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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火Lv.3
麒麟

异类:八荒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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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樱桃高级幼驹院的一天

第 1 章
4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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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讨厌鬼们,都给我醒醒!吃完你们的麦糠,打起精神!!今天我们有个大主顾!”



从卷成团的烂席子上起身,蟒雀丝毫不介意自己那被磨成倒钩样的蹄鳞到底踩到了这潮湿发臭的地铺上多少蜷缩的、从七岁至十一岁不等的小马,及时抢得了一桶满是沉淀渣滓与悬浮藻类的凉水。她施展开清洁术打理自己背部与鼻梁上覆盖的漆黑鳞片,直到它们展现出晦暗光泽。



“能被主顾选中就是你们的幸运,这是一笔阔绰的订单!能与一月前从马哈顿来的那位子爵相比拟!!”幼驹院的管事喋喋不休地喷着唾沫,仿佛这里每匹被丢进这个地狱的空白屁屁们都会为他的钱包而由衷叫好,“你们会过上更加优渥的上等生活!所以拿出你们最勇敢优雅的一面来,那边的荠菜籽,给我遮住你那恶心的鸡翅膀、别让大主顾发现!”



蟒雀照例用蹄子比划了下自己的黑珊瑚幼角,等到足够长了,她一定会把这根利器塞进那独角兽的臭嘴里。



她尽可能拖慢了打理的进度,来避免不得不面对餐桌上那份气味恶心透顶的烂樱桃薄饼——该死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世界上有水果和蔬菜。蟒雀很晚才接触小马语,这在她的语言系统上留下了自认为糟糕的一面——骂马的词汇格外贫乏——该死的,这些东西嚼起来就像泥蛙沼泽里的湿土



这东西大概不会毒死她,但蟒雀拒绝用自己的舌头与之亲密接触,更抗拒用自己的胃袋盛放它们。



我要吃肉,最好是鸡蛇怪的肉。蟒雀舔了舔日渐尖锐的犬牙——但还不够切割撕咬体型更大的动物肉、譬如星座熊。



按照以往的习惯,只要这个愚蠢的独角兽发出这种吼叫,蟒雀就该像她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找机会、翻窗、跃栏,踏入永恒自由森林,绕几个弯消除身上的气味,去溪水边的梧桐林里在凤凰群下打个暖和儿的盹,又或者去找初七——一头生活在森林深处、因亡故父母的嘱托平日对她颇有照顾的大龙——尝试训练自己的【逆鳞。实际上,平日蟒雀也不时丢下管事交给他们缝补衣物之类的零碎活计,去森林里转转。



然而,蟒雀深知自己在这表面光鲜的“高级”幼驹院里,是被寄托了一位因小马利亚与斑马国关系紧张必须回到祖地、仁慈又对照顾幼驹伤透脑筋的斑马药剂师的期许:



“昔我来矣,春雨淅沥;今我归家,雨雪漫下。*


故友稚子,岁方髫时*,虽不得已,自愧此私。我于此地,百感仍系,交于旁蹄,归其集体。”



其实兔子血原本是能帮忙抚养的——至少狼马在对待幼驹上比泽蔻拉精通得多。然而来自皇家卫队的秘密清理部早就将手伸向了永恒自由森林。蟒雀六岁时面对浑身是血,刚刚杀出条路来只为与自己和泽蔻拉告别的狼马,除了默默盼望对方脱险外什么也做不了。



按照泽蔻拉老师说的,我应该进入小马利亚,而不是待在这束蹄的讨厌笼子。蟒雀思索道,更何况、半个月前紫丁香离开了



对于紫丁香的离开,蟒雀并非全然不伤感,但得知对方是跟随一个马哈顿来的子爵妻子去往幸福富足、且尚无子女的家庭,她也很快释怀。虽然不知道“一个马哈顿来的子爵妻子”意味着什么,但她听懂了“富足”——这意味着他们有很多、成千上百的坎特洛特金币,或者大块的水晶、宝石。



麒麟与巨龙一样喜爱用这些珍藏来打磨鳞片,甚至有专门的清洁术用珍珠和银制品打理云鬃。在蟒雀的认知里,这足以证明那是个好选择。



“喂,杂毛,给我听好了。”像是腐烂了一星期的苹果、樱桃与农作物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蟒雀回过神——主管那张脸近得足以让她一蹄子抽上去,但那匹独角兽似乎并未意识到这点,正龇着磨损的黄牙威胁。



“你这个不懂感恩的疯畜生,在我这里浪费了三年的食物与水,它们能——”主管拍了拍桌子,“换算成这么多的,叠到这个高度的坎特洛特金币,没磨损的、崭新的金币!”



面目狰狞的中年雄马像是神父在严厉呵斥着罪犯:“而你,你这头没有爸妈、不懂礼数、毫无感恩之心的杂种麒麟,今天必须给我留下来——大主顾说不定会因为一时兴起选中你这个野蛮怪物,听明白了没有!”



幼驹院的老板收养了远比每年汇报中更多的、多得多的小马,无论他们是因为残疾、被弃、还是孤儿,老板都来者不拒。不等在蹄子上积压超过四年,这些麻烦鬼们统统会被用来交换金灿灿的小可爱。



然而,无论是需要死士、家仆的贵族,还是见不得光的黑暗组织、某些恶劣癖好的个体户们,又或者真的只是需要孩子的平民——唯血统论的上流马极少来穷乡僻壤的苹果萨鲁——都是老板的“客户”。



不过若来者是平民,那只有法规要求、额度很低的社会赡养费,这是老板最不愿意见到的。为了卖出好价钱,那些灰色或者黑色地带的“客户”才是关注重点,是大金主。



该离开了,留在这里没有意义。蟒雀行了个不标准的屈膝礼:“是。”她不理解这个动作的实际含义,只是看到其他幼驹经常对主管这么做而已。



主管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下来,能容忍这个杂种怪物到现在主要是因为她的“优质”:四肢健全、没有太多反抗意识、不错的身手、还是不常见的麒麟——最后一点不一定是加分项,但擅长这行生意的独角兽自信于自己的交易技术。



正当他琢磨要不要像往常那样给对方脸上来一蹄子,展示自己的威严时,一阵敲门声让他立刻正襟危坐:“你们这群讨厌的寄生虫,给我过来集合、都站直了!”



“这几个、还有这俩。”我讨厌被这么多马看着,但是工作,而且差不多习惯了。荧光漆漆在内心轻轻咕哝,为了保险起见和维持伪装,他不能发动幻形灵魔法来甄别眼前的幼驹们谁的爱意更多。不过无所谓,在这种地方生活的幼驹们相差无几。



被吸食爱意后的小马不会死不会致残不会留下后遗症,买来的幼驹们定期提供爱意时也作为学徒在虫巢里兼职其他的工作,这使得荧光漆漆在挑选时稍稍有所甄别。



伪装的蹄子又指了指蟒雀和另外一个:“这两个,好了,一共一百五十坎特洛金币。”



“一百六十五怎么样,尊贵的客人。”主管搓搓蹄子,做出最真诚的笑容来,“您看,麒麟可是个稀罕物件,还有那匹夜骐呢……”



“一百五十三,老东西。”常常与这帮马打交道的荧光漆漆很清楚该怎么对付他们,他低声威胁道,“你要知道,你的供货可远远比不上隔壁那家幼驹院。”



主管那张油腻的笑脸带着难以形容的龌龊:“毕竟是全胳膊全腿的麒麟和夜骐,您也知道行价。客人是第一次来,我也做主抹零后一百六十,就当和客人您交个朋友怎么样?”



“一百五十七,再多一坎特洛特金币我就去别家。”



“成交!”主事麻利地给选好的“货物”们上完套索,亲自交到荧光漆漆蹄中,“客人慢走,有需要随时联系!”



荧光漆漆学着小马们的姿势打了个响鼻表示不屑:虽然这条渠道确实让他们巢穴搜寻爱意便利了些,但不代表他就会认同这帮渣滓。



他故作凶狠地猛抽了下套索,一匹独角兽被他拉得狠狠踉跄了下,荧光漆漆径直走向暗道:“还不快走,蠢驴们!”



直到踏入永恒自由森林,荧光漆漆的心才安定下来,松了口气——自从中心城那档子事情后,他们的行动艰难了不少,像他这样的爱意收集员更是一不小心就会迎来杀身之祸。



更何况女王现在还在养伤,急需大量爱意——如此铤而走险就是为了缓解巢穴的爱意危机,甚至为了尽可能保护工蜂,女王选择披挂上阵、亲自出蹄。真是艹了他奶奶的杀出来个塞拉斯提亚的学生……



“幻形灵。”蟒雀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不知为何突然站在泥蛙沼泽里开始咬牙切齿的工蜂,“我们得快走,这是九头蛇的领地。”



“我知道!……等下,你说什么?”荧光漆漆被骤然一惊差点掉色了——物理意义上的,“不不等你、你说什什么——”



“我见过幻形灵……这是麒麟的一种瞳术。”蟒雀眨了眨瞳孔如刀锋般狭长的眼睛,竭力组织着语言,“……有什么问题吗?”



原地转圈跑压抑尖叫连询问虫巢思维都忘记的黑绿色小虫好半天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女王在上啊为什么我会被一匹幼驹看破伪装:“等下,再说一遍,什么瞳术?”



如果可以,蟒雀真不想回答那么复杂的问题:“麒麟一族的术。”希望这只幻形灵不会问我什么是术,“和兔子血——狼马的——猎技。”似乎只有麒麟一族用的叫术,狼马对他们引以为傲的狩猎技巧有新的称呼。



“用铁线莲、白沙水晶、嗯……”她突然意识到报出这些材料对方也不一定理解,于是继续往下说,“能看破伪装。”



哦我的女王……荧光漆漆以蹄掩面:“停、停,我问你答——除了你还有谁会这种魔法?”



“不是魔法,是术。”蟒雀纠正道,“只有麒麟会术。”



“好吧,好吧,管他什么样的,这种术还有谁会!快说!”荧光漆漆龇牙作恫吓状。



蟒雀皱了皱眉:“我没见过其他麒麟……”但主要部分是兔子血教我的。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狼马,会,或许。”



荧光漆漆松了口气,他用力扯起那些被自己真容吓坐到地上的幼驹们,定定神继续向前走,只要不是小马国有这种魔法那就什么都好说:“听起来你在魔法上很有天赋。”



“其实很差。”蟒雀摇摇头、坦诚道,“我学不来魔法。”



这可少见了,她听起来不像是种谦虚。“为什么,你明明自己组合了一个、额或许应该叫术?”



“不是的,我用的是、材料。麒麟的术主要通过材料施展,但魔法……就像磨爪子,术式的力量全靠‘磨爪’,而不是‘爪子’。”她笨拙地解释道。



“也就是说,你们的术主要靠后天的练习而不是天赋喽。”荧光漆漆言简意赅。这听起来和巢穴的魔药技术有点像。



“嗯。”



没想到麒麟居然有这种特殊之处,和买来的独角兽完全不一样,或许学徒生活会很适合她



荧光漆漆刚刚在修正自己的爱意收集计划,天马幼驹颤颤巍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你、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去哪儿?当然是回我们幻形灵的虫巢!”荧光漆漆回过神,是来一套恩威并施标准模板的好时机了,“你、你,还有你,你们都是我们的爱意储备粮!明白么!”



那场失败入侵的唯一好处就是让他的恐吓更有威慑力了。荧光漆漆看着眼前瑟缩成一团的幼驹们,接下来需要演示一下他们如何吸食爱意,消除他们的过度恐惧。考虑到吸食爱意后的虚弱,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刚刚发声的那头麒麟:要是幼驹的反应太大只会造成负面影响,这个小家伙对他们这么了解,应该不至于被吓到尖叫或者直接昏厥什么的。



荧光漆漆点亮了头上的绿色虫角,一边期待于马上要尝到的那么一点点——大部分可都是要交给其他兄弟姐妹方便分配的——一点点爱意、足够了!一点点爱意就能让自己今天晚上在茧里回味一个美梦——一边振振有词道:“看好了,你们会被这样……”



麒麟身上同步亮起了几分绿色,很好,她没有尖叫没有昏倒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不适,棒极了。荧光漆漆像个优雅的食客一样,系上围巾,切下一块食物,随后放入嘴中——



他咬到了满嘴的空气。




*此句改于《诗经·采薇》,原句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髫时:化用“髫年”,古时指女孩年满七岁。
顺便放一放蟒雀的幼年马设照——禁止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