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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又是中】

第 13 章
7 年前
921

当我们从晨光中醒过来,梨花已经不在了。

一张很小的纸条被压在一盘子精致的糕点下面,她在纸条里说,她要起早去戏园子练,不忍心叫醒我们,就让我们先在家睡着,她中午回来。

我们吃掉了她准备的早餐,躺在床上又是无所事事。

“暮暮,要不我们出去逛逛吧,反正难得这么闲的。”萍琪推推我,“老待在家里我会长蘑菇的。”

“嗯。”我心不在焉地答着。

出了门,我的朋友们全部都跑到店铺子里面买新鲜食味和饰品去了,店铺里马太多,推推搡搡的,还不如就沿着浮烟的那个湖岸走上一圈来得舒服。

刚走到湖边,一群小朋友就嘻嘻哈哈地朝我奔过来。

“她就是暮光闪闪公主!”他们高声喊着,簇到我身边来,“公主,我好喜欢你,给我签个名吧……”

我被他们弄得很头疼,想脱身又走不掉,只好对他们呆呆地笑。

“哎!别闹了,快走吧,公主被你们烦死啦!”几匹和我年纪相仿的小马走过来,看样子应该是小朋友们的哥哥姐姐。

“对不起暮光公主,他们爱调皮。”一匹棕色鬃毛的小姑娘说,“我叫利斯塔,您是刚刚来这里的吗?”

“啊,我是来玩的。”我结结巴巴地说,“叫我……叫我暮光就好。”

“暮光,很高兴认识你!”他们都过来握我的蹄子,利斯塔很开心地介绍着这些小马: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这是梅宝,这是迪普,他们是双胞胎;这是佩妮,这是劳里,这是贝丝……”

她讲得唾沫横飞,我真正记住的除了那对双胞胎,好像就没有了。

“对了,还有,她是杏花芸芸。”

我看向那个叫杏花芸芸的女孩子。

她画了很艳的口红和眼影,穿着夸张的破洞牛仔裙,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一半灰一半粉,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骷髅头和很多乱七八糟的骨饰。她懒洋洋地看着我,嘴巴里嚼着泡泡糖,然后走到前面来,用很夸张的语气说:

“暮光公主,幸会啊!”

我闻到她身上很冲的香水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真是不可描述的呛。她的脸上是很明显的痞气,看什么都一副轻蔑的样子。

这个名字,和她真是太不配了。

“你真的……很时尚!”我咬咬牙挤出来一句很烂的赞美。

“是啊,杏花是我们这里最新潮的女孩子了,她总是知道什么最流行。”利斯塔咧开嘴笑,“她向我们镇长提议开酒吧,开影院,歌厅……镇长兴办这些后,每天都有满满当当的马,赚了很大一笔……”

“我的目标,就是让浮烟摆脱那些土得掉渣的东西,成为真正发达,繁荣的地方!”杏花芸芸仍嚼着泡泡糖,懒洋洋地说。

“是啊,多亏了你,我们镇子才能越来越好!”利斯塔拍拍她的肩膀。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跟着附和:“是啊,挺好的……还有你的头发很好看……”

“我染的灰色和粉色,今年的流行色。”她吐掉泡泡糖,“灰配粉很时尚。”

“我们先走了暮光公主,下午请一定要来镇上的那个酒吧找我们玩啊!就这么定了!”

何乐而不为,反正闲得发慌。

我朝那一行渐行渐远的青少年挥挥蹄子。

等他们走远了,我拿出一沓纸巾,把地上那一块被刚才的杏花芸芸吐掉的泡泡糖包起来,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面。

PS:重要人物出场。

我绕着浮烟湖转了几圈,就回了梨花的家。

“暮暮,你去哪儿了?”阿杰在门口靠着等我,“你不能乱跑啊。”

“我又不会被马拐跑。”我咧开嘴,“你们玩得怎么样?”

“当然是超超超开心了!”萍琪冲到我面前,挥舞着一只拿竹子编的很素雅的蜻蜓,“你看你看,好看吧,这是一个老奶奶送我的!”

中午的时候梨花回来了,她每次唱完戏回来,都是满头的汗,脸上却焕出神采奕奕的光来。她简单地和我们讲了几句话,就开始做午饭。

这真是一个很有生活味道的女孩子。你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她的家里永远是干干净净,她永远是笑容明亮。

“梨花。”吃饭的时候,我在饭桌上说,“今天我遇见了你们镇子上的几个青少年……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感觉他们挺有趣的。”

“你遇到了他们?”梨花埋头在给瑞瑞加汤,“那很好啊,你可以和他们交个朋友。”

说着,她给瑞瑞舀完汤后,拿着汤匙叮叮当当地搅动瓷碗,似乎有些不自在的样子。

“那个利斯塔很可爱。好像还有一对双胞胎什么的……对了,还有一个小姑娘叫杏花芸芸的,她和她的名字差距也太大了……”

她猛得抬起头来看着我,我被她吓了一跳,楞楞地看着她。

“啊,她啊。”梨花淡淡地说,“暮暮,你和她提到了我吗?”

“啊?没有啊……你认识她?”

“不重要了。”

“哦,他们下午还约我去酒吧玩呢,终于有事情做了。”

“暮暮……”梨花停顿了很久,有些为难地说,“还是……和她少往来的好。”

“啊?”

“没什么,你们先吃吧。”

下午的时候,梨花又要去唱戏。

还好我有一个地方可以去看看。我想知道,浮烟的酒吧,是不是有另外一种味道。

“暮暮,带我去吧……”

云宝一把拽住我的尾巴。

“你想去啊?那太好咯,正好我有个伴儿。”

我和她碰碰蹄子,一起拍着翅膀飞起来。

“请问酒吧在哪儿?”

云宝在街上逮着一个老太太就问。

“什么?又是你这疯姑娘?上次吓死我的,还乱骂我的画的那个?”老太太瞪大眼睛,不相信似的盯着云宝,“我真是倒霉透顶……”

“老太太您好,我们是想问酒吧在哪里,能请您告诉我们吗?”我皮笑肉不笑着,一边把云宝护到身后来。

“去酒吧?”老太太又把眼睛挪到我身上来,“去酒吧?酒吧?”

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看你这姑娘乖得很,怎么要跑去那种地方?我告诉你,像酒吧影院这种地方,都是糟践我们浮烟,里面的小马都不是好东西哩……”

“可是……可是我和别的马约好了……”

“算了,看你也不像那里的女孩子,往那边走,拐个弯。”

我所期待的浮烟的酒吧,并没有给我任何惊喜。

甚至,让我失望。

门口,一块发着艳俗的灯光的牌子,上面用各种花里胡哨的字体写着“浮烟酒吧”。

我记起来刚到浮烟时,门口立着的大石头,那也是牌子,是浮烟的牌子。生了青苔,磨损得很多。可美得沧桑,美得震撼。

这块牌子,除了艳俗,讨厌,我可想不到别的形容词。

云宝和我进去以后,就发现这里和别的地方的酒吧相比,没有任何特色,给我的感觉,就是好像一张大网,不管什么,都疯了一般地往里面装,这里充满了天南海北最新鲜的玩意,中心城的卵石,马哈顿的挂饰,小马达菲亚的彩灯。

唯独没有浮烟自己的东西。

“这里乱糟糟的。”云宝拉着我,“暮暮,你的那些小马呢,去哪儿了?”

“暮光闪闪公主!”

我回头,是利斯塔在叫我。

“真不敢相信你来了。”利斯塔跑过来笑吟吟地抱住我,“我真是太开心了,等等,这是你的朋友吗?”

“我是云宝,多多关照。”云宝有些尴尬地搓着蹄子,“我陪她来的。”

“那我们一起去玩吧。”利斯塔爽朗地笑起来,“走。”

明明是下午,这里却是昏暗的,气味很难闻,到处都是吵吵闹闹的声音。利斯塔他们交谈甚欢,我似乎是插不上话的电灯泡,我有些后悔过来。

云宝倒是开心得很,她遇见了以前云之都的好朋友,他们聊得很有味。

至少云宝很开心,这对我说是足够的。

我迈向吧台,我想点一杯果汁喝。

“哎呀,你好。”

一群手里捧着杯子,痞里痞气的小马在我身后拖长了音调说。

“啊,幸会。”我伸出蹄子。

带头的那匹马和我握了一下,和他近距离的时候,我看见他脸上的坏笑,还闻见一股很大的烟味,这些都弄得我很不舒服。

“我走了。”我后退了几步,我并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这群小马。

“要不我们喝一杯好吗?”带头的捏住我的下巴,“赏个脸。”

“我不能喝酒,我顶多只能喝潘趣酒这些的。”

“这就是潘趣酒。”带头的那个把那杯粉色的酒递给我,“你看,颜色是呢。”

我只想赶紧脱身,我用魔法接过来,喝了一口。

结果,他们恶作剧般的用魔法把我的酒杯悬起来,我还没来的及反应,已经给我灌下去了一大杯。

刚下口,我就知道我被骗了,这根本不是潘趣酒,是浓度高得要命的酒。

我不受控制地咳了起来,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喝过这样的酒,连喝红酒都会醉得晕晕乎乎的我拼命地咳,嗓子眼火烧一样的疼痛。

那些小马被吓了一跳,他们没料到我真的有这么大的反应,他们回头看了我几眼,落荒而逃。

我找个地方躺下来,头痛得快要死去,耳朵里嗡嗡作响,还是在咳,我感觉我都快烧起来了。

我越来越难受,连叫云宝的力气也没有。

“你是暮光闪闪?”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杏花芸芸站在我面前。

“你怎么回事,你的脸红得都要烧起来了。”

我摇摇头,没有力气讲话。

“你身上……这么大一股酒气?”杏花芸芸皱皱眉头,把我扶起来,再看看摔在地上的杯子碎片,“你是不是不能喝酒?那你还喝这种粉红杯子装的酒?这种我都不敢喝啊!”

我又摇摇头。

她找来毛巾敷在我头上,又给我倒了一杯水。我还是感觉头要炸开一样的难受。

“你让开!”云宝疯一样冲过来,把杏花芸芸推开,扑到我面前来。

“暮光闪闪,你干什么?你怎么回事?”

“她喝了一大杯酒。”杏花芸芸有点挑衅地看着她,“死不了。”

“你让她喝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穿成这个鬼样子,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莫名其妙!”杏花芸芸转身走开。

云宝把我背起来,轻轻拿翅膀拍我的背:“暮暮,没关系了,我们回家,我们回家,以后不来了……”

我趴在她背后,晕晕乎乎中,一股难受得要命的感觉来了。

“云宝,你放我下来。”我的声音已经哑掉了。“你干什么?”

我从她背上下来,趴到路边吐了起来,云宝过来帮我拍背,难受得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直吐到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云宝才把我再一次抱起来。

回了家,大家跑出来,见到我,都吓了个半死。

云宝把我放到床上去,躺下来脑袋还是嗡嗡地在响,像是有千万只乱舞的苍蝇。

“暮暮她怎么回事?”小蝶都快要哭出来,“是不是碰到坏蛋了?战斗的时候受伤了?”

“她身上这么大一股酒气!”瑞瑞惊叫着,“她肯定喝了许多酒!云宝黛西,你疯了吗?你不知道她根本就不能喝酒吗?”

“是那个杏花芸芸!”云宝懊悔地搓着脑袋,“肯定是她把暮暮灌成这样的”

不是。

不是她。

我很想大声告诉她们,可是我想象中的大叫,从我火烧一样的嗓子眼里出来就成了沙哑的低语。

“不是她……不是她……”我拼命地在讲,可没有一匹马听我说话,房间里一团糟。

我看到床头桌上摆的碗,艰难地挪起蹄子把它扫到地上。

咔擦!

大家终于安静下来,眼睛瞪大了地看着我。

“你们听我说,不是这样的。不是杏花芸芸,是…”我咬咬嘴唇,“是一些莫名其妙的马捉弄我。”

“那是总是她邀请你去的吧?”云宝很大声地拍了一下桌子,“是她邀请你去那种鬼地方的!我实话实说,我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她,满嘴烟味和酒味,那个尖酸刻薄的说话口气,真是让马怎么看怎么讨厌!”

我摇摇头,我很怕云宝去找她闹,这样肯定要出事。

大家又闹闹哄哄起来,都在谈论怎么去找捉弄我的马算大账,怎么找杏花芸芸算小账。

即使我拼命摇头,大家还是没有罢休。我不想让我的朋友为了我而担心和烦恼,况且杏花芸芸在我头昏得要死的时候,也是来帮了我的。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余光瞟到门那里站了一匹小马。

我转头去看,是梨花染染。

我不知道她站在这里听大家讲话多久了,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里有水漾起来,她那双无奈又悲伤的眼睛和我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她就立刻向我奔过来。

她伏在我床头上,泪眼朦胧地看着我,说:

“暮暮,对不起。”

我看着她,很疑惑。

然后,她站起来,对我的朋友们说:“大家不要争,我找杏花芸芸问问。”

大家又安静下来诧异地看着她。

她转身向门外走去,步子踏得很沉,仿佛要去打一场战役似的庄重。

我很想跟出去,可是我还是很不舒服。云宝她们也想跟出去,梨花转头轻轻地说:“我去就好,不劳烦你们费心。”

我知道大家是什么意思,梨花和杏花芸芸起纠纷,吃亏的肯定是这个柔柔弱弱唱戏的小姑娘。

我也没有力气去想了,小蝶轻轻慢慢地拍着我的背,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我把眼睛睁开,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头还是有点疼,不过已经好很多了。

“你可真能睡。”瑞瑞走过来,“感觉怎么样了?还是不舒服吗?快起来,早餐在做了。”

我走到厨房里,一片氤氲的雾气里面,梨花正在做早饭,见我进来了,也只是看看我笑笑,还是继续低下头沉默地煮她的粥。

我感觉到她似乎有点不对劲,然后猛然想起了昨天的事。

“梨花,你昨天去找杏花芸芸……怎么样了?有没有……有些冲突什么的?”

“没有,你把心安肚子里头。”

“……”我知道肯定不是这么简单,梨花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暮暮……”

“嗯?”

“答应我,不要再和杏花她们混在一起了。”

她咬着嘴唇,说的语气很郑重,又有点为难和无奈。

“好的,我答应你。”我被她严肃的样子吓到了,就赶紧去答应,“可是梨花……杏花她应该没有那么坏,毕竟我的酒不是她让我喝的,我喝醉的时候她还来帮我了。”

“你别为她讲好话。她坏得很。”梨花冷冷地说,“这种小马,简直是糟践我们浮烟。”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猛然想起了那个在路上碰见的老太太,她们都是一模一样的口气,鄙夷愤怒又哀伤。

我还是依然担忧着她和杏花芸芸的事,这样沉重的梨花小姑娘,我是从来没见过的,她唱戏的时候,脸上焕出美丽的光彩,现在却严肃到脸上没有一丁点喜容。

“你们到底怎么了?”我硬着头皮又问。

“真的没什么。”她端起一碗粥走出厨房,“暮暮,你去帮我端几碗。”

我端着碗,也心事重重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很想找个答案,不然梨花如此样子,我实在是看不下去的。

既然梨花问不了,那不如就去问问杏花芸芸。

我竭尽全力,嘴都说干了,大家才勉强让我出去逛逛,清醒清醒头脑。

我选择的是梨花唱戏的时间出去,不然她见到我又去找杏花芸芸,不抓狂才怪呢。

我绕着河边急急地走,想赶紧找到杏花芸芸她们。

这个时候,利斯塔出现了。

“利斯塔,你找得到杏花芸芸吗?”

“哦,你是暮光公主。杏花在镇长办公室和镇长谈论浮烟建设,估计这个时候不太方便见你呢。”利斯塔看着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我笑笑,“对了暮光公主,又不是杏花给你灌了酒,你那个梨花染染莫名其妙昨天跑来大闹一通,你喝成那样杏花还好心帮你,真是好燕麦喂了葡萄牙母鸡。”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爱憎分明的样子。

我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的马,一见面就莫名其妙骂我一通。

我边走边问路,终于到了镇长办公室楼下。很幸运,我刚刚到,就看见杏花满面春风地从楼梯上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紧身的牛仔裙,一双高跟鞋哒哒哒地敲着地面,响得很清脆。她脸上也没了那么浓重的妆,乱糟糟的头发也盘了起来。

看着她略微正常一点的装扮,她的身形,她的眉眼,总让我有些熟悉。

我等她下来,走到她面前,深吸一口气,问:

“你好,我有事情想和你聊聊。”

她做出很浮夸的那种吃惊表情,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用火柴点着,半戏谑地递到我跟前来:“抽不抽?”

“不,谢谢。”我往后退了几步,使劲地摇摇头。

“哈哈哈,敢喝浓度那么高的酒,却这么怕烟,真是好笑。”她一把把烟塞进嘴里,很陶醉地抽了一口。

然后她盯着我,冷冷地说:

“你不是要和我聊聊吗,好,行。想问什么都随便你。”

然后,她勾起嘴角,说:

“我告不告诉你,都随便我。”

我们走到湖边,坐下来。

“你今天……穿的很正式嘛。”

“这叫正式?”她厌恶地看了一眼湖中她的倒影,“这叫老土,死板。要不是和镇长谈事情,我才不想穿成这样,啧。”

“不说别的,你昨天和梨花吵架了吗?”

“我们当然吵架了。”她拿蹄子揉我的刘海,“不和我吵架那就不是她梨花染染,她从来都看不惯我。昨天来神经病一样大闹一阵子,说我把你带到那种地方,害你出了事情。真是,啥都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呢。”

“你呢,你……骂她了吗?”

“哈,她无论怎样都觉得我不是好东西,我和她辩论那是浪费我口水。”她开始拨弄我的发梢,“小时候我们有抱负的浮烟女孩子都想跑出这个边陲的小镇子,只有她,从小就去学那种咿咿呀呀的老玩意,发狂一样地爱唱戏,以后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现在在那戏园子给一群夕阳红的老爷爷老太太唱戏,我看等个十几年,除了唱戏屁都不会的她怎么养活自己。偏偏还倔得像头驴!”

“你们听起来很早就认识了。”

“什么?她没和你说?”她抓住我的一大缕头发,一扯一扯地玩,“也难怪,她怕我给她丢脸。假清高。”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玩我的头发了。”我终于忍受不了。

“不可以。”她说。

“……”

她爱玩我头发就玩吧,我不管了。

“梨花和我呢,小时候关系挺好的。”她依然拉着我的一缕头发拽来拽去,“后来……后来……”

她终于把我的头发松开了,淡淡地叹了口气。

“后来呢?”

“后来她就和我分道扬镳了嘛。我提倡对浮烟进行改造,结果她呢,寻死觅活地不准。”

“也许……她的想法可能是对的。”我咬牙说出这句不讨喜的话,因为我的眼前浮现出了那个俗气至极的酒吧。

“对个屁!”她猛地站起来,“你知道浮烟有多落后吗?就在不久的以前,浮烟小孩子还在私塾上学!中心城早就有音体美的课程,他们却还在教那些死气沉沉的古书!是我!是我缠了镇长那么多天,才在我们浮烟办了正式的学校,这样才能教出来不被社会淘汰的小孩子……”

“我们浮烟落后得要死,简直什么都没有,如果我不赶紧着手把它改造,浮烟的年轻马都要跑光了!那个时候,浮烟才真完了!”

“现在这么多马不理解我,不支持我,说我在糟践浮烟,他们也不看看浮烟这几年经济成了个什么鬼样子!镇子长期搞不到钱,连修一座桥的钱都没有!不办酒吧,不办影院,不办游乐场,不办画廊,哪来的钱啊!浮烟总不能靠着以前的那点东西活下去吧!”

她深吸一口气,又跌坐在地上。

“真是够了。”她把脸埋下去,很无奈地说。

“我还跟你讲一件事,不要和别的马说。”

“你说。”

“小时候。”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小时候,我骗梨花说,如果有一匹小马坚持心中的信念和爱,这匹小马家里的梨花树下,每个月的第一天,都会有小仙子送的礼物。”

“小时候她信了,我为了逗她开心,每个月的第一天,趁她睡觉的时候我都去放一些小礼物。”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我们决裂了,她看不惯我要把浮烟改个翻天覆地,我也看不惯她那么痴迷唱戏这种老掉牙的东西。”

“她唱戏不是没有多少收入嘛。”杏花揉着脑袋,很痛苦的样子,“我怕她吃不饱饭,我就每个月第一天……”

她把头转过去,胡乱擦了一下眼睛。

“每个月第一天,我都大半夜跑到她家,在梨花树下放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里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她一下子笑出来,“是钱啊!每次放大概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下个月第一天她大概用完了,我再去放!”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的心里突然酸涩起来。

“我不记得了。大概,六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