进屋中,把他身前小小的篝火吹动得摇曳不定。
孩子们正依偎在医官身上睡着,伴着身体轻轻的起伏,不断把冰冷的空气吸入身子,冻得她们瑟瑟发抖。就算对身体强健的他来说,也难以忍受如此寒冷。
白日间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重播,那个失去亲人的可怜小马的眼神好像就在他的眼前、孩子们虚弱但又纯真的笑容在他脑中浮现。他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想。
“算了,反正我也睡不着。“他干脆小心起身,生怕吵醒自己的战士或这可怜的一家。抛开内心上的迷茫,他现在更需要为自己和其他小马驱走寒冷。
他走向另一个房间,在黑暗的死寂之中,他点亮了独角,浮动着的亮光照亮了小屋。残损的家具到处都是,被锯下椅背和四条腿的椅子、只剩桌板的桌子、没有抽屉的柜子,里面的东西都堆在旁边。看来在用家具烧火的时候,那匹陆马还保留了继续使用这些家具的希望。
现在银甲闪闪也需要燃料,他也不想完全毁掉一个家具,他环视着房间,他的视野定在了只剩一个抽屉的书桌上。他挪步到书桌前,用魔法抽出了那个抽屉,“对不起了,书桌先生,需要你牺牲一下了。”他对书桌说,“我保证会赔给暖阳先生的。”
随着抽屉的拉出,他注意到一张不大的纸静静躺在抽屉里。银甲闪闪把那张纸漂浮到眼前,抽屉安静地放在旁边。借着漂浮魔法微弱的光亮,他勉强辨认出了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给我的女儿们:
外头的暴风雪还在下个不停,我们如果没有食物补给的话,我们都会饿死在这里。所以爸爸必须出去寻求救援,我准备向东到水晶帝国求助。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但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们都是乖孩子,你们就乖乖在家里面待着,食物不多,你们要计划着吃,但我肯定会在食物吃完之前回来的。如果害怕的话,就唱我教你们的歌,那首带着魔法的歌就会驱散恐惧。
无论如何,我会尽快回来的。
爱你们的父亲
暖阳
1月8日
读完最后一个字后,虽然感觉自己侵犯了其他小马的隐私,但该怎么说呢?银甲闪闪战士的直觉告诉他这封信有些蹊跷,“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应该是孩子们看完收起来了吧。可今天是1月10日,我们的队伍在8日出发,赶到这里需要三天,暖阳是怎么在不到一天的时间赶到水晶帝国的求助的?”
接着,他读了起来。他靠近窗边,把信纸贴近双眼,好像要钻进信纸,这真的是他写的吗?他好像从来没有看过。他的神情从愤怒到开心,“是这封信呀。”他挥了挥蹄子,双眼仍盯着信纸,“闪闪先生,我真是失态了,对不起了……” 直到最后,他的笑容又随视线移到结尾而消失。
陆马开始痛苦了起来,呼吸变得沉重,他一摔坐到了木地板上,地板发出吱吱的噪响。
“这是真的,是我飞到了水晶帝国求助。你还在临走时吻别了你的妻子,你当时还想吻你的女儿,但怕吵醒她就只说了再见;你还救了不慎落崖的医官;你之前还让卫兵收起来武器……”
“你知道这些……”银甲闪闪向后退了一步,屋后的小坟墓在他脑海里闪现,“后面的坟墓?”他把幻形灵按的更紧了,木制墙壁也随之弯曲。“那个根本不是什么哥哥对吧?!”
……
不久,他们再一次从大门走进。
太阳公公高升 夕阳美丽至极
向星星祈愿明天会到来
为什么要独自离开呢?
一起回家吧
木刺缓缓地向小雌驹靠近,两股魔法光晕终于相会,木刺轻轻的划过小雌驹的蹄子,就是短暂的一下,只留下小小的一道破口。小雌驹尖叫一声。
“看!是绿色!绿色!绿色!……”银甲闪闪激动地大喊逐渐变弱,最后变成了耳语,“红色。”
突然,银甲闪闪的眼前一片漆黑,他在闭上眼之前,看到的最后的东西,是那头幻形灵布满空洞的四肢。
……
……
“我觉得医生说得对,您肯定受到了刺激。”两匹天马应和道。“我相信您也绝不会做出伤害孩子的举动。”
“相信医生的判断。”医官说道。
没有小马相信他,或者说太相信他了,毕竟,王子可不会做出伤害小马的事,幻形灵才会那么做。
“孩子们一定记得昨晚的事!她们在哪里?”
“记得什么?王子?”粉色小雌驹蹦到了银甲闪闪背上,搂着他的脖子,两个姐妹站在他身后。
当他看到粉色小雌驹左蹄子上冻得发紫的小伤口时,他楞在了原地,“你会伤害我的伙伴!”幻形灵的话回响在他耳边,他现在明白了幻形灵隐瞒的真相——他只想救这三个孩子。如果那个幻形灵告诉他真相,那真相对于银甲闪闪而言,也只是幻形灵的一个谎言,一个阴谋。那么意味着,孩子们将会被怀疑成为幻形灵。可结果呢?孩子们仍然没逃过被怀疑的命运,仍受到了伤害,来自王子的伤害。同时他也确认,自己的记忆都是真的,没有什么幻形灵假扮成了他;自始至终只有一头幻形灵;试图伤害孩子们的银甲闪闪就是他自己。
“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他回头看着粉色小雌驹说。
“我记不太清了,我隐约记得被幻形灵袭击了。”她直直的盯着银甲闪闪的眼睛。
“然后呢?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吗?”
“不,王子,我不记得了。”她的两个姐妹跟着点点头。
“好,好吧。”但无论其他小马怎么说,他都明白,真相就是如他所说的那样,银甲闪闪看看四周。“唉,那我们出发吧。”
“他,他先出发去水晶帝国了。”他是还觉得孩子们受到的刺激不够多吗?他只能祈祷奇迹发生,她们真正的父亲就在水晶帝国等着他的女儿们。可在内心深处,他或许知道她们的父亲身在何方,他就安眠在屋后的地下。医官和两个天马守卫面面相觑,默不作声。银甲闪闪只是不能说,就是不能,她们还是孩子呀!
他浑厚的嗓音有些跑调,但还是跟上了孩子们的节奏,与孩子们唱起了歌。
在吵架之后
那个孩子正在默默地哭泣
“对不起”这句话无法说出口
纵使在心中呐喊哭泣
有些话不亲口说出来是不行的
谢谢,谢谢了,我的朋友
多想遇见大家新的伙伴
若和你牵起蹄子来
就会变成翅膀
若大家都互相牵起蹄子
那么在天空上也能飞翔
欢笑吧,欢笑吧,用响亮的声音
呼喊吧,呼喊吧,最喜欢你们了
渡过彩虹色的天桥后
我们会回到温暖的家,“你回来了”
即使有千金,也无法买到朋友
即使一无所有,但是有大家陪伴在我身边
大家快过来听听,我们的梦想
大家内心里面都知道,我们将永远在一起
你是否安好?
我啊,过的很好呢
你是否安好?
我啊,过的很好呢
“王子,你怎么了?”
眼泪正从银甲闪闪的眼眶滑落。
银甲闪闪王子带领皇家卫队从幻形灵蹄中解救受困儿童——1月14日水晶帝国头条新闻
没有小马相信银甲闪闪的自白,“你肯定产生幻觉了。”小马们会这样对他说,“你应该给自己休个假。”幻形灵仍是无恶不作的敌人,他仍是小马国的王子,仍是对待幻形灵毫不留情的英雄,也仍在抵抗幻形灵的岗位上坚守。但是现在,他重新认识了自己,重新认识了小马。他感到庆幸,他庆幸自己能更加透彻地看清小马,也庆幸自己的可爱标志不是一把剑,不是一支长矛,不是一门大炮,而是一面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