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联: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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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国联:无限
免责声明:《我的小马驹:友谊就是魔法》完全归孩之宝所有。我上周还特意看了一眼,我不叫孩之宝。本文角色,无论死活,如有雷同,纯属巧——算了,我骗谁呢。小说里的这些马迷全都是有现实原型的,其中大部分我都得到了许可。要是有人我没问过,请务必不要起诉我。谢谢各位。
三个月后
天琴醒了,睡眼惺忪。身边的糖糖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天琴微笑着看着她,在起床做早餐前在她的脸上啄了一下。虽说平时她们两个早上吃点麦片或者来个马芬就对付过去了,但今天要来点不一样的。天琴准备动蹄做个巧克力碎煎饼。
在厨艺这方面,糖糖要比某只薄荷绿独角兽强上太多,起码不会把厨房点着。动蹄开工时,天琴忽然想到,今天不是她们俩的生日,看了眼日历,发现也不是什么纪念日,那为什么感觉好像今天特别重要呢?哦,对了,今天要去钟表店取货,虽然其实她不怎么太喜欢那个沙漏先生(Time Turner)。天琴实在不想再和那些人类展开什么深入对话了,一点实质性内容都挖不出来。人类这个物种,集疯狂与才智于一身,实在令马着迷。但你要想从他们嘴里挖出哪怕一丁点有关他们那个“地球”的消息,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天琴叹了口气。那些被一群人类簇拥着的小马就没一只想要去探究下这些粉丝是打哪来的。就连暮光闪闪也沉迷于研究那些人类们带来的各种独特的工具,对它们的起源不以为意。天琴曾找上暮光,费尽口舌才让她坚定了要去研究地球本身这一信念。可惜这个想法转眼就成了明日黄花,暮光身边那些人类带来的那个来自地球的名为“无线电”的东西把她的魂儿都要勾走了。天琴的计划再一次受到了严重打击。
她知道这些人在试图回避问题。但是,为什么呢?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遐思,也让那些煎饼逃脱了变为焦炭的悲惨命运。天琴赶紧关了火,拔腿就往门口跑。门外是个人类,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戴着一顶绣着马芬图案的帽子。
“早上好,天琴。这是你的信。”他一边说,一边掏着挂在他身上的那个大袋子。现在小呆身边有了一群人帮她,每天都能递送邮件,丢失率和错寄率也大为减少。我们可爱的灰色天马依旧有活要干,但主要是因为云中城人类目前还上不去。
“谢谢你,巴雷特。”天琴说着,用魔法接过自己的信,“你们头儿怎么样了?”在小马镇,天琴会把每一次与人类的会面和交谈都视为头等大事。虽然现在她还没办法记清每个人的名字,但好在巴雷特天天都走这条线,好歹能混个脸熟。
“好得不得了。现在她时间充裕多了,天天都能和小乖一起玩。我们现在扩大了递送范围,住在城外的某些小马也能享受邮寄服务了。对了,她现在也快赚够交付市政厅的赔款了。”天琴把信件放到身后的小桌上时,巴雷特轻轻皱了下眉头,“但是,我想跟你说个事。我知道,天琴,你喜欢人类的名字,但是你就不能和其他小马一样叫我贝尔吗?”
天琴眉毛拧成一团:“你本名听起来就不错啊,为啥你更喜欢别人叫你昵称?”
人类挑起左眉,微笑着说:“好吧,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天琴心弦小姐。”
天琴乐了:“一针见血。”这个成语是她从人类那学来的,越用越觉得这个词真的是微言大义。
巴雷特咧嘴一乐,转身正要走,但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转回身来:“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可别跟别人说是我跟你讲的。再过不一会,你会收到一个惊喜。”
天琴眨眨眼:“那我又是听谁说的呢?”巴雷特张张嘴,然后就发现天琴脸上的狡黠的微笑。
人类苦笑着离开了:“明天见。”
“拜拜,贝尔。”天琴说着,顺蹄把门关上了。她哼着小曲回到厨房,还有很多面团等着她呢。天琴干活时总是三心二意,不过她总能找到办法让自己专心。比如这次,这顿早餐可是她俩停战的见证,这可比人类为她准备的惊喜什么的重要多了。没多久,她面前就堆起了高高的一摞美味煎饼,鱼饵准备好了。糖糖还没醒,但天琴知道怎么对付她。
她蹑蹄蹑足地爬上楼梯,在卧室门口往里面偷瞄。很好,糖糖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在门外。天琴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把门打开,拼尽力气,用她毕生以来最响亮、最尖利、也最甜腻的声音高喊着:“该起床了!我最最可可爱爱的小甜甜!”
糖糖在床上一蹦三尺高,然后被重力狠狠地拉回到床上。惊慌失措的陆马朦朦胧胧地眨眨眼,然后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打算无视天琴。
天琴丝毫不为所动,她笑了笑:“来嘛,我们走嘛,亲亲爱爱的宝宝贝贝。”
糖糖拿起枕头捂住脑袋:“天琴,你要再不停下来,我马上就会用这个枕头揍你。我跟你讲,我这马一出蹄可不知道什么叫轻重缓急。”她的声音很低沉,看来是没觉得有啥意思。天琴努力憋笑。加大剂量。
“但我这可有个特别为你准备的小小惊喜哦,茸茸兔兔——”一个枕头飞了过来,把哄孩子一样的话憋了回去。不过也还好,这是天琴之前设想中的最差情况了。糖糖蹄子里拿着另一个枕头,怒视着马上就要绷不住了的那只独角兽。
天琴笑着扑倒在床上,而糖糖的怒火又旺盛了几分。陆马威胁似的抬起了蹄里的枕头:“给我一个停蹄的理由。”
天琴露出了一个无比纯洁的笑容。“因为你太美了,太可爱了,所有小马见了你都要自惭形秽。”眼见得枕头又抬高几寸,“还因为厨房里正摆着一大摞巧克力碎煎饼。”
闻听此言,糖糖的眼睛里瞬间闪着亮光。天琴则在一旁暗自发笑,她那可爱的女友见了甜食就跟龙见了宝石一样。不过此时,天琴还没能完全脱离险境,因为糖糖还在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威严,不过成效甚微。“我可没那么容易就被你收买。”
天琴微笑着:“我知道,但你肯定还是会去吃的。尤其是在我向你倾诉我对你的歉意之后。”
糖糖哼了一声:“好吧,你赢了。”
“我知道。”天琴用鼻子蹭蹭糖糖,而糖糖也用鼻子蹭蹭她。怒气值迅速下降,看来这下她应该搓不出大招了。
“那,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糖糖问道,“早起,做煎饼,还比平时疯狂不少。”
天琴耸耸肩:“我不知道。我总觉得今天会很特别。”
一个趴在试验台上的人类上方正盘旋着水晶簇组成的阵列,大家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某个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室。在这个实验室里,对这个不幸的人类来说,最危险的不是什么实验设备,而是某个极其狂热的危险分子正死死地盯着他。
一只颇为沮丧的暮光闪闪。
“这根本说不通!”可怜的独角兽又一次哀嚎着。更可怜的实验对象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说这话了,因为他数到二十多次就懒得再数下去了。暮光瞪着机器上的读数,就好像她可以逼着这些机器给出她想要的结果一样。“你怎么就是不动啊?!这绝对应该是不可能的。”
趴着的这个男人想说两句,有些尴尬地扭着脑袋看向暮光——她早已发现人类要比大多数艾奎斯陲亚生物灵活得多。“我觉得吧,‘应该’这个词是最重要的。而且我记得我们都告诉过你人类是不会魔法的,这事就这么让你大惑不解吗?”
暮光对此嗤之以鼻。“无法使用魔法和对魔法惰性是两回事,卡尔。世间万物都自有魔法,因此都会受到魔法的影响。但对于你们来说,你们身上就好像有某种能量,或者是某种共性,让我的咒语在你们身上完全无法发挥作用。就好像油无法溶于水一样。”暮光叹了口气,愁情满腹地用蹄子揉搓着额头,“我怎么能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呢?”
卡尔耸耸肩,从试验台上跳了下来。“你在你朋友身上也没怎么释放过魔法吧?要是你昨天没有对我们释放那个悬浮咒,我们到现在也还不知道会有这种事。”他叹了口气,“我现在还想去看看克劳斯代尔什么情况了呢。”
但是,暮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现在满脑子都在进行着各种能量计算,权衡着风险以及利弊,甚至已经在畅想提取到某种能量后的美好未来了。这是世纪级别的大发现!不,这是千年以来都未曾有过的大发现!
暮光的脸上露出疯狂的微笑,她下达了新的命令:“衣服脱了,回到试验台上去。我要得到那个能量信号的更准确的数据。”
“所有衣服?”卡尔有点害怕,眼睛瞪得溜圆,“我们好像之前跟你说过,裸体这种事在我们人类中是个相当大的禁忌。”
暮光转过身,凝视着他。她的脸上就差直接写上“决心”二字了。“把你的社会习俗丢到云中城去吧。这是为了科学!”
“可是——”他试图提出反对意见。
“为了科学!”她呼喊着,在一堆哔哔作响的仪器间耀武扬威般挥舞着蹄子。
人类犹豫了一会,但还是被她旺盛的热情所感染。“好,我这就上。为了科学!”他也喊了起来。没几秒卡尔就脱掉了上衣。正准备脱裤子的时候,斯派克走了进来。
小龙看到此情此景,眨了眨眼:“谁能解释下我这里是什么情况吗?”
暮光和卡尔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斯派克,激情四射地高喊着:“科学!”
斯派克翻了个白眼:“是,解释得很充分。算了,我刚刚收到来自公主的消息——”
“很好,”暮光抢先说,“我一直想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回复我那个关于‘点唱机’的报告。”
斯派克摇摇头:“其实,暮暮,这封信是写给BIG的。”
“真的吗?”卡尔都快兴奋到破音了。他接过卷轴,打开,迅速浏览一遍。每读完一句话,他脸上的笑容就灿烂一分。读完,他把羊皮纸塞进口袋,转手就把衬衫往头上套。
“抱歉,暮光,我得走了,去找领队。他得马上看看这个。”
“为什么,上面写了什么?”
卡尔孩子气地咧嘴一乐:“两位公主都批准了BIG的请求。背景分队今天就能集合动身了。”
到目前为止,天琴的那个神秘预感还是没有成真。早餐很不错,当然,和糖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那么特别,但还是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吃过早饭,帮忙做了点家务,写了几首歌,又吃了午饭。要想找到她的神秘预感的源头,可能她得出门转一圈了,或者按照人类说法,去逛逛街。于是,天琴背上鞍包,迈步向小马镇的钟表店走去。沙漏先生的小店虽然才开了几年,但已经让小马镇每只小马都离不开它。
天琴订购了一件颇为独特的作品,一只用松紧带戴在前腿上的表。沙漏先生曾看到过一对人类情侣戴着这种表,很快就设计并制造出了小马版本。不过天琴现在才想起来,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就好像他肚子里本来就有腹稿一样。
想到这点,天琴就又开始胡思乱想。这回没等她走神太久,思绪就被拉回了现实。她一转过街角走到钟表店所在的街道,就看见一匹栗色的陆马——沙漏先生——正对着他面前跪着的几个穿着棕色衬衫的人类大吼大叫。
“别说胡话了!我就是个钟表匠,不是什么博士。而且我身边唯一能跟什么‘即将到来的风暴’搭上边的就是我这周二要去冲澡。”
小马镇其他地方好像都不怎么在乎这种事。虽然人类确实很古怪,但在这个小镇也已经是司空见惯的寻常事了。甚至这个新来的分队也没什么小马关注。当然,这个小镇本来就很疯狂,想给镇民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实属不易。当那几个人类站起身时,天琴好奇地凑了过去。她以前从没见到过有人会认错小马。他们一直对自己的信息来源三缄其口,但直到目前为止,他们的信息都非常准确——准确到可怕。
其中一个人类走上前来。她个头算是人类中比较矮小的,但还是比沙漏高大不少。很奇怪,她好像并没有因为找错小马而失望沮丧。“如果你不是博士,”她好像在“博士”这个词上咬字特别认真,“那么你的名字是沙漏吗?”
天琴困惑不已,皱起眉头。而小马镇的钟表匠则慢慢地点了点头。
领头人满怀希望地继续说道:“你几年前才搬到这,对吧?你是小马镇官方的计时员,天天都要面对各种‘时间波浪变化无常’的事,对吧?”有些人在偷笑,但发问的人依旧很严肃,“而且,你也不记得你在小马镇之前的生活了,对吗?”
沙漏先生目光不善:“是的,你说的都没错。但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呢?你们是不是一直都在打听别的小马的事情?”
领头女孩犹豫了一下。“不完全是,但你绝对是我们要找的小马。你愿意接受我们的服务吗?”
“说实话,你们真的让我受宠若惊。我只不过是个无趣的老钟表匠,也不想要一些外来保镖。而且,这镇子上就没什么别的小马让你纠缠——我是说,服务吗?”沙漏先生想要转身离开,但领头的人类把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等一下,你大可以就这样拒绝,但至少也应该知道你拒绝的到底是什么吧?”她笑着说,“你真的不想看看嘛?你真的不想知道我能提供给你的是什么?那些尚未被发现的未知变量难道真的没法让你提起哪怕一丝丝兴趣吗?”
沙漏站住了。他的眉头依旧紧皱着,但天琴能看出,他确实已经动心了。这事或许跟她无关,但天琴还是憋不住自己提点意见的冲动。
“去吧,沙漏。你就听他们说完嘛。反正,我现在是特别好奇了。”陆马被吓了一跳,好像才注意到她似的。
“天琴,你走路怎么没声啊。你是来取你那个蹄表的吗?”
她点点头,但注意力依旧放在那些人类身上。“没错,但我不急。我现在就想听听那些人类怎么说。”
沙漏翻了个白眼:“天琴,你对那些呆瓜过分着迷了。要是我不知道,兴许还会把你也当成一个呆瓜。”那几个人开始笑了起来,被带头的一瞪,又憋了回去。沙漏挑了挑眉毛,他那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不是没有道理的。天琴则摆出一副极其真诚的恳求的表情,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沙漏。
起初,他是拒绝的,但作为一个绅士,这个善良的钟表匠还是硬不起心肠。“好吧,”沙漏呻吟着,转向那些满眼期待的人类,“那就让我好好见见世面吧。”他脸色阴沉,看来这是这些人类最后的机会了,
不过呢,他们的领导人看起来倒是信心满满。“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只有在你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才会出现。我们可以为你整理店铺,处理邮件,在你工作时替你看管店面。我们这些人里面有五个是匠师——呃,或者叫匠马?——级别的钟表匠。”五个人各自拎着手提箱走上前来,但沙漏对此不屑一顾。
“而且,”女孩露出狐狸般的笑容,“他们还带来了自己的工具。话音刚落,五个人就打开了自己的手提箱。而沙漏先生瞬间就“真香”了。
“哦!看那个!太棒了!钛合金的,是不是?好家伙,全面工业化的社会好处就是多,是吧?磁化螺丝刀刀头,这是——当然应该这样!它可以轻松让螺丝对齐。太聪明了!可惜,这些工具我都没法用,蹄子和嘴巴在灵活性上完全无法和手等量齐观。这么多工具里面居然没有音波测伤器?多可惜,我还特别喜欢那个来着。还有这些镜片!自打我来到这,我还从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玻璃表面……这……”声音渐低,理智再度占据沙漏先生的头脑高地。天琴满脸震惊地看着她的朋友,以前她只知道他多喝几瓶苹果酒后会发疯,但她刚才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有那么一瞬间,站在那里的不再是沙漏先生,更不再是小马镇的钟表匠。
他肯定曾是只与现在完全不同的小马,疯狂而睿智,迷人且恐怖。
然后,他消失了。沙漏先生抖抖身子,此前那只小马仿佛只是在场所有人类和小马的错觉。女孩满怀期待微笑着,而其他人绷得比琴弦还紧。最后,沙漏先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我一定是疯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得有小马盯着你们这些家伙。”
“很有必要,沙漏先生。你可以叫我哈娜。”女孩伸出手,双方握了握手/蹄。沙漏先生转身回到了店里,而他的新手下们也跟着走了进去。当哈娜即将走进店铺时,她用天琴几乎听不到的轻声低语道:“那么,作为这个团队的领导,我应该自称为‘首席同伴’,还是‘同伴首脑’呢?”
天琴依旧呆立着,赶在最后一人消失在店铺里前拦住了他。“那是什么干草玩意?!”
这个人类微微一笑,笑容里仿佛有着刚才那只小马的影子。“那,就是博士。”
“为了月亮共和国!”
“太阳帝国无敌!”
人类排成两列,阵线犬牙交错。头盔碰撞如同锣鼓,肌肉紧绷几近撕裂。战斗还在继续,没人退缩,绝无仁慈,更何况,他们选择宣誓效忠的公主的荣誉正与球场上的胜利息息相关。忽然,什么东西在人群头顶闪过,几秒后,一声大吼结束了场上的交锋。
“传球完成! 第一次进攻,太阳帝国。”
看台上传来一阵欢呼声,而端坐着两位艾奎斯陲亚公主的皇室包厢则格外安静。露娜轻轻摇了摇头:“人类这种名为‘橄榄球’的运动实在太过暴力。”
塞拉斯蒂娅只是微笑,在露娜看来这未免有些沾沾自喜。“你每周都这么说,但他们都有着严密防护,足以防止各种伤势。此外,我们的小马们肯定很喜欢这种运动,你听听他们的欢呼。”
露娜皱起眉头。“那只是因为这项运动对他们来说很新奇而已,这种野蛮的比赛肯定不会——”场上的某些动向吸引了她的注意,“失球?!把它给我夺回来!全力猛攻!你们的公主命令你们为她夺取胜利!”
天琴来到市场,心情要比早上低沉许多。在她喋喋不休了五分钟之后,沙漏直接把蹄表塞给了她,还说钱可以以后再给。当时他其实还说了很多别的话,不过大意应该如此。反正天琴觉得他应该不是真心的。
我是说,怎么可能会有小马能把别马一蹄子踢回上周呢,是吧?
不管怎么说,问题轰炸战略彻底宣告失败,不但没能得到什么答案,还把她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轰得晕头转向。话虽如此,但还是有那么一丝希望的,她马上就要见到新的一队人类了。
独角兽满脑子都是她要问的的问题。这次不光是那些人类的故乡,还要再加上和沙漏先生有关的问题。她誓要把那个博士的事查个水落石出。她心烦意乱,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走进了市场,更别说面前那个大个人类了。这一撞,倒是把她撞回了现实。
“哎呦!”天琴喊了一声,揉着自己的角。
不过被她撞倒那位虽然脸上痛苦万分,倒是一声不吭,让天琴不由得怀疑这位是不是某些地方也撞坏了。
疼了一会,他直起身子,小心地开了口:“跑过转角时请多加留意,因为我还需要我的双膝。”
天琴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人他从没见过,说话还押韵,有点像住在城外的那只斑马(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对不起,下次我会多小心的。”这时她才发现,这个人也不是独自一人,他身边还有四个人类,都穿着灰色打底的黑色条纹衬衫。
其中一人走上前来,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切莫忧虑,其错不止在你;我的朋友,实在缺乏魅力。”其他三人跟着笑了起来,而被天琴撞到那位则满脸通红。那人沉默半天,天琴猜测这人可能正在憋出两句押韵句子回击一下。
“下一次有小马撞到你的小腿,希望你的笑容和现在一样美。”
有意思。之前那些人类只是在外表上模仿他们喜爱的小马,而现在就有点“恐怖谷”的感觉了。
不过天琴很快就对这个想法投了反对票。没有小马比她更懂人类,人类这个族群本身就有产生许多文化现象的土壤。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希望那些斑马思想足够开放,最好还能有点幽默感。“你们需要帮忙吗?我看你们好像迷路了。”
其中一人连忙点点头。“我们正在找那个种苹果兄妹俩,我们需要……靠!”一时押韵失败,只能气急败坏。
他身边那位一脸严肃地摇摇头,嘴里说着仿佛已被传颂过无数次的韵句:“押韵难以为继?工作加倍为你。”
天琴端详了这群人一会儿,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这也太扯了,你们真的每句话都必定押韵吗?”
马上工作就要加倍的那位摇了摇头:“我们也不是一直这样的,这是一个游戏,或者说是一个挑战。坚持到最后的那个人可以免工作一周,其他人替他班。”
天琴这才明白,不过好像还有什么不对劲。“可你刚刚就没押韵啊。”天琴一蹄子指了过去,他的同伴们又笑成一团。
他耸耸肩:“我已经出局了。虽说多干活确实不爽,但至少我现在能正常说话了。我真不知道我身后这几个怪胎怎么能坚持这么久的。”
而另一个人,就是那个刚刚出言安慰过天琴的人鼻子里哼了一声,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只消数小时就可分出胜负,我这熟练的韵句难道有误?”前头那人翻了个白眼,天琴的笑声也停了下来。
“好啦,就这样吧。很高兴见到你,天琴,我叫丹。”他伸出手,握了握天琴的蹄。要是在几个月前,天琴可能还会诧异于为什么那么多人类都知道她的名字。不过到了现在,她也开始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很高兴见到你,丹。你能告诉我,你们人类是从哪知道我的姓名的吗?”
“什么!?”一个此前从未开过口的苗条女孩喊出了声。其他人的目光都汇到了她身上,她的脸红彤彤的。而丹只是笑了笑。
“真是,欲盖弥彰了,哈?很抱歉,这是机密信息。”天琴皱起眉头。不过其实她已经有了一定突破,虽然人类的秘密尚未被揭晓,但她知道了这些人类确实对小马们有所隐瞒。
他们所谓的“听说过艾奎斯陲亚的故事”的托词根本站不住脚。当然,谐律元素持有者们和公主们的故事或许可以传颂到外界,甚至会有小马编造了一个小呆努力克服自身不利条件积极面对生活的励志故事。可怎么可能会有小马会和别马讲述天琴的故事?她可能并不普通,但按照小马们的标准来说,她身上可没有什么爆点。她的生活里找不见什么戏剧、冲突,甚至连喜剧色彩都没有。写成故事的要素一个都没有,那这些人类是怎么知道她的呢?
即便他们的说法是真的,他们也不可能“来自一个距离艾奎斯陲亚很远很远的地方”。虽然小马的蹄子尚未踏过整个世界,但人类这样一个庞大完整且先进的社会怎么可能此前从没有小马提及过?可他们的艾奎斯陲亚语又非常流利,也不像是外星来客。即便是人类私下交谈时,他们也只会用艾奎斯陲亚语,甚至可以熟练运用这种语言进行押韵。可他们对历史以及一些自然界的基本事实一无所知的程度简直令马无语。所以他们也不太可能来自艾奎斯陲亚的遥远未来。
再者说,这设想也太离谱了。一个小马进化成人类的世界?
天琴的面前摆着一个谜团,一个人类拒绝为她解答的悖论——他们为什么对这个世界如此熟悉而又陌生?
丹似乎没注意到天琴正在进行头脑风暴,“那个,你在这边有见过苹果杰克吗?她没来这摆摊,她的那个小队也不知道她离开农场后去了哪里。”
天琴耸耸肩:“抱歉,我也没见过她。你们去图书馆看看吧。要是她不在,暮光大概也会帮你们找到她的。”
“谢谢,”丹说,“回头见,天琴。”
一个个和天琴招手或点头示意后,这几个人转身就要走。但有一个女孩留在了最后。她身材高挑,显得有些纤细,眼中有着一种怪异的疏离感。她神秘地向着天琴笑了笑,用一口清晰且抑扬顿挫的腔调述说着:
万分谨慎所寻秘闻
公之于众绝望甚深
其中沉重无马可任
众口缄默以对诘问
我无阻拦若你心真
闻听我言必应多慎
美却不公我之故乡
离开故土也非流亡
听完这段话,天琴在心里想了好一会。其他人类也和她一样很惊讶。那个女孩说完就哼着小曲走开了,留下天琴还是满脑子浆糊。
丹倒是笑得很开心:“那个家伙真的爱炫耀,就刚才那段话指不定憋了得有多久。”
天琴很惊讶:“你怎么能笑得这么无所谓,难道你刚才没听见她说的话吗?”
丹只是耸耸肩。“我听见了,但她其实只是逗你玩呢,不用太当真。”他往天琴身后瞥了一眼,“而且,如果我是你,我可不会再自找事端,毕竟你蹄边马上就要有一大堆麻烦了。再见。”他转身离开前留下一个微笑,黝黑的皮肤衬得牙齿格外洁白。
他说“马上就要有一大堆麻烦”,什么意思?天琴想着,转过身打算看看丹说的是什么干草玩意。但她瞬间就后悔了,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凝固,汗毛倒竖。集市上看到那一幕的小马们也和她一样惊恐万分。三只小雌驹的声音仿佛就是世界末日的钟声。
“人类之主可爱标记童子军,耶!!!”
崔克西满意地看着她蹄下的人类为她搭建起的城堡般的帐篷。经过整整三个月的准备、苦练与耐心等待,距离“神通广大崔克西的惊世马戏团”的首秀开幕只剩几个小时了。
这只光彩夺目的雌驹回到了她的新马车上,她的人类们会为她兴致盎然地拉车,还会为她梳理毛发。人类,真的是上天的恩赐。虽然她从未为那些人类表演过,却有一大群人类粉丝找上车门来,哭着喊着求让他们帮她重返舞台,然后就是一个奇奇怪怪的仪式,还有一些什么永恒的忠诚之类的怪话。总而言之,崔克西终于可以自豪地站在只属于她的舞台上。
车门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崔克西叹了口气。明星就不能有点私马时间吗?我想,这大概就是天赋奇才的代价。她大声说:“请进。”
一个非常平凡,平凡到只能靠小山羊胡子才能认出来的凡人弯着腰进了马车。“嘿,我刚做完节目表,我觉得你应该过目一下。”
这位是她的新经纪人,叫史蒂夫,好像应该叫约翰,或者别的什么名字。她的那些忠实粉丝大多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活妆点马戏团门面,而他们这些人的队长则是个非常优秀的组织者。其他人或许可以用杂技、杂耍、唱歌或者一些次要的技能招徕客马打出名声,但倘若没有这个人的组织能力,崔克西永远都不会有拥有这一切的可能。
从客观角度来说,崔克西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她总是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每当她想起这些人类为她做的那些事时,她心里都会有一种说不出名字的奇怪的感觉。崔克西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名为“感激”的情感了,重温这种感情让她……不太舒服。
“神通广大的崔克西担纲大轴大戏,对吧?我们的场务已经把崔克西所有的装备都准备好了吗?”
这个人类点点头。“对头,最好的肯定要留到最后。他们刚刚做完最后的检查,我又让他们多买了点烟花,以防万一。”他停了停,脸上写满矛盾,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神情再度坚定起来,“但是我想和你谈谈,就是能不能删掉你表演中挑战观众那部分。”
崔克西挑了下眉毛,表情镇定,心中却是狂风骤雨。“不要跟个小马驹一样,这是这场表演里最精彩最重要的那部分。如果崔克西没办法证明自己比那些观众都要神通广大,那怎么能让他们尊敬她?”她想起自己的家乡和她的那些老朋友,有些犹疑,但崔克西会勇往直前。“‘神通广大崔克西’这个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我,我是说,崔克西要让每只小马都看到她的神通广大!那才能称之为成功!”那些嘲笑,那些笑声,还有浸透着她的泪水的每一个夜晚,都在她脑海中反复上演。但她早就不需要哭泣了,多年前她就知道,只有弱者才会流泪。
“我需要证明我不是一个失败者!”她咆哮着,震得她的小车直晃。
崔克西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她又搞砸了。她也曾对她的那个经纪马大发脾气,大吼大叫,逼得他最后一走了之,后来再没有小马愿意做她的经纪。可就在一切都步入正轨,她的事业在沉寂多年后第一次有了起色后,她又亲自毁掉了这一切。
崔克西的脑袋沉了下去。她的经纪人把手搭在她的肩上。魔术师已经做好了告别的准备,至少这次,大概对方还比较有礼貌。
“我知道,每个小马都知道,”崔克西抬头看着他,那种奇怪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千里迢迢来找你,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花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帮助你。”他微笑着,轻抚着她的鬃毛——在以前崔克西会把这种行为视为奇耻大辱,“我们爱你就是因为你这个小马,而不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只要做好你自己,观众席上的每只小马也都会爱上你的。不需要与任何小马比较,就能感受到自己的神通广大,因为你已经是了。”
崔克西强忍着泪水,前腿紧紧地抱住人类的脖子,就像根深扎在土壤之中。“谢谢,非常谢谢大家。我不知道没有你们这些人类我该怎么办,谢谢你,史蒂夫。”
这个人类在努力抱住她,但脸都快憋青了。“谢谢,”他哽咽着,“但我的名字是罗布。”
“别说话,史蒂夫,别破坏气氛。”
树汁。
到处都是树汁。
在天琴身上,在三只可爱标记童子军身上,甚至还在那二十五个人的身上。
当然,也不能把责任都推到那三只小雌驹身上。
“这当然不是我们的错!”当两个女孩擦洗着她的皮毛,正努力把那些粘乎乎的树汁弄干净时,甜贝儿态度很坚决。四只小马漂在瑞瑞家的浴缸里,那些时刻陪伴在她们身边的人类正为洗掉这些树汁绞尽脑汁。那些人类还从没在浴缸里泡过这么久。天琴不得不承认,体表毛发不多或许也是件好事,虽然她也听到有几位在悄悄抱怨自己衣服被毁掉了。
“对啊对啊!”飞板璐表示坚决支持,然后就被另外两个女孩兜头浇了一大桶水,“我们怎么知道蜜糖叶子在做枫糖浆?那些桶里装点什么都有可能啊!”
给天琴擦洗的女孩在她毛发里揪出个毛结,但天琴的怒气倒不是因为它。“然而你说的‘装点什么’的桶里装了足足几十公斤的枫树汁。你们这一闹,不光我们身上到处黏糊糊的,更重要的是蜜糖叶子收集了几个月的树汁都被你们弄光了。她得等到今年冬天才能再次开始积攒制作糖浆的树汁。你们三个甚至可能把她的生意全搅黄了。”天琴也知道自己可能有点苛刻,但无论谁身上粘着一堆黏糊糊的东西心情都好不了,对吧?
三只小雌驹呆呆地看着她,悲伤浸透了她们的脸庞。天琴很想叹气,但还是忍住了。她真的很不擅长照顾这些小马驹。好在有人替她解围。
“我们会赔偿蜜糖的损失,BIG可以承担相关费用。但她们三个还欠她一个道歉。那今年冬天你们就该去帮忙收集树汁,体验下劳动的辛苦。”
天琴闻言点点头。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而且里面好像也不用她掺和。这只独角兽已经暗自下定决心,以后要远离童子军以及一切黏糊糊的东西。
小苹花盯着声音的来源,一个藏在幕布后的高大身影。她看向天琴:“为什么凯尔要站在帘子的另一边?”
天琴叹了口气。可爱标记童子军最初找上她是因为她是镇上的“人类专家”,可她们提出的问题大都是关于如何得到与人类相关的可爱标记,而不是人类本身。不过好在,这个问题她倒是答得上。
“和给我们擦洗身子的人类都是女性是同一个原因。在人类社会,当裸体或沐浴时,异性不应该共处一室。小马通常是裸体的,所以人类还在勉强适应。但等到沐浴这种不太频繁的行为。人类还在坚持过去的准则。这是心理层面的问题。”
三个小雌驹都盯着她,好像能从她脸上看出别的答案似的。小苹花第一个提出质疑:“这可能确实事关‘心理’,但我没看出这里有什么‘逻辑’。”大多数洗澡工都笑得很开心,不过有几位倒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对啊,”飞板璐跟着说,“要是他真想跟我们说话,那他应该再走近点,这样我们才好听清他说什么。”
那个人迟疑了一会儿,耸了耸肩,拉开帘子走了过来。虽说他跨越了“社会界限”,但走进洗澡区的时候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说起来,当时树汁飞溅进他眼睛里时他好像连眨都没眨一下。所以大概他就是传说中的“苦行僧”了吧。
他站在浴缸边。“我要说的差不多就是那些。”
天琴盯着凯尔,但他就像戴了一副面具,什么都看不出来。独角兽无奈地哼了几声,为她擦洗的几个女孩的笑声里透着几分同情。“好吧。”她说,“但我自己也有几个问题。你们都已经发誓效忠于这三个姑娘了吗?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凯尔摇了摇头。“我们是特例。我们没有向任何一只小马发过誓,毕竟把这样的权力轻易赋予这三只小马驹是很不合适的。不过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帮助童子军。我们一开始认为,这个任务的主要内容是帮助她们发现自己的特殊才能,让她们远离麻烦,以及在每一次尝试后清理残局。”他挠挠后颈,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不过目前看来,我们会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花在最后一个事项上。”
“嘿!”甜贝儿喊道,“我们也不总是弄得一团糟!”
“对啊!”飞板璐跟着喊,“我们只是绝大多数情况下才会那样!”
“这对我们的论点没有任何帮助,璐璐。”小苹花嘟哝着。
“不管怎么说,”天琴无视了身后那几位的小九九,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你们这些人应该是什么身份呢,她们的监护人吗?”
凯尔耸耸肩:“差不多吧。当大家都忙碌的时候,我们就负责盯着她们三个,还要为她们计划我们认为可能会让她们感兴趣的活动。当然,这其实也就意味着我们大多数人其实平时都要留在营地里,随叫随到。”
天琴脑后的一个小灯泡“砰”的一下亮了。
清理天琴鬃毛的女孩瞥了一眼身后闪烁的灯光。“看来这地方得检查下线路了。”
“别担心,”天琴说,“我刚刚想到一些事。你们都是刚刚到这里的,对吧?”凯尔点点头。天琴心中暗想,抓到你了!
“那么,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们这么多人,没有一个看起来因旅途而不悦或疲惫不堪。要是有车厢能装下你们七十五个人,我肯定能注意到。更何况车站正在改造,火车早就停运了。”天琴笑得就像一只逮到心爱的玩具的猫咪,“我的意思是,你们几乎都是凭空出现的。”
凯尔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其实,我们是飞过来的。而且,哎呀,我的胳膊好累。”其他人齐齐叹了口气,他倒是笑得很开心。
飞板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真的会飞?”她悄声问道。天琴觉得自己好像都能听见她的小脑瓜在疯狂运作的声音。
天琴叹了口气。“不,他们不会飞。他只是在开玩笑。”她又把声音压低,“还回避了我的问题。”凯尔的表情似乎在承认她说的都对,但他只是耸耸肩。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哦,甜贝儿!你们在这!”瑞瑞冲进房间,吸引了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她的两个仆人跟随在她身边,穿着打扮一如既往非常得体。“我听说你和你的小朋友们在集市上闯了大祸,哦对了,谢谢你们把她们擦洗干净,凯尔先生。”
“不客气,”人类回答说,“更糟的情况我们也见过。”他转向那两个刚进来的人类:“嘿,克里斯,你从哪儿弄来的白色软呢帽?”
当那几个人类群演在背景里讨论服装的时候,瑞瑞满是歉意地向天琴点点头:“心弦小姐,我为她们为你带来的不便深感抱歉。我保证,我会和甜贝儿好好谈谈的。”
看见姐姐,这只独角兽小雌驹喜出望外,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经受一场狂风暴雨般的长篇大论,兴致降了不少。“真棒。”她咕哝着往浴缸里一沉。
天琴摆摆蹄,“没关系,她们已经道过歉了。”
“有吗?”小苹花问道,把她两个朋友都给逗乐了。
天琴没理她们。“不过,要是你不忙的话,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当然可以。”洁白的独角兽扫了一眼天琴半浸在水中的身体,满意地点点头,“事实上,我认为我觉得我蹄上恰好有些小东西,非常适合你这种毛色和身材的小马。不过我们得对你的鬃毛和尾巴做点什么,可惜你把它们留得实在太乱。只要小心修整,它们就会非常漂亮。”
瑞瑞一边说着话,一边一步步走近天琴,像审视一颗急需打磨的璞玉般看着对方。
天琴后退半步,撞上了浴缸壁,她身后的人类有些忍俊不禁。瑞瑞热切的目光让天琴背上冒汗。“谢谢,但是……嗯,我不想奢求太多。我不想利用你的慷慨。”
瑞瑞笑着说:“别担心,亲爱的。这没什么麻烦的。这种风格如此美好,尚未流行开来真的是令珠玉蒙尘,不过它只会占用一点空间。我们只需要稍加修饰便好,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起码的事。”她的微信让薄荷绿的独角兽停止了反抗。
“嗯,如果你确定的话。”
“当然,但我也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瑞瑞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天琴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陷入了这位时尚丽马的节奏之中。音乐家脸蛋一红,当时看到这一幕的几个人类瞬间就成了她的粉丝。
“是的,我想问伊丽莎白和克里斯托弗几个问题。我希望他们诚实回答。”瑞瑞和童子军们听到这个要求一齐眨了眨眼,但天琴可是绝对认真的。
“没问题,亲爱的。贝丝(伊丽莎白的昵称),克里斯?请按她说的做。”被叫到名字的女孩点点头,男孩则摘下了帽子。凯尔翻了个白眼,径直离开了。天琴想知道他要去哪,但可能她会被带偏到别的什么地方。要在以前,她提问时还会很谨慎,但在每只小马都有耐心的极限,而越来越多人类的到来正让天琴逐渐逼近这个极限。
“人类是怎样来到小马国的?”
两人对视一眼,克里斯回答说:“走着来的。”
天琴皱起眉头,虽然她不是诚实元素持有者,可明眼马也都看得出这人确实说的是实话。可惜,这只能引来更多的疑问。
“从哪来的?”
这次还是克里斯:“我们的祖国。”
天琴表面很平静,但心里已经有了些挫折感。不过她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你的祖国叫什么名字?”
“美利坚合众国。”
天琴眨眨眼。这是个新消息,虽然可能还是没什么用。合众国,可能意味着这是一个由不同地域联合在一起的国度,听上去似乎和艾奎斯陲亚没什么不同,但她不知道“美利坚”是个什么东西。“那里离艾奎斯陲亚有多远?”
人类这次好一会没有张口,最后是贝丝打破了沉默:“就像你和你的倒影一样远。”房间里所有的人类都停下了手边的活计,看向贝丝,连毛巾都掉在了地上。天琴心情也很差,这些人类又在对她打哑谜装糊涂,她终于要到自己的极限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能告诉你。”两个人类异口同声。
天琴白眼以对:“不能,还是不愿意?”
“根据BIG的规定,不能。”克里斯的话语也软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歉意,“对不起,这并非针对你。”
是啊,肯定不是。天琴叹了口气。一只柔软洁白的蹄子搭上了她的肩膀,瑞瑞摇了摇头。“每只小马都有自己的秘密,虽说有些会很奇怪,有些事情你还是放蹄为好。”她转身离开,那三只小马驹以及其他所有人类跟在她的身后。
大浴缸里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天琴,只有一个搭在浴缸边上的厚毛巾与她为伴。
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看着那些人类消失在视线外,天琴满肚子疑问。她并非不信任人类,毕竟她可一直都是欢迎新邻居的小马里声音最响的那位。她真的很喜欢人类,即便他们总让她饱受挫折。但她也真的真的很想——或者说,渴求——进一步了解人类。曾经只活跃在她的传说中的人类成为了现实,这可比最古老的神话还要狂野和迷人。天琴所有的研究成果与他们带来的知识相比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然而,天琴敢打包票,他们向小马们展现的不过是人类社会丰硕成果的冰山一角。这些人类身上还有无数的谜团需要破解,还有无数真相正等她揭开。曾推动着她探究那些古老神话和历史迷雾的无穷的好奇心现在仍在轰鸣作响。真相就在那里,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它。
至于这些人类可能是出于某种善意的目的才遮掩这些秘密的念头,天琴则从未想过,一刻也没有。
马丁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尽可能维持着自己的坐姿。房间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每一匹小马都竭力保持安静。现在比赛来到了最后回合,马丁此前从未坚持这么久,更别说挺进决赛了。现在只要稍有疏忽,他就将与冠军失之交臂。
他想试着放松一下,以舒缓紧绷的背部肌肉,但它们依旧像上满的发条一般。他也很想扭一下脖子,但即便是最轻微的声音也会让他落败。最后一局开始以来,他第一次睁开眼,想观察一下对手的情况。但他犯了个错误,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如热带的潟湖般蔚蓝,又比那最柔软的棉花还要温柔。这双眼睛闪耀着慈爱和温暖的光芒。马丁内心里有个小人开始恐慌起来,它发现到处都开始出问题,可其他小人则对此熟视无睹。他的对手笑了,而那个试图抵抗到最后的小人也瞬间沦陷。马丁无意识地张开嘴巴,整个赛场回荡着柔和的声音。
“啊————”
观众里一半在摇头叹气,一半则压低了声音欢呼着庆祝胜利。有些金钱在马群间悄悄转移了主人。小蝶微微一笑,马丁则摇了摇头。他试着理清头绪,但只是徒劳。
“无声大赛的小马镇区域决赛就此落下帷幕,”播音员低声说,“虽然马丁奋力拼搏,但依旧是小蝶代表小马镇前往中心城参加最后的决赛。我们故乡的英雄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也证明了她确实配得上世界冠军的头衔。”
该回家了。天琴身心交瘁,肚子空空。虽然太阳还有好几个小时才会落山,但她现在就想早点回家吃完晚饭然后上床好好睡一觉。
她沿着来时的路走过几个街区,脑子里全是被窝在向她呼唤。但等她转过街角,一切倦意都灰飞烟灭了。某些小马在街上搭起了一个舞台,左右各立着一个她所见过的最大的音响。穿着白色和粉色T恤的人们围在台下。塞拉斯蒂娅在上啊,这是在干什么?
小马们围向舞台,穿着白衣服的人们在分发某种颜色鲜艳的瓶装液体。天琴也走了过去,拿了一瓶。它的颜色是霓虹绿,与其说是饮料,倒不如说是某种童话书里的插图。某只粉红色的派对小马抱着刚刚喝完的六个空瓶,正在往嘴里倒第七瓶。
萍琪咕咚咕咚喝完这一瓶,打了个满怀感激的饱嗝,舔舔嘴唇。“要是那个会‘激’的‘浪’真都是这种味道,那我这就搬到人类那边去!”
天琴试探着轻嗅了一下。这种液体闻起来很香,很甜,很有味道。但这个颜色真的让她很害怕。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天琴眼睛一闭,猛地喝了一口这神秘的饮料。她瞪大眼睛,瞳孔紧缩。此前的疲倦完全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有一种汹涌澎湃的能量正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这有点像她需要熬夜时喝的浓茶,但这种饮料更烈,还含有大量糖分。她还是不知道这种饮料到底是什么,但她想再来几口。
天琴咕咚咕咚喝光了整个瓶子,静静地站了一会,享受着气泡哗哗作响的感觉。这东西是用什么做的?标签上有配料表,但没什么用。其中一些成分过于模糊(“自然风味”是个什么东西?),有些令马震惊(柠檬,酸?),还有一些完全看不懂(“苯甲酸甲酯”这也是个词?)。在她还在苦苦思索要不要再来一瓶时,一只有着钴蓝色鬃毛的白色独角兽出现在舞台上,背后的灯光投下巨大的影子。
维尼尔·斯库奇拍拍那个巨型DJ台上的麦克风,明快的声音在街道回荡:“晚上好,小马镇!这里是DJ3号和她的全新的马迷乐队!这些马迷可有着我见识过的最劲爆的节奏,所以我们就在这里举办这场机型音乐会,和所有小马一起分享这爽翻天的音乐!”舞台下的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不少喝嗨了的小马也跟着吼了起来。
一个穿着白T恤,头戴镜面眼镜的人从一个音响后面跳上舞台,俯身对着麦克风讲话。“感谢小马镇,感谢主办这次音乐会的BIG,当然还要感谢和我们签约的DJ3号。废话说的够多了,现在我要为你们带来我们人类的歌曲!”
天琴好奇地看着那个人类摆弄那个DJ台上的按钮,他甚至没拿唱片。她此前倒是听过一些人类的古典音乐,而且也很喜欢。不过她对这些乐曲来源的兴趣倒是高于这些音乐本身。不知何种原因,这些人类带来的音乐里没有一张专辑是当代的,几乎都是有着几十年的老古董。天琴很想知道人类的流行音乐听起来是什么感觉。
音响的声浪把她往后推了好几步,震得她的耳朵紧紧地扣在头上。和天琴一样,好几只小马也遭受不住,有的已经飞也似得逃回了家。然而,更多的小马则简直像飞蛾扑火般拥上前去。舞台下到处都在狂舞。那些人类要么和小马一起一边舞蹈一边痛饮那种高糖饮料,要么就是和其他人类成对狂笑着蹦跳。一个男人似乎在唱歌,但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天琴一个字都听不清。她很困惑,这些人类此前无论多么令马讨厌,起码礼节这方面拿捏得死死的——虽说有的时候都有些滑稽。现在这群人到底是怎么了?
天琴皱起眉头。饮料为她提供的糖分让她充满决心。她想要答案,而现在就是她得到答案的最好时机——起码她要知道这些人脑子里知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节拍加快了,歌曲也好像加强了几分。天琴大步向前,强行挤过人群和马群。她偶尔也会绕过那些活力过于旺盛的舞者。一路上小马和人类越来越少,而原因就在眼前。音响像个大星座熊一样嘶吼着,天琴觉得自己的牙齿好像都在打颤。
她从那位几乎要埋在空瓶堆里的浆果潘趣酒旁走过,现在除了音乐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了。当她正想到这一点时,音乐忽然停了。天琴惊讶的看着之前说话的那个男人,但可贵的沉默没能坚持半秒。
“I’M SEXY AND I KNOW IT.”音响再度引吭高歌,声浪也如刚才一般。
天琴遭受的音浪强度是任何一只常马都难以忍受的,但她只是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往前走。比这更艰难的情况她也遇到过。有一次,她曾在一场长达五小时的演出中坐在整整一打风笛前。如果这都无法击败她,那就再没有什么可以战胜她的了。
她终于走到舞台前,爬了上去。身处音响背后,声音顿时不再那么不堪忍受。这只薄荷绿的独角兽深吸几口气,集中精神,准备直面人类。就当她要迈出第一步时,忽然一道覆盆子色的光芒闪过,暮光闪闪出现在她面前,一脸怒气地走向DJ台。
暮光张开嘴,说了什么,但是舞台上没人注意到她。那个人类正专心演奏。在经过几轮叫喊、挥蹄以及疯狂挥舞两只前腿后,暮光终于让那个人类注意到她了。紫色独角兽试图向人类DJ交涉,但天琴明显看出她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当然,没有小马能在这种音量下听到其他任何声音。
忽然一个想法出现在她脑海,天琴不由得露出了邪恶反派阴谋即将得逞时一样的笑容。她检查了一下身边的音响,发现了一个通道板。虽然她从没在自己演奏时用过音响,但她知道这种东西是如何运作的。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主水晶从沟槽里抠出来,这样整个音响就会直接瘫痪!
至少,原计划是这样的。不幸的是,人类机器的内部结构与她所熟知的完全不同。她皱着眉合上了通道板。暮光仍在那里努力和DJ交流,但依旧没有任何结果。那家伙肯定知道她想和自己说话,但他一点降低音量的意思都没有。
天琴看了看DJ台,那里似乎就是控制这一切的枢纽。然后她看到了它,一个大大的红色按钮。如果说她在对人类及其机器的长久研究中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按下那个巨大的诱马的按钮永远都是一个好主意。天琴举起一只蹄子,像天马无畏挫败大反派阴谋般按下了那个按钮。
什么都没发生。
天琴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些事就没一件顺心的?她又看了一眼台面,发现右蹄边十几公分远的地方有个奇怪的按钮。它是白色的,有一个脉动的绿色圆圈,顶部有一条直线。哦,天琴似乎猜到了这是做什么的了,试试就试试。
这次她可没有上次那么用力,不过她的小冒险有了成果。音乐停下了。
“我说!”暮光还在喊,“你的音乐声太大啦!”这个紫色的独角兽很惊讶,因为她刚刚还在抱怨的东西已经消失了。她转过身,发现正站在那咧嘴直乐。
“我想你可能需要搭把蹄。”
暮光脸色微微泛红,但还是点了点头。“谢谢。”她转回去,看向那个刚刚还在用声音袭击小马镇的人,清了清嗓子。“由于你初到小马镇,所以你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你的派对很‘不幸’地违反了几项当地法规。”
那人摘下眼镜,很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你有狩猎执照吗?”他问。
暮光看了一眼天琴,但这位人类学家也没弄明白这位是什么意思。“我,我有什么?”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你刚刚干掉了整整五十个欢乐的心灵。”他冲着台下做了个手势,然后台上这两位就听见台下的人类和小马的抱怨声。他们想要回自己的音乐。
暮光羞红了脸,但天琴早就已经受够了。“你在伤害小马镇每个小马的耳朵!更不要说你分发给那些小马的东西了。”
暮光点点头,上前半步。“是的。除此之外,你还没有拿到在居民区举办这种活动的许可证。所以要是你想接着开下去,就得把你的舞台和设备到镇外。不然,恐怕我们不能让你们在这里玩下去了。”
维尼尔·斯库奇晃悠着脑袋:“别啊,我们才刚把这台子搭起来。你这不能上下嘴唇一碰就让我们搬走。”
暮光皱起眉头:“对不起,维尼尔,但恐怕你们现在就得这么做。”
人类DJ看上去很懊恼。“没门,去和那些派对动物说去吧。”他的太阳镜边缘折射出他恼怒的目光,“我可不觉得你们两个有胆子这么做。”
“就算她们不敢,我敢。”
天琴和暮光齐齐转过身来,前者不由得长大了嘴巴。这个出现在她们身后的女人满脸愠色,穿着一件薄荷绿色的衬衫。女人一瞪那个DJ,他顿时面如白纸,立刻就把麦克风递了过去。
她转向台下观众,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我很抱歉地宣布以下这个消息。这次音乐会恐怕要择期再办了。要等到BIG得到许可,找到合适的地点再说。”大多数台下的人类和小马嘴里虽在抱怨,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拔腿回家。但有几位就不怎么讲礼貌了。
“你丫谁啊?”一只雄驹喊道。
“是呀,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找点乐子呢?”他身旁的一只雌驹也在帮腔。
那个女人如刀锋般的目光转了过来,而她的声音要比她的眼神更为强硬。“我是背景分队的队长,我说这个派对结束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街道再无声音。
“很好。”
早晨很凉爽,但昨天的气象似乎预示着再过一会就会升温。两个身影立在一座小山上,俯视着山下的那片田野。一个是人类,高高瘦瘦的,一个是一匹肌肉发达的小马。香甜苹果园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把树桩刨出来,但在人类到来前,大麦总是没什么时间, 所以每次只能弄完一小部分。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把这些顽固的木头疙瘩全部清理掉了。大麦身旁的男人凝视着山下的田野。“树桩可真多。”
大麦点点头。“欸对。”
人类检查了下带来的农具。其中大部分他用,大麦主要使的是力气。他叹了口气,拿起铁锹。“而且它们也不会自己从土里蹦出来。”
“欸不。”
他们一起干了几个小时活。人类挖开树桩周围的地面,还要把一些太过粗壮的树桩劈开。有了人类,这活比以前苹果杰克来帮忙都快。最后,他们走到了一个被大麦叫做“大红”的树桩前。它曾是这里最古老、最大的苹果树,但在一次雷击后,他们不得不把它砍倒。眼前的树桩大得像个圆桌。
人类低声吹了声口哨。“这可是个顽固派。”
“欸对。”
动手(蹄)开挖。这次大麦也拿起了铁锨。一个小时后,树桩周围出现了一个大坑。人类掏出块破布擦了擦脑门,拿着草帽给自己扇风。“这天越来越热了,是吧?”
这次大麦只是点了点头。
没多久,钟声回荡在农场。
“吃午饭啦!”阿杰喊着,“趁热回来吃!”
人类帮大麦擦了下农具,然后并肩回到农舍。快到门口,人类闻了闻,满鼻子都是史密斯奶奶的大作的味道。他舔舔嘴唇:“闻起来很香。”
“欸对。”
阿杰微笑着看着她的哥哥回到农舍。“嘿,大麦,你们挖树桩挖得差不多了吧?”
“欸对。”
阿杰点点头,看起来很高兴。她悄悄冲着那个正在洗手准备吃午饭的人类努了努嘴。“那,今天第一次跟乔西一起干活,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大麦很认真地想了想:“工作很努力,但有些健谈。”
“这么说,我也有一支属于我自己的人类队伍了。我,天琴,有二十五人今天在此愿意向我起誓。此誓言永久成立,再无二言。”
“第十二次回答你,是的。”队长笑着回答说。
天琴又一次尖叫着在原地蹦个不停。在她身边,她的小队队员正帮维尼尔的小队拆卸舞台。而小队队长时刻紧跟在天琴身边,正努力向她证明这一切不是她的疯狂幻想。天琴让队长掐了自己好几次,甚至以防万一,还特意让一个人类——属于她的人类——往她身上倒了整整一桶凉水。
天琴微笑着看着她的队长,八颗牙齿闪闪发亮。难怪感觉今天如此特别!
“当我们把这里打扫干净,然后再举办正式的仪式。”人类这样告诉她,在天琴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不得不说,我现在就和你一样幸福。公主们花了好长好长时间才批准这些背景分队。”
天琴注意到了某个细节,她眨眨眼。“‘这些’?这么说,还有更多小队在排队等候审批?”
“嗯,不完全是。成立一支小队,首先需要花费大量精力以及几个星期的时间让小队成员完成‘马迷菜鸟训练’,其次还要在家乡那边为每个小队建立后勤保障基地。目前,所有完成以上工作的小队都已经来到艾奎斯陲亚了,不过有些还在进行中。”人类哼了一声,“但有些则永远不会被提上日程。有个家伙想为所有的东西都安排一个小队。我就跟他说,你还不如去申请无序小队,这样说不定成功率能高上那么一点。”
天琴震惊地看着对方,虽然她不明白对方话里说的那个人想要做什么,但要是有人真的在考虑为那个代表着混乱与不和谐的恶灵服务,那他一定是这世上最恐怖的小马。或者,她想,这也有可能是一种名为“夸张”的修辞手法。这种语言描述方式在人类中要更为常见。她得验证一下这个想法。“无序小队?你在开玩笑吧?”
队长耸耸肩:“总有些疯子会时不时提起这个事,但他们也不是认真的。就算是,我们也不会让无序逃出来的。”
天琴觉得她好像有点冷漠。这世上竟然有人想要释放艾奎斯陲亚最可怕的敌人。但话又说回来,大多数人类好像对危机似乎都有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这不是说他们不知道,或者不害怕,而是他们在威胁真正到来前认识不到它的真实性。
天琴摇了摇头。所有这些推测与臆断都很有趣,但最终她会找到答案。终于,她现在可以得到真相了。她满意地叹了口气,然后紧盯着自己蹄下小队队长的眼睛。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但在你回答之前,我要你答应我,你一定会诚实回答我的问题。”天琴把一只蹄子搭在她最信任的人类的肩上,“在这之前,每一个回答我问题的人都在和我兜圈子。我没有不高兴,我也知道你们有自己的苦衷。但这次,我让你直接把一切都告诉我。”她恳切地看着对方,琥珀色的大眼睛很难让人把视线移开。“我要知道真相。”
人类沉默了许久,眼神一直游移不定。最后,她开口了:“你不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会有多严重,你甚至想象不到我们隐瞒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帮你。但我可以保证,你一直追寻的真相并不能让你感到快乐。在我说完这些后,你还是想继续吗?”
“是的。”
队长忽然笑了起来,高兴里还带着几分调皮。她一把就把天琴抱了起来,天琴吓得直叫。“我就知道你会是这样的小马。”
“太棒了。”天琴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她觉得自己的肋骨正嘎吱作响,“但是我得喘口气。”
“哎呀!”那人还在笑,倒是有些自责,“很抱歉,我的内心里有个狂热粉丝在呐喊。”
“没关系。”天琴缩了下脖子。人们似乎很容易忘记他们看似纤细的臂膀里蕴含着多么惊马的力量。“那我要问的问题……”
队长点点头,冲着一个还在干活的人打了声招呼。“嘿,杰森,过来!你可能会想认识下天琴。”杰森笑着伸出手,天琴也递过蹄子。一人一马握了握手/蹄。杰森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了,天琴。”
“我也是。”天琴说。
队长微微一笑。“杰森,天琴说她想知道真相。”他瞪大了眼睛,狐疑地看了自己领导一眼。她点点头,他叹了口气。
“根据马迷国际联盟警卫队的相关规定以及相关协议,有些事我们不能告诉你。”天琴皱起眉头,这和之前她遭遇到的那些拒绝似乎大同小异,但杰森还没说完,“不过,规定里有个漏洞。在某些时刻,援引宣誓效忠规定的临时规则,小马对其分队有着α级权限。这也就是说,无论小马违反什么规定,她蹄下的小队都必须要服从她的一切命令。”
天琴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所以说,你就得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任何事情了?不开玩笑?”
女人点点头:“没问题,一旦我们向你宣誓效忠,一切就都听从你的指挥。”她又忽然笑了起来。“我向赛斯保证过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可他从没禁止过别人这么做。出于某种原因,他认为让你知道太多是个坏主意。”
“好吧,那我们就赶快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早点把事情办完!”
“天琴!这是怎么回事?”天琴转过身,发现她的女朋友正呆呆地看着她身边那些身着薄荷绿衣衫的人类。她左眼抽搐着,下巴掉了下来,整只马在风中微微颤抖。
天琴忍俊不禁。她心中的热情就像一把火,什么也阻挡不住她的脚步。“他们跟我了。我能把他们留下来吗?”
糖糖昏了过去。
“我就当你说‘行’了。”
《马迷国际联队手册》
第42页
等级权限
我们并非军队,当然也没有什么军衔。但这些级别能为组织建立起一个等级体系的大略。各等级以希腊字母命名,因为听起来很酷。不许质疑。到这里来,要记住的第一件事很简单:别特么搞事。级别高一点不代表你就是级别低于你的人的主人。同时也要记住,每个人都该对更高等级的马迷保持尊敬,他们等级比你高不是没原因的。
依普西隆(ϵ):这个等级意味着你成为了BIG的一份子,并且知道了这里的真相。如果你正读到这里,那么恭喜你,达到了这个等级。记得给自己鼓掌。
德尔塔(δ):这个等级意味着在你经过了大量的学习、准备以及奉献后,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并得以和其他四百人一起进入艾奎斯陲亚。这不是什么穿越小说,所以别跟个蠢驴似的到处乱逛。我们不但可以把你赶出去,还正在研究抹去记忆的技术。
伽玛(γ):这些就是你们的领导了,可以说是组织的中间管理层。他们有些会负责指导所在小队如何更好地去帮助实现你所选择的小马的目标,有些则把持着BIG的外围事务,比如说巡逻、警卫、清洁等。
贝塔(β):这个等级就是BIG的领导者。我们玩的是寡头独裁,所以你们没地方投反对票去。
阿尔法(α):这个等级是留给你们发誓效忠的小马们的。正常情况下,你在某些领域(尤其是当涉及到地球相关事宜时)不必完全服从于小马的命令。如果他们选择行使这一权力,你可能会违反本手册中的一些规则。
——请记住,这一条只限于紧急时刻。除非在绝对必要情况下,否则不要告知小马他们有这个选择。
——即使小马在行使这一权力时,你也不能违反本手册的第一条规定。随你怎么想,但这件事我们绝不能让他们意识到我们在向他们隐瞒。
“绝对不行,我说过很多次了。”
天琴眼含热泪,嘴唇颤抖。“糖糖,亲爱的,我知道你其实不是这个意思。想想吧,有人类在家是多么便利。我们需要人类去够那高高的橱柜,我们需要人类去打开紧闭的泡菜罐头。别告诉我你真的不想听到房子周围的小脚步声。”她用自己的前腿捧住自己女朋友的蹄子,向这只陆马投去她最可爱的小狗狗般的眼神。
糖糖忍受着可爱导弹的轰击,可表情越来越愧疚。最后她叹了口气,所有的紧张都烟消云散了。糖糖流下了眼泪,把天琴拉近。她轻声说:“你把那么多时间花在人类和研究上。我知道你是对的,我也很高兴你从没被我打击到积极性。但自从他们出现后,你就比以前还忙。我只是不希望你忘记我,和你。”
天琴笑了,她拨开糖糖的一缕鬃毛,在女朋友的脸上轻吻了一下。替她擦去脸上几滴残泪。“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糖糖。我很抱歉最近一直心不在焉,但我会做得更好的。”
糖糖抽动了几下鼻子:“你保证?”
天琴前倾过身子,轻轻地用鼻子爱抚着她。“我保证。”她在糖糖耳畔低声说道,“不过,你说得对,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够多。”她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听着格外迷人。“首先,我要补偿你。”她轻轻地咬着糖糖的耳朵,身子也压了上去。
“天琴!”糖糖尖叫着挣脱开来。她的脸上六分愉悦四分愤慨。“你忘了我们在哪儿了吗?”
其实,天琴还真忘了她们正坐在公园的长凳上。她蹄下的小队正站在三米外,围成一个圆圈,挡住外面所有小马的视线。他们背对着这对情侣,想尽可能给她们两个留出些私马空间。不过天琴注意到,所有人现在都通红通红的。
“让他们看去吧。”她说着,又凑过身去吻了一下。那些人类好像又红了一点,有些甚至开始装作淡定欣赏周围植被的样子。糖糖只是在那笑。
“你是独一无二的天琴。”她们两只又吻了一下,然后起身从椅子上下来了。人类们都闪到了一旁。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那红色现在还没消下去。不过队长不属于其中任何一派。
“很高兴我们没有打扰你们的二马世界,我之前还很担心来着。”天琴耸耸肩,而糖糖则扬了扬眉毛,好像在说,你们不是已经在这了么。
队长笑着指了指身后的一个人。“是的,我们提起准备好了,呃,和解礼物。以防万一嘛。”那人拿过来一个小盒子,天琴一眼就看出这是冷藏器,是一种人类用来存储冰饮的隔热设备。她猜测可能这又是之前那种霓虹绿色的液体。
但,不是。相反,里面密密麻麻摞着很多巧克力。这是送糖果来的?好吧,他们还真抓住糖糖的软肋了。
糖糖好奇地打量着它们:“它们看起来应该会很好吃,这是什么?”
端着冷藏器的那个人类乐了:“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糖果,也是我个人的最爱。里斯花生酱杯。”
糖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剥掉包装。“花生酱加巧克力? 我以前也吃过。”
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未必哦。”
糖糖把糖果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脸上挂着沉思的表情。咽下去后她舔了舔嘴唇。“嗯……味道不错。不过在我正式确认它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之前,我得再检查一次。”她伸蹄又拿了一块。而队长也被她逗乐了。
“别急,糖糖,我们最好先走一下流程。”说完,她单膝跪地,另一侧拳头放在地上。其他人也跟着照做,不一会,两只小马身前就呼啦啦跪着一大群人。“天琴,我们作为马国联的一份子向你宣誓效忠,你愿意接受我们的忠诚吗?”
天琴费了好大劲才没让自己乐成个傻子。她礼貌地点点头:“我愿意。”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站起来高声欢呼。队长拍拍天琴的后背,而糖糖则偷偷又毛走了几块糖。经过一番讨论后,大多数马迷都回了营房,而杰森和队长则跟着这对幸福的情侣回家了。
在到达安全地方之前,这两个人类拒绝透露任何信息。虽说天琴的房子可能也没那么安全,但好在也没那么容易被人听到。糖糖主动请缨去做晚餐,人类也欣然接受。糖糖一离开,天琴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立马扑了过去。
“那就快点告诉我吧!你们都是从哪里来的?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们的故乡是什么样的?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队长转过身盯着杰森,冲着天琴的方向摆摆手。杰森翻了个白眼,开始讲话。“首先,我要证实一件你可能已经在怀疑的事。人类确实不是来自艾奎斯陲亚本土,甚至也不是这个世界,而是来自另一个宇宙。”天琴连忙把这些记在了她的笔记本里。平行宇宙,当然!这下很多事情就解释的通了。“经过几年的研究,我们发现了一种打开空间裂缝的方法——不过我们更喜欢称之为‘传送门’——来进入你们的世界。这个传送门最初很难打开,但维护起来相对容易。我们始终将我们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保持在开放状态,并确保我们可以在两个世界之间自由旅行。
“虽然我们和你们的世界有许多相同的植物和动物,某些语言也很相像,但这两个世界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人类在那个世界也没有什么魔法,但好在很多人类都是发明大师。有了高度灵巧的双手,对个人安全的漠视,以及巨大的社会压力,我们已经将我们的发展推向了悬崖边缘般的极致。我们向你们展示的那些东西只是冰山一角。地球上的科技是小马们做梦都想不到的。我们已经可以在恒星之间穿梭,测量了光本身的速度,创造了能够跨越行星进行通信的机器,还发现了构成宇宙的基石。
“这些科学技术带来了医药和农业的巨大进步,使世界人口飙升至70亿。这个庞大的种群覆盖了整个地球,人们在几乎所有的气候条件下繁衍生息,只有最恶劣的沙漠或最寒冷的苔原是无人居住的。大多数人生活在钢铁、混凝土和玻璃构成的巨大城市里。这些大都市横亘数公里,到处都是几十层楼高的建筑。每一座城市几乎都可以容纳数十万到数百万人。作为个体,我们没有那么特别或在某一方面极为突出;但作为一个物种,我们可以说完全掌控了我们的环境,人类正作为地球上无可匹敌的统治者统治着世界。”
没等天琴写完第一段,她的羽毛笔就掉到了地上。她的下巴也掉了下来。这……这真的难以置信!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队长笑意吟吟地看着杰森。“有些人那个演讲天赋真是没的说,是吧?”杰森和她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对于我这样的天才来说,遭人嫉妒再自然不过了。你会有这种感觉,我一点也不惊讶。”
天琴可没理会这两人在那唠闲嗑,她整副心思都落在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些事情上。那些神秘的技术,衣服和设备惊马的一致性,以及不约而同地提到一个遥远的祖国,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虽然也由此滋生了更多疑问。不过就目前来说,天琴已经就那个最令马费解的谜团有了自己的初步解答。
“所以你们一直都在观察着我们,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不知何故,你们人类在访问这个世界之前就能够观察到它。你们用的是望远镜之类的东西,只不过是跨维度观测的,对吧?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你们能认识每一只小马,却对很多常识和我们的历史一无所知了。这一切都是从谐律元素开始的,进而扩散到小马镇以及其他地区,对吗?”
两个人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他们感觉松了一口气,毕竟天琴自己找到了一个答案。队长抢先回答说:“是的,过去几年里我们一直在观察你们所有小马。开始是在梦魇之月回归前后,从那以后我们从未停下过。”
“出于很多原因,我们不想把我们的世界告诉给任何小马,虽说这是个大问题。不知为何,我们觉得大多数小马知道我们实际上已经监视了它们两年后可能会很不高兴。”杰森抱歉地笑了一下。天琴知道他的意思。大多数小马要么会满腹怨气地要求人类离开,要么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企图染指那个“望远镜”。
好在,天琴可不在那个“大多数”里面。事已至此,BIG的那些规则和它身上的秘密也都有了意义。难怪大家都告诉她,如果知道真相,她会不高兴的。不过,耳听为虚……
“我想去看看。”
队长眉毛一扬:“你说那个传送门?”
“不,你们的世界。我想去看看你们的城市,只看一个,只看几分钟就好。”两人忧心忡忡地对视一眼,杰森连忙试图劝阻这只极其坚定的独角兽。
“这可不容易。BIG的其他人可不会放你过去,那我们就只能武力夺取传送门。可那是我们营地的中心,24小时专人看守。要是我们动手了,那我们泄密这件事也就露馅了。更重要的是,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小马能不能穿过那个传送门。”他叹了口气,揉了揉下巴,“我们的机器面对小马的魔法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要是传送门也对你不起作用,那该怎么办?”
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无不是困难重重,甚至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但天琴已经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在听到那样的世界后,她一定要去看一眼。要是她没有去,那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天知道那会变成什么样。
她下定了决心。“至少也要尝试一次,不去做肯定失败,试一试才知道会不会成功。”
杰森和队长对视了一眼,又看向自己宣誓效忠的小马。“你有没有意识到,你是在命令我们违反BIG立下的所有规定,从我们的朋友那里夺取传送门的控制权,甚至会危及我们回家的唯一通路,只是为了让你到那边看一眼?”杰森问道。
虽然语气非常平淡,但天琴还是退缩了。毕竟这总结完之后,她的想法简直蠢透了。她真的不该要求这么多。她咽了口唾沫,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我——就当我从没那么想过吧。”她努力微笑着,尽量不让失望流露到脸上,“大家还是忘了这件事吧。”
队长盯着天琴,脸上的惊愕简直突破天际。“‘忘了’?!你在开玩笑吗?这是我这几周听到过的最开心的事了!”杰森把脸埋进掌心,但天琴完全没注意到他。
“这么说,你会这么做吗?!”天琴几乎是在尖叫,她兴奋到蹦个不停。
队长飒然一笑,站了起来。“麻烦告诉糖糖我很抱歉今晚我们不能留下来吃晚饭了,因为我要做下计划,还要安排一场恶意收购。杰森?”
杰森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我再去拿点氯仿。”
“没有小马知道我的苦恼~”
嘎吱嘎吱。
“没有小马知道我的悲伤~”
嘎吱嘎吱。
“没有小马知道我的苦恼~”
嘎吱嘎吱。
“唯有露娜才知道这一切~”
“嘿斯派克,吃什么呢?”
斯派克赶忙站起身,差点打翻刚刚在吃的那碗宝石。刚才唱歌的时候他还以为图书馆里就他一个呢。他有点脸红,连忙扯开话题:“嘿,菲尔。我不知道你在这。”
菲尔点点头“是啊,我只是来还刚读完的上一期吠洛克·福尔摩斯小说。但这远没有你身上的事情重要。要知道,只有心碎的人才会唱蓝调。”
斯派克叹了口气,“你能保守秘密吗?”
菲尔耸耸肩。“十多年来,从没有人知道我的哥哥十三岁才不再尿床。”
“哇,那你可真厉害。我可没办法把一个秘密埋在心里这么久。”菲尔淡然地笑了。斯派克又想起了自己身上的事。菲尔是个好人,说不定他能帮得上忙。“事情是这样的……我在暗恋瑞瑞。”
菲尔两条眉毛都扬了起来,他揉搓着下巴。“接着说。”
“而且……问题是她虽然也喜欢我,但我觉得她好像没我喜欢她那样喜欢我。”斯派克十分沮丧,想再拿块宝石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那我就告诉你一件我在你这个年龄遇到的一件事。”人类坐在斯派克身边,目光投向远方,“我当时一直暗恋一个同学校的女孩。但我当时没有任何希望。我们也曾经聊过几次,但我当时太害羞了,一直都不敢多说两句。捱了几个月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向她表白了。”
“然后呢?”斯派克满怀希望地追问。
“她拒绝了。她说我是个好人,但她明确告诉我,她远没有像我喜欢她那样喜欢我。”
斯派克的脑瓜沉了下去,他又看向人类。“那……我真的……没想到。”
菲尔耸耸肩:“我也是,所以我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即使被她拒绝了,我也不后悔告诉她我对她的感情。我早就已经过去了,但假如我当时没有对她表白,我可能到现在还在后悔。有时候,你就得要放手一搏。”
“我会……考虑一下的。”斯派克说着,抱着他的宝石碗朝楼梯走去。他的脚步缓慢,脑袋也低垂着,看上去比刚才唱歌时更加忧郁。菲尔看着他离开,静静地权衡着内心的选择。
他可以以一种秘密的方式帮助斯派克,进而可能会导致一场情景喜剧般的误会,最后再以一种暖心却又暧昧的方式澄清误会。当然他也可以就这样拿着最新那期吠洛克·福尔摩斯小说施施然离开。
他考虑了几分钟,最后做出了决定。对不起,斯派克,但是就像吠洛克·福尔摩斯说的,比赛开场了!
“醒醒,天琴。杰森说他想和你谈谈。”
虽然睡了个无梦的好觉,但天琴起床的时候脑袋还是昏沉沉的。“什么?哪个杰森?”她打着哈欠,想把瞌睡虫全赶跑,可是白费力气。
糖糖翻了个白眼。“杰森,那个人类。不然还能有谁?他说了些什么‘计划即将实施’之类的怪话。”糖糖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女朋友,“你不会要去做什么给自己惹一屁股麻烦的事吧?”
“啥?”天琴躲着糖糖的目光,她觉得自己脖子后面出了一窝子冷汗,“那真是胡扯,糖糖,我什么时候做过那种事?”
天琴溜到床的另一边试图逃避问题,但糖糖可不会放过她。陆马围着床跑了半圈,在天琴身边坐了下来。“你觉得多大一张纸能列得完?”她挑起一侧眉毛。
天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天真无邪,但很明显失败了。糖糖轻声笑着,用鼻子轻轻地蹭了蹭她。“记得不要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天琴以吻回复。这只独角兽想着,她能遇到糖糖是多么幸运。很多小马都会想要弄清身边的一切秘密,但糖糖却是会轻轻放过。这也是天琴喜欢她的一个理由。
天琴起床的时候哼着小曲,完全没意识到上一段话的讽刺意味。
杰森正在楼下等着,啜饮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这是天琴这星期第一次见到他。事实上,BIG 的小队并不像天琴想象的那样。他们是轮班制,总会有五个人类听候差遣。除此之外,他们让她自行其是。人类还要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天琴随时可以召集更多的人,甚至可以把整个小队的人都叫过来,但前提是紧急情况。总的来说,人类提供的服务比她想象中的要少得多。
这并非坏事,只是与设想不同而已。最近她一直都在和一个业余作曲家迈克在一起。她的小队里大多数人类都演奏某种弦乐器,但他是少数除了演奏古典乐曲外还创作新音乐的人。
不过,迈克今天不在,而且出了杰森,其他人也都不在。她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走进客厅找杰森谈话。
他向她点点头。他看起来很疲倦,天琴能看出他眼睛下面有些微的眼袋。但是这家伙倒是士气高涨。他给了她一个微笑,低声说着:“一切就绪。这笔买卖今天就做。”
“‘这笔买卖’?”天琴又念叨一遍。
杰森耸耸肩:“咱们可是在干违法的事,有这机会当然得讲两句黑社会的行话。不然你什么时候才能赶上一次?”
天琴想知道什么是“黑社会”,但她选择把这个问题暂时放在一边。“你是说,我们今天就能穿过传送门了?”
杰森紧张地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人偷听:“如果你着急,当然可以。我就是来帮你准备的。大约两个小时后,一切自见分晓。”
这么快?天琴还以为她还可以再多准备一会。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带太多东西,不过一个相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也就足够了。“我们是怎么做到的?”
杰森皱起眉头,显然不愿意透露这个计划,但天琴瞄了他一眼。他就直接投降了。“首先,我们不仅需要攻下传送门,还需要守住它。所以我们需要镇静枪、防暴装备和武器库里的其他东西。”
“你们这帮人还有武器库?”真是……出乎意料。
杰森看起来大受侮辱。“我们自称为‘联队’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去年我们发现中心城遭受入侵后,就加大了训练力度。虽然说,我们不是什么专业人士,甚至一小队海豹突击队就能把我们全撂倒,但我们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小马镇并不靠海,所以天琴很好奇为什么杰森要担心他们会和什么“海”什么的海洋生物开战。不过她很乐于忽视这种奇怪的文化现象。“好吧,那我们就先去拿下武器库。”
“是的。武器库总是有三个保安值班,今天,其中两个是我们的人。他们会在两点半整干掉第三个保安,然后我们就进去。我们拿走我们需要的东西,留下六七个马迷守卫武器库。这样就能保证一旦我们夺取传送门,任何夺回它的努力都会迟滞不少。我们剩下的人从武器库冲向传送门,利用闪电般的速度突袭夺取传送门。然后我们会派两个马迷送你们过去,其余的人尽可能拖住其余的 BIG。”
当天琴意识到他们掀起一场大乱时,她有些退缩。“这似乎有点过分。我们不能偷偷溜进去吗?”
杰森摇了摇头。“传送门有专门的守卫。进出传送门的所有东西都要经过两边的检查。每时每刻都有至少十名警卫值班,所以没有办法潜行过去。”
“如果我使用隐形咒语会怎么样?”
杰森叹了口气,瞥了她一眼。“我们非常清楚小马的能力,所以为每一种意外事件都做好了计划。我们很早之前就匿名委托制作了一个能探测魔法的水晶阵列。如果那东西亮了,看守们就关闭传送门。没有二话。”
天琴觉得有什么在把她往后拉,似乎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提前看清了。“那我们不能重启它吗?”
“这边不行。”杰森把这个无情的事实告诉了她。天琴垂头丧气地向前走了两步。男人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安慰地拍了拍。“我不想让你太过焦虑,但武力和出其不意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天琴点点头。“不过,你觉得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杰森傲然一笑。“我们已经可以说是算无遗策了,还能出什么差错呢?”
安迪很不高兴。
小蝶要去中心城参加比赛,而他只能枯坐在小马镇的武器库里。他只负责站岗,从不打扫卫生,从不巡逻,偶尔站起来几个小时查看下外面有没有什么威胁。
其实没什么比他看起来更有威胁性的了。他身高一米九几,浑身是块,看着就跟狰狞版的巨石强森一样。当他瞪圆眼睛的时候,总会有人吓昏过去。而对小马来说,情况更糟。他被留下的一半原因是因为他的队长担心他抛头露面会引起大规模恐慌。
安迪叹了口气,他身边的两个马迷缩了一下脖子。
其中一条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声,他迅速站起身去查看。他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去,就感到一块湿布压住了他的嘴和鼻子。两人一动不动。
“你丫干啥呢?”他嘟囔着。
捂他嘴巴的那位把布都吓掉了。安迪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氯仿?”他问道。
两个警卫都震惊地盯着他。“嗯……是的。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失去知觉?”
安迪哼了一声。“因为你做错了。你用抹布盖住我的脸的时候,我屏住呼吸,等你把抹布拿下来时我再呼气。如果受害者没有把麻醉气体吸入他们的呼吸系统,那就不起作用。来,我给你演示一下。”
他抓住最近的警卫,把他拧了过去。“现在,你看。你用这只手拿着抹布盖住他的脸,再用空着的那只手击打他的腰部。”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用左手里的破布盖住那个小个子警卫的脸,然后用右手打了他一拳。挨了这一下,这个小伙子当时倒吸一口冷气,随着药物发挥作用,他很快就倒下了。
“你甚至不需要太过用力,只要用力量足以让对方喘口气,他就会在反击前倒下了。”
剩下的警卫点点头,学习着这宝贵的一课。“好的,我想我明白了。我能实践吗?”他伸出手,脸上充满希望的表情。
安迪又哼了一声,“我觉得不行。”
“武器库就在这个角落,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放倒那个警卫了。我们动手一定要快,不要拿任何单子上没有的东西。出发。”
天琴满怀期待。虽然队长很难说动,但她想看看人类一直对每只小马保密的外星武器到底是什么,所以也就跟来了。他们一过拐角,立即停了下来。
天琴小队的两个人正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一个身材高大的警卫站在那里,皱着眉头,手里拿着一个怪怪的长筒。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天琴学会了几个新单词,其中几个听起来很礼貌。
“原来是这么回事。”守卫唰地把武器对准他们一行人,“我还奇怪那两个人想干什么。”
“这真是出乎意料。”队长说,“ B计划是什么?”
杰森死死地盯着警卫:“在他把我们麻倒之前有多远跑多远。”
天琴径直走上前去,身后是一片倒吸冷气声。警卫手里的长筒一直瞄着她。当她快走近三米远时,警卫出声了。“别再过来了。”
“嘿,安迪,你最近怎么样?”天琴一点也没怕他。
壮汉耸耸肩,但武器一直端得很稳。“不错。守卫的工作一点也不无聊。”天琴小队的队员们下巴都惊掉了。
“好吧,我跟你说实话。我需要你帮个忙。你会让我们接管武器库吗?我会给你一斤糖糖那最好的甘草糖。”警卫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天琴皱起了眉头。“两斤?”
安迪嗤之以鼻。
“五斤,这是我的底线。”
“十斤,而且当我走进她家店的时候,糖糖不许再尖叫。”
天琴笑了笑,伸出蹄子。“成交!”人们吓了一跳。大块头也终于收起了武器。而天琴小队仍然心有余悸。
“快来!”天琴喊着,“传送门可不会自己跑过来!”队员们克服了恐惧,冲进了武器库。
杰森在进门前停了一会。“你要知道,你刚刚就为了十斤糖果出卖了BIG。”
安迪得意地笑了一下,“那你在这件事里又得到了什么?”
杰森绷紧的嘴唇里蹦出四个字:“一针见血。”
与此同时,天琴正漫步在人类的武器库里欣赏着这些令马击节赞叹的武器。这个房间很大,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看着简直就像是外星科技一样的东西。安迪刚才拿着的武器这里面有几百件,而且全都是一模一样的。这里有巨大的透明的塑料盾牌,上面写着大大的“警察”二字,旁边则摆着黑色的盔甲。还有一些自带面罩的头盔,和一些带着巨大镜片和奇怪鼻子的橡胶面具。旁边还有成箱成箱的卵形或者圆柱形的东西,上面还插着小环。
天琴走马观花般走过一个又一个区域,这里有趣的东西太多,实在让她目不暇接。有些东西更有意思,可惜胶卷不够了,没拍到。在房间最后面,天琴在本就非常怪异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些更怪的东西。
这里有三个柜子,全都上着锁。每个柜子上都有铭牌标注着里面装的是什么。左边柜子上写着“斧头”下面的小字是“防木精狼用”;中间柜子上是“银制子弹/防狼人用”;右边柜子上则是“银斧/防木精狼人用”。
“木精狼,人?”天琴问道。
一个人类抬头看了一眼,耸耸肩。“或者是给吸血鬼准备的。反正有备无患。”
天琴摇摇头。把吸血鬼和狼人这种故事书里的东西如此认真对待,感觉挺傻的,更不用说还专门准备这些。可在人类出现之前,也没有什么小马相信人类的存在。她又扫了一眼柜子,可能人类也没那么傻。
队长刚刚整理好装备,每个人也都在武装自己。天琴在队长穿盔甲的时候凑了过去。“那些是什么东西?”
队长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全艾奎斯陲亚最齐全的非致命性武器。意思就是它不会伤人性命但可以让别人丧失行动能力。震撼弹,闪光弹,催泪弹,警棍,麻醉镖,泰瑟枪,声波炮和橡皮子弹等。”
“子弹,就像弹弓里的那个?”柜子上有提到银制的,但她不知道橡胶子弹能有什么用。
队长眨眨眼。“弹弓?你们这里是用这东西发射子弹的?”
“呃,是的。还有什么其他类型的子弹吗?”
队长耸耸肩。“非致命的子弹就这些。不过,枪支通常比弹弓更危险。”她随手拿起一个安迪之前用的长筒武器,“这是一把枪,它利用小型可控爆炸产生的巨大推力,以极高的速度把小型弹药从枪口发射出去。橡胶子弹会在不造成严重伤害的前提下击倒目标,麻醉飞镖则会用药物使目标沉睡。”她指着旁边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盒子。
天琴扭头看着那些正在武装自己的人类。在都穿上黑色盔甲后,他们给她一种有些可怕的协同性。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他们会兵不血刃攻下传送门,但看着他们武装到牙齿的过程还是有些令她发怵。
幸好这些人类都很友好。当所有人都已经全副武装后,天琴忖度着,很难想象,如果这些人类并不友好,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嘿,老板。”
赛斯报告正读到一半,不过他还是强迫自己把报告读完。放下报告,他瞪了桌子对面那位一眼。“什么事,实习生?”
那人放下报纸,看起来很伤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名字。”
赛斯叹了口气。“你不也是。”
那人翻了个白眼。“好吧。嘿,赛斯。马哈顿时报对神通广大崔克西的惊世马戏团大加赞赏。我敢打赌,等他们到这的时候肯定一票难求。”
赛斯的表情十分难受。“我就知道我该让罗布提前给我多留几张票!他们应该会来小马镇吧?”
那人把报纸那段文章翻给他看。“上面没说。你觉得我们应该用无线电知会他们一下吗?”
赛斯摇了摇头。“这种小事没必要。”他正要再说两句,忽然一阵寒意涌上心头。他打了个冷颤,感觉就好像有人刚刚在动他的祖坟。
他的朋友皱起眉头:“你还好吗?”
“我只是感觉到原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扰动。”赛斯轻声说道。
“我还以为你中午不吃豆子了。”
BIG的大领导无视了这般对他消化系统的无端污蔑,开始细细思索问题所在。一个可怕的问题闪过他的脑海,他不由得脱口而出。
“天琴小队在哪?”
可能是时来运转,攻入传送门房间要比控制武器库容易得多。麻醉飞镖很快就把门口的两个守卫撂倒了。不过还是差点出了意外,有个枪手喊了声“瞬镜!”,差点就把这次突袭变成了强攻。好在房间里的守卫似乎没听到。
闪光弹加橡胶子弹一顿招呼,房间里的警卫们就全倒下了。最后等天琴走进房间的时候,战斗的唯一痕迹就是那些橡胶弹头和被捆起来的马迷们了。
传送门大厅乍看之下平平无奇。这里有几张桌子,几把折椅,看来是守卫们玩牌的地方。有个破旧的衣橱,角落里还有个咖啡机。屋里的装饰品就是那些高高悬挂的小马旗。上面的图像过于抽象,以至于天琴花了整整一分钟才意识到这些每个都代表着一只拥有自己人类小队的小马。
这里还算有趣,但好像不太对。“传送门在哪?水晶魔法阵呢?”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杰森什么都没说,只是向上指了指。天琴一抬头,就看到了天花板上的巨型水晶阵列。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光源并非电灯,而是那些闪耀着魔法光辉的石头。它们排列成七角星形,发出柔和的白光。
队长注意到天琴的目光,点了点头。“当它检测到魔法时,就会变成红色,警报就会响起。”
天琴摇摇头,人类的准备实在是太充分了。“水晶在这,可传送门在哪?”
队长往房间的另一边努努嘴,那里有两个人正在衣橱门上挨个试验警卫身上搜出来的钥匙。“就在那。”
天琴非常迷惑。“在衣橱里?”
杰森耸耸肩。“我能说什么呢,我们是传统主义者。”
天琴等了一会,但一时半会好像没什么进展。她叹了口气,把之前杰森那句声明记录存档,留待以后查阅。她又把注意力移到房间本身。她原以为地下室会装满各种设备,地上满是各种噼啪作响的电线,以及一些……更有科学感觉的东西。要不是亲口听她的小队队员说过,她真的会以为这里只是个警卫休息室。她又看了看那些旗子,发现大多数小马都是向下看的,好像在盯着她。
“这些旗是怎么回事?”
.一个女孩笑着用一口奇怪的口音回答了她的疑问。“在苏联的艾奎斯陲亚,小马们在看着你。”
有些人在窃窃私语,有些则在偷笑,但天琴什么也不明白。她已经习惯这种事了,但并不意味着她很喜欢。过了一会,房间那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和一阵欢呼。天琴快步走了过去。打开柜门的人把几件外套往旁边一推,镜子就出现在大家面前。起初,这面镜子会让人想起这个房间,乏味,令人失望。
它看起来就像一面未经打磨的银镜。它很大,大概有两米高,一米宽。但除此之外似乎就再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黯淡的表面连反射的光都是无力的,甚至看不出镜像的颜色。与镜面相比,可能镜框要更有趣些。灰色的镜框上有几个按钮和一些小灯泡,但奇怪的是,居然上面没连着电线。
“我们先肃清镜子那边,然后告诉你什么时候过来。”队长盯着传送门,一字一句咬的很重,“为防万一,一定要慢慢地走。先迈出去一条腿,等到踩到坚实的地面后再迈另一条。如果你感到刺痛,这是正常现象;如果你感到发麻,就往后退。”她转过头,凝视着天琴的眼睛。“如果遇到任何我上面没有提到的现象,就千万不要再往前走了。穿越世界可不是闹着玩的。此前还没有人员伤亡,我不希望你是第一个。”
天琴做了个深呼吸,将心底的恐惧和幸福齐齐按压下去。很难受那种情绪更为高涨。
一切就绪后,队长一马当先冲进了传送门。镜子的表面像水一样分开,没过人体后泛起一阵阵涟漪。天琴觉得这好像就是有小马把水银铺在了镜框里。
剩下的十五人中有十个跟着冲了过去。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房间完全安静下来。即便是超自然的镜子也无法传递声音或光线,所以当杰森的脑袋忽然从上面冒出来时,没有一点点防备的天琴吓得叫出了声。
“这边都打扫干净了。”杰森留下这句话后又消失在了镜子里。
天琴舔舔嘴唇,给自己加油打气。来吧,就像她说的那样,先迈出一条腿。当她蹄子触碰到镜子表面时,她有些迟疑,看着镜面上的涟漪把她的模糊的影像一次次搅乱,她忽然想起了那天贝丝对她说的话。
“就像你和你的倒影一样远。”
天琴轻轻地笑了起来,她真该跟那个女孩道歉的,贝丝的话远比其他人的真实得多。然而还没等她多想,她的蹄子呼的一下就戳进了镜面。虽然看起来像是金属的,但其实没有任何阻力。天琴一个重心不稳就差点栽倒过去。
定了定神,又等了等狂跳不止的心脏,天琴又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蹄子上。腿上传来一种刺痛的感觉,这有些像静电,之前提到的麻木感也没有出现。
她放下蹄子,感受着镜子那边平滑的地板。天琴又把蹄子抽了回来,仔细端详有没有什么变化。但它看起来和之前一毛一样。当她的蹄子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那种刺痛的感觉就消失了,天琴想不通这是什么原理。
独角兽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一跃跳进了传送门。她不知道自己如果吸入那些银色物质会有什么后果,所以她选择屏住呼吸。她的身上忽然有些发麻,四蹄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去一米多,但她还是完好无损的来到了镜子的另一面。天琴睁开眼,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跃入眼帘。
这是一间金属之屋,满眼都是用来维持传送门运转的电线和机器。从这边看,这个传送门就要更令马印象深刻,虽然表面同样是金属光泽,但这边的镜子则安置在一个听声音就知道它在全力运作的精致机器上。
从技术层面来看,这个地方简直是令马惊叹。天琴知道,要是暮光到了这,肯定会亲蹄把每台机器都摸索个遍。但与她正感受到的更根本的不同相比,这个房间根本算不了什么。
天琴可以看清自己身上的每一根毛发。自己的外表并非浑然一体,而是由无数个细碎的毛发的色泽组成。她能看到某处地砖上的裂缝,也能看到整个地面上这里的缺损痕迹,那边的色泽变化。她转过头,看着她身边的那些人类。她发现他们的肤色和发色也不是完全一致的,而是某种色调的组合。这些颜色的差别之小,在以前似乎根本没办法注意到。阴影也并非往日那种纯黑色的泾渭分明的轮廓,现在光与暗之间有了过渡。在昏暗的灯光下,影子也会变得模糊。改变的不是她的视力,是世界。
不仅是视觉。她现在可以听到更多的声音。机器的嗡嗡声,脚步的磨擦声,房间外传来的隆隆声和喇叭声,衣服的沙沙声和她自己做动作时肌肉的摩擦声。声声入耳,纤毫毕现。
嗅觉自然也发生了变化。天琴忽然意识到,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其实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气味。在之前,她只能闻到那些明显的、非常强烈的味道,比如花的馨香或垃圾散发的恶臭。而现在气味变得微妙。机器的金属味,电线的塑料味,来自她自己和人类身上的自然的气味。
这些忽然出现的感官信息如海啸般涌入她的脑海,她无法相信,更无法理解。但她的大脑很快就自动进行了一系列调整。不久后,奔流变成了涓涓细流。天琴盯着地板,试着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点。她原以为另一个世界会是陌生的,但这里带给她的感受远不止是什么陌生。这个世界更加详细,更加激烈,更加坚实。
更加……真实。
天琴抬起头,一眼就看见队长关切的目光。“你还好吗?你刚才看起来就像紧张性精神分裂症发作了。”
天琴眨眨眼,努力把那些不必要的信息拒之门外。“我……我没事。只是……哇,你每次回来都是这种感觉吗?”
“比如说?你的意思是一切都不那么……简单了?”
这句话惹得天琴皱起了队长见过的最美的眉毛。但如果这个世界是人类所熟知的世界,她也可以理解人类为何会这样看待这种变化。“这确实也是一种描述这种变化的方式。”她坐了起来,试着在脑子里去处理一些更重要的信息,而这些信息正不分前后试图一股脑的灌进她的脑袋。“我们这是在哪?”
杰森微微一笑,“欢迎来到人类世界。你现在就在BIG总部的中心。”杰森大拇指往外一摆,“你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吗?”天琴忙不迭地点头,都快点出残影了。人群中响起一阵笑声。杰森走向墙上一排控制器,手指像舞者一样在键盘上舞动。他最后按下一个按钮。
天琴面露疑色。没多久墙壁开始移动。覆盖在一面墙上的巨大钢板慢慢回到天花板,露出了像水晶一样透明无暇的窗户。天琴向前走去,看着眼前的景象。地面在她身下,在距离她很远的身下。天琴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上百米的高空,心跳开始加速,头也开始迷糊。
好在,只要她不往下看,那种晕眩的感觉就消失了。他们所在的高塔并非独木一只,眼前就足有十几座可以与它比肩的的高大建筑,甚至有的要比它还要高上几分。上千块玻璃反射出光芒,每一座高楼都绽放着满身金光。中心城城堡是天琴此前知道的最高的建筑,但在这里也只是鸡立鹤群而已。
光线变得更亮了。天琴转过身,眯起眼睛。太阳正在升起,它正刚刚从远山的肩膀处偷偷探出半个脑袋。天琴又等了几分钟,她希望太阳能赶快升到更合适的高度,好方便她对这座神奇的城市展开进一步观察。但等到太阳慢慢爬上地平线时,她发现这里的太阳的速度好像跟蜗牛也差不了多少。
杰森走过来,和她一起盯着窗外。“看起来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一个男人诧异地看着他:“你是开玩笑呢吗?今天最高气温38度。”
杰森哼了一声,不屑地摆摆手。“这是在沙漠,现在是夏天。按照当地标准,哪怕37.9度也算好天。”
天琴的嘴不由得张开了。人类在沙漠中建造了这么庞大的城市?天马维加斯是艾奎斯陲亚先民在西南部的恶劣气候下开拓出来的有史以来最大的城市。但那与这相比也只是一个城镇而已。完全比不上她面前的这个宏伟都市。
天琴想继续观察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可太阳光线还是太弱。“控制你们太阳的那位现在八成正欣赏枕头呢。”即便是公主最惫懒的时候太阳也不会升得这么慢。没有人说话,天琴起初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触犯了什么特别严重的禁忌。她过了一会才想到,要是有人类敢像她那样批评塞拉斯蒂娅公主,没有小马会给那人好脸色。
天琴转过身来准备道歉,但话还没到嘴边就咽了回去。这些人类看起来并不怎么愤怒,他们只是有些困惑,或者说很不自在。最后队长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天琴,我们还以为你已经意识到了……”她说得很慢。
“意识到什么?”
杰森接过话头。“因为人类没有魔法,而且塞拉斯蒂娅公主和我们也不在同一个世界……”
天琴没有说话,她知道其中有某种联系,但不知怎地,她就是没法捕捉到那一丝灵感。这些事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就好像他在说……
杰森替她说完了她的想法。“我们没有人可以升起太阳或者月亮。”
就是这样。但天琴此前甚至根本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是这怎么可能?这根本说不通!”她高喊着。天琴冲向窗户。太阳真的比刚才更高了吗? 还是她的大脑在捉弄她?这就是人类的世界吗?他们拥有的就是永恒的黎明?
独角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从客观角度观察眼前的景象。她花了几分钟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态。自从她在这里第一次看到太阳起,它就一直向上升。按照它的移动速度,要花一整个白天的时间才能到达西方的地平线,但无论如何,它肯定不是静止不动的。她看着那个发光的球,小心翼翼地不去直视它。“怎么会?”她喃喃道。
队长回答说:“确实如此,一直如此。这是有原因的,但想要弄清楚,你需要研究天文学。”
“我不是这个意思。”天琴说。队长有些奇怪。天琴再度凝视着窗外。“你们怎么会把这样的世界置之脑后?”尽管这个世界奇异、恐怖且陌生,但它也是她所见过的最迷人的地方。天琴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坐在这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看上一整天。“怎么会有人为了小马镇那样无聊的地方放弃这一切呢?”
队长朝着其他人做了个手势,然后他们就排着队走过了传送门。最后只有队长和杰森留在了天琴身边。他们很快地对视一眼,女人轻轻地把手搭在了天琴肩上。
“你对你的世界还没有足够多的信心。这个地方让你着迷的一切我们都已熟知。我们曾生活在这里,对我们来说,这个地方就像小马镇对你来说一样‘无聊’。”
天琴摇了摇头。她实在很难想象,会有人在她之前觉得这座奇异的城市无聊。“如果一个崭新的视角是唯一能让另一个世界变得有趣的东西,那么你们为什么要到我们这里来呢?如果你们可以从你们的世界中观察和了解我们的世界,那么你们为什么要耗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接触我们呢?你们为什么要为了来到小马国而甘愿牺牲这么多呢?”
.人类沉默良久。最后是杰森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沉默。“因为我们爱上了你们的世界。我们爱上了一个充满善良和互相关心的世界,一个善良永远胜利的世界,一个‘很想和你在一起’不再是陈词滥调的世界。”
他的最后一句轻微到几不可闻。“我们不禁爱上了一个‘友谊是魔法’的世界。”
天琴看着杰森的眼睛,但是她对杰森眼中的情绪感到惊讶。不是因为它的力量,而是因为它是如此熟悉。那是爱,深沉而纯洁。不是浪漫,更非欲望,而是那种对自己生命中珍贵的小马的真挚感情。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他愿意付出一切,这是一种近乎悲伤的表情。这就是她从两匹特别的小马的眼睛里看到的那种爱。她的父母。
缓慢的鼓掌声以及轻轻的哭泣声打破了这温情的一幕。天琴有些慌乱,连忙看向传送门,而眼前的这一幕让她目瞪口呆。
这里出现了十几个马迷,但没一个是她们小队的。每个人都在鼓掌。有个男人在哭,不过他在努力掩饰。这些人全副武装,看起来刚刚从塔他洛斯那走了一遭。领头人走上前来点了点头,举手投足间尽显贤明风范。
“太美了,伙计。简直可以把你们制造这一大堆麻烦都抵消了。”
杰森一看见那些人类就瞬间举起了双手。天琴知道,这是人类投降的手势,不过这位脸上倒是充满希望。“真的吗,老板?这么说,我没事了?”
赛斯的笑容瞬间无影无踪。“我说的是‘简直’。要么我们把你们撂倒然后把你们拖回去,要么自己麻溜给我回来。”杰森耸耸肩,回头冲天琴一笑,自己走过了那扇传送门。
天琴目送对方怀着莫大的恐惧离开。“他这么做完全是因为我的命令,请不要惩罚他。”天琴恳求着,又用出了她那最可爱的小狗狗般的眼神,嘴巴撅出了完美的弧度。
赛斯叹了口气。“我们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知道你们整个小队都是奉命行事。但真正的问题在于,是谁告诉你你可以下达这些命令的。”
队长往前走了一步,表情带着说不出的冷漠。“嘿,塞斯。你怎么这么快就夺回传送门了?我本以为我们至少可以拖住你几个小时。”
塞斯哼了一声:“要是我没有提前采取预防措施藏起一批武器,恐怕还真就让你得逞了。这本来是作为主武器库被摧毁后的预案,没想到这么早就派上了用场。”他苦笑了一下。“说吧,阿菲,我对你的信任是不是错付了?”
天琴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她的队长,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没想起过问问她的名字。阿菲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我认罪,头。那惩罚是什么呢?”
赛斯的表情变得阴沉起来。“这取决于你做过什么。”他的表情仿佛就在预示着要是她真的做某些事,那她即将遭受的惩罚即便是露娜看了也要叹气。
阿菲的表情就好像她受了多大侮辱一样,吹眉毛瞪眼睛的。“我不是白痴,谢谢。我知道有些界限是无法逾越的。”
其他人齐齐叹了口气,仿佛有十几颗巨石落了地。赛斯的脸上也立刻多云转晴。天琴不由得想知道他们以为她的队长能干出什么事来。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吗?
“如果这样的话,我想你们所有人都会受到比较轻微的惩罚。一个月里厨房和卫生间的工作加两倍。”这惩罚轻微到阿菲都要跳起来了。不过赛斯话还没说完。“不过,有一个条件。天琴?”
每个人,大多手里还拎着枪,都转过头来看着这只独角兽,吓得她差点蹦起来。赛斯的语气不阴也不阳,但天琴能感觉到他是在试着表现得友好些。“我们不能让这种恶作剧一直这么玩下去。如果你想让你的小队留在艾奎斯陲亚,你就必须要对我保证:除非有人遇到生命危险,否则你不能再命令他们违反规定。你能接受吗?”
天琴瞥了一眼窗外,太阳又升高了一些。在阳光的照耀下,这座城市城市向她展开了她最诱人的一面。光线所至,俱为天琴的国度。这片热土正等待着她去发掘。但她转过头去,不愿再受那诱惑一眼。有些东西要比自己的欲望更有价值,朋友则是其中最伟大的一项。“我……我哪天能再回来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无论如何我都没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但我会尽力而为。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我也希望你能遵守这个承诺。别再耍花招了。”
天琴叹了口气:“好吧,我同意。”
人群中传来一阵欢呼声,阿菲冲到她身边,紧紧地抱住了她。天琴用鼻子蹭蹭她的后背,忍不住笑了起来。
赛斯走到她身边,半开玩笑似的拨弄着她的鬃毛。“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现在让我们回艾奎斯陲亚吧。崔克西再过几个星期就要来了,到时候我也有自己的几个花招想要耍耍。”
阿菲怒目而视:“我保证,要是我再听见你说那个词,我就在你身上开几个洞。”
天琴笑了。人类就是这样,神秘,痴恋而又完全无法解释。她有这么多朋友在身边,她无比自豪。
《马迷国际联队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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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一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绝对不能让小马知道那个动画片。这句话的意思是没有参考判例,没有任何讨论空间,更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如果小马们发现他们是虚拟的,如果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全部生活都是由几个人类决定的,他们知道的一切所爱的一切其实都是一场谎言,那么这真的会毁了整个艾奎斯陲亚。他们的生活也将万劫不复。想想吧,如果你发现自己只是别人虚构出来的,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