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平等镇
今天就是落日庆典了。
虽然星光熠熠和她的新朋友们下午才到,但从大清早开始,糖蓓儿便马不停蹄的准备了起来。倒不是准备甜点,这些是她的拿手活,再简单不过了,她真正要准备好的,是她自己。
双钻说的不错,今天确实是确认麦金塔心意的最好机会。但当这一刻真的要来临的时候,糖蓓儿的心理还真不一定承受得住。
万一他没有选择我呢?!
糖蓓儿不断徘徊在镜子前,不断质问着镜中的自己。
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他?见面的时候我该怎么把连理节礼物送给他?如果他选择了我,我该怎么做?如果他拒绝了我,我又该怎么做?
万一?万一!
无数的疑问,无数的念头,在糖蓓儿的思绪中直打转,搅得她不得安宁。这可比做甜点难多了,至少甜点可不会拒绝甜点师制作自己。不断累积的问题冲破了糖蓓儿的思考界限,它们也许看起来很简单,但糖蓓儿却丝毫无法集中精力去解答其中的任何一个。
噢,我的大公主啊!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糖蓓儿就这样纠结着,直到日上三竿,直到太阳踏上了西落的道路。
答案?当然没有。
唯一能让她从中解脱的办法,就是让这一切赶快发生。她很幸运,窗外的一声呼喊骤然打断了她那已然成为一团乱麻的思路,向她预告着重头戏的来临。
“糖蓓儿,你还在屋里面呆着干什么,快出来!星光熠熠回来了!”
这是双钻的声音。
结局终将来临,一切真相都会浮出水面。糖蓓儿如视死如归般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向镜子确认了自己的容貌,随即向外喊道:“来了!”,便噔噔噔跑下了楼。
屋外,星光熠熠正被平等镇的老朋友们簇拥着,向着镇子的深处走去,而她身后的不远处,便是她在小马谷的新朋友们。糖蓓儿不断探头张望着,希望能在其中发现那个红色的身影。
可即便她如此急切地寻找,就这样一路到了庆典的主场地,麦金塔也一直没有出现在糖蓓儿的眼前,同时,夜翔也不见了踪影。
说不定这家伙真的去找夜翔了。
嘁,狗男女……
消极的想法不断向糖蓓儿发起冲击,这却让她莫名有些释然,虽然不尽如驹意,但确实是让心里的一块巨石落了地。
几乎所有小马都聚在一起欢庆节日,唯独糖蓓儿捧着一杯饮料,站在了派对的最角落处,独自旁观着这片热闹的景象。
小马间的情感并不相通,她只觉得聒噪。
呷一口杯中的果汁,糖蓓儿耷拉着脸,双眼无神地看着台上的双钻宣布新的通知。
“大家都知道,今天不仅是平等镇的落日庆典,还是整个小马国共同庆祝的连理节。因此今天日落后,我们将在这里举办连理节舞会,欢迎各位有情驹参加!”
呵,无聊的活动……
没等糖蓓儿的内心吐槽结束,那个她梦寐以求的红色身影却一下拦住了她望向舞台的视线。
当然,是麦金塔。
他正捧着一个小礼盒,尴尬地站在面无表情的糖蓓儿眼前,脸上尽力挤出的笑容无不暴露着他的心虚。虽然他的皮毛已经是红色的了,但糖蓓儿依然能清晰地辨出他脸颊上的红晕。
是要有什么表示了吗?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奇妙感受闯入了糖蓓儿的心房,可在经过刚才那一番失落后,这种感觉就像刚刚从过山车的最高点一冲而下,而后又缓慢爬升一样,瞬间索然无味了。
可即便糖蓓儿怎样淡定,麦金塔的出现无疑再次为她点亮了希望。
他还是选择了我!
带着残存的希望和最后一丝自信,糖蓓儿从麦金塔的蹄中接过了礼物。也许糖蓓儿自己都不知道,此时她的双蹄有些颤颤巍巍。
这礼盒的包装和做工颇有些简朴,无疑是在向观察者宣扬着其制作者的手工水平之差。但如果它出自眼前这位腼腆的红色小马之蹄……
糖蓓儿扑哧一声乐了出来。好吧,她确实没法想象这个粗糙的大男孩费尽心思包装礼盒的笨拙模样。
打开礼盒,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精致到甚至有些晶莹的苹果布丁。
作为甜点师,制作苹果布丁对于糖蓓儿来讲确实不在话下,但相应的,她也能一眼就从一盘甜点中看出厨师的水平。而这盘布丁的水准,她这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达到。
苹果布丁是糖蓓儿第二喜欢的美食了,其地位仅次于她最拿手的香草饼。没想到一脸憨厚的麦金塔,厨艺竟如此了得,而且为自己准备了如此精致的珍馐(单从这布丁的制作工艺上看,也确实算得上是珍奇了)。
“这是你做的吗?”
“诶——是的。”
布丁的香味缓缓钻入了糖蓓儿的鼻腔,萦绕在她的唇齿间,不断挑逗着她的味蕾。
也来不及思考他是如何烹制出如此的杰作的,糖蓓儿用期待的眼神望向麦金塔。后者点了点头。
那我可不客气了。正打算下口,糖蓓儿又猛地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背包中取出一顶做工精致的羊毛毡材质的牛仔帽,递给麦金塔。
“这可是我亲蹄做的哟!以后你劳作的时候就可以戴着了。”
这次轮到麦金塔两眼放光了,他接过牛仔帽,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头上。正如糖蓓儿所预料,尺寸再合适不过了。
糖蓓儿满足地看着麦金塔的笑容,再一次打算开吃,却又一次被打断了。
这次打断她的,是布丁下面压着的一个小纸条。确切地说,只是这张小纸条的一角,它被放得太进去了,以至于只有小小的一个小角露了出来,要不是糖蓓儿出于甜点师的职业习惯,仔细端详这盘布丁,她还真不一定能发现这个小角的存在。
也许是麦金塔的留言吧,但为了饮食安全,糖蓓儿还是把这张纸条抽了出来。
麦金塔也注意到了糖蓓儿的举动,最初也并不在意,但当他看到糖蓓儿从中抽出了一张纸条时,他顿时慌乱了起来,伸蹄便要夺过来。
糖蓓儿下意识一闪,躲了过去,但麦金塔的异常行为瞬间引起了她的警觉。也许这就是雌驹们神奇的第六感吧,她立刻意识到了麦金塔的眼神不对,这不是一个被揭露秘密的腼腆男孩该露出的表情,这完完全全是遭遇意料之外的事情时的惊慌神情。
气氛变得紧张了起来。
趁着麦金塔还没来得及采取下一步举动,糖蓓儿赶紧阅读纸条上的内容。
“大麦,我不知道你是没好好吃早饭还是怕路上肚子饿,总之我还是按着你的要求给你做了苹果布丁。记得你说最近每次去平等镇的时候都要去那位叫夜翔的小马的家里,我猜这是你给人家的礼物,所以我还是给你尽量做得精致了些,记得好好包装。怎样?有个了解你的妹妹是不是感觉很棒?——苹果杰克”
这张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晴天霹雳一般,直直劈进了糖蓓儿的大脑,她立马僵在了原地。一旁的麦金塔也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劲,蜷缩在原地,颤抖着等待风暴的来临。
好家伙,合着你麦金塔在我糖蓓儿这儿表演借花献佛呢!更关键的是,你居然还骗我!
“麦金塔,我恨你!”
随着最后一丝刚刚燃起的希望被掐灭,一股无名的怒火瞬间烧至了糖蓓儿的心头。这张纸条无疑将她的理智推入了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
糖蓓儿是气不打一处来,所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再也不顾这盘布丁已是世上罕见的美味的事实,举起来便砸在了麦金塔脸上。
随着布丁在与麦金塔的脸的碰撞中逐渐破裂,糖蓓儿的精神防线也彻底崩溃了。她不顾一切地哭嚎着,向着场地外冲去,消失在了密林中。
此时的麦金塔也回过神来,把脸上的布丁残渣一抹,当即便要追。但刚跑两步,倒又折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把牛仔帽摘下,轻轻地安放在了桌上,这才放下心去追。
这一下动静可不小,引得周围的小马们是一片哗然。
云宝黛西戳了戳苹果杰克的肩膀:“大麦好像遇到什么事情了,你不去看看?”
苹果杰克没有应答,只是耸了耸肩,便一路小跑前去查看情况。现场依然还保持着完整的,除了牛仔帽,就只有那张纸条了。
阿杰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写的纸条,拾了起来,但她依然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能疑惑地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他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太奇怪了。”
此时一旁的瑞瑞忍不住接过话茬:“亲爱的,这可再明显不过了。糖蓓儿肯定是因为大麦的连理节礼物太过简陋,觉得对方不重视自己,一气之下把布丁砸在大麦脸上便跑了。”
“但是……”
“这还真没有但是,相信我,亲爱的,刚才她的表情可是把什么都告诉我了!”瑞瑞信心满满地打断了苹果杰克的话。
“好吧,要真是这样,我可犯了大错了。完了,这事儿可热闹了……”
苹果杰克自顾自嘟囔着,也向着森林深处追去。
云宝黛西本也想去,却被瑞瑞一把拦住。
“你就别去了,亲爱的,这是苹果家族的家事,我们还是少掺和为好。相信我,苹果杰克会处理好的。”
说罢,她便拉着云宝一道去享受派对了。
夕阳即将完全沉入地平线,一张暗紫色的幕布渐渐遮盖小马国的天空。
另一边,在林中飞奔的糖蓓儿终于在一条小河边停下了脚步。
从水面的倒影中,糖蓓儿看见了自己那早已被泪水和沿途的树枝弄花了的妆容。
她已经很久没化过妆了。
捧起河水,将自己的面庞洗净,此时的糖蓓儿心如死灰。她听到了身后追来的马蹄声,却没有回头。追来的是谁,糖蓓儿心知肚明。
“你还追过来干什么?继续用虚假的表演来蒙骗我的心?”
“不,不是……”
“呵,我本以为你是个单纯专一的小马,没想到你竟和羽波他们是一路货色……玩弄雌驹感情的感觉怎样?很爽对吧……这么一想,夜翔也怪可怜的……”
夜翔?!
听到这个名字,麦金塔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
“糖蓓儿,听着……”
“怎么!想像羽波那样,尝试用花言巧语来蛊惑我了吗?!痴心妄想!”糖蓓儿也激动地转过身来,和麦金塔对峙着。
“不,不是这样的……”
麦金塔一边说着,一边向着糖蓓儿靠近。
“不!你不要过来!”
麦金塔只是试探性地跨出了一步,可糖蓓儿此时只想和这个令驹厌恶的家伙保持距离,也下意识地往后退。
而她的背后,正是汹涌的河水。
“啊——”
糖蓓儿顿觉重心不稳,一个后仰,栽进了河水中。
说时迟那时快,麦金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糖蓓儿的蹄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拽住她,使其能勉强不被水流冲走。
糖蓓儿还想张口说些什么,但湍急的河流很快便涌入了她的喉咙,呛得她直咳嗽,不得不闭了嘴。麦金塔总算有了开口的机会。
“听着,糖蓓儿——接下来我说的话也许听起来很蠢,但我敢向大公主起誓,这些句句都是实话!首先,很抱歉我欺骗了你,那盘布丁确实不是我做的!那是我拜托我妹妹苹果杰克做的,因为我试了很久,实在做不出完美的作品!真的很对不起。之前我也确实去过夜翔家里很多次,因为我听说你最爱吃香草饼,而这个手艺除了你就只有师从于你的夜翔知道了,所以我只能每次送完苹果后去找她学!可我实在是太愚笨了,一直都做不出好吃的香草饼,就不得不在最后寻求妹妹帮助,做你第二爱吃的苹果布丁了!前段时间有些刻意地和你保持距离,我也很抱歉!因为我实在怕自己走漏了风声,我太想给你一个惊喜了,以前我就因多嘴而犯过大错,我实在害怕自己再次因为多嘴而造成一生的遗憾!还有,你送我的帽子真的很棒!谢谢!对不起!我瞒了你这么久!但这句话,是真真切切的——糖蓓儿!我爱你!”
水里的糖蓓儿瞪大了眼,她从来没听到过麦金塔说过如此长的一段话,这段话的总字数说不定已经超过这么一大段时间里他们每次相会时麦金塔所说过的话的字数之和!
麦金塔自知其气力有限,他拼尽浑身的力气,为自己最后的告白赢得了宝贵的时间。随后,他一边嘶吼着,一边将全身的细胞和热血都调动到极致,耗竭自己最后的一丝能量,把糖蓓儿扔上了岸。
可他却连最基本的站立都无法继续维持,身子一软,倒入了湍流之中。
“麦金塔——”
糖蓓儿只能声嘶力竭地叫喊着麦金塔的名字,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一切。
不过幸好,现在岸边可不止她一只小马了。
一根绳套沿着糖蓓儿的头顶飞了过去,精准地落在了麦金塔的木项圈上,并迅速收紧,结实地拉住了逐渐远去的他。
“大麦——你在干什么傻事——”
一个橙色的身影疾驰而来。
不必多说,有这手艺的,只能是苹果杰克了。
可刚到河岸边,她又停下了脚步,淡定地看着随着湍流上下起伏的麦金塔。
“别愣着了,快拉他上来吧!”
一旁的糖蓓儿急坏了,一边说着,一边赶紧抓住绳子,想把麦金塔拉上来。
然而苹果杰克不为所动,只是带着一脸疑惑的表情看了看心急如焚的糖蓓儿,接着又望向麦金塔。
“你们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什么恶作剧?!麦金塔现在很危险啊!”
可这句话差点没让苹果杰克乐出声,她摇了摇头,冲着麦金塔喊道。
“大麦!给我把腿伸直站好了!”
麦金塔听到了阿杰的声音,缓缓睁开眼,并试探着伸出了四蹄。很快,尴尬的红晕就浮上了他的双颊。
好吧,现在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河床泥沙的绵软。
这条河水确实很急,但河床很浅,对于糖蓓儿这样体型较轻的雌驹来说,如果没站稳,确实有被冲走的风险;可对于麦金塔这样的笨重家伙来讲,要站在水里,简直不在话下,哪怕这河水再汹涌一些,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在苹果杰克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注视下,麦金塔一边尴尬地笑着,一边跌跌撞撞地走上岸来。
“真是的,你年纪也不小了,还跟个小雄驹似的,刚才吓了我一跳……”
正说着,苹果杰克的视线移到了糖蓓儿这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追过来的目的,一下子慌了神,扶了扶帽子,赶紧迎了上去。
“对不起!那个布丁是我做的,我不知道大麦是想把这作为连理节礼物送的,才留下了那张纸条,哦对了,纸条上关于夜翔的内容都是我开玩笑的,实在很抱歉。但我敢保证,我的哥哥对你是真心的,请你原谅他……”
这次轮到糖蓓儿看着慌忙解释的苹果杰克差点笑出声了。她挥了挥蹄,示意阿杰不必再说了。语言也好,行动也罢,麦金塔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深吸一口气,糖蓓儿再次为自己鼓足了勇气,这一次,她没有怀疑自己,更不会怀疑麦金塔。她不再动摇,永远也不会。
正如麦金塔所说,她也不想给自己留下一生的遗憾。
糖蓓儿缓缓走到麦金塔面前,面含笑意,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害羞的红晕再次爬上了这个羞涩的雄驹的脸颊。麦金塔的眼神飘忽着,有些想躲避,但却又忍不住想和她对视,只能张皇失措地挠着头。
“那么,‘愚笨’又‘多嘴’的大男孩,现在想和我一起去参加连理节舞会吗?”
“诶——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