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踏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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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协奏曲
在启程参加维尼尔的……“演出”之前,奥塔维亚花费了数小时来做准备。她精心打理好鬃毛,使它恢复平常完美的光泽。领结也端端正正地系在了脖子上,要知道,对陆马来说,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计。最后照一下镜子,再喝上一杯纯正的格兰杰威士忌,奥塔维亚终于做好了监督维尼尔“无角表演”的准备。那次晚宴进展得……嗯,至少一切尽在把握。当时她们聊了很多没什么营养的场面话,但也不是没有什么重磅级消息,比如说,这场赌局。既然奥塔维亚向维尼尔保证过会来欣赏今晚的演出,那么作为一个守信的小马,她必定准时出席。
她把大提琴留在了家里,平日背上沉甸甸的感觉消失了,大提琴家感觉自己似乎蹄下轻快了很多。以往,无论到哪里,奥塔维亚都会背着大提琴。一个成功的音乐家不会让任何一个演奏机会从蹄上溜走,更何况,天知道她因为这个好习惯抓住过多少次练习乐谱的良机。而奥塔维亚也一直保持着捕捉时机的机敏。这倒不是说她还需要精进技巧,只是因为,很多小马终其一生都不大可能听到更优秀的大提琴表演了。
现在,身着精心准备行头的奥塔维亚正和维尼尔站在一家……勉强算作夜总会的建筑前。大提琴家的五官则因惊诧和愤怒拧成了一团。
“这里……这……”
“你看,我知道这里没那么典雅。但是匹马就得找个地方工作,对吧?只不过,呃……如果有带奇怪口音的小马邀请你当模特的话……”维尼尔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太美好的画面,摇了摇头。
“你是说,会有那种小马在这里出现?!”
维尼尔环顾四周,仿佛马贩子就站在自己身后似的:“我不道啊,我就是个DJ,热完场就走,好吗?”
“很好……但我要站在台下离你最近的地方。我不信任这些……类型的小马。”
“嚯,那可真是太棒了。”维尼尔笑得要多欠揍有多欠揍,“那你就好好看看我是怎么火力全开的吧!”
夜总会外一片狼藉,仿佛刚刚一场飓风从这里挂过。砖墙上的油漆像红色雪花一样撒了一地;门口牌匾“恋驹之夜”现在好像就剩个“之”了;就连正门也是一片破败,斑驳破旧的门扇似乎老过塞拉斯蒂亚;排队入场的小马就像是刚用卡车从沼泽地拉过来的,倘若小马这个种族能进化出“泥马”这个亚种的话,奥塔维亚确信这些家伙里就有“泥马”的“亚当”和“夏娃”。如果要将邂逅维尼尔的酒吧形容为“缺乏品味”,那么这里毫无疑问连“品味”这个词也不配拥有。
奥塔维亚放下身段,准许警卫们搜了身。但与此同时,她那如刀如炬的目光似乎也在提醒他们,要是他们管不好自己的蹄子,那就等着法庭上见吧。证明自己不是携带刀具的杀马狂之后,奥塔维亚终于走进了夜总会。维尼尔却施施然大摇大摆地进了会场,还跟那几个警卫挥了挥蹄子,仿佛在说,“怎么着,兄弟?”
这个夜总会真可以说是“败絮其外,破烂其中”,地毯破旧不堪,有的地方你能看到地板,有的地方甚至经年累月用泥土和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堆起来一个个小山包。显而易见,清洁费用并不在这家夜店的成本之内。不过,最吸引奥塔维亚的还是围在舞台四周的铁丝网。
“这里为什么会有——”
“铁丝网?”维尼尔紧张地笑了笑,“为了不让酒瓶砸到我。”
“酒——酒瓶?为什么要用酒瓶砸你?”
维尼尔局促不安地打了个哈哈。“这么说吧……他们会用这种办法提醒我该换碟了。”她顿了顿,“用你的话说就是他们没那么……高雅。”
“我能想象这种地方的观众会是什么样子。但拜托,别把我单独留在这里……和那些破坏狂一起。”
“哦,别担心。你可以和斯库奇阿姨窝在无敌的铁丝网后面。”
奥塔维亚抱起前蹄,撅起嘴巴:“别那么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我还比你大上两岁呢。我只是不喜欢靠近这些小马而已。”
“嘿,奥塔,可不是我逼着你过来的。”
“我们之前打了赌的,我要确保你在表演时不用魔法。”
“嗨,小菜一碟。”维尼尔向台下得意洋洋地挥挥蹄子,“这些就是我的小马驹,好吧?再说……他们给的实在是不少,让音乐淹没摔瓶子的声音吧!”
“还有我们的赌注?”
“好吧,如果我输了,我就给你买一打你最喜欢的那个斯库拉玩意,行吧?”
奥塔维亚把一只蹄子拍在了额头上,“那是吉拉,你个白痴……吉——拉——”
奥塔维亚跟着维尼尔走从后门登上了表演台。她搬过一把椅子,仔细算了算角度,找到一个能防御各个方向酒瓶的地方,坐了下来。维尼尔爬上中心的混音台,开始主持派对的进行。环顾四周,奥塔维亚情不自禁地想道,这里的流氓地痞很可能几代之后就要退化成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维尼尔衔起第一张唱片,小心翼翼地将其安在唱盘上,随后如法安好另一张碟片。
“看……我根本不需要独角。”
而奥塔维亚则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没关系,等杯子飞过来的时候看你怎么办。”
“哦,那就让他们来嘛。倒是你,小心点你那精致的小鬃毛,风暴要来了。”
“虚张声势,说到底,你的音乐才能不过是些吵闹的噪音罢了。但请继续,我已经准备好绷带和药膏了。”
维尼尔轻轻一笑,伸蹄按动开关,开启了今晚的演出。沉重的贝斯声如怒涛般涌向奥塔维亚,轰击着她的头骨,震得她一阵阵头痛。她抱住脑袋,拼命将注意力转向今晚的赌局,思索着失败的代价。不过,她微微一笑,从目前的掌握的信息来看,这只白色雌驹注定要出些差错。此时此刻,维尼尔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伴着音乐激情四射地摇头晃脑。每当有几个酒瓶飞来,砸在脆弱的铁丝网上,维尼尔就会大蹄一挥,切了张碟。奥塔维亚则在想,这酒吧卖大瓶子无异于协同谋杀。
※
维尼尔踮起蹄尖,轻轻一挑,翻过了一张碟片,随后右蹄一扬,将它抛起,秀口一张,在半空将其牢牢衔住。她站起身,向欢呼喝彩的观众们鞠了一躬,又向一旁的奥塔维亚报以灿烂的笑容。奥塔维亚不得不承认,即便不用独角,这位白色DJ也依旧可以掌控全场。虽然输掉了赌局,但奥塔维亚还是很高兴在这群疯小马中没出什么岔子。不过话说回来,今晚得她请客了。
“所以奥塔,你是不是该下去请我喝点东西了?”
奥塔维亚可不想落了面子,她抱起前蹄,摆出一副恼火的姿态。“我想,是吧,我确实输掉了这场赌局。虽然你今晚的表现确实无可挑剔。然而……我更想去一个……更加……”她望向台下的小马,他们都是一副痴呆的样子,“温馨……更加雅致的地方。”
“太棒了,奥塔。我完全同意换个环境,反正我今晚不用付钱!”维尼尔笑得简直就像一台探照灯。
奥塔维亚叹了口气:“很好,既然你赢了,我想地方理应由你来挑……至少现在如此。”
她们离开了“恋驹之夜”,奥塔维亚冷漠地拒绝了这家夜店免费赠送的时代啤酒。在她看来,这些廉价的、肆意生产的工业垃圾不过是那些在文明社会中无法立蹄的渣滓们用以麻醉自己的工具。这种分文不值的东西自然入不得她的法眼。于是,她拉上维尼尔,阔步走向了灯火阑珊的城中心,那里有更多合乎艺术家口味的地方。
她们最终选择了一家新式、主打紫色风格的酒吧。点点粉灯照耀着室内浅紫色的地毯,无瑕的墙壁流淌着华丽的光泽。就连酒保也是一位紫色雄驹。奥塔维亚不禁浮想联翩,也许他不是拒绝雄驹的类型吧。果然,他风情万种,娇柔造作地前来服务。见此情景,奥塔维亚飞快地点完了饮料,缩在了长凳的另一边。
现在,奥塔维亚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奢华的、铺有软垫的长凳上,一口一口地呷着面前的长相思。当喝不到或者不能喝自己最钟爱的威士忌的时候,葡萄酒倒也可以勉为其难。大提琴家常常为无数昏庸无能,连泔水和美酒都分不清的中心城酒吧大动肝火。他们不厌其烦地为顾客们提供低俗的泔水,却连自己一丁点的特色都拿不出。一想到寻觅纯正威士忌酒吧的机会愈发渺茫,奥塔维亚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万幸的是,抛开这触目皆紫的灯光不谈,还能有这所小小的夜店能在中心城这样的文化荒漠里脱颖而出,成为了一座让古典元素能暂时休憩的孤岛。
她转转酒杯,又轻酌了一口。一缕淡淡的但殊为明显的醋栗清香掠过舌尖,淌过每一寸味蕾。点酒的时候奥塔维亚特意点明,产地一定要在馸西岚马罗伯勒。因为只有这里出产的长相思,醋栗的浓香才能赢得她的芳心。与吉拉浓郁绚烂的烟熏风味不同,长相思的口感更加平滑、柔美,仿佛清风拂过橡木。总而言之,这是一种温文尔雅的高贵。
维尼尔则点了一杯起泡酒,随即引起了奥塔维亚的一阵嗤笑。(也引起了一阵关于旁边那对有多像情侣的轻浮讨论,还引起了大提琴家对酒保的匆忙躲避)这时,她们坐在桌前,打量着酒吧里其余的主顾。维尼尔拍拍奥塔维亚的前腿,指了指旁边一对共同喝一杯酒的雌驹。其中一位鬃发呈巧克力色,蹄子也涂成了甜腻腻的金黄。另一位通身纯白,蹄上套着紫色短袜,粉色的鬃发由浅入深,不过,维尼尔真正指向的地方却是可爱标记。
“啥样小马的可爱标记会是冰淇淋啊?”
“我不知道……也许她的天赋是……吃冰淇淋?或者做冰淇淋?你为什么不直接走过去问问,好让她知道你正盯着她的可爱标记看个不停?”奥塔维亚笑着抛出了挑战,不过白色DJ只是挥挥蹄子。
“也许她是卖冰淇淋的。卖冰淇淋和冰淇淋配饰?”
“根本就没有冰淇淋配饰这种东西吧?那另一位的可爱标记呢?它有点像爱心……你是怎么想的?”
“不造,但如果那位的可爱标记指的是吃冰淇淋的话,那这位还能这么盘亮条顺也真不容易哈。”
一听此言,奥塔维亚猛呛一口,葡萄酒也喷了出来,空气骤然尴尬了几分。其中一位酒保赶忙快步上前。
“哦,亲爱的,别担心,请等一下!我会拿纸巾来的。女士们,请让一下。”他冲过冰淇淋小马和她的朋友,独角亮起,浮来纸巾。“拿好,甜心,请别……乱吐东西,除非你们想赔一份新的……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
谢天谢地,酒保消失的速度和出现时一样块。旁边的那对雌驹向她们瞥了一眼,相视一笑,转过头接着品尝饮料去了。奥塔维亚重新转向维尼尔,后者正一边揉着肚子,一边从方才的大笑中恢复呼吸。
“好吧,奥塔维亚,我得说你那高雅的气质好像不见了!”说罢,她又是一阵爆笑,脸颊也因此涨的通红。
“呃啊,我还是别听你说其他小马有多么吸引眼球了,专心喝东西吧。”她好奇地端详着面前的葡萄酒杯,透过透明的玻璃,打量起维尼尔。
“拜托……呃,恭维别的小马又不是件蠢事,我只不过是在和你呆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没看到什么值得夸赞的东西而已。”她以同样的眼神回敬奥塔维亚。
“是因为某位自己就是个一个鬃发乱糟糟的家伙吧?身居玻璃房,投石头遭祸殃哦。”
皮球被踢回了维尼尔这边,她挑了挑眉毛,喝下一口饮料,让自己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组织语言开始反攻。“也许吧,但这也只是你的一己之见,对吧?在你眼中……领结是最酷的东西。但没有小马会觉得那东西酷。”
“我向你保证,领结在这个时节流行的很呢,至少上流社会里是这样。”
维尼尔搔着脑袋想了半天,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我是不太懂哈……但这么罕见的盲人设计师你是从哪里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