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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寒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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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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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没有下雪,但极冷。我到了站,撇了一眼中心城后叫了辆马车,把自己塞进座位里缩成一团。火车上人多也暖和些,但挤,画材被挤压地不像样。我知道大多数炭笔的内芯断了,心疼得要死,抱着这些宝贝们在颠簸的马车上流泪。
回顾整个人生啊,我始终像根被拨弄的生锈的时针,被强迫着按照他人的时间行走,又被旋转着偏离自己习惯的一切。我从马哈顿的破街上被拨到了并不想去的古文物出版社,又被那儿拨到无聊的洞穴、偏远的城市、甚至是坎特洛特中偏僻的花园。我乘火车出差,靠窗感受车的颠簸,为了省钱只吃几个燕麦饼作为三餐,然后到了这么个花园,临摹一尊有十二个我那么高的烈士雕塑。而我得到的稿费说不定还不值得把我送到这的路费。
五天,只有五天的期限。我找到雕像的最佳透视角度后便坐在花园里画,一坐就是一天。雕像雕刻地十分精美,姿势夸张,蹄子朝天,翅膀撑得老大,其中一只还是铁质的。天哪,能让他们给我多一些稿费吗?
我是清晨坐的火车,来到花园时已是中午。午饭过后,雕像附近就来了好几批马群。他们来来往往献花,在伤感的乐声中低头默哀,做演讲,拍照,但一切结束后就再也没回头看过。还来了一大批一大批过来游学的学生,也十分吵闹,在老师的目光下收敛姿态默哀,纪念仪式完毕后立马撒蹄子跑地零零散散,又要被老师呵斥,再次摆成一列去往下一个地点。
啊,形式主义,我反感它。但我又不能做什么,只能期待他们公式化的演讲赶快结束,关掉千篇一律的伤感乐曲,让我快点画完交差。雕塑很高、动作很浮夸、被要求的画纸很大、环境恶劣等等一系列原因让我绘画的效率大幅降低。最后期限始终为我施压,我因过于烦躁而临近失控,嘴里骂着那些假惺惺的领导和呱噪的小孩,度过了非常不适的第一天。
之后的日子里,我选择了早上来到花园作画。天蒙蒙亮时就架起画架,在冷冽的晨风中缓缓挪动画笔,眯着眼睛望着远处高得穿透云层的雕像。这很难受,但总比在噪音中工作强。正当我工作时,一匹老马进入了我的视野——她浑身粉红,鬃毛也是粉红且蓬松的,颜色与这座黑白的雕像和周围的有点冻枯的绿草冲突极大。我只撇了一眼就继续画我的画,但她又一次吸引了我的注意。她搭了陆马爬梯,左右蹄子各绑了块布,开始擦洗这座雕像——原来是管理员啊。我想。她并没有打扰到我太多,当她擦洗雕像的一部分时我画另一部分就行了。
我一直认为保养这种雕像只要浅浅擦洗,没想到这位老人保养得格外认真,足足用了三个小时才把这大玩意擦洗干净。当然也可能是她太老了,她的蹄子在爬梯子的时候微微颤抖。管理员真不容易啊。
这时候陆陆续续来了一些来散步的小马。他们穿着厚皮衣,用魔法悬浮着我可能这辈子都喝不起的咖啡,蹄子踏着石板路发出悦耳的马蹄声。我更喜欢这样的早晨,不吵闹,没有人来询问我在绘画什么,还能隐约嗅闻到高档咖啡味。要是每个早晨都是如此该多好。
老人依靠爬梯下来了,开始和这里的每一匹小马打起了招呼。他们都是公园散步的常客吧。我正专注着,突然这位老人来到了我的面前,对我打起了招呼:“这座花园极少有年轻的画师造访啦。”
我被吓了一跳,不知如何回复,支支吾吾地憋出了一些客套话:“是啊是啊,临摹这般艺术的雕塑可都得要老画师啊。”
于是我们开始了每个不懂艺术的人和画师必经的对话。她和许多年迈者一样喜欢年轻人,并且欣赏我的画。她问我为什么要画成黑白的,为什么出版社需要此画作为插图,为什么翅膀的一部分模糊不清,另一部分清晰得很。我笔不停地解答了她的疑惑。她不懂素描,我故意讲得很深奥想让她放弃这段对话,可她并不讨厌听这些枯燥无味的学术语言,反而很高兴。天哪,管理员的工作得多无聊!
老人终于听够了,她快活地去迎接下一个来到花园里的人,而我重新回到了一成不变的绘画当中。
然后迎接我的就是和昨天一样的场景:吵闹的马群、吵闹的音乐、吵闹的孩子。但我注意到老人并不反感这一切,甚至是鼓励小孩在这里玩。他们跑着,踩踏着草坪。当老人拿出一堆五颜六色的气球时,他们争闹着凑向前,试图抢到最鲜艳的气球。到这时我已经相当反感她了,要知道,一般管理员总会把小孩请出去,而不是拿着气球晃悠让人群聚集。若是想让你的雕像印在书上就请让他们走吧,不然天知道我要什么时候画完!
第三天我的进度愈加落后。为了查看细节,我不得不费劲地搭起陆马爬梯,晃晃悠悠地爬上去细看翅膀的羽翼。要是这是旅游,我肯定会赞扬几声这精细的羽翼和保养的完美程度,但现在是工作。我背下了羽翼结构,转头看下去,发现老人站在爬梯下。
“需要帮助吗,年轻人?”
她能帮得上什么忙呢,她已经年迈得无法跑跳了。“不,谢谢。”我说着顺着爬梯跳了下来,第一次认真看了这位老人一眼。她有一双清澈的碧蓝色的眼睛。
她年轻时准是活泼灵动的。我见过太多老人了,贫穷的精神匮乏的老人,年轻时对世界抱有太大恶意,年迈时鬃毛稀疏还打结,眼屎糊了满眼不擦,翘着腿与儿女犟嘴——她绝不是这样的老人。我拒绝她的帮助后,她坐在雕塑旁的椅子上开始吹口琴,节奏欢快轻盈,与这片烈士墓格格不入。
她可真是个怪人。这回是我按耐不住好奇与她搭话了:“您为什么来到这里当管理员呢?您不像适合这份工作的人。”
“这是我的可爱标志指引的路。”她说完继续吹口琴。
“可你的可爱标志不是擦洗雕像,而是气球。”
“你的可爱标志也不是画板呀。”
“啊……我的标志代表想象力,和绘画是紧密联合的,可以说没有想象力就没有绘画。”
“我的标志让我永远鼓舞人心,为后人指路。这么说的话,我们都在走着标志指引的路呀。”
“啊……”理智告诉我不能将我的实况告诉这位老人,于是我掉头继续绘画。老人也开始她的擦洗工作了。我有点佩服她,以一己之力擦洗整座雕像。想想吧,这座雕像久经风霜却保养得如此之完美,不积一粒灰,羽翼纹路清晰可见,都是这位老人保养得好啊。
但当人群多起来,我的敬佩之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老人仍然送她的气球,小孩仍然疯狂,哀乐仍然凄凉且大声,人群依然对雕像没有半点哀悼之情。我想是时候提醒她她做得不对了。在雕像前不应该就要保持着严肃端庄吗?为了安静和整改这一不合常规的现象,我第四天更早地来到了花园里。
“你能停止送出气球吗?我知道你是管理员,但这么做让人群吵闹,让他们都忘记缅怀我们的先辈了。”我对工作完毕后的老人说。
“停止售卖气球?那可是能为大家带来欢乐的东西呢,添加一点欢乐,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不是吗?”
“是啊,但这和烈士墓的主题不搭……你为什么不卖一点白花,让人们献上白花缅怀我们的先辈呢?”
“可能是他们并不想被这样形式主义般铭记吧。如果拯救了所有人却让所有人陷入失去勇士的悲伤之中,那是勇士们希望的事吗?”
我沉默着,老人笑了:“加油啊,年轻人!不过根据预感,几分钟后会有雨,你最好找地方躲一下。”
冬季雨水量不多,我特意看了预告,今天早晨不会有雨,我没听她的建议继续画着。可天越来越阴,飞马开始把云搬到我头上,遮掉我画纸上的光。
“嘿!怎么搞的?今天不会有雨!”我非常恼火,对飞马吼了好一阵子,但他们还是要下。当雨水滴到身上时,我把一堆画具塞到画袋里并逃离了这块地方。于是我还是被老人看到并被她邀请到她的管理员小屋里,不管怎样总是个避雨的地方。雨下得很大,我非常窝火,但也无可奈何。
“要不要来一点热可可?”
“我不想,谢谢你,也谢谢你让我到屋里来。”这个屋子充满了甜食的气味,是我好久没有呼吸进去的了。但出于礼貌我拒绝了她。我趴在窗边,望着雨,也看到小屋门前的牌子,“你叫萍琪派?”
“是的。”老人答,我顺便告诉了她我叫灰尼斯。老人喝着热可可问我:“你这几天坐在雕像前一直烦心,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我绘画的一切都不顺利,我的前辈。孩子们鬼哭狼嚎,哀乐终日不止,现在画还差点被雨水浇了去……”
“但你画得不错。”
“技巧没有用啊……如果我有老画师那般名气,那画什么都能发财。但现在呢,年轻画师凑不齐饭钱。”我想起那被分成三份的燕麦饼。
“你被派来临摹这个世纪最伟大的英雄的雕像,怎么维持不了生计呢?”
“我们只是出版社的工具罢,我也只是被拨到这来画的……我其实并不想来。”
“你讨厌画画吗?”
“我喜欢画画,但我希望能自由发挥,去画我想画的东西,而不是……死板的雕像。”我意识到老人对这尊雕像有感情,补了句,“对不起。”
“啊,这没有关系,总是有不喜欢的事物的。”她看向窗外,“人们总是困于现状,难以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事情啊。”
我想到老人的可爱标志告诉她来当管理员:“您追求着来当一位管理员?”
“可以说,我是追求着给世人带来欢乐,鼓舞他人走出困境的。”
“这和管理员有什么关系吗?而且在烈士墓里送气球,这能让人感到欢乐吗?”老人笑了,但是没有回应我。沉默后,我继续开口,“你这么做,可能就让他们对烈士不抱尊重了。”
“小傻瓜,你想想看,如果我不做这些事,他们仍然是尊重英雄的吗?”
“……”
“尊重是发自内心的,而我所做的只是打破常规罢了。”
“你指的是形式主义?”
“你可以说,我们都被某些因素束缚了罢。形式主义算是其中一个,毕竟,没有人喜欢死板的仪式的。让孩子们看到气球,在烈士墓里度过美好的一天,怎么会让他们不抱尊重呢?”
“勇士们会希望你这么做吗?”
“如果你问的是云宝,那么我可以说:她一直希望我这么做。”
“云宝……是雕像所雕刻的那位黛西司令吗?你怎么知道的?
“是的。据我所知,她不会希望别人沉浸在她死去的悲伤之中。给所有人带去欢乐的生活,是英雄们一直想要做的。
“我的工作也是鼓舞人心,孩子。我无法在绘画上帮助你,但我可以告诉你雕像背后的故事,让你在绘画时感受到不一样的情感。怎么样?趁雨还在下,我把这一整段故事长话短说吧。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年轻小马们说过这个故事啦,应该怎么开头呢……好吧,我是水晶帝国战争的亲历者。欸,别那么惊讶,我确实是很长寿啦。
“战争号角一吹响,我们的公主就向全国各地招揽士兵。人手紧缺,女孩子们都得参战。我和我姐妹一起去水晶帝国,一待就是三年。
“水晶帝国总是严冬。你知道它极——其北。我和其他地区的小马们一起去往水晶帝国。路途好遥远,火车上还有羊,还有物资。车越接近目的地,车内就越冷,我与姐妹们盖着毯子。羊在车内蹦来跳去,它们身上没有毛,都被剪去做军衣了。到了那里才发现,黑晶王把水晶爱心破坏了,所以才好冷。羊毛都很难拯救冻僵的蹄子,何况我和姐妹们要用蹄子挖石头,不能穿羊毛的。后来习惯了,跑动着,蹄子就不会感到冷了。”我看着她被冻裂后留疤的蹄子,又看着她现在面带着的笑容。
“吃点甜品吧,甜品会让人愉快!”她说,拿出了一堆甜甜圈。我啃着甜甜圈,继续听她讲着故事。
“我一开始并不在前线,后来因为表现突出被移到了那,于是我见到了黛西司令——雕像所雕刻的人物——云宝黛西。这位女孩带领着一大群公马直捣黑晶王军内部。我们不说敌军,而是黑晶王军,因为他的军人是受控于魔法头盔的水晶小马。我们尝试过很多种办法来解控但都无效。我们不想伤害我们的水晶朋友,但他们伤害我们不会手下留情。呼……真的很疼。你注意到雕像的左翼了吗?对,是铁质的。在参加会议时我发现她的左翼变成了机械翅膀。残疾可以申请退伍,但她没有。她的翅膀会痛吗?我不知道,但她一直在飞翔,不落下一场空战。她的可爱标志是金一般的忠心。
“黑晶王多次想利用她,她都抵抗住,等到友军帮她摘掉头盔。她真的好厉害啊。我们不是直接的管理关系,我以为我不会直接与她碰面,但她在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把我叫去,问我我的可爱标志是如何得到的。
“我觉得很奇怪,我以报告的语气说完了我的可爱标志是怎么得到的。嗯……我得到的时间比姐妹们都晚,一次做石头生意的时候,我看到了来自小马谷的气球。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东西!和黛西司令的毛发一样。欸?你不知道她的头发是彩色的吗?啊,历史的老照片都是黑白的,雕像也是黑白的啦,但她的头发是鲜艳无比的彩虹色,让我想起了我得到可爱标志那天见到的气球。当我看到那些气球的时候,我的可爱标志就出现在了后腿上。但所有人都觉得奇怪。因为采石场只有灰色,一望无际的灰色海洋,我的气球标志与我的粉色鬃毛都和其他姐姐不一样。当我得到标志的时候,我总梦想着有一天能来到小马谷。这个梦想在之后实现了哦。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黛西想知道这些。我讲完后她点了点头,并告诉我军队现在需要一个人来鼓舞士气,而我要作为激励员让队员振作起来。我当时不觉得我能做到,我告诉了她,她让我试一试。我在军队里唱起了外婆教会我的曲子,效果很糟,因为太冷了。有羊毛衣、有新鲜粮食的喊声可比我的歌声吸引人多了。我向黛西报告了我的失败,她没有责怪我,让我快点去休息。我看着她彩虹色的鬃毛和他的铁质翅膀,我觉得她好伟大啊。我那天晚上没有睡着。战士们在寒石地里都能睡着,但我那天没有。我思考着,感觉着我的命运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故事会愉快些,加点热可可吧!在这同样冷的冬日。”我望向窗外,雪花纷飞,这更能让我感受到老人当时的处境。
“于是我比所有人都早起来,把我的头发打理成卷发,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不过我年轻时可能更蓬松些。你很难想象到我直发的样子吧。虽然我也不讨厌原来那样,但换一个活泼点的形象是成功的第一步嘛。我想举办一个派对,但我从来没有见过派对。它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应该有蛋糕吧!我准备了些干草。也有礼炮,我拿了一些军火炮。也有适当的场所,我就把大家睡觉的岩洞作为派对地点。我准备完毕后,发现这里缺少了点什么。这个岩洞是一望无际的灰色,没有鲜艳的颜色,小马们的皮肤和鬃毛都被冻僵了。我真想有一些我看见过的气球,发送给每一个人,让他们看到一片白芒中的彩虹。小马们起来了,我继续唱着歌,但没有人因此鼓劲。我连续了好几天,都没有人有所反应,我的姐妹们劝我不白费力气,我在战斗与无用的鼓劲中迷茫了。
“如果你所付出的努力都白费了,你还会坚持下去吗?你所做的是你真正想做的,但别人不理解,你还会坚持下去吗?
“我一直坚持着,直到有一天黑晶王军破了岩洞入侵了我们的前线,我们开始撤离。几匹小马受了伤,昏过去了。我们抬着他们,一路很累,很重,很冷。他们的眼睛一张一合,快要闭上了。我们一直喊着清醒一点,但太冷了。谁都想睡过去,不面对这严寒。
“接着,我就听到黛西司令的吼声:‘别让他们睡着!’
“她身上的彩虹色像那时候的气球一样闪耀。当时队伍不允许随便说话,也没有歌声,鼓声。黛西说完,队伍就没有声音了,只有狂吼的风声。就在这时,我感受到了我的可爱标志在发光——我体会到了我可爱标志的意义,而这意义可以拯救所有人——鼓舞人心!于是我放声唱起鼓励士气的歌曲,周围的人也跟着唱起来,我的姐妹们也唱,黛西司令也唱。我们无法用歌声取得胜利,但可以用歌声驱散恐惧。他们醒了,也在轻轻唱着。我们好像温暖了——这是友谊之火。但当时我们不知道友谊之火,只知道唱下去我们会温暖,唱下去我们会抵御严寒。山上响的全是我们的歌声。
“我们撤离得很成功,我也在撤离时立了战功,我们的队伍愈加团结。我能经常见到黛西司令了,她身上的彩虹总是引领着众多小马们。但黑晶王军人数越来越多,我们再怎么鼓舞士气也只能打成平手。这样相持的局面持续了非常久。我一边鼓舞士气一边担忧,战士们也逐渐低迷。在一切冻结的时候,我们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带来了一条消息。一位叫暮光的独立研究者认为:如果飞马的飞行速度超过声速且突破气压的反作用,那么他就会产生一个巨大的音爆。在音爆爆裂的时候冲向黑晶王,他就有可能被彻底消灭。我不知道飞马飞得超过声速有多难,但我看到当场所有飞马都在大声呼喊,锤着地面的石块。我知道了这不太可能。如果这可行的话,塞拉斯蒂娅公主为什么不亲自去试呢?你知道的,她是一匹天角兽!连天角兽都无法完成的事啊。又有谁能完成呢?我看到黛西司令和公主谈话后落魄地回到队伍里。
“战争又持续了好长时间。噩耗一个一个地传过来:无军粮,无衣物,雪一天比一天大,冷到骨里了,是十大杯热可可解冻不了的啊。所有人吃力的时候,黛西把我叫到了司令待着的房间。我看着她疲惫的双眼。我和她沉默了很久,我决定打破这段沉默的时候,她突然和我说我鼓舞士气做的不错,这段时间辛苦我了这样的话。又是一段沉默。
“‘飞马真的可以突破音速吗?’她问我。我知道她不是在命令,而是在想我倾诉心扉。她和我讲述了她儿时差点突破了气压,但‘更像是被定住了’,于是输了比赛,之后都被嘲笑而不敢飞行。
“‘那是什么领你回了蓝天呢?’我问。‘气球。来自小马谷的气球。’她说。哈,很惊讶吧!就是这么巧啊,这就是缘分吧,你和你未来的朋友在看着同一个气球什么的。‘和你一样,我看着它们漂浮,我就煽动翅膀跟着,也回到了蓝天。我的可爱标志就是那时出现的。’
“‘我的可爱标志让我注定无法离开天空,也注定着的命运。’我知道她要说她能不能突破音速,在犹豫着该不该牺牲。于是我们又陷入了沉默。你能想象吗?我如果鼓舞她做出音爆,那就是把她推向死神。如果不鼓舞她,那么我们全小马利亚的居民都会一步步走向深渊。这是我这辈子最难选择的鼓舞。
“黛西也知道这选择很难,她纠结了很多天。她把这些事告诉我也是因为内心的焦虑。这位女孩承受了太多了。但她回答说我也是。战争时候,每个战士都是英雄。
“‘那时候我双翼健全,现在我断了一只翅膀,我可以做到吗?如果办不到又该如何?战士们都是熬着过来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忠于小马利亚。我爱这片土地,我爱所有人。谢谢你的鼓舞,萍琪派。’她说,但我觉得我什么都没做。‘你的鼓舞大家的每一天我都看在眼里。’她希望我战后让所有人欢笑,让我不辜负我的可爱标志,让所有迷茫的孩子知道自己的可爱标志象征着什么。也就是你,孩子。”
我望着她碧蓝色的双眼。
“‘如果我活着回来,我想来小马谷生活!但我如果死了……请在我的墓碑前放上气球吧,让后代痛痛快快地在这里玩吧,多一点欢乐总是好的。’她说完后和我制定了详细的计划。队伍不知道她要牺牲,她不希望让士气再次低迷,只是她在宣布计划时更加坚定。开战后,我按照计划引开黑晶王军的一部分人,和黛西一起爬上了附近的一座雪山。我的鬃毛被冻住了,黛西的羽毛上有冰凌。她张开了翅膀。
“我想和她告别,但我说不出口,一出口就是哭腔。最后我说道:‘再见,黛西司令。’
“‘以后叫我云宝吧,意思是彩虹。’说完她飞上蓝天。我也终于能哭出来了,但眼泪一流出就凝结成冰,我刮掉脸上的冰,撕下了几根马毛,流血,也凝结成冰。恍惚间,云宝飞了很高,她的鬃毛像真正的彩虹。升高,直到看不见了。
“又突然,彩虹开始变大,像一颗流星,黑晶王转头,来不及躲闪,就听见一声巨响——”
“彩虹音爆!”我和萍琪派一齐说到。
“所有人都觉得彩虹音爆是个传说。但她证明了这是真的。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东西。被音爆扫过的雪融化了,我身上的伤愈合了,生物出现了,马群拥来了,黑晶王消灭了,云宝牺牲了。”
“……我和我的姐妹们是开采石场的。雕塑的石材是我们选的,是最上好的石材。雕塑的形象是战友们讨论出的,是永远笑着的。战友们轮班担任管理员的职位,我则搬去了小马谷,让所有人欢笑,鼓励迷茫孩子们走上更好的道路。
“啊……我们轮班当管理员,我是最后一届了。我保持着这座雕像永不落灰的神话,并继续告诉每一匹迷茫的小马道理。即使很少小马受鼓励,但总会有那么一两匹小马会的。这就是我的故事了。”
雪渐渐小了,我可以回去画画了。萍琪派喝完了她的第五杯热可可:“希望你能学到些什么,孩子。”
“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用额头贴着老人的额头。
“现在,你还有34个小时36分29秒来完成这幅画。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孩子?”
“也许会的……你能告诉我黛西司令的样貌吗?”
“那你可问对人啦,我可是一闭眼就能见到她都容貌呢。”
“我或许可以把她画得更生动些,更传神些。”
“那就在这幅画上加上彩虹色吧,我的孩子,要知道,这可能是第一张云宝的彩色照片呢。”
“出版社会不想要的。画只能是黑白的,像所有老照片一样。”
“在后面注明一句话说这是水晶帝国战争老兵萍琪派负责修复的画,他们会重视的。”
“这太疯狂了萍琪……我试试看吧。”
我和老人出了管理员小屋,在她的指导下,我画出了一副彩色的雕像图画,在最后期限前赶回了马哈顿交了差。出版社惊讶于不同寻常的彩色画作,惊叹并把它作为了新书的封面。我也因此得到了不少的稿费。周末的假期,我在马哈顿街边买了一杯高档咖啡,坐在咖啡店里,嗅闻着仿佛五彩斑斓的香气。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站起身走出咖啡厅,让浑身毛发感受刺骨的寒风。
仿佛回到了那时候写生,仿佛感受到战士们的坚毅,仿佛看到了以后的希望。
我站了整晚。我望着坎特洛特,那座城市在远处看显得很小。这片土地是烈士保护的,那个小小的城市也是被烈士保护的。有一个卷发老人每天擦洗着十二个她那么高的雕像,吹着口琴,卖着彩虹气球,让来这玩的小孩开心,给来这的小马指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是她的工作,这是她可爱标志的意义。
我盯着我的可爱标志,它是我在一次思考中得到的。不是一个画板,而是想象力。原来把想象力溶于画作,让我笔下的角色鲜活起来是我永远的初心和目标啊。我想到了萍琪说的打破常规,提笔在寒风中写下了老人的事迹,取文名为《严寒》。
我把文章投稿后,好几天没有回音。我在好几个出版社投稿,都没有回音。我再次与雕像画一起投稿,却因为古文物出版社不接受感性文章而被退稿。最后这篇文章登上了份小报纸,很快被现代生活的信息潮流淹没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烈士园游学,还有没有吵闹的孩子呢。
两年后,我的另一套画出了名。我依靠独特想象力画出的画作令人赞叹不已。灰尼斯这个名字顿时人尽皆知,这让我很不适应。但有一天一个小出版社的人员找上我说要单独印刷售卖我的《严寒》,我才发现我这一篇文章也出名了。我问大概需要多少份,出版社人员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数字:343629。
于是我来到了久违的花园,沿着写生时的小道来到了烈士墓门前。我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她我的故事获得了成功,迫不及待想让她知道因为她我才爱上了我的工作,迫不及待地要让她知道世人开始更加喜欢了解烈士的故事,我的文章让黛西司令获得重生,却猛地看到满眼颜色统一的白花,照着冬日的阳光反着光,雪亮雪亮。上面有大号的牌子:特价。
我来到大雕塑面前,写着云宝黛西四字的牌子早已积灰,有雨迹。我抬头,上好的石经过热胀冷缩雨水冲刷,也开裂了。我低头盯着云宝黛西的名字牌。此时是冬日清晨,过去了两年。我出名了,我不知道恩人葬身何处。
我呆呆地盯着它。黛西仍笑着面对世人,尽管她的身上长满青苔。
“请问有什么能帮助到您的吗?”
我回头,看见一个像管理员的人。年轻,没有活力,懒懒地看着我。
“我是马哈顿古文物出版社画师灰尼斯。两年前在此遇到老管理员萍琪派女士,我能请问她现在在何处吗?”
“啊……你是《严寒》作者本人?”她很吃惊,推了下眼镜,“哦那个……管理员萍琪派是幸福地离去的。她身为烈士,也被安葬在了这片烈士墓,和她的战友一起。”
我看着这片打理得不算精心的花园和落灰的雕像。我看着管理员的眼睛,她心虚地瞟向了其他地方。我没有理由为她没有认真打扫这所对别人来说意义非凡的花园而感到愤怒,我拼命告诉自己,但我还是很生气,心寒地像刮迅风。但这对她来说,只是一项枯燥乏味的工作而已。但这对我来说,但这对萍琪派来说……
“那请问,管理员小屋还在吗?”
“还在的,但就是破败了,我不怎么待在那儿……”
“我领你去那吧。”
去小屋的路上一路无言。但我知道我要领这位迷茫的姑娘去哪里。
“喂,孩子,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我说到。
——《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