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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博烟卷Lv.2
独角兽

轻踏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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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协奏曲

第 8 章
4 年前
445

在糖糖近乎疯狂的拍打下,维尼尔总算没有被这倒霉蛋糕要了小命。幸好这小玩意还算识相,在别的小马对她使用海姆利克救援法前主动跳了出来。她平时白如瓷器的脸现在泛着与眼眸相似的红色,她的心脏在胸膛里翻滚,似乎想要在场面变得更加难看前赶快逃走。

“对不起……纸杯蛋糕。可恶。”

糖糖停下了她那强而有力的拍打,瞥了一眼托盘,然后把它推到了她们都碰不到的地方。“没什么。如果我刚才让你有点震撼的话,抱歉。”

她的呼吸有所改善,但脸上的红晕只增不减。“震撼?我才没有什么震撼,我对同性恋没什么意见——雌驹和雌驹在一起什么的,很正常。只是,就是,我不知道一只雌驹真的可以和另一只雌驹结婚。”

糖糖蹄子捂着嘴巴咯咯地笑着,她米色的脸颊微微发亮。她好像特别容易脸红。“哦,其实还没有正式结婚,但我和天琴并不那么在意。我们拥有彼此,我们立下过誓言,这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支持同性婚姻的新露娜法马上也要出台了,虽然塞拉斯蒂娅貌似对它很不感冒。我倒是很奇怪,你和奥塔维亚貌似都没有留心过这件事。”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和奥塔维亚要留心这件事……我们不歧视,仅此而已。”

“哦,抱歉,我只是以为你们两个是……”糖糖没有再说下去,试图让维尼尔自己往下想。可悲的是,尽管维尼尔的颅内血流量有所增加,但对于提升她的理解能力来说依旧于事无补。

“我们是什么?” 糖糖觉得,维尼尔要么是一个装糊涂的高手,要么其实只是个单纯的笨蛋。

“你懂的……是一对。”

虽然此刻没有什么纸杯蛋糕递来死神的镰刀,但貌似空气正打算亲自出马呛死她。这次用不着太多笔墨赘述,只有几声惊讶的咳嗽和又一次道歉。她朝糖糖挥了挥蹄子,轻笑一声。

“我和奥塔维亚不是那样的,糖糖。我们只是……也算不上是朋友,我们是……”

“那,如果你们不喜欢对方,为什么你们还在一起。为什么即使奥塔维亚离开你去为演出做准备,你也要站在自助餐台旁目光不离左右?”

“什么?我没有……我在看她拌嘴……多好玩。”

糖糖笑了,一种虽然看着非常亲切但是让人莫名火大的微笑,“我完全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一行字就差印在她鼻子上了。

她转身凝视着舞台,并没有真正关注正在演奏的钢琴家,只是抬头看着背景幕布。“我可不想窥探别人取向,随便你怎么说都行。那时候,我和天琴花了好几个月才鼓起勇气告诉其他小马。” 她将目光转回维尼尔身上,白色小马此刻只有两个字能精准概况她的精神状态——尴尬。“不过出乎我们预料的是,当我们告诉我们的朋友和父母时,他们很快就欣然接受了……可惜天琴的经纪人不太好说话。”

维尼尔张嘴想要回应,但发出的只是低沉的男中音“呃”的声音。糖糖笑了,这匹母马她看书似的。一本被小学生涂写过的书,但仍然清晰易读。

“别担心,维尼尔。你的好姐妹下一个才上场。”

就算是早已心有所属的糖糖也不得不承认,当维尼尔意识到自己被取笑时,她那皱起的小脸相当可爱。糖糖希望这只雌驹能帮奥塔维亚好好降降火气。说到这个,她想起自己和天琴喝得醉气熏天的那个晚上,那天——

那位钢琴弹奏者停止了演奏,马蹄声把她从回忆中惊醒。一只年迈的小马从评审团中间站起来,接受了那位弹奏者近乎逼近了小马的生理极限的鞠躬致意。后者随后默默走下舞台。

糖糖记得天琴曾说过很多次,那只小马是什么音乐天才啊之类的话,可惜,她没记住他的名字。不管怎么说,天琴毕竟是位音乐家,所以糖糖经常端坐在一边看着她对音乐领域各种话题大发议论。当天琴在那里挥斥方遒时,她眼中的热情是如此迷人。

那只老马对等候在侧翼的一匹又小又肥的小马招了招蹄。“一定要让下一位候选者通过,亚瑟。”小马点了点头,迅速而沉着地走向候选者等待室。几秒钟后,他就带着奥塔维亚回来了,她的前腿小心翼翼地挽着她的大提琴。

这首曲子是她精心挑选的,以完美适配自己与乐器互为支撑的统一协调。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她抬起头,看着她的偶像,她的启迪……她的裁判。

“奥塔维亚·爱乐小姐,对吗?”

“是的先生。”奥塔维亚发誓她能听到观众的笑声,但她看不到笑声来自谁口。

“你的乐器是……低音提琴?”

“定制乐器,先生。更接近大提琴,但带有类似低音的元素。”

“的确如此。很好,爱乐小姐。” 那寻不到踪迹的鬼魅笑声再次响起,“我听到过很多有关于你的评价,但一直没什么机会听你演奏,我希望你能证明我一直听到的那些溢美之词能言符其实。”

奥塔维亚点点头,分开她的蹄子,深呼吸。连尾巴上的纤毛都算入这最完美的平衡之中,她奏响了第一个音符。她的瞳孔没有聚焦于任何一处,她的思想和心灵都完全倾注在这首乐曲中。这是她不久前创作的一首乐曲,但乐曲中却没有那些她赖以成名的强劲、忧郁、深沉的旋律……是的,一丝一毫都找寻不到这只是她在某天晚上一时兴起的妙手偶得……更快乐、更欣悦、更温暖的旋律。恍惚间,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在一场晚会上表演,可既然如此,那双本该漫不经心的眼睛,怎么会在有意无意间懒散地落在台下一对深红色的宝钻上?

她继续演奏,她心中的丝丝疑虑是再细小不过的耳语,再微弱不过的干扰,马哈顿摩天大楼天台上的微风而已。她的弓在一根根琴弦上游曳,于最精巧的时机奏响每个充满激情的音符。她以前经常演奏较慢的曲子,一部分原因是她身为陆马的身体结构。笨拙的持弓方式使得踝部和蹄子难以施展高速技法,而且伴有轻微疼痛。今晚她没有被这些问题打扰,将那些遐思与痛楚都驱赶到大脑的角落。她只是乐器的延伸,是演奏乐器意志的器具。

乐曲继续飘扬,她甚至大胆地使用了弹跳技法。虽然一些“上流人士”认为这种“技俩”只是业余乐手的小花招,但她觉得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可以让整个乐章的表达效果更上一层楼。随着一个轻盈的渐强音后的一个高音,她如一位胜利女神般举起琴弓,向她的观众鞠躬的同时,保持着对自己与大提琴间微妙的平衡。

在评委们一阵议论后,季默先生站了起来。

“在我们之前见过的所有弦乐器演奏中,毫无疑问你的演奏是最优雅的。尤其是你的演奏方式,举重若轻,几乎如同演奏小提琴一样优雅。我们都很想知道,是什么启发了这件作品?”

奥塔维亚凝视着台下,两颗小红宝石回瞪着她。“我不确定,先生。我只是……觉得合适。”

“比要求的更合适,爱乐女士。你先去休息吧,请最后一位候选者上台。”

维尼尔转向糖糖,糖糖脸上的坏笑坏到让她反胃。

“怎么,因为你老婆要上台了所以你很开心?

糖糖咯咯地笑着,转头望向舞台,这时薄荷绿的独角兽正踏上台阶,七弦琴悬浮在她身旁。“哦,没有,我只是注意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什么?!我的鬃毛里没有东西吧?”

糖糖摇摇头,看向离开舞台的灰色小马。“整整十五分钟的古典乐,你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

* * * * * *

糖糖甩下那句话后,维尼尔不能说是尴尬,只能说是相当尴尬。好在糖糖的注意力都完全倾注在了天琴的表演上,不然一脸困窘带着羞红的维尼尔肯定又会被她看笑话。

目前还是假装专心看表演为好,不然可没别的办法堵住旁边这位的问题。绿色的小独角兽用后腿站立,前腿夹着七弦琴。真奇怪,为什么独角兽要用蹄子弹琴,不是有角么。被激起的好奇心引得她越发入神,直到奥塔维亚戳了戳她的肩膀。

“嘿!你丫……你怎么在这里?你这会功夫不是应该在后台么。”

奥塔维亚漫不经心地拧着蹄子,地板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很能吸引她的目光。“那个,我只是过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到那和我一起等。” 维尼尔的眉毛挑得都快飞出去了。“他们......他们又把餐桌摆满了......你想不想再尝尝别的?”

“行,那我现在就跟你走。”

维尼尔从座位上站起来,注意到奥塔维亚领着她走时,她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她回头看了一眼又在挂着那种笑容的糖糖。

“玩得开心,你们两个。希望我的话能为你带来更多启迪,维尼尔。” 她眨了眨眼,然后把目光转回给正在鞠躬致意的天琴。

“她是什么意思,维尼尔?你们两个突然变成最好的朋友了?”奥塔维亚的话语强硬得让她自己和维尼尔都感到惊讶。

“喂,你怎么了?我只是在聊天,我和另一只雌驹说几句话,不行吗?

奥塔维亚脸霎时变得通红,感觉到面颊温度飙升,她赶忙扭过头去。“好吧,你当然可以……没有道理说不行。只是……我……哦,咱们还是……”

维尼尔小跑几步,走到了奥塔维亚前面,转过头来看着她。奥塔维亚只看到侧脸上那玩味的笑容。“你脸红了。”

“我没有!”奥塔维亚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连身子都转了一百八十都。但她可甩不脱维尼尔,白色独角兽又缠了上来,活像只柴郡猫。

“怎么没有,奥塔。看,你的脸蛋。”看到奥塔维亚又转了个身,维尼尔干脆笑出了声。她又一次追了上来,回头却看到奥塔维亚自己轻声地咯咯笑着。维尼尔一只前蹄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温柔而有力地让她们彼此间四目相对。

“脸红,咯咯地笑,像个小学生。奥塔维亚的优雅贵族形象看来是到头了。”

奥塔维亚平时灰白的脸与她的领结相得益彰。“哦,那你是不是想当太空小马?”

“当然,我的必备零食就是喜之驹,怎么啦?”

奥塔维亚放声大笑,笑声中没有傲慢,也没有歧视,那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欢笑。“哦,维尼尔,你真是个傻蛋。”

“我这可是全小马国独一份。”

奥塔维亚忍住笑意,认真地看着维尼尔。“那这么说,我当时能遇到你是因为我走运咯?”

维尼尔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自己的脸颊像太阳一样灼热。“我想,你是一个非常幸运的小雌驹,能遇到像我这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超酷炫雌驹。”

“哦,我是小雌驹?我马上就让你见识见识谁才是成年雌驹!”奥塔维亚调皮地用蹄子戳了戳维尼尔的脸颊,柔软且温暖。她收回蹄子,轻轻抚摸着它,仿佛还能感受到维尼尔心跳的微小脉动。这细微的振动恍然间放大了一千倍,就像一个独奏小号手摇身一变出来个管弦乐队。

一声轻微的咳嗽打断了她的恍惚,奥塔和DJ看到糖糖正歪着头,微笑着,眼睛闪闪发光。“哦,抱歉打扰了……只是让我想起了我和天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啊……”

她漫不经心地从两小马身边走过,轻轻叹了口气,消失在门口。尴尬,剪断了她们之前方才联系的情愫。

“那,咱俩……啊?”

“是的,让我们呃......自助餐。我……有点饿了。”沉默,沉默。看到天琴和糖糖坐在自助餐厅角落。沉默似乎又深了一层。天琴和糖糖看到她们倒是先笑了笑,一起挥了挥蹄子。

“我们应该去聊聊——”

“下辈子吧,维尼尔。” 奥塔维亚径直走开,准备用点什么东西润湿一下喉咙。方才她的呼吸是那么急促,唇齿间仿佛近乎干裂。就连她的心,也还在砰砰作响。这只是演出时的紧张……是的,只是紧张而已。可惜没有酒精饮料,不然她的神经就可以好生安抚一番。她面前的玻璃罐里,橘子汁正闪闪发光,肯定不错。

忽然,她注意到维尼尔来到她身旁,正在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倒一杯蔓越莓汁。她的心跳再次加速。这到底是怎么了?!她转过身,刻意远离维尼尔几步,又喝了一杯清爽的柑橘味果汁。那只胖乎乎的小马——好像是叫亚瑟,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进来了。整个房间安静下来,话头刚在舌尖打个转就又掉下去了。

“各位夜安,请大家稍安勿躁,首先请钢琴家们参与环评。先生们和女士们,请随我来。” 肥肥小马离开时,房间瞬间空了四分之一。有些小马只身前去,留下他们的朋友们紧张地拍着蹄子,等待着对方满面春风或一脸寒霜得归来。

接下来是铜管组,房间就只有奥塔维亚和维尼尔、天琴和糖糖,以及其他寥寥数位弦乐器演奏家。为了防止心跳再度提档,奥塔维亚的目光尽量躲开维尼尔,而为了避免头脑升温,自然也得绕开天琴。这一来,她就得时刻低头紧盯着她倚靠的桌面。在旁人看来,她这种古怪的姿势保持了很久,但脑海中正进行激烈头脑风暴的奥塔维亚并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亚瑟再次进入房间,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下一组,弦乐器,请。齐默先生正翘首以待各位候选者。”

奥塔维亚起身离开房间,维尼尔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嘿,奥塔……祝你好运!”

奥塔维亚驻足,回身,微笑着对着站在开胃小菜旁的维尼尔点点头。她走进那条狭窄走廊,音乐家们挤作一团。或许是命运使然,她紧挨着满脸怒气的天琴。

“哼,奥塔维亚。我看你的元素果然就是虚伪。对我的爱人出言不逊,还和那个流里流气的小流氓混在一起?”

怒货在奥塔维亚的胸膛熊熊燃烧,她琼眉竖立,而天琴几乎不为所动。“你敢再说她半个字试试。我跟她没什么关系!”

天琴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奥塔维亚的头。“你看,这样的话语确实很伤人心,感觉到没有?现在,奥塔维亚,尊敬的季莫先生只会优中选优。我相信下次见到你时你应该端端正正坐在观众席上……或是在垃圾箱里。”

“恰恰相反,我认为你在狂欢节那晚只能在街上卖艺。”

“哦,奥塔维亚,话语里总是锋芒毕露。走着瞧。”

她们走上舞台,在评委面前排成一排,就像一溜儿刚出炉等待检查的烤鸭。汉嘶季莫走到他们面前,一个接一个地为她们解释演出中的失误,提出改进建议,并在诚恳的连声道歉中把她们一个接一个地送走。奥塔维亚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几组要花那么长时间。他并没有因为一次失败就简单地否决掉一只小马的才能。因为他知道,今年被拒之门外的小马明年可能就会成为璀璨明星。小马们嘴角挂着充满希望的微笑离开了。今年可能不是,但明年很可能是。

最后,只剩下满腹心事的天琴与奥塔维亚。他站在两小马面前,慈祥地微笑着。

“两位,你们都展现出了远超我预期的非凡天赋。爱乐女士,你对大提琴的使用颠覆了我对陆马的所有执见,你让我对这些音乐家有了新的看法。天琴夫人,您的七弦琴演奏又回到了往日的状态,我很高兴您在……与某些媒体会晤后恢复了以前的卓越。”

他清了清嗓子,轻轻敲了敲胸口。“然而,这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最棘手的问题。二位都是才华横溢的天才,倘若你们交锋的领域是在钢琴或者铜管,那么我和其他评委之间的争论恐怕整夜都难有最终论调。值得庆幸的是,在弦乐部分我们可以有两位音乐家同时演奏,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我想祝贺你们俩取得这些成就。我们将在本周内与您联系,确定二位的第一次排练日期。”

两位入选者的眼睛亮得像舞台灯一般,嘴里是不住的感谢与赞美。季莫只是挥了挥蹄子,低声轻笑,依次答谢。奥塔维亚心中新进的快乐甚至足以让她停止对天琴的肆意嘲笑。当然,她也只能假设独角兽也正因为类似的原因暂时停下对自己的侮辱与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