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苹果是红色的。

我仍然在盯着它看，努力去理解我所看到的东西。那个水果有着如同刚刚流出的鲜血般的红色，并且大得惊马。如果不是它散发出来的酸味的话，我都担心它会是由一块用颜料画得很精巧的石头做成的恶作剧。而这些苹果中不仅没有一个有从采摘后运到市场上时造成的伤口或裂痕，并且也不像那些在野外生长的苹果，没有那种不平的小凹块。它就像是苹果中的一位优雅而高贵的独角兽一般，而不是那种从树上采摘后运到普通的乡村集市上卖的苹果。

“额，公主。”那个农民，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苹果杰克，她健谈地说道:“你难道不想吃掉它而只是就这样盯着它看?”

我真搞不懂，这是一个小把戏?一个商人为了大卖一场的开始?这无比珍贵又精致的珠宝难道是只为贵族而提供的吗？我仍然傻站在那犹豫不决，凝视着端上来的水果。随着这一尴尬的时刻慢慢流逝，我都听见了我四周的小马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归我了。”塞拉斯蒂娅打破了尴尬，用魔法将那个苹果抢到了她的蹄中。她咬了一口，然后微微一笑。“就像现在大家所常说的那样，‘稍稍懈怠，机会不再’，妹妹。”

我本想亲她一下的，但我只是让自己轻轻叹了一口气。“噢，讨厌。”我说道，让我的姐姐又一次低声笑了笑。马儿们跟随着他们的公主一起回到了派对之中，立刻就让整场派对重新沸腾了起来，而我的失礼也很快就被遗忘了。

苹果杰克微笑着，挠了挠她的后脑勺。“不过说真的，公主，你真的不想来一个吗？”她便拿起了一个那种奇特的苹果。“这些从果园里刚摘下来的‘蛇果’，是甜苹果园的特产，同时也是全小马利亚最好的苹果。你就算是从斯大驴格勒一直走到苹果鲁斯也找不到一个像这样的苹果。”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两个地方。“额…当然，来一个吧。”我用着我所仍不熟悉的声音说着。苹果就摇摇晃晃地飞到了空中，被我那不靠谱的魔法拿了过来。大概还需要修养十几个月，我才能恢复我的精力。

“谢谢你这位——”我的声音停了下来，竭力地想找个合适的词来称呼她。从她的言谈举止上来看，她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但是，尽管她没有穿着华丽的衣服，但我还是可以从她那富有光泽的毛发中看出她至少有块土地。不过话说回来，我都没看见过我周围有几匹小马穿着衣服，所以她很可能是个大地主，甚至会是一位正在游历世界的贵族。后者似乎更有可能，毕竟除了贵族谁会勇敢而又愚蠢到去一只脑子不好使的天角兽打交道呢？于是，我决定慎之又慎。

“——美丽的苹果杰克小姐。”

“噢，不，这不算什么。”她简短地鞠了个躬，看上去更像是一位普通的市民，这下我是真搞不懂她的身份了。“现在，尽情享受它吧，公主。”说罢便朝我挥了挥手，转身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我站在那看了一会，对这突如其来的静默有些不习惯。塞拉斯蒂娅在一旁一言不发，所以我也就没有去多过问她。只是在我们一起慢慢离开……苹果杰克的店铺时，我轻声说道:“好多东西都改变了。”

“事物终究会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塞拉斯蒂娅回答道，并将一丝淡淡的微笑挂在了嘴角。

“嗯哼。”

环顾正沉浸在节日喜庆氛围中的小马谷，货摊和游戏都已经准备好了，桌子上也都摆满了食物以供大家享用。那写有“第1000个夏日庆典快乐”的横幅自豪地宣告着佳节的到来。不过，偶尔仍会有一群醉醺醺的小马在举杯庆祝梦魇之月的失败。当他们发现塞拉斯蒂娅和我就在这附近的时候，便急忙闭上了嘴。

这场狂欢让我稍许感到了些耳目一新，不过只有一小部分是如此，其它大多数我所看到的地方都出了一些小差错，而其他的小马却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为何没有一匹飞马身穿盔甲?那些贵族和他们华丽的衣着呢？什么时候有着这种缤纷多彩的毛发已经成为常态了?我都完全搞不清楚那些摆在酒席旁怪异的食物和那群将食物端上来的小马们两侧的可爱标志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突然，一声刺耳的声音呼啸在广场上空，紧接着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我猛地扇了扇我的翅膀，用魔法将一个放护盾召唤在我的面前，并环顾四周，去寻找那个怪物。然而什么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簇明亮的火花在天空之中绽放出绚丽的色彩。

“呜呼!”在我身旁的一匹小飞马高呼道。“烟花，真是太棒了！”

从小马们略显淡定的反应之中我可以确信确实没有什么怪物来袭。然后，更多的“烟花”尖叫着冲向空中，发出如报丧女妖哭泣声一般的声音，像战斗时所使用的魔法一般在村庄上空爆炸。镇上的小马们欢呼着，但我却发觉我的呼吸逐渐变得有些急促，我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得越来越冷，我的肾上腺素也已经开始在我体内激增。

在这时，塞拉斯蒂娅将一支翅膀搭在了我的肩上，让我着实吓了一跳。

“放轻松，”她说道，说得很轻，只有我才能够听见。“一切安好，你也会没事的，那场噩梦已经结束了。”

我仍在颤抖着，让自己倚靠在姐姐身上，努力去让我的呼吸变得平静。塞拉斯蒂娅将那个苹果拿到了我的鼻子前摇了摇，我便哆嗦着咬上了一口。

我呆住了。那糟糕的味道刺激着我的舌尖。果肉在我嘴里就像是干燥而又无味的一团粉末，而果皮是如此之苦，它嚼起来就像是一块柳树皮一般。我用魔法拿起苹果，茫然地看着这完美而又糟糕的果子。

塞拉斯蒂娅偷偷笑了笑 。“美丽有时只是肤浅的。”

吞下这坨干燥之物是相当费力的，可倘若将它吐出来的话是极其失礼的。“你怎么会允许像这样的东西出现在你的果园里呢？”

“呃，好吧，亲爱的苹果杰克可不赞成我将她的果园说成是‘我的’，但这种‘蛇果’真的是一种十分受欢迎的水果。我想很快就会有一天，小马们将会意识到它除了外形惹马喜爱之外，便没有别的什么了，但我是不会去告诉我的小马们他们可以在水果篮里放些什么的。”

我吃惊地望着她，塞拉斯蒂娅，那位曾经为了提高效率而将我们庄园内的每一个食品贮藏柜都按字母顺序排列的小马，而如今的她竟也愿意做到待马宽恕如待己了?忘掉那点亮夜空的烟火和那些那些华而无实的苹果吧，塞拉斯蒂娅决定让事物顺其自然地发展恐怕才是最让我吃惊的事。

一股寒意再一次向我的背脊袭了过来。这一次我真正意识到了一千年究竟有多久。塞拉斯蒂娅和我刚刚度过了整整200个年头时，我的那件事就将我从她的身边夺去了。如今，她的年龄已经是我的六倍了。忘却这一切吧，一匹小马在历经千年的沧桑之后，她还会是曾经的自己吗？

“蒂娅”我喃喃道，努力让我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抱怨和任性，但还是失败了。“我想回家。”无论家在这个充斥着疯狂的世界中的何处。

她抬起头来。“这是你的派对，妹妹。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已经安全到家了。来吧，听点音乐让你那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一下怎么样？我听说他们已经在搭建舞台了。”

说罢，她迅速地迈开碎步小跑了过去，逼得我要么紧跟着她的步伐，要么被密集的马群卷走。当四周的马群变得稀疏后，我努力控制着我的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我所熟悉的事物上。音乐将会是一个良好的开始，我狂欢公主的称号曾经可是和黑夜一同与我相伴的，而且也没有什么能比一个优秀的吟游诗马更能安抚一个受伤的灵魂了。

不过没有多久，我就开始对我的选择有些后悔了。我感受到了音乐，而并非听到了它。当我们接近临时搭建的舞台时，地面发出了断断续续的节奏，就像是有谁在疯狂地踩踏着大地一样。一匹白色雌驹站在一堆黑色的箱子后面，她的眼睛在紫罗兰色的眼镜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朦胧。在这一段有节奏的震动停顿了一会之后，世界突然就爆发出了音乐。这是一首没有歌词的音乐，而我却没有看见有谁拿着乐器在演奏。音符在空中旋转着，每一个渐强的音调都猛地向我袭了过来。

我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急促地呼吸着，简直就快要被这杂乱无章的节奏压得喘不过气了。我曾经从来没有想过有什么声音能够与战场上的喧嚣声相提并论，而现在这首音乐已经比它吵了两倍不止。我将我的耳朵垂了下来，让耳朵尖紧紧贴在我的头上，以盖住我的耳内，在这么巨大的音量之下，我的消音魔法根本就没法释放出来。小马们在刺耳的嘈杂声之中欢呼着，摇动着自己的舞姿，他们的舞蹈神秘莫测就和他们所谓的音乐一样让我捉摸不透。塞拉斯蒂娅微笑着，这让我有些怀疑他们就是在故意整我，就算是处于无序鞭挞之下的小马动作也要比这优雅不少。

然后，这首音乐就如同它来时一样，突然就消失了。舞台上的那匹小马举起了她的蹄子，并指向了台上的另一匹雌驹。这匹石板灰色的小马让我疲惫不堪的感官觉得更显熟悉，尽管她的头上没有角，但她却有着如贵族般沉稳而又优雅的举止。这时，我又有些困惑，难道她是那匹白色小马的赞助者吗？接着，她拿出了一个大得离谱的木制乐器和一把弓就开始了演奏。

这首歌开始时缓慢的节奏让我回想起了竖琴的浑厚之声，不过还是没有歌词为旋律伴奏。我坐如针毡，期待她能够歌唱出一段史诗般的神话，但事与愿违，她却依然继续在用她的那把弓摩擦着那把乐器。而她的音量远远没有达到她的那位同伴般的那种震耳欲聋的程度，但随着节奏不断地加快，我仍发觉自己正处于声音之汪洋中漂流。我以恳求的眼光望着塞拉斯蒂娅，徒劳地希望她能够理解我正被这些音乐所折磨。

“噢，天啊，就连古典音乐都没有?”

“我们还是回家吧。”我重复着，并紧紧地牵着她的蹄子。“我…我不行了，我待不下去了。”

她凝视着我的双眼，我真担心她会把我打发走，但所幸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说:“好吧。”

过了一小会后，我就被卷入到了一场上流社会的社交风暴眼之中了。在我离去之后，塞拉斯蒂娅似乎已经掌握了一些更加巧妙的外教技巧。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已经被安置在所有的重要马物面前了，我对我的救星们说了些失礼的话，并同他们握了握蹄子。

让我有些吃惊的是，在塞拉斯蒂娅带领我们穿梭于两个巨大的农舍之间时，我发现她处理起外交政事时简直就是如鱼得水般的自然。在我们俩还在一起治国的时候，我往往才是那位最有耐心的小马，我会与贵族一同结为盟友，组成光荣的奇骏团。而我过于痴心于对黑暗的交易也正是我陨落的原因。可塞拉斯蒂娅，她根本就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去管别的小马，她不管走到哪里，只需要随身带上着一壶酒，很快就能够受到小马们的欢迎。而现在，她在这里，却俨然成为了一位外交大师。这让我又一次可怕的意识到自己究竟离去了多久。

“好了，快上来吧。”塞拉斯蒂娅停在一辆华丽的两轮马车前说。我本以为这会是一辆四轮马车的，但或许两轮才是当下正流行的款式。让我惊讶的是，这两匹拉车的飞马似乎都挺愿意穿上那一身有些滑稽的金质盔甲 。

“我从未见到过飞马会如此乐意将自己束缚于盔甲之中。”我低语道，并走到了塞拉斯蒂娅的身旁。要知道，通常需要六匹强壮的小马才能够把一匹飞马拖到地面上超过一分钟。

塞拉斯蒂娅又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那个我已经开始厌烦了的微笑。随着两匹飞马的一声长啸，在我甚至都没回过神来时，我们就已经飞到了天空之中。当地面逐渐在我们的视野中变得模糊，我的翅膀不经意地抽动了一下。我点亮了我头上的角，尝试去寻找是什么魔法致使我们飞上了1000英尺的高空。

“喜欢吗？”塞拉斯蒂娅甜甜地问道。“这是由轻木制成的，只需要加上一点小小的飞马魔法，就能够轻松拉起十几倍于自身重量的东西。”

我又打了个寒颤。“希望你们已经为我准备好一张软床了。”我不在乎现在太阳才刚刚升起了两个小时，我现在只想一头倒在床上睡上一整个礼拜。“离我们的城堡还有多远？无尽之森在哪里？”

塞拉斯蒂娅眨了眨眼，接着将视线转移。

一股强烈的恐惧迅速笼罩在我的心头。“姐姐。”我追问道。“我们的家怎么了？”

她向我们身后广阔的森林投以愧疚的目光。我过了一会才想明白这是为何。那片山峦基本上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尽管树林茂盛得令马窒息，但我还是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我万分惊恐地望着那片黑暗而不详的森林，望着那个已经被无尽之森所吞噬的地方。

“我没能守护好这里。”

我敢肯定将来有一天我会为此而大发雷霆，但现在我仅仅只是感到麻木。

这的一切都同时间一起逝去不再了。

这里已经不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世界了。马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的那片国土已从我的记忆中褪去了颜色。大厅之中再也不会有吟游诗马歌唱《曲奇的挽歌》了。我迷失了方向，就像一艘小船一般在变化无常的时光之海中漂泊。甚至就连我的姐姐也离我而去了。那位放荡不羁的战士随着她的盔甲和体格一同消失了。而替代她的，是那位正注视着我的陌生政客。

“我希望至少有一件事是保持不变的。”我呢喃道。这片废墟曾经只是我毫不在意的一小片领地，如今它又匆匆地再次映入了我的眼中。这里，曾经是我们的家。“我…我有些不知所措了，蒂娅。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中心城。”

“那座石灰岩小山堡?”我皱着眉头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我们——”塞拉斯蒂娅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我们必须去见那位大公主。”

“我们现在也有一位大公主了?”我转过头来急切地问她。“从什么时候起，小马利亚联盟开始让这位大公主替代其他所有的公主，来直接管理整个小马国了?从什么时候起，你也会愿意为别的小马屈膝了?”会是哪匹凡马在我离去之后荣获了塞拉斯蒂娅的那片忠心呢？

“你错过太多事情了。”她长叹了一口气，承认道。“曾经那时的我们，可以一起去做无尽之森的公主，在小马国的边界处疾驶，去降龙伏虎，以助马为乐。但当你离去之后，小马利亚就只剩下了一群喋喋不休的政客，我们脚底下这片辽阔的大陆，也是时候迎来一位统治者了。而我敢说，这位大公主已经完美胜任起了这个角色。”

“她是在蛮横无理的中心城执政吗？”我带着不屑的语气追问她。“快告诉我，那些气粗胆大的蓝血贵族们都还平安无事。”

塞拉斯蒂娅皱起眉头。“没有什么是恒古不变的，没有。不过我担心我英勇的卫士们听了你对中心城的描述，可能会因此而觉得不满，小马们总是对自己的家乡情有独钟。”我愤愤不平的呢喃了一声，让我的姐姐脸上绽放出一张顽皮的笑容。“我向你保证，现在的中心城与你上一次见到它时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快看，我们已经到了。”

我向外一望，差点惊掉了下巴。如今的中心城是我所见过的最大的城市，它甚至比巨龙的巢穴都还要大。小马们能够用蹄子一砖一瓦地把它建在一座山坡之上简直就是个奇迹。在城市的顶层上，一座座镶有奇特花边的青顶高塔直冲云霄，在其下方，一簇簇层次分明的城市主干同四周多到我数都数不清的塔楼一起深深扎根在半山腰之上。我们的马车低低地在地面上空驶过，迅速地从两座高塔之间飞驰，在一条马行天桥底下穿梭。一群热情好客的飞马轻快地飞到了我们身旁，伴我们同飞，并尽可能的想要向我们靠近。而地面上的小马们也是毫不示弱，纷纷在我们经过时，从窗户中探出身来向我们热情挥蹄。

“太棒了，这里的每一寸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我们终于要到达目的地时，我说道。不得不说，这里的建筑真是十分庞大，规模差不多是皇家姐妹城堡的四倍，风格也是与之类似的楼塔错搭型。马车在一处花园旁平稳而优雅地停了下来。我不禁将脖子向后仰着，想要把这座城市的风光尽收眼底。

塞拉斯蒂娅得意地笑着。“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里的。现在跟我来，你要是能越早去会见大公主，我们就能越早给你找到一张舒适柔软的床。”

“噢…”我的情绪再一次低落了下来。“好吧。”

但当我们步入到了这个宫殿之内时，我便对之前轻视了这位大公主而感到十分后悔。任何一匹小马 亦或是一个家族，能够将如此宏伟的一座城市建在一个山崖之上，无疑是应当受到所有小马所尊重的。而在我们从一个个大理石厅堂中穿行而过时，我心中的忧虑却又再一次浮现了出来，短暂的欣喜逐渐消失了。我应当如何去面对这位大公主呢？

“蒂娅，为什么我们必须得去见这位大公主?”

她笑了笑。“如果我们想要恢复两头政权的话，就必须得去向她介绍一下你了，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让她久等。”

我皱起了眉头。“为什么，如果我们就这样让她继续等下去会怎么样?”

“这还是不说为妙。”

“这么说，她不是一个有耐心的统治者?”我问道，心头一阵疑惑。

“她掌管着一个马口超两亿的国度。”塞拉斯蒂娅说着，并用一种平静的目光看向我。“你能做到吗？”

我不禁深深地陷入了沉思。两个亿。我甚至都搞不清楚这个数字的概念，更别说单单只是一位统治者就要掌握这么大的权力了。两万匹狮鹫曾经就让我们的联盟屈服于他们的麾下。就算是一匹天角兽，与这如此庞大的数字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这片土地怎么能养活得了这么多匹小马啊？

高大的廊厅中似乎突然间就充斥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我难以想象当时那匹小马是如何构想出这样一栋栋高楼大厦的，更难以想象出当初建造者们为之而消耗了多少资源。小马利亚的公主与王子们的脾气总是十分暴躁，谁又能说我在她眼中不会就只是另一个被流放的怪物呢？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再一次席卷了我的全身，这一次，我感觉到我身上的羽毛都在为之而颤抖。

“姐姐。”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思后，我开口道。“她是一位公正的明君吗？”我难以抑制住我声音中所流露出的焦急。

塞拉斯蒂娅皱起了眉头，思索了片刻。“有时是。”

“这听起来可不太妙啊。那她是一位暴君吗？”

“她曾在她所统治的那段时间被指责过。”塞拉斯蒂娅忧伤地摇了摇头。“不过你还是别担心，一切都将会顺利进行的。”

我打了个寒碜。“你就算是这么一说，我也没有多大信心了。”

我们在一道我所见过的最华丽的金门前停了下来，塞拉斯蒂娅用翅膀拢着我对我说：“现在，去会见这位大公主时，你要记得一路上都要保持低头，不要去使用任何魔法，并且当你走到公主的王座之前时，要去鞠躬，明白吗？”

“好的。”我说着，努力地把口中的唾沫往下咽。“姐姐，我——”

“不。”我刚一开口，她就在我说话时打断了我。“我现在必须得去…先提前同她交涉一番，你只需要在这里一直等着我们来叫你就行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那道豪华的金制门溜了进去，门才刚刚打开了一个小间隙便立即就被她砰的一声给关上了。我盯着那扇紧关着的大门，心中的焦虑正迅速发酵着。没过多久，我便开始来回踱步了起来，只有门前的两位守卫在注视着我的躁动不安。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应该对这位大公主说些什么，是去为我曾经妄想让世间永远笼罩在黑夜之下而去道歉?那她会理解当初梦魇之月是如何让我堕入深渊吗？或者就只是把我当做一个需要被除掉的威胁呢？曾经我还知道全小马利亚的每一匹小马是怎样蹦蹦跳跳的，但如今我却怎么能记住这两亿匹呢？

门边设立了一个小小的等候亭，亭内的一把软椅子和一张矮桌子不可避免的将我的步伐吸引了过去。一个水果盘放在一边，里面装满了那些糟糕的、不能吃的苹果。为了让我的神经平静下来，我用魔法拿起了一个苹果并将它分成两半。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咬上了一口，在发现它的味道和以前一样糟糕后，我便把它扔到一边，并重新回到沉思当中。

难道所有这些陌生怪异的未来都将会如同这个苹果一般吗？城市变迁，政权交替。音乐，我曾经的挚爱，如今却也与我无缘了。就连我姐姐也一去不复返了。取代她的那位沉着、质朴的公主就好似这颗苹果一般镶有一张精致而又虚无的皮囊，但我所真正想念的，还是那匹放浪于形骸之外洒脱而自然的小马。

“露娜公主。”一名守卫将我从万千的思绪之中拉了出来。“她们已经做好准备来见您了”

我在门前就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低下了头。在两名守卫将大门打开后，我便向红地毯上踏去，根本就不敢抬起头来。我努力地想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地毯的花纹上，而不是接下来我所将要面对的事情上，但却无济于事。我多么希望我的姐姐能够伴在我身旁。不是那个政客，而是我真正的姐姐；那匹爱做恶作剧的小马，那名无所畏惧的勇士，那位我永远的朋友。

我走到王座的底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起来，我的小马。”

我猛地抬起头来。发现那个坐在宝座上的，像是一只吃了奶油的猫一样咧着嘴笑的，正是塞拉斯蒂娅。“蒂娅!”我大喊道。“大公主在哪里?”

“哼哼，就像现在大家所常说的那样，你 被 骗 了!”

片刻过后，她就已经站起身来，迈开蹄子从旁边的一侧门那逃去，只留下她那愚蠢的咯咯大笑声还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我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大声宣泄着自己的怒火，这让她的守卫感到十分困惑。

我早就该知道这会是个陷阱的。我从门口冲了过去并一头撞向了一堆悬浮在空中的苹果。我不仅被这堆苹果撞倒在地，而且还有一个苹果直接插到了我的角上。在我努力用一只蹄子来取下苹果，用另外三只蹄子步履蹒跚时，塞拉斯蒂娅恶毒的大笑声传入到了我的耳内。

“蒂娅，我就要…”

我发现我自己已经深深地陷入到了一个拥抱之中，正紧紧地夹在塞拉斯蒂娅冰冷的金属服饰和她那舒适温暖的双翼之间。“你以前总是躲闪。”她指出到，脸上露出苦笑。

“你…”我情绪激动得语无伦次。不过，这并不是因为突然插到我角上的苹果和塞拉斯蒂娅那极富感染力的笑声而产生的愤怒。“你…你个讨厌鬼。”我情不自禁地笑了，并用两只前蹄来抱住我的姐姐，紧紧地拥抱着她，就好像她会突然间消失在迷雾中一样。

“看到你回家，我真高兴，露娜。”她如鲠在喉。

我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不让她看到泪水正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很高兴它还在这里。”

作者附言：
“在你笑起来了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事情
将要变得不对劲了。这总是代表着你将会
有一个恶作剧在等着我。大公主的头衔都
是你自己编的吗？”
“不完全是，它在上个世纪左右已经过时
了，但这确实是我的头衔。”
“真的吗？你一匹马就统治了一个有着两
亿马口的国家?”
“额，不，并不是这样的，这实际上是由
两位统治者来共同管理。”
“什么?谁…等等，你怎么又笑了?蒂娅，
回来解释一下。我需要知道还有谁和你一
起治国!蒂娅!”
…
“哦，我明白了，是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