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那高空之中,在寒寂的雨水里翩然落下的是花瓣吗?
还是说,只不过是浮光幻影吗?
我陶醉的心神飞驰......
如梦之中凝固了的心灵......
意识.....
在逐渐苏醒......
在莫名的呓语之中,一双本游弋在虚无之中的眼睛,倏忽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与无意间穿过尸体的光束相遇。
扑通。
她推开了一直压在身上的小马,吃力地坐了起来,喘着气,打量起周围的情况。
一地的尸体、残骸。
呼...呼...
浑身酸痛无比......
身体不能过多的动弹......
这是她坐起来之后最初感受。
脑子浑浑噩噩的,思维也不太敏锐,仅有的思绪也被浑身上下好似针刺一般的疼痛感所充斥。
耳鸣、疼痛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散,对外界的感知还比较模糊。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种折磨人的痛觉终于逐渐退去。
她这才看了一眼刚才推开的尸体。
认不出来是谁。
估计是一名战地医生。
从左肩到右腹,一条长长的口子,是被刀砍死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脑袋逐渐清醒过来。
她喘着气,开始回忆起之前的事......
呼...呼...
“我记得......我.....上了前线......”
呼...呼...
“这次......杀了四个麒麟......”
现在回想起来,她还能清晰地记起他们每只麒麟被她刺死前,脸上狰狞的表情。
呼...
“再后来,发生了爆炸,我昏迷了,应该是...一发魔能炸弹被发射到了我的后方......”
“哦对了!我的腿!”
她这才注意起自己的左后腿——已经被包扎好了。
她长抒一口气,瞥了一眼刚才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
“应该......是我昏迷后就被救了下来,运到了后方,他救治了我。”
她又看了看四周,一片狼藉。
“估计......是敌人奇袭后方,那个倒霉的战地医生,在救治我的时候被杀了。”
“结果......他顺势倒在了我的身上,把我挡住了,看不清是死是活,让我能逃过一劫。”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个偶然。”
“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
死了,也就不用再烦恼。
活着,还得继续煎熬。
无所谓了......
他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呵......
死了也好,在天为云,在地为菊,若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则化为一片又一片雪花,纷纷扬扬,潇潇洒洒。
活着?
活着太累,战争,饥荒......
我怎么就......
......
没 死 呢......
......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的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不知道是嘲笑自己,还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有些太可悲,为那些可悲的像她一样生灵而悲。
她再度闭上了眼,轻声呢喃道:
“生命都是可悲的,他们生活在时代里,就像是大自然其中浮游的小臭虫,真菌,像是一颗大树上的虫儿一样毫不起眼。
大树在茁壮成长,而他们却在交替。”
她的声音中带着苦涩。
“也许?有一日大树死亡,战争也会停歇?”
她这样想到,给自己一个安慰,但很快又自我否定。
“不......
还会有新的大树,会发芽啊......”
她就继续坐在这里休息,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东西。
在战争面前,任何个体都是微小的。
在经历过或大或小的战争后,她自认为深刻地理解到了战争的残酷与现实。
但现在,她又开始思考了。
我?他们?
是为了自己身后的亲人而战?
是为了守护那些老人,幼驹,雌驹,雄驹?
是为了种族延续的生存而战?
不,我们都不是真正的想要守护弱者。
她疯狂的大笑起来,神色满是讥讽与蔑视,却丝毫已经没有发觉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仿佛回到了最初那个懵懵懂懂的小雌驹,这位参加了不知多少次战斗的小马,用蹄子掩着脸,却挡不住泪珠滑下。
自她进入军队,踏上这一条孤独的道路后,就从未落泪。
此时却不是为自己而哭,而是为苍生而哭,为了时代而哭,为了曾经那些对手、故人而哭。
太苦了......
太痛了......
这就是血淋漓的战争啊。
最终,声音越发低沉,她逐渐平静下来。终究是现实吸干了眼泪,只留下脸上的泪痕,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她的面容坚定下来,
所谓战争......
是不相信眼泪的。
她爬起身来,伸了伸受伤的腿,
“被治疗的很好。”
想到这,她又看向了那具尸体,
轻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时,饥饿感,口渴地感觉接踵而来。
她急需一些能吃的东西果腹。
她在四周寻找起来,但物资好像都被带走了,她在最后只找到了一些被遗弃的野果。
咬上一口,
味道酸涩无比,
但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在整顿一番后,她准备出发去下一个阵地。
换上另一副盔甲,带上匕首,短剑和一柄长枪。
她出发了。
在走出近一里的距离后,她察觉到了一些动静,瞬间警觉了起来,持起长枪。
显然,对方也注意到了她。
“救救我......”
一声微弱的呼救声传来,这让她迟疑了一下,放下了长枪,向哪里小心靠去。
是一只麒麟!
敌人!!!
她刚放下的长枪瞬间又举了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对方。
那只麒麟也看出来了,她是个小马。
他刚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举起了双蹄,有气无力地说道:“救救我......求你了......”
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麒麟,她皱起了眉头,又将武器放了下来。
“你受伤了?”
她这才注意到对方是一直坐靠在树旁的,他的身下积出了一滩血水。
旁边的一道血痕,说明他是受伤后,拖着身体过来靠在树上的。
“我的两条后腿受伤了,根本没法走路,你能帮帮我吗?”
对方点点头,回答道。
“也是个战争的受害者......”她如此想到。
对方的两条后腿都受伤了,左后腿比右后腿更严重,伤口更大。
可以先包扎右后腿,三条腿勉强能走。再简单处理一下左后腿,撑到......
等等......
......
我根本就没有医疗物资!
“该死!我没有医疗品......”她没有说谎,她确实没有携带任何医疗物资。
那只麒麟听到这句话后,睁开了双眼,看着她,苦笑起来:
“呵......可能这就是命吧......”
不知道是这只麒麟的话语,还是他的神色,拨动了她内心中的某一根弦,她急忙说道:
“我、我可以背着带你出去,去、去......寻找帮助......”
但还没说完,她的声音就小了下来。
去寻找帮助?
去哪?
带他去下一个阵地?
其他小马能帮助他?
那带他去敌方求助?
呵......
更不可能!
只怕还没靠近就被发现,打死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了。
还真是麻烦啊......
那只麒麟听到她说的话,则是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两者对视,一时无言......
在沉默之中,在对方的注视下,她慢慢走了过去,靠着树,坐在了他的旁边。
还是沉默......
最后还是那只麒麟率先打破沉默,
“那个......你要喝水么?你看起来很需要水。”
说着,他递过来一个水壶。
渴吗?
确实。
她舔了舔自己干的开裂的嘴唇,接过了水壶。
她低下头,仔细端详着那个水壶,默不作声,也不喝水。
良久,她又像是想通了什么,突然站了起来,放下水壶。
“我去找找看......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医疗品......”
那只麒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目送她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她又回去了,再次看到了那位战地医生的尸体。
她在四周翻找起来,找到了几卷绷带、一瓶医用酒精和一些其他的医疗用品。
“可惜没有医疗箱,不过想来这些应该够用了......”
如此想着,小跑着回去找那只受伤的麒麟。
回来时,对方一下就看到了她,以及她身上带着的东西。
但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见到她如此奔波劳累,蓦然说道:
“先喝点水吧......”
说着将蹄中的水壶递出。
不知是救人心切,还是什么其他的,只见她喘着气,快步走来,转过头来,像是要把身上的东西拿下。
但......
......
她却是猛地抽出一个匕首,狠狠地向对方的脖颈处刺下。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时间,还保持着递出水壶的姿态。
那只麒麟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则是慢慢地松开了口中咬着的匕首,缓缓靠向对方的耳朵。
动作轻缓,像是害怕惊动了对方。
她微起嘴唇,轻声说道:
“对不起......”
轻轻滑进对方的耳朵。
她的嘴里溅入了一些他的鲜血,
有种铁锈的味道,还有一点咸......
那只麒麟本来就很虚弱,这一刀下去,不出片刻,便没有了生息。
见状,她将匕首抽出,在地上随便抹了抹,用泥土擦去鲜血,将匕首又带在了身上。
她低头看去,注意到了还在对方蹄中的水壶。
她捡起水壶,
轻轻打开,
举到面前。
此刻,她的面色极其平静。
带着一丝丝平静和纯粹,她再一次端详起它来。
想象着里面的水,像是海浪一样重重叠叠。
这象征着生命之源的水......
却迟迟没有被喝下......
她突然笑了起来,
猛地一挥!
让水从水壶中洒出,
从空中落下,
像是柔软的白色冰丝带一样,
逐渐消融在坚硬的大地里。
她神色忽然陶醉起来,露出痴迷之色,仿佛看着美丽到极限的景色产生,轻声呢喃着什么......
最终......
她还是转身离去,
越走越远......
没有眼泪......
亦没有回头......
她啊......
依旧是从血腥杀伐中离去,站得笔直,带着一丝最坚韧冷然的神色,奔赴下一个阵地。
但或许......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内心深处,那一抹,无法释怀的歉意......
不过......
她不知道的是......
被溅上水的那块土地上,生长着的小草小花,
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在翻看我高中时期的写的有关小马的东西时,看到这样一句话:
“历史的浩瀚洪流滚滚而来,我们谁都是历史的一段烟尘,悲喜都埋在过往的岁月中。”
我已经忘了这是从哪里摘抄下来的了。
只是脑海里划过,老师曾经为我们讲过战争的经历。
记得是那一篇现代文阅读题,讲的是关于一个红军战士,一个受伤的美国鬼子,一个雪夜的故事。受伤的红军战士将那个受伤投降的美国鬼子拉回了早已没人的己方阵地,本就受了致命伤的红军战士没能撑过这个雪夜,牺牲在这里的故事。
我的高中语文老师在评讲这道题时,叹息感慨道:
“其实真正的战争,哪儿会是这样?我的姥爷曾参加过某某战役(哪场战役我忘记了)。战争,是真的你死我活!”
“小说终究是稍微美化了一些......”
“当然,这也是语文的伟大深奥之处。”
想到这,我就开始想象真正的场景会是什么样。
说实话,我是抱着一丝恶趣味写下的这篇文章。
明明文中的她可以不去顾忌双方的对立,
她可以去做自己应当做的,
去快意恩仇,
活一世绚丽,
哪怕是敌人,
如果觉得有趣,
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救。
但我却将自己代入,
选择了一个最坏的结果,
相互算计。
我本来是想把自己的想法加在“她”回来的路上。
但想了想,又删掉了。
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回来的路上的想法。
或者说,你们早就知道。
最后,依旧感谢尚某(作者高中时期的马迷同学)的试读,为文章提出了很多有用的建议,并为文章起名提供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