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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rkdropLv.9
海马

小呆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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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一中午:遗物

第 2 章
5 年前
1640

礼拜一清晨

“炽热的朝阳在紫色的群山上冉冉升起,闪烁着点点金色的光辉。空气是如此清新,充满了黎明的清新活力。在那小马镇,在艾奎斯陲亚最出众的苹果芬芳中,塞拉斯蒂娅公主皇室恩泽的子民们,一个接一个地醒来了,满怀着充满魅力的渴望,为自己和左邻右舍创造出最甜蜜、快乐、和谐的生活。当东方的金色光芒融化在每一间房子那朴素的屋顶和充满生命力的树枝上时,杰出的小马们吃完了他们的早餐,和他们的挚爱紧紧相拥过后,开始了属于他们自己独有的职业。因为这是整个世界上每一个艾奎斯陲亚公民的神圣职责-”

“啊!”甜贝儿的尖嗓门打破了旋转木马精品店客厅里的宁静。“瑞瑞!你能不能别再瞎吵吵了?!”小雌驹横眉立目地站在门口,蹄子上握着一把华丽的梳子。“就听你在没完没了地敲敲打打外加胡说八道,我都没法集中精力解开鬃毛上的疙瘩啦!”

瑞瑞哆嗦了一下,叹了口气,然后俯下身体护着自己发光的魔法打字机。“甜贝儿!看在老天爷份上,亲爱的!”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粉红色长袍,扭头瞪着她亲妹妹。“说得好像这地方是你家似的,嗯?你这么早就起来梳理你漂亮的鬃毛,这我挺自豪的。可要是我这么抒情画意的朗诵真的让你这么扫兴,那你干嘛不上精品店对面那边去,躲我远点儿?”

“因为你那声音比小苹花的大哥哥踢死树的动静还吵!”甜贝儿的嗓门更尖了,她咬牙切齿地使劲梳着自己的鬃毛,“顺带一提,我之所以醒过来,就是因为你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始隔着墙发表演讲!”她气呼呼地跺着小蹄子,“我在三楼都能听见你的声音!”

“哦~我的回忆录可不会自己写出来!”瑞瑞说着,鼻子都翘到刷白的天花板上去了。“如果我只能通过大声吟诵我优美的文笔来磨练自己的文学灵感也是一种罪恶,那我会自豪地宣布我宁愿罪无可赦!而且-”她忽然惊叫一声,更仔细地盯着妹妹的方向。“甜贝儿!那是……那是我的古董坎特拉工艺白瓷梳子?!”

“呃……”小雌驹脸红了。

“唔唔唔唔唔!”瑞瑞坐在她打字机前的凳子上恼火地摇晃着,“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乱翻我的私物!”她在晨光下摇晃着蹄子。“你知不知道那东西有多贵?!那可是我花光了海蓝莎莎的大笔佣金才买下来的!而你、你……你竟然在用它脆弱纤细的尖头……在……呃呃呃呃呃!……搅松你纠结的起床头?”

“哦,这玩意儿上又没写你的名字什么的!”这回轮到甜贝儿鼻子翘起来了。“每次我只要在这个地方打个喷嚏甚至是喘个气,都不知怎么的就又把你什么金贵的东西给搞砸了!”

“凡是你在不是自己家的地方度过一个礼拜的时候总会有这种事情!你应该学着更礼貌点儿,别那么毛毛躁躁的!”瑞瑞一边调整着打字机的滚轮一边呻吟着,“四处乱窜,就好像这里是你说了算一样,哼!爸爸妈妈就没教过你在别的小马家里过夜的基本礼仪吗?”

“唔唔唔唔唔!”甜贝儿张口结舌,眼睛颤抖着。“可你是我姐姐!我又不是跑去陌生小马家里被隔壁!”

“是‘隔离’,亲爱的。”

甜贝儿又跺蹄子了。“我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她的声音哽咽了。“我又不傻!你知道的!”

“嗯……”瑞瑞抿着嘴唇小声嘟囔。“这个还有待观察。”

“你说什么?”

“哦呵呵呵呵……”瑞瑞丢给她一幅单薄如纸的营业用笑容。“什么都没有。”

“唔唔唔唔唔!你只当我根本就不该存在!我已经烦透了!”

“哦,甜贝儿,亲爱的,别这么夸张了。”

“别再叫我‘亲爱的’!你发火的时候才会这么叫我!”

“我绝对没有!”

“你就是!我也真想知道,要是你每天每时每刻都这么脾气暴躁自私自利,那为什么爸爸妈妈还非得费那个心思把我送到你家来?!”

“嗯……这问题也在我脑子里出现过呢。”

“唔唔唔唔唔唔——!”甜贝儿怒吼着,白皙的毛皮都憋红了。她怒气冲冲地跺着蹄子冲出了房间,冲进了旁边的走廊里。“好!那就这样!我去找个不会打扰到你的地方梳我的鬃毛!比如狮子窝之类的!”

“那还请高抬贵蹄放过我宝贵的梳子吧,谢谢!”瑞瑞头也不回地喊道,“乖乖的,把它哪儿拿的放回哪儿去!”远处传来客厅门被重重摔上的巨响,算是对她要求的回答。“唉……”她用穿着拖鞋的前蹄揉着自己的脸。“母亲……父亲……为什么非得是这个礼拜?为什么不是下一周,或者下下周呢?”

既然姐妹音量比赛已经结束了,瑞瑞平静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她捋直了鬃毛,扬起了嘴角,构成了一抹微妙的笑容。

“嗯,现在,写到哪儿啦?”

她的角亮起了微光,蓝紫色的魔法力场再次覆盖了打字机,一个接一个地,打字机的按键纷纷就位,随着她面向墙壁吟诵自己心中的灵感而翩翩起舞。

“谐律,因为这就是这小镇最重要的地方。它闪耀璀璨,宛若小马腹中的宝石。一切都归功于定义了它的善良、诚实、忠诚、欢笑、魔法,还有慷慨。尤其是我,最后一项品质的承载者,最常见的见证方式,便是我将自己的创造力播撒给周围民众的方式,以及如此自由地挥洒着艺术的洪流。我的名字是瑞瑞,如果你这么希望介绍的方式更加正式一点的话,也可以称我为‘瑞瑞女士’。在这片土地上传播优雅和美丽乃是我最大的渴望,但这一切都起源于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以及那些不起眼的小马们……他们彼此之间都互相关爱……”

苹果杰克端坐在苹果家的餐桌前,无精打采地用蹄子握着勺子,漫不经心地在热腾腾的粥碗里搅着。她头上没戴那顶标志性的牛仔帽,一头金发乱糟糟的,从睡梦中幸存下来的整齐刘海边缘都有点参差不齐了。尽管如此,她的眼睛依然和以往一样清醒,在她下方的桌面上慢慢地扫过。

笼罩这里的是一片沉默,只有餐具和碗盘相碰的咔哒声和偶尔的吞咽声。

苹果杰克重重地吁了口气。抬起头来,静静地凝视着桌子对面。

史密斯奶奶啜了一口茶,昏花的老眼一直盯在她面前展开的报纸上。大麦克正忙着吃完他最后剩下的早餐:一大片抹了黄油的吐司。小苹花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正狼吞虎咽地消灭着碗里的粥。在清晨如丝一般柔和的金色晨光之中,谁也没抬头看苹果杰克哪怕一眼。

苹果杰克的身体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地起伏着,最后,她清了清嗓子——仿佛厨房地毯响起了的雷鸣声——然后露出了非常非常微弱的笑容。“那么……大麦克,今儿个你要自己去收获西边那块地,嗯?”

“嗯~对。”大麦克咕哝道,然后把苹果汁举到了嘴边。

苹果杰克眨着眼睛,稍稍扭了扭身体,懒洋洋地敲着她的碗边。“你……呃……给你安排的活儿可不少啊。真是怪了,咱这周的家务活儿都提前了。你觉得呢?踢那么老多苹果的话要不要咱帮你?”

“嗯~不。”大麦克回答道,平静地笑着。

“那……”苹果杰克坐立不安,“看样子你把一切都计划得挺周到啊。咱估摸着……

“嗯~对……”

“啊哈哈哈……当然了,当然了……”苹果杰克咧着嘴,“你又高又壮的,真不需要你小妹妹在边儿上顺个路帮个啥的?”

“嗯~不。”大麦克站起身来,把盘子放进了厨房水槽,停下来开玩笑地拍了拍苹果杰克的脑袋,快步离开了。

“哦,大麦克!”史密斯奶奶忽然从报纸上抬起头叫道,“留神西边栅栏那块儿的灌木丛!上回咱搞园艺的时候瞅见那块儿有条响尾蛇爬着呢!”

“嗯~好!”随着厨房纱门的吱呀声,大麦克离开了。他沉重的蹄声在外面的果园里逐渐远去,随之而去的还有薇诺娜不时的吠叫声。

苹果杰克瞅了一眼史密斯奶奶。“您真是值得敬重,奶奶,这么照顾大麦克的安全。”

“咱……呃……啥?说啥呢?”史密斯奶奶有点茫然地朝苹果杰克眨着眼睛,然后她笑眯眯地挤了挤眼睛。“哦,天。咱只是估摸着万一他瞅见哪条假蛇的话,还能把它给扔桶子里,再扔到能解决农场老鼠问题的哪儿地方去!”

苹果杰克的耳朵稍微耷拉下来一点点。“哦……好吧……那……那就是您所谓的经验思考,奶奶。”

“当然,当然,咋都行……”奶奶折好了报纸,把最后的茶也一饮而尽,从桌旁站起身。“好吧,咱最好去拿咱的帽子了。咱得去镇上跟臭钱唠唠,再去老市场买点儿修理厨房用的新鲜货!”

“哦!呃……您不打算让咱跟您一块儿去吗,奶奶?”苹果杰克从椅子上蹿了起来,期待地伸着脖子。“那得老远的路,没必要累着您自个儿!”

“哦~~~苹果杰克。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奶奶拍拍苹果杰克的前蹄,朝她眨眨眼睛,“咱这把老骨头还没你想的那么柴呢。”

“咱……咱不是那个意思!奶奶!咱只是想帮忙。”

“你都已经帮上啦,闺女!几个月之前你可是花了大把银子把咱这胯骨轴子给修好了,记得吗?”奶奶笑了一声,“嘻嘻嘻!早些年教你那些活儿总算是有回报啦!这阵子早间散步真是够咱舒坦的了!”

“对,咱……”苹果杰克又坐回了她的椅子上。“……很高兴帮了忙。”

“那是因为你一直都那么靠得住,亲!”奶奶慢吞吞地走向房子另一边,“好勒,别忘了清理农舍的干草棚子!而且这口井还得用那个新水桶呢,如果猪还没到的话!”

“可是,奶奶!咱们这周都要忙翻天了!”苹果杰克叫道,“为啥咱们几个就不能……那什么……放松放松?比如去吃个野餐?或者喝点儿苹果酒唠唠嗑之类的?又不是一去一整天!”

“行啦行啦,苹果杰克,这可不像你哦。你该知道这儿的农场可不会自个儿打理自个儿,咱们得精神点儿,像个样子!”

眼看着正门打开又关上,苹果杰克叹了口气。“咱知道了,奶奶,知道了。”

这时候厨房里一声巨响,有谁打了个气壮山河的嗝。

咧嘴一笑,苹果杰克眯起眼睛瞅着旁边。“哇哦,消停点儿,花儿!小心别呛着!”

“不!”小苹花擦了擦嘴,从空碗旁边蹦开。“因为咱已经吃完啦!”她把盘子顶在头顶上,飞快地跑到水槽旁边。“谢谢你的早餐,姐!你做的燕麦片一直都最棒啦!”

“只因为咱有最棒的一家子。”苹果杰克微微一笑,“咳咳,那,你这么急是要去哪儿啊?”

“咱要赶快去俱乐部小屋!飞板璐和甜贝儿今天下午也会来!她们还指望咱在小屋南边多造个新阳台呢!”

“阳台,嗯?”苹果杰克靠着桌子热情地笑了笑,“估摸着咱得带你去五金店买一大堆的木头和钉子还有-”

“咱都已经买好啦!”

苹果杰克仔细打量了她两眼。“真的?”

“对!就在昨天!”小苹花从水槽前转过身来冲着姐姐直乐。“咱跟飞板璐一块儿去了五金店,买了一大堆用来造阳台的东西!”

“你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咱们几个给整个镇子都刷了围栏!”小苹花用蹄子比划着刷油漆的动作。“咱小时候你教的那些刷法真的派上用场了!更甭提咱还有花哨的功夫招数啦!喝呀!”她挥动蹄子在空中来了个上勾拳,然后笑嘻嘻,“咱仨没一会儿就赚了一大堆的钱!”

“是吗……”苹果杰克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温和地笑着朝妹妹凑了过去。“好吧,那姐今天也来帮你怎么样?咱俩可以一块儿去造那个阳台!齐心协力,像好姐妹一样!”

“嘻嘻嘻……谢谢啦,你真好,苹果杰克。但咱都已经定好了计划了。”小苹花朝纱门跑去。“咱甚至都画好了设计图呢!要是你加入的话,可能会……嗯……谁知道呢?反倒会把咱超级厉害的设计给搞糟了?”

苹果杰克勉强没哆嗦,“你确定真不用咱帮忙?扛木头挺沉的。”

“苹果杰克——”小苹花大翻白眼,站在门口冲她笑了笑。“咱已经不是小幼驹啦!再说了,这当然得咱自己来才行!万一咱的特别天赋是造阳台呢?咱可不能让你把风头都给抢啦!”

“呃……不,还是算了。”

“回见,阿杰!”小苹花一溜烟冲出了纱门,只留下欢快的声音还在余音袅袅。“今天尽量别太过劳了哦!”

“哦,咱……咱不会的……”

整个厨房里就只剩下了苹果杰克自己。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餐桌旁,端起了一杯苹果汁,在蹄子里转着,最后默默地抿了一口,表情就像是在喝什么苦药汤子。

金色的战车飞降在小马镇中心广场的时候,清晨的朝阳依然在东方的山峦上燃烧着。四只肌肉发达的天马雄驹轻盈地落了地,飞快地疾驰,尽可能减少战车的颠簸。最后,他们终于停了下来,只有车厢中蹲坐在毛绒座椅上的紫色天角兽那长长的紫色鬃毛还在轻轻地随风荡漾。

暮光闪闪公主疲倦地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她扶正了自己的王冠,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战车。

“殿下!”一只天马从战车前面的索具上挣脱出来,快步冲到了她身旁。“让我来帮您。”

“没关系的,先生。”暮暮低声朝卫兵道谢,“我想我还记得怎么走路。”

“十分抱歉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安稳着陆,公主。”他低头鞠躬。“我们不得不多饶了几圈,出于一些不明原因,小镇上空的浮动邮局周围存在大量密集的空中交通。”

“没什么好道歉的。”

“我们的使命便是安全护送您从皇家会议中归来。您一定因为与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的会谈而非常疲惫,而且-”

“所以我才会尽快回家。”暮暮声音很淡漠。“我真正的家。谢谢你们送我回来,先生们。不过从这里开始,就让我自己走路吧。”

“您确定吗,殿下?”立正的卫兵左右张望了一下,“我们可以看到这地方有许多奇怪的小马在游荡,您无需孤身赶路。”

“我曾经面对过暴怒的小星座熊,贪食精灵虫群,还有一头装腔作势的邪龙马,都是在这个镇子里,而现在我还活得好好的呢。”暮暮笑得很疲惫。“所以一趟普普通通的早间散步,我肯定应付得来。谢谢你,好心的先生,不过你们可以解散了。”

四只雄驹齐刷刷地鞠躬行礼。“遵命,殿下。”他们回到战车旁,套上索具,一声长嘶,飞驰而去。

暮暮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她目送战车起飞,在镇子上空划过一条宽敞的曲线。卫兵们最后一次和天角兽目光交汇之后,再次行了礼,然后飞向了远方坎特拉皇城那朦胧的尖顶。终于,他们远到看不见了。

深深地吁了口气,暮暮把她的王冠飘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鞍包里。拉上了拉链之后,才一脸倦容地朝着镇中心方向走去。在她漫步而行的途中,眼尖的镇民们停下来向她挥蹄致意,其中很多小马都低头向她鞠了躬,在她面前紧张的直发抖。暮暮习惯性地朝他们咧嘴笑着,当她看见往常那些熟悉的小马以极度谦卑的姿势向她低头时,笑容不由得抽搐不已。终于,她走到了自己树屋图书馆的正门前,迈开蹄子越过了最后一段距离。

她推开门走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在背后关上。刚一关门,她就身体一软,跪倒在地,翅膀软绵绵地在身体两侧耷拉了下来。然后她叹了一口大概是这辈子最重的气。一声抽泣,她的脸抽搐着,眼睛开始湿润了。

“暮暮!”斯派克眉开眼笑地蹦下了图书馆大厅的楼梯。“真好!你回来啦!”

暮暮急忙站起身,抹干了她的脸庞,站得十分端庄得体。“咳咳,是的,斯派克。”她声音非常沉闷。“皇家会议结束了。”

“哇哦!这就表示你这个月初就把该做的事全都干完了!”斯派克高声欢呼,伸出了他长着鳞片的小爪子。“来击个掌!公主拍拍!嗯?嗯?”

暮暮的眉头皱紧了。她冷冰冰地从小龙宝宝身边走了过去。“对,真是件好事……”

斯派克眨着眼睛,碧绿的瞳孔闪着光。“可……可是……”他低头看看自己垂下的手臂,又指着她。“你超前完成了计划,难道不是该庆祝一下吗?”

“我累了,斯派克。”暮暮喃喃着,拖着蹄子走上了楼梯,“而且我现在真的不想庆祝。”

“为什么不?”斯派克在楼梯下面耸耸肩,“皇家会议上出什么事了吗?搞得你们都这么……怎么说呢……郁闷?”

“什么?!”暮暮惊叫道,她猛地转过身,一脸铁青。“不!我根本就没这么说过!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呃……”斯派克不由得往后缩了缩,满脸是汗。“天,我不知道,可能是一只浅紫色的……小……小鸟告诉我的?”

“我都没怎么睡觉,斯派克。”叹了口气,暮暮继续快步往楼上走去。“所以如果我现在没那么欢天喜地的,还请原谅。”

“他们是要逼你搬出小马镇去吗?或者……让你二十四小时七天都穿花里胡哨的袍子?”斯派克一边猜测,一边摆弄着自己的爪子。“啊,不好了!”他揪着自己脸上的鳞片两边。“我们要跟另一个王国开战啦!”

“啊!我们才没有,斯派克!”

“是谁啊?是谁啊?!狮鹫帝国?!幻形灵母巢?!加勒地海盗?!鞍拉伯联合酋长国?!”

“斯派克,要是你再吵吵闹闹不让我好好清净的话,那我要开战的就是你了!我说真的!”她大步流星踏上最后几阶,“我会在我房间里!最好是睡着了!”

门砰地关上了。

只留下斯派克还在下面无力地嘟囔着,“我……我替你铺好了床,还、还整理好了书柜。”他低声呜咽着,几秒钟之后,又叉起了胳膊。“哎呀,不用谢啦。”小龙宝宝踢着地上的灰,蹒跚地走开了。“臭脾气公主殿下……”

“好啦好啦,天使兔,”小蝶把那活蹦乱跳的小毛团塞进了大小合适的小床上,又给他盖上了大小合适的被子。她轻声念着,“别这么乱跑!你需要的是好好卧床休息,还有多喝水!”她蜷缩在阳光明媚的小屋角落里,笑得非常快乐。“那样的话呀,你很快就会好起来啦!”

天使兔的表情臭得不能再臭了,他的耳朵被压扁在冰袋下面,耷拉的嘴角旁边还露着一根体温表。

“附近有坏坏的虫虫!而且我听到你早上吃胡萝卜的时候咳嗽了几声!”小蝶挥了挥蹄子,“可是小蝶妈咪绝对不会让你轻易就得流感的!”

兔子的脑门都气红了,身体气得直哆嗦。

“哦天呐!”小蝶惊叫起来,伸出蹄子摸着他发红的毛皮。“你都已经发烧了!不是吗?!哦……我就知道会这样!”

随着非常不满的吱吱声,兔子把体温表像鱼雷一样吐了出去,冰袋也扔到了床边的地上。

小蝶皱着眉头,“你为什么要这样,天使兔?!你没看到我只是想确保你的病情不会比现在更恶化吗?”

天使兔从床上坐了起来,发出一阵喘息的嘶叫和咕噜声,同时用爪子疯狂地比划着。

“嗯……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小蝶笑得十分紧张。“普通感冒的第一个症状就是拒绝承认自己得了感冒!”

天使兔瞪着她眨了眨眼睛,然后重重地用前爪拍在自己脸上。

“现在,好好休息吧,天使兔……”小蝶轻轻把他放回床上,又给他毛绒绒的身体掖好被子。“不会有那么糟糕的,你就看着吧。”她指了指小屋里,四处尽是安静的啮齿动物和跑来跑去的其他小动物。“这里,绝对就是整个艾奎斯陲亚最适合享受安静祥和的地方了。”

这时候小屋门前忽然响起了打雷一样的敲门声,一只蹄子玩命地在门板上砸。“小蝶!开门!小马镇紧急情况!”

“噫!”小蝶像颗黄色的彗星一样飞了起来,倒挂在摇摇晃晃的鸟舍上,浑身上下哆嗦得像筛糠。她咬紧牙关,惊恐地朝门口瞥了一眼,“云、云宝……黛茜……?”

“我知道你在里面,小蝶!出来!我想和你说句话!快点!”

“稍等一下!”小蝶轻飘飘地落到了天使兔的小床旁边,她把冰袋重新放回他脑袋上,又把体温表擦干净,放回他嘴里。她拍掉他枕头上的灰,把小被子重新给他掖好,又抚直他的耳朵-

“唔唔唔……!小——蝶——!!!”

“来、来了!”小蝶飞快地跑到门口,把四把锁一一解开之后,缓缓地把门拉开。她从门缝里往外偷看,怯怯地眨着明亮的大眼睛。“嗯……怎、怎么了?”

“小蝶,你搞什么鬼?!”疲惫不堪的云宝黛茜在她门前盘旋着,一个劲儿地喘气。她的鬃毛凌乱不堪,身体两边各挂着一个塞满了信封的马鞍包。“我敲门之后都等了足有一分多钟了!你那蹄子是蜂蜜做的还是怎么的?”

“但是现在这么早,而且……” 小蝶眯着眼看着从云宝袋子里掉出来的信。“你……是在送邮件? ”

“嗷!那又怎么样!”云宝一把抓起皱巴巴的信封,塞回她的包包里。“我送包裹邮件什么的都快累折了腰了!小马镇可是出大事了!”

“哦、哦不!”小蝶浑身猛一哆嗦,耳朵顿时耷拉到了脑袋两侧。“是邪茧女王吗?是黑晶王的鬼魂吗?是……狂暴花栗鼠吗?!”

“不,是我们现在急需劳力……”云宝黛茜没声了,她从鞍包里抬起头,眯起眼睛打量着小蝶。“……花栗鼠?真的假的?”

小蝶勉强咽着唾沫,强颜一笑。“每年的这个时候,他们脾气都很暴躁。”

“算了算了!我说,现在小马镇邮局严重缺乏劳力,成吨的天马都感染了小马流感了!”

“哦,我听说了。是不是-”

“而他们正在召集所有能帮忙的天马来当志愿者,以确保邮递服务能顺利通过!”云宝黛茜一边抱怨,一边烦躁地摆弄着挂在身上的沉重书包。“你也看见了,我现在的任务是征用气象管理飞行队来担当邮差小马!就算这样劳力还是不够!我得一边送邮件一边挨家挨户敲门,看看有没有长翅膀的小马能来帮忙而且愿意帮忙!邮局简直就是个灾区了!就为了干这些蠢事,还得再花一个钟头时间来做这些愚蠢的巡查,简直都让我抓狂了!”

“哦,天呐……”

“你是我晨间航线的最后一座房子了!快来,小蝶!你得帮我们才行!”云宝黛茜上气不接下气,“现在我们能获得的任何一点儿帮助都算是老天保佑了!”

“我很乐意,云宝黛茜,”小蝶点点头,“真的,我会的。但是……”她叹了口气。“恐怕我现在不能。”

“呃……!”云宝大翻白眼。“嗯,这样最好!”她皱着眉头,身体前倾,“因为,假如你能找得出来的唯一借口是你有严重的舔信封恐惧症的话,那么我发誓-”

“不不不!” 小蝶缩了缩,脸红了。“不过,这、这也是真的!和、和你想的不一样,我这次真的有个很好的理由!”她咽着唾沫,把门敞开到了够宽敞的地步,露出了那只躺在床上噘着嘴的小兔子。“是天使兔!可怜的小家伙倒地不起了!我、我实在是不敢离开他身边哪怕一秒钟!更别提一整天了!”小蝶叹着气,“实在是对不起,云宝黛茜。不过你也看见了,我这里也是真的有一点点……嗯……紧急情况。””

云宝黛茜眯着眼朝小屋里望去,她鲜红的眼睛中映出了天使兔的臭脸。“怎么?在我看来,他没多难受啊。”天马咕哝着,瞥了一眼小蝶。“你确定这不是你想象出来的吗,小蝶?”

“为什么,云宝黛茜!” 小蝶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难道还不了解我的动物吗?”

云宝黛茜板着脸,懒洋洋地环视着小屋周围蹦蹦跳跳的毛绒绒小动物们。“我知道你爱死他们了。”

“我可是在非常细心地观察他们之中每一个的!”小蝶翘起了鼻子,“哎呀,就在今天早上,看到他开始一直不停地咳嗽的时候,我就知道天使兔要不行了!”

“是在他吃早饭的时候吗?”

“嗯……”小蝶的脸颊涨得通红。“是的。”

“你不是总是对我和其他姑娘们说你一直对他吃胡萝卜太狼吞虎咽而挺郁闷的吗?没准儿他是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正在试着把它给咳出来呢!”

“不行,我不能冒险!”小蝶惊呼道。“毕竟流感正在大流行。所有的小马都应该知道这一点。”

“嗷——!可是,小蝶——!!!”云宝黛茜吼道,邮包都被她的嗓门震得起褶子了。“是小马流感!小马流感!兔子根本得不了这个病!现在好了吗?!

“嗯……呃……”

“看,你心里抱得其实就是这么个打算,小蝶!”云宝黛茜指着她满屋子的小动物,“喜欢你这些小动物?当然可以!但我觉得你真有点太过分了!你简直就是个事儿妈!”

“事儿……妈……?”

“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你都大惊小怪个没完!你都已经把这些小动物照顾得够好了!你不觉得也该是让他们自己照顾自己的时候了吗?”

“可、可是……他们需要我!”小蝶低着头,用她柔软的黄色蹄子在地上刨着。“没有我的照顾,他们是那么脆弱,那么虚弱,那么缺乏防备……”这时候一个冰袋撞到了她的头,在她脑袋上弹开,她皱着眉头朝小床望去。

“好吧,帮他们学会别这么粗鲁!我是说……你又不能守着天使兔和其他小动物这么过一辈子,不是吗?”

小蝶张了张嘴,但面色却变得有些苍白。她非常焦虑地凝视着小屋的角落,一声也不吭。

“唉,好吧,怎么都行。”云宝黛茜举起了两只蹄子。“小马镇邮局那边很重要,但是小镇本地的野生动物们也很重要。再说了,我算是谁啊?有什么资格来教你怎么照顾这些小家伙们?”

“你是……呃……你是我的朋、朋友,云宝黛茜-”

“把他们都照顾好,别让他们生病什么的,行了吧?”云宝黛茜飞出了门外,朝着天空升去。“再仔细想想看……嘿,这也真算是个挺不错的突破性进步了,你是真不想跟这个志愿者的烂摊子扯上什么关系呢。就把这当做是通往自由的门票吧,小蝶。倒不是说你欠我什么的,可……唉……我还有一大堆又白痴又疯狂的活儿等着去干呢。”背着一大堆信件,她飞走了。

小蝶如鲠在喉,无力地靠在门上,慢慢地,把外面那嘈杂而可怕的世界关在了门外。“多保重……”

“哦我的天呐我的天我的天!”萍琪派喘息着,一个猛子扑到了南瓜蛋糕坐着的高脚凳前面,小宝宝咧着嘴,笑得非常无邪。“那是牙吗?那是牙吗?!嗯?嗯?那是一颗牙齿吗?!”她用后腿人立而起,通过一个隐形扩音器大声疾呼:“我想我看到了一颗牙齿!!!”

“唉,萍琪派!看在老天爷份上!”杯子蛋糕快步穿过厨房,把南瓜蛋糕咯咯笑的小脸抹干净,又给她添了几勺婴儿食品。“可能有,可能没有。没必要这么吵吵闹闹的,吵醒了邻居怎么办-”

可是欢脱的陆马丫头已经挂上了大鼓,正一个劲儿地在地毯上蹦来跳去,两根鼓棒轰隆轰隆地敲个没完。“一颗牙!一颗牙!她长出来一颗牙!”

“萍琪!”杯子蛋糕咆哮着,脸色更黑了。

“不是牙线哦~不是彩纸哦~而是塞拉斯蒂娅作证的一颗牙齿哦~~~~”她正在尽情演奏的打击乐器被蛋糕太太伸出的蹄子一把按住了。“哇哦!”萍琪对她沉重的打击乐器眨了眨眼睛,“蛋糕太太!现在这一段还不是你加入的时候呢!再说了,你的钹呢?”

“我恐怕交响乐不得不提前停止了,萍琪!”杯子蛋糕喘着气,她的宝宝们在她身后的高脚椅上咯咯直乐。“现在还是清晨呢!”

“我看到了充足的阳光!”萍琪把大鼓重重地往后一扔,在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咧着嘴。“这一天才刚开始!还有很多时间来给宝宝的牙齿庆祝!”

“恐怕我是没多少时间来做这事儿,萍琪。我有几十个甜甜圈要烤,两个婚礼蛋糕要准备,而且在糖果毛回来之后我还得想办法把东西送到邮局去。就她告诉我的情况来看,那地方比这个厨房还要乱!”

突然,蛋糕先生从大堂探出了头,望进了方糖小屋里。“那是什么声音?!”他的声音有点抓狂,“炸弹终于掉下来了吗?”

“南瓜蛋糕长出了她的第一颗牙,蛋糕先生!” 萍琪笑得阳光灿烂,她忽然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小号。“而你正好赶上一块儿来庆祝!”

“唉……” 杯子蛋糕附身从萍琪蹄子里抢过了乐器。“乐队狂欢还是稍微等一等吧,亲爱的。”

“可是……可是……”萍琪难过地噘起了嘴,耳朵也耷拉下来了。“我还能怎么为快乐便盆训练庆祝日练习?”

“相信我,到那一天的时候,我跟我丈夫一定会庆祝的。”蛋糕太太看着那只雄驹。“胡萝卜,亲爱的,大堂怎么样了?”

“差不多都擦得锃亮啦,亲!我很快就来跟你一块儿烘培。”

“哦,要是能在开始营业之前烤出至少一打甜甜圈就好了!” 纸杯蛋糕匆匆跑过厨房,而胡萝卜则再次退到了前屋。“在照顾孩子和确保所有食材都准备妥当之间,我简直压力山大!”

“哦!哦!” 萍琪跳了起来。“让我帮忙!嗯嗯?我可以把你的压力降到海平面那么低,这样你就可以拥抱海星了!”

“哦,不用了,亲爱的,”杯子蛋糕紧张地微笑着说。“你已经一夜没睡了。为什么不上楼眯一会儿呢?”

萍琪的笑脸在迷惑中皱了起来。“我之所以会通宵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我正忙着给小宝宝们即将到来的生日派对做策划!他们马上就要一岁啦!我还得找到一千根生日蜡烛才行!”

“天哪,不!” 杯子蛋糕倒吸一口凉气,又给小宝宝喂了一勺,把他的嘴擦干净。“我们可不想方糖小屋化为灰烬!”

“嘻嘻!傻丫头!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会……让这地方的精神头保持昂扬的状态。”雌驹笨拙地说道。

“嗯,所以我才会在这里的!不是吗?” 萍琪高兴地蹦蹦跳跳。“爸爸妈妈在我身边笑得那么开心,笑得脸都快掉下来了!所以几年前他们把我送到了小马镇!这样我就可以把欢呼声传到这里!”

杯子蛋糕坐立不安,沉默不语。

萍琪的嘴咧得足以装下一个月亮。“对不对呀?”

就在这时,蛋糕先生又把头探进了厨房。“没什么大事,蛋糕亲爱的,但我想我看到蹄小姐就在外面走路呢!”

“哦!天哪!”杯子蛋糕放下婴儿食品,冲过厨房,抱起了柜台上放着的一个包裹。“这可能是我的好机会!我最好抓住她!”

“抓小呆?”萍琪跟着转过身,费解地眨着眼睛,“为啥呀?她在跑本垒吗?”

“那根本无关!”蛋糕太太把箱子扛在肩上,朝门口走去。“我得把这个包裹寄出去,糖果毛之前在邮局怎么也排不上队!说不定蹄小姐能帮上忙呢!”

“最好快一点!” 胡萝卜蛋糕惊呼道。“你知道你弟弟有多讨厌重要的邮件被延误。”

“嘘!”蛋糕太太急忙转过身,隔着厨房冲他示意。

可是,已经太晚了。萍琪活像台风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惊叫起来。“这是给爹地的包裹?!哦~~~!让我送过去!”

“萍琪……”

她绕着雌驹一个劲儿地蹦蹦跳跳,同时开心地叽叽喳喳个不停。“我可以带它上邮局去!我就在尾巴上绑一串气球,然后在飞到那里去进行官方认证的投递盖戳大冒险行动!”

“萍琪,拜托……”

“我甚至还能抽时间塞张明信片,一包五彩纸屑还有标志卡-”

“不用了,亲爱的。”蛋糕太太用坚定的蹄子按住了萍琪的肩膀,硬生生把她按在地面上。她咽了口唾沫,笑得非常紧张。“我觉得……最好还是我来把这个包裹交给你家那边。你就别操心啦。”

萍琪的蓝眼睛眨了眨。“但我一点也不担心,蛋糕太太!” 她轻轻地把头歪到一边。“爸爸妈妈不想知道我的消息吗?”

杯子蛋糕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后,她笑了笑,“他们当然知道啦,萍琪。我确保每个月都给他们写信的。”

萍琪皱起了眉头,阳光灿烂的面容上泛起了阴霾。“可是……可是……”

“哦,肉桂棒在上啊!她要飞了!” 杯子蛋糕飞奔而去。“对不起,我得走了!快回来!胡萝卜,你能看着这儿吗,亲爱的?”

“随时愿意效劳,亲爱的!”

“哦!蹄小姐!稍等!”

厨房的门自己转了回来,在萍琪安静而若有所思的面前砰然关闭。

斯派克哼着歌,用扫把打扫着图书馆的木头地板。正午的阳光从窗口透射进来,洒落在朴素的室内。当他扫满了簸箕的时候,听到了一连串的马蹄声。小龙宝宝抬起头来,眨着眼睛,站起身来挥着手。

“暮暮!你起来啦!”他笑着问候道,“晨间补觉睡得还好吗?”

“嗯嗯……”两眼挂着眼袋的暮暮拖着蹄子走下台阶,朝最近的书架走去。“我有些……研究要做……”

斯派克在垃圾桶倒空了簸箕,怀疑地眯起眼睛盯着暮暮那边。“你……你根本没睡着,对吧?”

“嗯……”暮暮用后蹄直立起来,皇家翅膀因为莫名的重量而耷拉成了奇怪的模样。“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斯派克惊叫起来,他放下了簸箕,晃晃悠悠地朝她走去,又耸耸肩。“你有什么心事吗?或许咱们可以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暮暮嘟囔着,从不同的书架上飘了一堆书下来,“只想看书。”

当书本飞过去的时候,斯派克伸着脖子瞅了一眼。“《艾奎斯陲亚生物学历史》,《星璇的持久遗作》,《艾奎斯陲亚封建时代》。”他用一只爪子挠了挠头,“你这到底是打算研究什么东西啊?”

暮暮转过身来,疲倦地朝他眨着眼睛。”轻叹一声,她开了口。“我去开会的这段时间里,你把这个地方打扫得很好。你给自己放一天假怎么样呢?”

“放一天假?”斯派克朝窗外望去,“这还不到十二点钟呢!你才回家几个钟头!不如先冷静一下,让我再收拾收拾吧?”

“你不想出去散散心吗,斯派克?” 暮光嘟囔着,拖着漂浮的书在房间里小跑着。“享受一下阳光?也许挖一些宝石?我们都知道这是你的爱好。”

斯派克皱起了眉头,叉起了胳膊。“听起来好像你只是不想见到我。”

“真的,可能吧……”暮暮低着头咕哝,“我现在只想……自己呆一会儿。”

“这又是为什么?” 斯派克耸了耸肩。“我们真的不能聊聊吗?”

“求你了,斯派克。就别管我了,让我自己呆会儿吧。我是认真的。”

“暮暮,我真不明白!”他用爪子叉着腰。“这一点儿都不像你!我是说,自从你搬到小马镇之后,你就不喜欢自己呆着了!”

“有时候该友谊,有时候也该孤独。”

“真有意思。”斯派克指出,“我还以为让你得到那对傻翅膀的是友谊呢。”

暮暮努力克制着不吼出声来,结果她失败了。她铁青着脸,紧皱着眉头,转过身来正要狠狠训斥小龙宝宝一顿-

但就在这时候,图书馆的正门忽然开了。云宝黛茜冲了进来,砰的一声把门在背后摔上,就像在逃避什么。她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浑身上下褴褛不堪。

“哇啊!”斯派克吓得往后一跳。

暮暮转过来,一看见她这个模样,面色顿时因为担忧而变得苍白。“云宝黛茜?”她快步走了过去。“你看起来真糟透了!出了什么事?”

云宝黛茜艰难地咽着唾沫,踉跄了一下,靠在了门上。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脱口而出。“小呆·蹄……她死了。”

整个房间顿时一片死寂。

暮光闪闪的翅膀软软地垂了下来,把整摞的书都掉在了地上。

“死、死了?!”

礼拜一下午

云宝黛茜站在小呆家的草坪前面,已经来到了她的公寓前。房子里面正在播放音乐,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只幼小的独角兽正在一边做家务一边踏着曲调翩翩起舞。小乖漂亮的金色大眼睛映着前门厅的阳光,小脸蛋生机勃勃,红扑扑的。

“好吧……云宝黛茜,你是一只帅气又勇敢的小马,”她勉强咽着唾沫。“搞定这事儿,不管怎么样,你必须这么做。”

伴随着孤寂的马蹄声,她快步走上小路,伸出前蹄摸上了院门。

一只浅紫色的蹄子伸过来,搭在了她的蹄子上。

“你不用独自承受,你并不孤独。”

云宝扭过头,眨着眼睛望着身后。“暮暮……?”

天角兽牙关紧咬,点了点头。“这是影响整个小马镇的惨剧。作为这片土地上新加冕的公主,我有责任确保每一只小马都能得到照顾。”

“暮暮,你甚至根本不认识这孩子!”云宝黛茜声音沙哑地反驳道。

“这有什么关系吗?”凑过来的暮暮一脸同情,“这样的悲剧可不是天天都会发生的,小呆·蹄……据我们所知,她是一个单身母亲!这孩子……这个小乖……她没有爸爸,没有阿姨,没有叔叔……没有任何在世的成年监护者来照顾她-”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暮暮?!”云宝黛茜咬着牙甩开了天角兽的前蹄,她重重地用蹄子跺着地面,大声怒吼。“都是我的错,她妈妈才会遭殃的!是我把她给害死的!”

“云宝黛茜,你没有-”

“就是我。”云宝一脸凄然。“我本该想到的,我本该有常识,有先见之明的。我本该知道,如果派小呆去修理出故障的传送带,她只会搞砸,只会弄伤自己!可我今天早上尽顾着纠结那些工作压力和郁闷的破事儿,根本懒得去多想!现在小呆死了,全都是因为我!”

“可是,云宝,要是不管发生什么糟糕事,你都要往自己身上揽,那你的内心永远都不会安宁的!”

“我这辈子不管碰上什么都是我应得的。”云宝黛茜低声说道,“不管是好是坏,都是我自己赚到的。我们可不是都能通过发明什么新鲜魔法来让自己那么超脱,暮暮。”

暮暮皱了皱眉。“你以为我成为公主后所经历的一切都很轻松吗?”

“呵,当然不了!”云宝黛茜认真地说道,“但我想你至少有很好的判断力,知道什么才是自己应付得来的!”

暮光颤抖着,长出了一口气,低头盯着她的蹄子。

“你就别担心我了,暮暮。”盯着通往孤独公寓门口的小路,云宝黛茜喃喃着,“过去也好,未来也好,有什么坎坷不平,我也不会烦恼。话说回来了,那是小蝶负责的事。”她叹了口气,再次把蹄子放在院门上。“我只知道,我必须为今天这场惨剧负责。如果你尊重我所承载的谐律精华的话,那么就让我承担起这个责任吧。”

暮暮慢慢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云宝。但是,就算如此……”她倾身向前,“这也并不意味着你就必须孤独地来面对它。”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又这么想在这里?”云宝轻声问道,“等我开了门进去之后,这一天就要变得非常非常悲伤了。”

“因为我也必须在那里,仅此而已。”暮暮说,微微有些摇晃。

云宝眨了眨眼。“你……没事吧,暮暮?你看起来有点……怎么说呢……好像挺累。”

“除了蹄小姐的消息之外,我还想着很多很多别的东西呢……而现在,我要考虑的就更多了。”暮暮指指公寓,“去吧,云宝。我只会躲在阴影里,绝对不会抢到你前面去的。”

云宝叹了口气,把院门轻轻推开。“是啊……”

“要是你需要我冲进来帮忙,说点儿什么诗意的东西来救场的话-”

“是是是……”

小乖蹲坐在沙发上,听着电唱机继续播放音乐。她眯着金色的眼睛望着窗外,小扫把和小拖把靠在沙发背上。孩子的小尾巴开心地来回摇来摇去。

忽然,茶几上一块蓝色石头发出了亮光。神奇的铃声响彻整个房间。小乖伸出蹄子把附魔音石捡了起来。

“你好?”

“咔咔!-小马芬?”

“嗨!妈咪!”小乖开心地唱着。

“我的小马芬,妈咪能听到你的声音真是太高兴啦!我只想知道-呃……”声音停了一下,又发出一阵噼啪声。“……那是欢乐天气驿站吗?”

“对!”小乖笑着,望着在电唱机里旋转的唱片。“您听的音乐真的好怪哦,妈咪!”

“嗯,你觉得怎么样,马芬?”

“它的节拍不错!挺适合跳舞的!”

“哦耶,你好厉害哦!今天你都干啥啦?”

“哦……”小乖耸耸肩,“打扫房子,跳舞,看云宝黛茜和暮光闪闪公主在我们家前院吵架。”

“是啊,哈哈哈,听起来不错。说起来,马芬,你能帮妈妈个忙吗?”

小乖转过身,不再盯着门外的浅紫色和蓝色身影了。“什么事呀,妈咪?”

“你能不能在房子附近看看,告诉我你有没有看到巨大的蘑菇?”

小乖的脸皱了起来。她快步走进了走廊里,四处张望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呀……”

“没有吗?什么蘑菇都没看到吗?”

“恐怕是没有,妈咪。”

小呆站在一大片沼泽地里,胸前挂着蓝色音石项链。在她周围环绕着无数高达四十英尺的蘑菇,它们的菌伞漫无边际地伸展着,融入了空灵的蔚蓝色薄雾中。巨大的蜻蜓和闪烁的灯笼虫在她周围嗡嗡地飞来飞去。

“那就明白了!”小呆同时朝着南北两个方向笑了起来。“妈咪现在不在小马镇!”

“没事吧,妈咪?”

“哦,一点儿事都没有,我的小马芬!”小呆吸溜了一下鼻子,然后皱起眉头用蹄子捂住了它。“不过就是不太好闻……”

“妈咪……”小乖的声音在咯咯笑,“您又偏航了吗?”

“嘿!”小呆嘟囔着,“这跟冬季大扫除去接候鸟的时候可完全不一样!”

“嘻嘻!妈咪,我可没这么说过哦!”

“无论如何,妈咪得……在回家之前先办几件事。”小呆抬起一只蹄子,眯起眼睛看着正紧紧抓在上面的一条巨大的蜈蚣。她随便甩了几下,把那东西扔回了沼泽地里。“希望不会太久吧。但为了以防万一,你知道燕麦片在哪里,对吧?”

“在储藏室里面,从底部起第三个架子,左边。”

“嘻嘻嘻!”小呆红着脸笑了。与此同时,一只巨大的黑寡妇毒蜘蛛在她头顶上挂着蜘蛛丝慢慢地垂了下来。在毒蜘蛛的细长毛腿能碰到她金色的鬃毛前,她毫无自觉地迈开蹄子走了几步,把它让到了一边。“真是聪明的小马芬!我把你养得可真好哦,不是吗?”

“都是妈妈教得好!哦!我想是公主和云宝黛茜来上门拜访啦!”

“哦,太好了!要礼貌,要热情!给她们准备些冰水!女生都喜欢冰水!”小呆举起了蹄子里的那袋虚空岩。“我……呃……我可能得过一阵子才能再跟你通话了!每次我跳来跳去的时候,音石都会受干扰!”

“跳来跳去?您是在舞厅吗?”

“好啦好啦,咱们都经历过了,小马芬。妈妈早就不再去舞厅了,就好像不再去蹦极一样!”

“嘻嘻嘻!总之妈咪,我回头再跟您通话!她们都到门口啦!旅途平安哦,早点儿回家!”

“我一直都在努力呢!还有记住多休息休息,小马芬!”

“好的,妈咪!”童稚的声音随着蓝色音石的光芒一同淡去了。

小呆让项链重新垂在胸前,整理了一下破烂的邮差制服和挂在身上的虚空岩,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沼泽地。“现在,我要踢你们里面的哪个土豆才能离开这臭乎乎的鬼地方?早些时候那个摆满了牵牛花盆栽的地方可真香啊。”

她自娱自乐地吹着口哨,与此同时,一个又大又黑,长着硬壳,还长着两条蝎子尾巴的东西从她背后偷偷地跟了上来。

“嗯~嗯~嗯~我想要什么?蓝天!我想去哪里?蓝天!-”她重重地踢了那袋子一下,里面的石头咔咔乱响,放射出了湛蓝的光芒。

就在那两条蝎子尾巴冲着她蛰刺过来的时候,天马又消失了。

“你……按门铃了吗?” 暮暮问道。

“对,暮暮。”云宝黛茜嘟囔道,紧张不安地站在小呆家门口。“两次。”

暮暮咬着嘴唇,“可能第三次就行了。”

“听着,我们是来分享坏消息的,”云宝黛茜抱怨道,“别那么没礼貌。”

“她之前放音乐的音量很大,可能你该更自信一点才行。”

“你忘了你在和谁说话吗?”

“我只是在说-”

“说不定……”云宝黛茜耸耸肩,“……小呆的孩子是个聋子吧?”

“聋子?”

“对。”

“为什么?”

“咦?”

“为什么你会觉得小乖是个聋子?”

“哦,你懂的,因为她妈妈实在是太……太……”

“太什么?”

“不知道。”

“如果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要说这么失礼的话?”

“我说,我也没问过你哥为啥总是一副傻乎乎的模样吧?”

“真的……真的……”暮暮点点头。然后又盯着她。“等等,你觉得银甲闪闪傻乎乎的?”

“呃……”

“那你这究竟是什么-”

吱呀一声,小乖开了门。她蹦蹦跳跳地走到了门前台阶上,笑得别提多灿烂了。“你好呀,黛茜小姐!”然后她转过身来,朝着暮暮深深地鞠了一躬。“您好,殿下!”她在原地开心地蹦着。“我今天能怎么帮你们呢?”

暮暮的嘴闭得紧紧的,她瞅着云宝黛茜。

云宝黛茜僵立在死寂之中,她的整个嗓子眼好像都被一个巨大的疙瘩给堵死了。她尽最大努力避开孩子的目光,但彻底失败了。几秒钟之后,她清了清嗓子,“嗨小乖我们进来好吗?”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条海豚的气孔里被塞满了奶酪之后拼命发出的吱吱声。

暮暮尽最大努力,没有用她的皇家蹄子捂脸。

“哦,当然啦!”小乖向后退去,伸出短短的小蹄子指着屋里。“快请进!就像我妈咪经常说的那样,礼貌的来客就应该以礼相待!”

暮暮紧绷的嘴唇中挤出几点声音作为回答。云宝朝着她嘘了一声。公主深深地吸了口气,鼓起了浑身的力量。两只雌驹一同走进了这片领域,身体僵硬得活像是送葬。

小乖把门在她们身后关好,撒开小蹄子冲进了厨房。“二位请到客厅,随意点儿!我去给你们倒些冰水来!”

“哦,好吧,这、这听起来不错,小乖-”暮暮刚说到这里就被一只蓝色蹄子堵住了嘴。

“没这必要,姑娘。”云宝黛茜低声道,“你看,我们能不能……怎么说呢?找个地方坐一坐?”

小乖转过身来,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你不要冰水吗?”小雌驹声音发颤,萌萌地噘着颤抖的嘴唇。

暮暮又开始吱吱叫了,坐立不安,辗转反侧,活像是身上长了跳蚤。

云宝叹了口气,把蹄子从暮暮嘴里拔了出来。“真的,让我们找个安静地方吧。”

“嗯!那好吧!”小乖开心地笑了,领着她们俩走进了阳光充足的客厅。“真有意思,你居然会这么问!我妈咪真的很喜欢安静,她不听音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嗯嗯……”云宝黛茜咕哝着,每一步都那么缓慢,就像是在拄着拐杖踏过湿水泥。

“实际上呀,要是她能行的话,她会一直安静下去呢!”小乖唱着说道,“就好像……永远!”

“呜呜呜……”暮暮此时已经是泪眼朦胧了,云宝黛茜瞪了她一眼。

“其实呢,有一次她开玩笑说要建个隔音的小房间,然后在地板上挖个洞,这样她就可以躺在那里-”

暮暮马上就开始啜泣了。云宝黛茜不得不展开一只蓝色的翅膀挡住了她的脸,并且夸张地清了清嗓子掩盖她的声音。“咳咳!……嗯……这个……你是小歪,对吧?”

“是小乖啦。”

“对,对,小乖,小乖·蹄……小呆·蹄的……女儿……”她嗓子里好像噎了什么东西。“小马镇居民……在这艾奎斯陲亚……在这世界上……”她眨着眼睛,声音颤抖着,“……那么的阳光……”

“哦塞拉斯蒂娅啊啊啊啊啊!”暮暮已经快不行了,她捂着脸,在前蹄里一个劲儿地喘息,“这……这太糟糕了……”她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小乖费解地盯着暮暮眨着眼睛,然后又看着云宝。“我不明白。这地方很乱吗?我才刚刚打扫过呀!妈咪她只要回到干净整洁的家就特别开心!”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唔唔唔——!”暮暮埋着头嚎啕大哭起来,眼泪把毛皮浸得透湿。

云宝黛茜翻了个白眼,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一歪,瘫坐在了地上。“那个……就……就先坐一下,好吗,孩子?”

小乖慢慢地点了点头,慢慢地坐在了椅子上,慢慢地,把好奇而热情的目光投向了云宝。

云宝来回转了几圈,蹒跚的蹄子应和着暮暮沉闷的哭泣声。最后,她转过身来,居高临下面对着小乖,像是一朵深蓝色的雷雨云笼罩在她头顶。“小乖·蹄……今天早晨,邮局……邮局出事故了。”

“事、事故……?”小乖结结巴巴。

“对,这事故起源于一条故障的传送带,以及……你妈妈,小呆。然后,然后……她……她被困进了一个本来该穿越艾奎斯陲亚的快递箱里。”

“我……妈妈……?”小乖轻声重复着。

“然后……然后运送着你妈妈的那辆货车……坠毁了。她的那个箱子掉进了阴森峡谷里。我……我……呃……我就在那里,小乖。还有……呃……”先来了个深呼吸,然后云宝才继续,“她……她死了,小乖。你的妈妈,今天早上去世了。她就这么走了,我……我真的非常抱歉。”

小乖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眨着眼睛,接着她就爆笑起来了,笑得非常夸张,简直是直不起腰来。“嘻嘻嘻嘻嘻嘻!”

暮暮猛地抬起了脸,哭得发肿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得滚圆。

云宝黛茜的下巴也快掉到地上了。她和暮暮面面相觑,然后傻呆呆地看着小乖。“嘿……嘿,孩子,那个……你……呃……你没事吧?”

“哈哈哈哈哈……”小乖擦掉了眼角笑出来的泪。“我妈咪?死了?”

“恐怕是的,孩子。”

“那才不可能呢!”

云宝黛茜皱着眉头,“她从几百英尺高度掉了下去,撞在了峭壁上,然后……呃……变成了峭壁鳗鱼的食物了。”虽然暮暮冲着她的后背猛拍了一蹄子,云宝还是继续咆哮,“看,这该死的惨剧就是这么发生的了,好吗?!这很难看,可我当时就在场!我试着去阻止……但……但已经太晚了……而且……”云宝再次叹了口气,“我真的很抱歉,孩子,可她真的、真的已经不在了。”

“不!她才没事呢!”小乖又咯咯笑了起来。“我三分钟之前才跟她聊过!”

云宝黛茜呆滞地弓起了一边眉头。“……啊?”

暮暮凑了过来,“她……她就在这儿?!”眨眼间她的泪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喜的笑容。“就在这房子里?!”

“不是啦!”小乖跳下椅子,跑到了茶几旁边,用牙齿叼起了那块音石。“呸!”她把石头吐到了蹄子里,骄傲地把它高高举在空中。“是用这个!看见了吗?!”

云宝黛茜眉头紧锁,非常谨慎地慢慢远离那块小石头,就好像它有辐射。“呃……我看到一块闪闪发光的蓝色粪蛋子……”

“这是音石,笨!”小乖笑得更灿烂了。“我们一直都是用它来互相通话的!”

“你……跟你妈妈?”

“对!”

“就像是……即时通讯联络?”

“对对!”

云宝黛茜扭头瞅了暮暮一眼。暮暮耸耸肩,然后倾身向前。“你能不能……呃……现在就跟她通话?”

“好啊好啊!听好啦!”小乖用两只蹄子抓住那块石头,开始用力摩擦它,好像在召唤神灯精灵。“妈咪!妈咪!喂喂?”她把那东西放到了耳边,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小独角兽皱起了眉头,开始更加用力地摩擦它。“快来,妈咪!我是小乖!是你的小马芬!快来呀!跟我说话!”

暮光闪闪开始啃自己的蹄子尖了,她翅膀抽搐了一下,悲伤地望着云宝黛茜。至于天马,她只是一直在耸肩。

“真有意思……”小乖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用蹄子摸着下巴。“为什么不管用了呢?”然后她倒吸一口凉气,“哦!知道啦!”她一蹦老高。“嘻嘻嘻!她飞到了偏航的地方,长距离又把信号给搞弱了!当然了!嗯……我刚刚才跟她通过话,我敢肯定她一会儿还会再联系我的,当然是她觉得什么时候合适了才行,嘻嘻嘻。你们知道吗?身为一位优秀的邮差啊,她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空闲!”小乖眨眨眼睛,“还好我一直在妈咪身边帮忙呢!嘻嘻!我真是太爱我的妈咪啦!”

“哇哦,你听起来……呃……真的非常依恋她,孩子。”

“云宝,嘘——!”

云宝冲暮暮皱着眉头,“干嘛?”

暮光清了清嗓子,快步向前。“所以,你是在跟她说话?” 她向孩子问道。“和你妈妈?刚刚?”

“嗯嗯嗯嗯!”小乖一个劲儿地点头。“就在信号还好的时候,现在我就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就像我说的,她可能回头还会再联系我的。我们有匹配的石头嘛,您懂的,非常罕见!”

“还有这些……会说话的石头-”

“是音石啦。”

“对……它们有没有告诉你……你妈妈现在在哪里?”

“嗯,没有。不过她跟我描述了一堆超级超级高高的蘑菇!”

云宝黛茜的眼睛眯得很细。“蘑菇。”

“对!邮差小马的生活是不是很棒很精彩呀?”小乖在两只目瞪口呆的雌驹身边绕着圈撒欢,“等我长大了之后呀,我要像我妈妈一样去环游世界!说不定还能看到巨大的蘑菇呢!是不是很刺激?”她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哦,糟糕。我的礼貌都哪儿去啦?我告诉妈咪你们俩到了正门前,她说让我给你们准备些冰水!我这就去吧!”她鞠躬行礼,快步向后退去。“云宝黛茜……殿下……”一转身,她开开心心地跳进了厨房里。

“嗯……”云宝挠着下巴。“你知道艾奎斯陲亚什么地方有巨大的蘑菇吗?”

暮光照着云宝的脑袋就是一蹄子。

“哎哟!”云宝直皱眉头。

“云宝,你还不明白吗?”暮暮阴沉着脸,凑到云宝耳边和她小声耳语。“这可怜的孩子在否认现实呢!”

“否认现实?”

“她无法承受如此沉重的事实,”暮暮重重地叹着气,“可怜的小家伙,她会被自己所面临的痛苦和孤独给压垮的。这一整个‘音石’的事,就是她的应对方法了。”

“哦……天呐……”云宝黛茜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下来了。“真是糟透了。”

“再说了,你以前见过这么开心的孩子吗?”

“我不知道,我是说……我从没和小呆的孩子有过多少接触。”

“就算如此,这种程度的快乐也非常不自然。”

“好吧,所以……就像是……这什么鬼啊!”当厨房里响起了倒水的声音时,云宝黛茜哑着嗓子叫道,“什么时候小孩子都这么疯狂了?我是说……喵的!我父亲和我母亲先后都过世了,暮暮!而且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有多艰难也好,我都直接去面对现实,接受真相,从没当场现编一堆蘑菇什么的疯狂幻想出来!”

“谁说一定就是现编的了?”暮暮大声猜测道。

“咦?”

暮暮叹了口气。“云宝,想想看。小马镇就只是个很小的镇子。我们怎么知道小呆死了的消息没有在我们来之前就传到了小乖这里?”

“哦,老天呐……”云宝黛茜重重地哆嗦了几下,“你是说……在我们来这里做该做的事情之前,这个小家伙就已经知道了?”

“这样说得通,你不觉得吗?”暮暮指着厨房那边。“而现在,又有两只成年小马来确定了……”

“嗷——!”云宝黛茜懊恼地一蹄子拍在自己脑门上。“我就是个白痴!我就该直接飞到这里做我该做的事!而不是像个胆小鬼一样跑去你的树屋里发一堆牢骚!”

“云宝,你是我的朋友!”暮暮叫道,“想要分担压力这没什么可耻的!”

“但这都应该是我自己,而且也只能是我自己来承担的!啊!”云宝瘫倒在地,“我今天怎么就这么烂?!先是辜负了小呆,现在又是小乖……”

“云宝,云宝!”当冰水正要送过来的时候,暮暮抓住天马的肩膀,“听我说,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之前犯没犯错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们要关注的是此时此地!”

“要怎么办?我们还是得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小乖才行!”

“对,而我们的方式还是慎重一点儿吧。”

“你是说……”

暮暮点点头。“我们就把这个‘音石’的游戏继续玩下去好了。”

云宝的脸黑得像锅底。“你在逗我是不是。”

“一点儿都没有!”眼看着灰色的小独角兽越来越近,暮暮压低了声音,“这是为了小乖好!从长远来看,现在我们越是能把黑暗的真相隐瞒起来,今后她就越能去面对它!”

“可是,暮暮-!”

“这个年幼的孩子,她今后的一辈子都将被这一刻发生的事情所注定!”暮暮声音压得更低,“就这么定了,别露馅!”清了清嗓子,她及时站了起来,面对着小乖奉上的款待行了个屈膝礼。“哎呀,真是谢谢你,蹄小姐!”她用魔法把那杯水飘了过来。“你真是个善良的小东道主!”

“请叫我小乖就好,殿下。”小马驹非常礼貌地鞠了一躬,又递给天马一杯。“云宝?”

“呃……哎呀……谢谢……”云宝用哆嗦的蹄子接过杯子,喘着粗气,“哇!是水耶!我的最爱!”

“你们要不要等我妈妈下一次通话呀?”小乖笑眯眯地问道,“我相信我们有很多可聊的呢!毕竟,你们俩是这个镇上最棒的小马啦!”

“哦~绝对的!”暮暮的腔调是有史以来最有公主味儿的。“那简直就是天赐的祝福,不是吗?”

“简直是天上有地上无啊!”云宝咬着牙,“帅呆了的小马……活生生的……小马……”她左眼下面的脸颊一个劲儿地抽搐。“就像……像你妈妈!”

“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