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 9 章
2 年前
687“妈的，你们这些法国佬去死算了！”
随着一声雄浑粗犷的咒骂，柯尼希斯马克从绣着金鸢尾花的帐篷里踏出。 这位瑞典将军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他旋即一个转身，用弯刀将帐篷的帘子一把斩断。
“刀工这么棒啊，那为何不滚回斯堪的纳维亚切鲱鱼去呢？”
一声傲慢无礼的嘲笑传出营帐，柯尼希斯马克气得脸都红了，当即就拿出簧轮手枪，对准了营帐内部。幸亏其他瑞典士兵一拥而上，将他们的将军拖拽到远处，这才避免了惨案的发生。
“您自己去和梅西打仗罢，不伺候了，呸！”
柯尼希斯马克撂下一句狠话，啐出一口浓痰，便和部下踩着污泥，纵马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黑森军队指挥官格索走出帐篷，他没有眨眼，几乎是瞪着日耳曼人特有的蓝眼睛向前走去，他的步伐很重，几近要把覆盖着污泥的地面踩穿。
格索翻身上马，在冷冷地看了一眼帐篷前的蓝底鸢尾旗后，他唤来部下，轻轻地说了句：
“撤走粮食！”
“我最恨有人叫我叛徒…”格索丢下一句话，便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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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钟声刚响了一下，蒂雷纳子爵便拖着潮湿，疲惫的身躯返回营中。前三个钟头，他策马奔腾于瑞典，黑森两军的营地中，为昂吉安公爵侮辱性的言行找补。格索将军还好，柯尼希斯马克气得用马鞭抽树枝，边抽还边嚷嚷，蒂雷纳怎么劝也劝不好，临了只得放弃，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营地。
“终于回来了，亨利，跟我说的一样吧，和这群北欧野蛮人和德意志内奸根本谈不拢，我们还是坐下来，看看整个南德意志……”昂吉安手持指挥棒，看着挂在帐篷中心的地图，漫不经心地说道。
“路易（昂吉安公爵名字）！”蒂雷纳猛地锤了一下桌面，像是要把它砸穿一般，他实在想不通，一位将领怎能如此愚蠢，不仅劝退了友军，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瑞典和黑森是我军重要的盟友，现在离开了，我们对梅西的人数优势就小了……”
“你老提梅西干嘛，他的岁数比我们俩加起来还大呢。”
“他已经两度取胜，还在军中养着独角兽……”
“管他独角兽无角兽的，我们伟大的法国军队只要主动出击，一定能……”
“呵”蒂雷纳给气笑了“我们连梅西在哪都不知道，还主动出击。”
“啊，这确实是个问题”昂吉安公爵一改刚才娇纵的样子，略微压低眉毛，用手抚着下巴“自打巴伐利亚军从海尔布隆撤出后，我们就再没见过他们了。”
正当两位将军谈话之际，几声刺耳的叫骂传入营帐。蒂雷纳马上提剑，冲出帐篷，环顾四周，只见暗黑的夜色中，有几处火光在不远处摇曳，子爵便三步并做两步，奔走过去，昂吉安公爵手持簧轮手枪，也紧随其后。
等他们冲到火光处，才发现，只是一队士兵正举着刀枪棍棒，要对一个德国佬动用私刑。
“你们退下，没我的命令不准动他。”
蒂雷纳向着领头的中校说了一句，中校很识相，当即便让士兵们退到一边。
只有德国佬才懂德国佬，通过俘虏的嘴，或许能套出梅西的位置。蒂雷纳这样思索，随即他用一口流利的德语问道：“哪支部队的？”
“回，回大人的话，韦特将军辖下的哈尔德格伯爵团。”那德国佬明显有些错愕，被麻绳捆出红印的手也在不停颤抖着。
“别紧张，来，范围再大点。”
“额，哦！梅西的巴伐利亚军。”
“很好，在你脱离部队之前，梅西的军队在哪？”
“这，阁下，恕我不能诉诸。”
“哦。”蒂雷纳很简单地回应了一下，然后一个转身，向左右的士兵挥了挥手。
“我说我说，他们正向多瑙河南岸的杜尔旺根……的某处森林进军呢。”
“杜尔旺根……多瑙河，居然在那。”
蒂雷纳用指头摩擦这下颚，很显然，今晚又将是一个他与昂吉安公爵的不眠夜了。
子爵旋即转身离去，而左右的士兵们又拿着棍棒，狞笑着逼上来。
“等等，阁下，我还掌握了独角兽的重要信息啊，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话音刚落，快失去踪影的蒂雷纳子爵马上又跑回来，他明白，这个情报，可能比整个南德意志战局甚至欧洲战争还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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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时分，火一样的天空死死地压在碧绿色的密林之上，让人喘不过气。在丛林中，依稀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法国火枪手火绳上的星火。在行军过程中，至少得让三分之一的火枪手保证火绳上有火，好在危机关头可以点燃友军的火绳。
高大的云杉木间飘荡着法国的鸢尾旗和昂吉安公爵的旗帜，低矮的灌木丛中传出隆隆的击鼓声。法国士兵们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们大多数人已经在山脉和树林里栽了两天，累的不行。
队伍最前端乃是昂吉安公爵，蒂雷纳子爵两名统帅，他们浑身都裹着甲胄，甲胄上涂满乌黑色的漆，这种漆可以使盔甲不易生锈。
“今天就到这吧，奥德伦上校，步兵可以就地扎营了。”昂吉安翻身下马，牵着马的缰绳说道。
“是！”奥德伦恭敬地鞠了一躬，随后他转身，对着身后几名穿着华丽的鼓手使了使眼色，鼓手们便明白了，于是舞动鼓槌，在鼓皮上敲出一段不同的节拍。节拍通过军鼓往后传播，士兵们也停下脚步，开始安置营寨。
“亨利，来，看地图。”
昂吉安招呼着蒂雷纳下马，子爵一着地，便推掉了公爵迎上来的地图，有些恼怒地说：
“阵仗一定要这么大吗？又是军鼓又是旌旗，公爵，生怕巴伐利亚人发现不了我们？”
“没有旗帜，没有军鼓，怎么体现出法兰西军队的军威和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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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很好啊……”
层层的密林之中，一根铜色望远镜突破了树叶和藤蔓的包围，镜片后的目光执着地抓着法军两位统帅不放。
梅西弯着腰，紧紧攥着望远镜，生怕这望远镜像游鱼般扑腾走，笑意不知不觉间攀上梅西的脸，他的嘴角越咧越大，眼里放出光芒。他的右边还有些侦查人员，总计有三五人。
塞拉斯蒂娅在旁边，有些担心地看着梅西，在她的印象中，男爵很久没那么开心了，近一个月来，梅西不是在观察地图，下达指令，就是和卡斯帕待一块，有时他在卑微地恳求，有时他在激烈地辩论，但无论怎样，他出来时都是一副铁板般的神色，他打动不了弟弟留下来的决心。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黯淡了下来，四周唯有一团篝火还亮着。梅西便放下望远镜，踱步到其他侦察兵身边。
“怎么样，大致人数统计出来了吗？还有火炮数量呢？”他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面庞上全无了刚才满的要溢出来的笑意。
“大约有七八千人，二十七门火炮，没有骑兵。”
“行。”梅西认可地拍了拍侦察兵的肩膀，一阵微风吹过，将篝火热腾腾的气息带到几人脸上，男爵从腰间抽出缠着碳布的木棍，然后将顶端伸进焰火之中，再取出来时，木棍已成了一柄光芒万丈的火把。
梅西将火把交给几个侦察兵，嘱咐道：“将信息带给几位将军，让他们晚上七点半来我营地集合，明日清晨将有大战！”
送走侦察兵后，塞拉斯蒂娅主动向梅西靠了过来。
“为什么是明日，我以为你会抓住机会，今晚就出重拳。”
“晚上太黑，组织和调动军队很困难”梅西站了起来，掸掸身上的枝叶，正了正衣冠，随后招呼着一旁的白色天角兽过来，“而且士兵只有睡饱了，休息够了，才能打出漂亮仗，对吧？”
他用得意的语气说着，脸上又浮现出了几丝笑意，仿佛只有与塞拉斯蒂娅共处时，他才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白色独角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她点亮独角，淡黄色的光芒顿时如火焰一般，照亮了周遭的树林和沼泽。
塞拉斯蒂娅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要说些甚么，却马上被梅西打断。
“行啦，我知道”他摆摆手，看着旁边亮堂堂的白色天角兽，眼里露出无奈的神情“你是不是也想参战？我考虑了一下，如果你们实在热情高涨，我就让你们姐妹在上空做侦查工作，将法军的状况随时告知我，行不？”
许是梅西想起了上次，两位天角兽背着他拦截法国溃军的事，堵不如疏，他居然主动邀请塞拉斯蒂娅参与战事，只不过是在安全的高空。白色天角兽吃了一惊，她歪了歪脑袋，眨巴着淡粉色的眼睛，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其实她想说的并非这个。
“额，我只是想说，这几周来，很少看你这么高兴和激动过。”
一听到此，梅西的眼皮顿时有些垂下来，神情染上了几分忧郁，仿佛是“这几周来”“很少”这些字眼让他想起了那些难啃的事。
“唉”，男爵叹了口气“又要防法军，又要夺聚点，还有监督军队的粮食，弹药，还要劝我那不懂事的弟弟，甚至还要躲避一些教士，他们想把我的面貌画下来，然后……”
“噗嗤”，梅西好像看见甚么绿色的东西裹着黄光一闪而过，接着，他的嘴中貌似多了团玩意，这玩意软软糯糯，还散发着美妙的甜味。
在当今的帝国，糖可不是想吃就能吃到，梅西本还想细品口腔中的东西，却没想它的胃不允许，只听“呲溜”一声，那团东西就顺着喉咙滑溜了下去。
“怎么样，我从方糖甜品屋带的，香草方糖味，专治忧郁和烦恼，喜欢吗？”
“……还有吗？”虽然梅西不愿承认，但他中午只吃了半块面包，饿到现在，刚才的东西品都没品就滑到肚子里了。
“喏”只见塞拉斯蒂娅用魔法打开镶着鎏金马蹄纹样的锦缎鞍包，取出一块白色的玩意。
梅西也不含糊，对着那东西仔细打量。那东西有一个手掌那么大，下方由一层发亮的油纸包裹，上方则是一整圈螺旋状的奶油，其中包裹着无数颗深蓝色的蓝莓，如同千群祥云捧着日月星辰一般，那弥漫出的奶香味几乎要把他的魂魄给勾走了。
那是只有贵族，尤其是法国宫廷或是北意大利名门望族桌上才会出现的——奶油蛋糕。
梅西将双手摊开，合并，郑重得像在祷告一般，那蛋糕很快飘到了梅西的手上。男爵先尝了一小口，又一小口，接着他便放肆地大快朵颐起来。
“哎哟，慢点吃，别噎着……”
蛋糕伴着香气与奶味，滑入口腔中，又顺着喉咙滑下。每一口蛋糕，就如同一枚石子，被掷入梅西的记忆之湖，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涟漪越扩越大，不知不觉间，便触及到了那些被封存许久，挂满了蜘蛛网的记忆碎片。
在八岁前，梅西只是一介纨绔子弟，他的父亲是郎维总督，洛林有头有脸的贵族。那时的他，天天与别的贵族小孩逃课，决斗；那时的他，每周都能吃到一次奶油蛋糕，冰沙之类的甜品，好不快活。
八岁后，也就是1605年，他与叔叔一同去往了帝国的边疆，与土耳其人战斗。从此之后，梅西的人生便被烙印上了两字——战争。
1606年，皇帝与奥斯曼苏丹签订了《吉托瓦托洛克合约》，暂时结束了战争。梅西回到了家乡郎维，学习法律，军事和礼仪等多项学科。短短十二年后，波西米亚的新教徒将皇帝的钦差掷出了窗外，又一轮战争开始。
之后呢，梅西一步步从团长升到元帅，过往战场上的一幕幕闪现在他脑海……
“愣着干嘛？吃吧，我们还要回营地呢。”
突然间，白色天角兽甜美的声音传梅西的耳朵。倘若没有遇见塞拉斯蒂娅和露娜，也许梅西的生命只会在布满硝烟的战场上，亦或是阴森的病榻上终结。但不知怎的，自从遇上她俩后，他便感觉生活中有了新东西，世界上原来还有一个国度，它屹立千年不倒，没有饥荒，瘟疫，战乱，国民幸福，统治者开明……
“如果有一天，你一定得带我去马国看看。”
梅西嘴里塞着蛋糕，含糊不清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有“人”记住了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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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信仰，是甚么？”
卡斯帕瞪着眼睛，像尊雕像般立在土地上，他还是那副打扮：深棕色的麻布衣裳披在身，腰间用细绳扎紧，麻布外再套一层黑色短披风。只是今日，他的衣裳上多了几个破洞，有些破洞外还渗着黑红色的血，他的嘴角也留有血痕。一阵冷风吹来，似辣椒油般洒在卡斯帕腿部的流血处，卡斯帕哆嗦了几阵，皱了皱眉，但仍屹立在泥地上。
露娜坐在篝火边，无奈地看着另一边的卡斯帕。她已经彻底无语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死心眼的人类。不管她是瞬移，大骂，沉默，还是踢上两蹄子，眼前的人类都站在那，屹立不倒，哪怕被踢倒在地也要爬起来，给她传教。
“我没有信仰，求你别搞我了行不？”
“怎么可能，像你们这样还没接受基督教的民族，肯定有自己的异教信仰，既然你不信仰伊斯兰，那一定信仰原始的多神教或世界万物。”
“……我信仰友谊，友谊行了吧？”
“友谊……教？那你们供奉的神明叫甚么？”
“暮光闪闪！”
卡斯帕有些无奈地背过身去，用手揪着金色的发髻，直到揪的凌乱不堪为止。
怎么办，传教工作看起来难，实际上也不简单。这天角兽连自己的异教信仰都不愿透露，甚至编了个“闪闪”来搪塞过去。如果不知道她们的信仰，就没法像圣卜尼法斯一样，砍倒象征异教神祇的橡树（1），从而引导她们皈依天主教了。
“唉”，卡斯帕叹了口气，并小声地埋怨自己道：“要是那天不踹她一脚，或许传教就会顺利些了。”
短暂地思考一番后，卡斯帕靛蓝色的眼珠子转溜了一圈，俨然有了新主意。他转过身，故意哀叹了一声，低垂着头，说道：
“或许我这个小修士，是没法让露娜殿下改信的，我还是收拾行李走吧。”
“真的？！慢走不送啊，我会帮你转告梅西的。”蓝色天角兽一改刚才的不耐烦，变得激动又殷勤起来。
“但在走之前，我想请露娜殿下看看我们基督徒的一个小机械，看完我马上离开，绝不给殿下添麻烦。”
“唉，行吧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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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会儿功夫，卡斯帕带领着露娜来到了中央营帐旁，一片树林中的空地。
空地中停着一辆四轮货车，货车很大，还蒙着白布，上绣着帝国的双头鹰。这辆货车是由马匹拉来的，且是跟随卡斯帕一路从维也纳过来的。
蓝色独角兽慢慢悠悠地踏出树林，只见她像刚上岸的狼犬一样，抖了抖身躯，将沾染的落叶和树枝尽数抖落在地，接着她甩了甩飘逸的，紫蓝色的鬃毛，斜视着眼前的马车。
“这破车就是你让我看的？行，看完了，你可以走了吗？”
“nein～”卡斯帕得意地摆了摆手，接着，他揪住白布的一角，猛地向上一掀，这时露娜才发现，马车内另有乾坤。
马车内部，散发着木头清香的机械显现出来。它前端是门框型的木头台架，看起来比梅西还高一个头，台架后面则跟着较矮的木质平台，不客气地说，这种结构让露娜想起了小马利亚的断头台，虽然上次见还是梦魇之月前，但她对其的印象仍很深。
蓝色天角兽好奇地走近察看，门框型的木架上挂着一段金属结构，结构下用锁链吊着一块檀木，檀木底部包着黑铁，估计重量和铁砧一样，一下子便能砸死一匹小马。结构外延伸出一端木柄，看起来是操纵结构向下压的。
后方的矮平台，一块沉重的木板压在其上，木板中有很大一块凹槽，其表面覆盖了厚厚一层墨水，似是沼泽中的淤泥一般，呈现黑棕色。平台末端还有一块可翻动的木板，上面有些夹子。
在扫视了一通后，露娜转过头看了眼卡斯帕，很显然，她靛青色的眼中少了几分厌烦，而多了几分求知。
“告诉我，这玩意干啥用的。”
“乐意效劳，陛下。”
卡斯帕用一种恭敬的语气答复，他扬起眉毛，咧起嘴角，踏着轻盈的脚步从货车中取来了几件东西。第一和第二件是一种状如流星锤的工具，这种工具由木柄和一种黑色的球体拼接而成，黑球侧边塞满了灰色的绒毛。第三件则是一块黑色的，有些小凸起的铁板。
还没等露娜看清，卡斯帕便闲庭信步地走到车上，微风吹起他的麻布衣，显得仙气飘飘的。
他将铁板按在木板的凹槽中，接着将两根工具互相摩擦，再用其在铁板上擦来抹去，抹了好一会。随后，卡斯帕抽出张白纸，将其夹在末端的木板上，再翻过来，让其盖住铁板，送入门框型台架的金属结构下。
看到这，露娜大致明白了，这应该是代替人力的印刷机械。
卡斯帕双手攥紧金属结构的木柄，拼命地往另一边扳，随着木柄被推动，檀木压了下来，将木板和铁板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再将白纸拿出来，上面已经清晰地印出了密密麻麻的字体。
卡斯帕略显得意地将白纸递给露娜，上面写着：
“他们吃的时候，耶稣拿起饼来，祝福，就擘开递给门徒，说：你们拿着吃，这是我的身 体。
又拿起杯来，祝谢了，递给他们，说：“你们都喝这个，因为这是我立约的血，为多人流出来，使罪得赦。
……”
很明显是圣经的内容。
“约莫两百年前”卡斯帕突然开口“虔诚的天主教徒约翰内斯·古登堡发明了这种铅活字印刷机，从此以后，天主的刊物可以在民间大量留流行……”
“当然还有异端的刊物……”他又不甘心地补上一句。
“要是早点把这台机子拿出来，你我至于僵在那一下午吗？”
露娜是直爽的，或者说有些孩子气的，她的怨艾来得快，散的也快。只要对方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又拿出她感兴趣之物，便可以被谅解。
“让我来操作一下罢。”深蓝色独角兽说着向马车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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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原来你们在这里……”
六点半，太阳落山，天空中只有一片黑色的幕布遮蔽着；火把亮起，将马车内外照得通明。
塞拉斯蒂娅和梅西喘着粗气，从层层密林中扒出来，梅西握紧腰间的剑，往四周探了探，在看见灯火通明的马车后，才安心地叹了口气。
“哎呀，梅西，老姐，你俩可算来了，来，看看这台……”
露娜话还未说完，无数纯白色的光束突然出现在马车内，随后，一匹白色的天角兽优雅地从中钻出。
虽然马车很大，但塞拉斯蒂娅的闪现还是让整个车子抖了三抖。卡斯帕对于她的到来有些猝不及防，急忙礼貌地单膝跪下，而露娜则招呼着她的皇姐观摩自己是怎么印刷的。
白色天角兽无视了卡斯帕，转而对着眼前的铅活字印刷机打量起来。她回忆起，大约日月之战的六百年后，一匹名为古登蹄的陆马献上了这种印刷机，其在随后的一百年内让抄写员这一职业彻底消失，为小马利亚印刷业奠定了基础。又过了一百年，经过无数次更新迭代，这种铅活字印刷机已经彻底落后了，塞拉斯蒂娅本想将它们卖给博物馆，但狮鹫们以更高价格将其买走。
“只是铅活字印刷机而已，露娜。”
“可不止，塞莉；这机械让我知道了为甚么我从月亮回来后，原先的坎特洛特皇家抄写院变成皇家蛋糕房了，哦不，皇家御膳房。”
“当时你都不向我详细解释一下，马国的变化，还让我自己去摸索。”露娜有些气愤，嘟着嘴说道。
“你也没问啊。”
卡斯帕眼见不好插话，便下了车，结果迎面碰上他该死的大哥——弗朗茨（弗朗茨·冯·梅西）。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像是刚和马丁·路德共进晚餐过一样难看。
梅西伸出手想拍拍卡斯帕的肩膀，结果被用躲了过去，男爵见状，只得叹了口气，说道：
“明天作战的时候你跟在我旁边，一步也别离开。”
听闻此言，卡斯帕才转过头，与梅西四目相对。
“反正把你放到哪，都要跑到交战最前沿，那不如跟在我身边，好歹有个照应，当然，暂时的。”
梅西无奈地说道，转身想走，却被卡斯帕叫住。
“恭喜你在我内心厌恶榜中滑档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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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就在梅西的营地中央，身着戎装的将军们围在一起，对着杜尔旺根林区的地图保持着缄默，从地图上圈圈点点的笔记，划痕和指印来看，在过去的两小时内，这张地图上发生过一场轰轰烈烈的辩战。不过好在，所有与会人员都同意，法军会经过林区前的池塘。
“咳咳”梅西故意咳嗽了两声，将下属们的注意力引过来。男爵身后立着也在观察分析的塞拉斯蒂娅和露娜两位天角兽，将军们显然已经习惯了她们的存在。
“塞拉斯蒂娅，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略布署……”
白色天角兽遂运用魔法，取来纸笔，再保证角上有淡黄色的光芒在流动，随后她望着梅西，等着他说话。
梅西运了口气，缓缓说道：“由我亲自指挥，各巴伐利亚步兵团明早渡过树林前的池塘，截断所有桥梁后，沿池塘组成战斗阵型；怀亚特率炮兵部队，在最前沿构筑阵地；韦特的骑兵部队作总预备队，胡恩伯爵……”
说完后，男爵又让塞拉斯蒂娅复述了一遍，随后，各将军用右手郑重地在自己胸前画起了十字，祈祷作战胜利，梅西也只好跟着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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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法兰西军队的荣耀视而不见，真不知道马萨林怎么会派你来协助我。”
“血口喷人，我只是担心军队因此暴露，再说了，你以为我愿意吗？在北意大利我可没碰到这么蠢的同僚。”
“我？我的先祖和先王一起统一了法兰西，而某人，呵，奥兰治亲王的后代，半个外国人。”
“血统和能力有甚么必然的联系吗？”
“够了！从明天起，你给我到部队中部呆着去！”
整个晚上，两名法军的统帅都在争吵，蒂雷纳把过去几天的怨气全吐了出来，昂吉安也当仁不让，他们甚至忘了派侦查兵探查附近，而这将让他们陷入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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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一股灰蓝色的洪流席卷了杜尔旺根林区旁的池塘。火枪手们吹吹手中的火绳，在确定其未熄灭之后，他们将支架插进地里，随后将火药，弹丸依次倒入枪管中，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长枪手们戴着船盔，手中扛着五米高的长枪，枪杆上的四棱尖刺散发着寒光，显得咄咄逼人。火炮的炮口黑洞洞的，它们是战场上的利器，负责给敌人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打击。
微风渐起，拂过天上的塞拉斯蒂娅与露娜，拂过地上的梅西，也让黄天黑鹰旗和蓝白格子旗在风中摇曳。
就这样几十分钟后，几匹马出现在了池塘对岸，接下来是几排几排披坚执锐的长戟兵，他们之中簇拥着几名骑兵，骑兵中骑弗里斯黑马者便为昂吉安公爵，再后面就是火枪手，长枪手的队伍。
昂吉安骑在马上，有些忐忑地东张西望着，心不在焉。一般来说，在行军过程中，两名主帅是得呆在一起的。公爵叹了口气，如果蒂雷纳还在这里，他肯定会喋喋不休地说他的战略打法，而昂吉安定会进行驳斥，两人会争，会吵。现在只有公爵一人，竟显得有些冷清。
突然之间，惊鸿一瞥，公爵好像看到了对岸有些人和东西。
“Bâtard（法国脏话）。”
就在那么一瞬间，炮弹如陨石般砸向法军的队列，弹丸如水滴般泼洒过来。队伍中顿时血肉横飞，哀嚎声遍地，公爵亲眼看到，一只还在飙血的胳膊从自己头顶飞过。这时，旁边的戟兵和骑兵凑了过来。
“我们是不是该出手了？”飞在高空中的露娜问道。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然后向着地面上的昂吉安公爵发了一束激光。
昂吉安在长戟兵的簇拥下，摇了摇头，激光贴着他的耳朵穿过，直接击穿了三四名士兵的胸膛，在地上砸出一个一米宽的坑。
“打偏了！”露娜不满地叫到。
接着，戟兵们护送昂吉安到了后面的丛林中，这时，已经有不少的士兵也跑到密林里了，法军的前锋部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失去建制溃散了。
昂吉安公爵命令往下传，军中的小号手们吹起了撤退的旋律，悠扬的号声在林子中回响。凭此，他收拢了不少残兵，他们朝着蒂雷纳子爵的方位行进着。
蒂雷纳这边，他稳定了军心，及时避免了损失扩大化。
不一会儿，昂吉安率领残兵来到了蒂雷纳跟前，他愤懑地说道：
“该死的，我们必须马上组织反击！”
就这样约莫半小时后，呈现战斗队形的法军从树林中鱼贯而出，刻着鸢尾花的火炮被一门一门地安插在前端。双方沿着池塘对峙，用火枪和火炮互相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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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战事陷入焦灼，任何一方都未能发起成功的攻击。夹在两军中的池塘上漂着几具已经肿胀的浮尸；不断有炮弹，弹丸砸进池塘，溅起一阵水花。
梅西男爵身处第一线，正紧张地观察着池塘对岸，他一会用肉眼，一会又把望远镜端上来，过一会又把望远镜撤掉。
卡斯帕则在一旁踱步，骑兵在后面作预备队，前方的火枪手方阵他也挤不进去，在此处开枪也鲜少能打中人，哪怕念诵经文来鼓舞士气也没用，因为士兵听不到。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突然间，法军的一发炮弹飞了过来，那炮弹应该是向冲着巴伐利亚军的前沿炮兵阵地去的。但不知怎的，它飞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拐了个弯向梅西和卡斯帕飞过去。
“砰”，炮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梅西的侧后方。男爵被冲击波震倒在地，晕了过去，几枚弹片也向着他冲去，离奇的是，它们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像是被“人”为丢进了异世界。
“弗朗茨？弗朗茨！哥！”
梅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卡斯帕的模样竟在慢慢模糊，翻转，最后化成了另一人的样子——迪斯康拉德。
“还醒着呢，是时候去小马国了，元帅。”
在梅西眼里，一段时间没见的迪斯康拉德，正用一只黄色的鹰爪，凭空画出了一道门，然后将自己往门里拉。
“梅西！露娜，快点……”
迷迷糊糊中，男爵听到了塞拉斯蒂娅的声音，但随后，他的视野完全陷入了黑暗，意识也随之越飘越远。
(1)圣卜尼法斯(约680～754)。英国传教士，罗马天主教圣徒，世称德意志使徒。他曾在崇拜陀尔神的日耳曼人面前，当众将一颗代表陀尔神的大橡树砍倒，以此引导日耳曼人信奉天主教。754年圣灵降临节向新信徒朗诵《圣经》时，一群不信教的弗里斯兰人闯进教堂，将他与53名同仁一起杀害。
随着一声雄浑粗犷的咒骂，柯尼希斯马克从绣着金鸢尾花的帐篷里踏出。 这位瑞典将军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他旋即一个转身，用弯刀将帐篷的帘子一把斩断。
“刀工这么棒啊，那为何不滚回斯堪的纳维亚切鲱鱼去呢？”
一声傲慢无礼的嘲笑传出营帐，柯尼希斯马克气得脸都红了，当即就拿出簧轮手枪，对准了营帐内部。幸亏其他瑞典士兵一拥而上，将他们的将军拖拽到远处，这才避免了惨案的发生。
“您自己去和梅西打仗罢，不伺候了，呸！”
柯尼希斯马克撂下一句狠话，啐出一口浓痰，便和部下踩着污泥，纵马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黑森军队指挥官格索走出帐篷，他没有眨眼，几乎是瞪着日耳曼人特有的蓝眼睛向前走去，他的步伐很重，几近要把覆盖着污泥的地面踩穿。
格索翻身上马，在冷冷地看了一眼帐篷前的蓝底鸢尾旗后，他唤来部下，轻轻地说了句：
“撤走粮食！”
“我最恨有人叫我叛徒…”格索丢下一句话，便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午夜十二点，钟声刚响了一下，蒂雷纳子爵便拖着潮湿，疲惫的身躯返回营中。前三个钟头，他策马奔腾于瑞典，黑森两军的营地中，为昂吉安公爵侮辱性的言行找补。格索将军还好，柯尼希斯马克气得用马鞭抽树枝，边抽还边嚷嚷，蒂雷纳怎么劝也劝不好，临了只得放弃，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营地。
“终于回来了，亨利，跟我说的一样吧，和这群北欧野蛮人和德意志内奸根本谈不拢，我们还是坐下来，看看整个南德意志……”昂吉安手持指挥棒，看着挂在帐篷中心的地图，漫不经心地说道。
“路易（昂吉安公爵名字）！”蒂雷纳猛地锤了一下桌面，像是要把它砸穿一般，他实在想不通，一位将领怎能如此愚蠢，不仅劝退了友军，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瑞典和黑森是我军重要的盟友，现在离开了，我们对梅西的人数优势就小了……”
“你老提梅西干嘛，他的岁数比我们俩加起来还大呢。”
“他已经两度取胜，还在军中养着独角兽……”
“管他独角兽无角兽的，我们伟大的法国军队只要主动出击，一定能……”
“呵”蒂雷纳给气笑了“我们连梅西在哪都不知道，还主动出击。”
“啊，这确实是个问题”昂吉安公爵一改刚才娇纵的样子，略微压低眉毛，用手抚着下巴“自打巴伐利亚军从海尔布隆撤出后，我们就再没见过他们了。”
正当两位将军谈话之际，几声刺耳的叫骂传入营帐。蒂雷纳马上提剑，冲出帐篷，环顾四周，只见暗黑的夜色中，有几处火光在不远处摇曳，子爵便三步并做两步，奔走过去，昂吉安公爵手持簧轮手枪，也紧随其后。
等他们冲到火光处，才发现，只是一队士兵正举着刀枪棍棒，要对一个德国佬动用私刑。
“你们退下，没我的命令不准动他。”
蒂雷纳向着领头的中校说了一句，中校很识相，当即便让士兵们退到一边。
只有德国佬才懂德国佬，通过俘虏的嘴，或许能套出梅西的位置。蒂雷纳这样思索，随即他用一口流利的德语问道：“哪支部队的？”
“回，回大人的话，韦特将军辖下的哈尔德格伯爵团。”那德国佬明显有些错愕，被麻绳捆出红印的手也在不停颤抖着。
“别紧张，来，范围再大点。”
“额，哦！梅西的巴伐利亚军。”
“很好，在你脱离部队之前，梅西的军队在哪？”
“这，阁下，恕我不能诉诸。”
“哦。”蒂雷纳很简单地回应了一下，然后一个转身，向左右的士兵挥了挥手。
“我说我说，他们正向多瑙河南岸的杜尔旺根……的某处森林进军呢。”
“杜尔旺根……多瑙河，居然在那。”
蒂雷纳用指头摩擦这下颚，很显然，今晚又将是一个他与昂吉安公爵的不眠夜了。
子爵旋即转身离去，而左右的士兵们又拿着棍棒，狞笑着逼上来。
“等等，阁下，我还掌握了独角兽的重要信息啊，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话音刚落，快失去踪影的蒂雷纳子爵马上又跑回来，他明白，这个情报，可能比整个南德意志战局甚至欧洲战争还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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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时分，火一样的天空死死地压在碧绿色的密林之上，让人喘不过气。在丛林中，依稀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法国火枪手火绳上的星火。在行军过程中，至少得让三分之一的火枪手保证火绳上有火，好在危机关头可以点燃友军的火绳。
高大的云杉木间飘荡着法国的鸢尾旗和昂吉安公爵的旗帜，低矮的灌木丛中传出隆隆的击鼓声。法国士兵们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们大多数人已经在山脉和树林里栽了两天，累的不行。
队伍最前端乃是昂吉安公爵，蒂雷纳子爵两名统帅，他们浑身都裹着甲胄，甲胄上涂满乌黑色的漆，这种漆可以使盔甲不易生锈。
“今天就到这吧，奥德伦上校，步兵可以就地扎营了。”昂吉安翻身下马，牵着马的缰绳说道。
“是！”奥德伦恭敬地鞠了一躬，随后他转身，对着身后几名穿着华丽的鼓手使了使眼色，鼓手们便明白了，于是舞动鼓槌，在鼓皮上敲出一段不同的节拍。节拍通过军鼓往后传播，士兵们也停下脚步，开始安置营寨。
“亨利，来，看地图。”
昂吉安招呼着蒂雷纳下马，子爵一着地，便推掉了公爵迎上来的地图，有些恼怒地说：
“阵仗一定要这么大吗？又是军鼓又是旌旗，公爵，生怕巴伐利亚人发现不了我们？”
“没有旗帜，没有军鼓，怎么体现出法兰西军队的军威和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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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很好啊……”
层层的密林之中，一根铜色望远镜突破了树叶和藤蔓的包围，镜片后的目光执着地抓着法军两位统帅不放。
梅西弯着腰，紧紧攥着望远镜，生怕这望远镜像游鱼般扑腾走，笑意不知不觉间攀上梅西的脸，他的嘴角越咧越大，眼里放出光芒。他的右边还有些侦查人员，总计有三五人。
塞拉斯蒂娅在旁边，有些担心地看着梅西，在她的印象中，男爵很久没那么开心了，近一个月来，梅西不是在观察地图，下达指令，就是和卡斯帕待一块，有时他在卑微地恳求，有时他在激烈地辩论，但无论怎样，他出来时都是一副铁板般的神色，他打动不了弟弟留下来的决心。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黯淡了下来，四周唯有一团篝火还亮着。梅西便放下望远镜，踱步到其他侦察兵身边。
“怎么样，大致人数统计出来了吗？还有火炮数量呢？”他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面庞上全无了刚才满的要溢出来的笑意。
“大约有七八千人，二十七门火炮，没有骑兵。”
“行。”梅西认可地拍了拍侦察兵的肩膀，一阵微风吹过，将篝火热腾腾的气息带到几人脸上，男爵从腰间抽出缠着碳布的木棍，然后将顶端伸进焰火之中，再取出来时，木棍已成了一柄光芒万丈的火把。
梅西将火把交给几个侦察兵，嘱咐道：“将信息带给几位将军，让他们晚上七点半来我营地集合，明日清晨将有大战！”
送走侦察兵后，塞拉斯蒂娅主动向梅西靠了过来。
“为什么是明日，我以为你会抓住机会，今晚就出重拳。”
“晚上太黑，组织和调动军队很困难”梅西站了起来，掸掸身上的枝叶，正了正衣冠，随后招呼着一旁的白色天角兽过来，“而且士兵只有睡饱了，休息够了，才能打出漂亮仗，对吧？”
他用得意的语气说着，脸上又浮现出了几丝笑意，仿佛只有与塞拉斯蒂娅共处时，他才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白色独角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她点亮独角，淡黄色的光芒顿时如火焰一般，照亮了周遭的树林和沼泽。
塞拉斯蒂娅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要说些甚么，却马上被梅西打断。
“行啦，我知道”他摆摆手，看着旁边亮堂堂的白色天角兽，眼里露出无奈的神情“你是不是也想参战？我考虑了一下，如果你们实在热情高涨，我就让你们姐妹在上空做侦查工作，将法军的状况随时告知我，行不？”
许是梅西想起了上次，两位天角兽背着他拦截法国溃军的事，堵不如疏，他居然主动邀请塞拉斯蒂娅参与战事，只不过是在安全的高空。白色天角兽吃了一惊，她歪了歪脑袋，眨巴着淡粉色的眼睛，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其实她想说的并非这个。
“额，我只是想说，这几周来，很少看你这么高兴和激动过。”
一听到此，梅西的眼皮顿时有些垂下来，神情染上了几分忧郁，仿佛是“这几周来”“很少”这些字眼让他想起了那些难啃的事。
“唉”，男爵叹了口气“又要防法军，又要夺聚点，还有监督军队的粮食，弹药，还要劝我那不懂事的弟弟，甚至还要躲避一些教士，他们想把我的面貌画下来，然后……”
“噗嗤”，梅西好像看见甚么绿色的东西裹着黄光一闪而过，接着，他的嘴中貌似多了团玩意，这玩意软软糯糯，还散发着美妙的甜味。
在当今的帝国，糖可不是想吃就能吃到，梅西本还想细品口腔中的东西，却没想它的胃不允许，只听“呲溜”一声，那团东西就顺着喉咙滑溜了下去。
“怎么样，我从方糖甜品屋带的，香草方糖味，专治忧郁和烦恼，喜欢吗？”
“……还有吗？”虽然梅西不愿承认，但他中午只吃了半块面包，饿到现在，刚才的东西品都没品就滑到肚子里了。
“喏”只见塞拉斯蒂娅用魔法打开镶着鎏金马蹄纹样的锦缎鞍包，取出一块白色的玩意。
梅西也不含糊，对着那东西仔细打量。那东西有一个手掌那么大，下方由一层发亮的油纸包裹，上方则是一整圈螺旋状的奶油，其中包裹着无数颗深蓝色的蓝莓，如同千群祥云捧着日月星辰一般，那弥漫出的奶香味几乎要把他的魂魄给勾走了。
那是只有贵族，尤其是法国宫廷或是北意大利名门望族桌上才会出现的——奶油蛋糕。
梅西将双手摊开，合并，郑重得像在祷告一般，那蛋糕很快飘到了梅西的手上。男爵先尝了一小口，又一小口，接着他便放肆地大快朵颐起来。
“哎哟，慢点吃，别噎着……”
蛋糕伴着香气与奶味，滑入口腔中，又顺着喉咙滑下。每一口蛋糕，就如同一枚石子，被掷入梅西的记忆之湖，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涟漪越扩越大，不知不觉间，便触及到了那些被封存许久，挂满了蜘蛛网的记忆碎片。
在八岁前，梅西只是一介纨绔子弟，他的父亲是郎维总督，洛林有头有脸的贵族。那时的他，天天与别的贵族小孩逃课，决斗；那时的他，每周都能吃到一次奶油蛋糕，冰沙之类的甜品，好不快活。
八岁后，也就是1605年，他与叔叔一同去往了帝国的边疆，与土耳其人战斗。从此之后，梅西的人生便被烙印上了两字——战争。
1606年，皇帝与奥斯曼苏丹签订了《吉托瓦托洛克合约》，暂时结束了战争。梅西回到了家乡郎维，学习法律，军事和礼仪等多项学科。短短十二年后，波西米亚的新教徒将皇帝的钦差掷出了窗外，又一轮战争开始。
之后呢，梅西一步步从团长升到元帅，过往战场上的一幕幕闪现在他脑海……
“愣着干嘛？吃吧，我们还要回营地呢。”
突然间，白色天角兽甜美的声音传梅西的耳朵。倘若没有遇见塞拉斯蒂娅和露娜，也许梅西的生命只会在布满硝烟的战场上，亦或是阴森的病榻上终结。但不知怎的，自从遇上她俩后，他便感觉生活中有了新东西，世界上原来还有一个国度，它屹立千年不倒，没有饥荒，瘟疫，战乱，国民幸福，统治者开明……
“如果有一天，你一定得带我去马国看看。”
梅西嘴里塞着蛋糕，含糊不清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有“人”记住了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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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信仰，是甚么？”
卡斯帕瞪着眼睛，像尊雕像般立在土地上，他还是那副打扮：深棕色的麻布衣裳披在身，腰间用细绳扎紧，麻布外再套一层黑色短披风。只是今日，他的衣裳上多了几个破洞，有些破洞外还渗着黑红色的血，他的嘴角也留有血痕。一阵冷风吹来，似辣椒油般洒在卡斯帕腿部的流血处，卡斯帕哆嗦了几阵，皱了皱眉，但仍屹立在泥地上。
露娜坐在篝火边，无奈地看着另一边的卡斯帕。她已经彻底无语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死心眼的人类。不管她是瞬移，大骂，沉默，还是踢上两蹄子，眼前的人类都站在那，屹立不倒，哪怕被踢倒在地也要爬起来，给她传教。
“我没有信仰，求你别搞我了行不？”
“怎么可能，像你们这样还没接受基督教的民族，肯定有自己的异教信仰，既然你不信仰伊斯兰，那一定信仰原始的多神教或世界万物。”
“……我信仰友谊，友谊行了吧？”
“友谊……教？那你们供奉的神明叫甚么？”
“暮光闪闪！”
卡斯帕有些无奈地背过身去，用手揪着金色的发髻，直到揪的凌乱不堪为止。
怎么办，传教工作看起来难，实际上也不简单。这天角兽连自己的异教信仰都不愿透露，甚至编了个“闪闪”来搪塞过去。如果不知道她们的信仰，就没法像圣卜尼法斯一样，砍倒象征异教神祇的橡树（1），从而引导她们皈依天主教了。
“唉”，卡斯帕叹了口气，并小声地埋怨自己道：“要是那天不踹她一脚，或许传教就会顺利些了。”
短暂地思考一番后，卡斯帕靛蓝色的眼珠子转溜了一圈，俨然有了新主意。他转过身，故意哀叹了一声，低垂着头，说道：
“或许我这个小修士，是没法让露娜殿下改信的，我还是收拾行李走吧。”
“真的？！慢走不送啊，我会帮你转告梅西的。”蓝色天角兽一改刚才的不耐烦，变得激动又殷勤起来。
“但在走之前，我想请露娜殿下看看我们基督徒的一个小机械，看完我马上离开，绝不给殿下添麻烦。”
“唉，行吧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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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会儿功夫，卡斯帕带领着露娜来到了中央营帐旁，一片树林中的空地。
空地中停着一辆四轮货车，货车很大，还蒙着白布，上绣着帝国的双头鹰。这辆货车是由马匹拉来的，且是跟随卡斯帕一路从维也纳过来的。
蓝色独角兽慢慢悠悠地踏出树林，只见她像刚上岸的狼犬一样，抖了抖身躯，将沾染的落叶和树枝尽数抖落在地，接着她甩了甩飘逸的，紫蓝色的鬃毛，斜视着眼前的马车。
“这破车就是你让我看的？行，看完了，你可以走了吗？”
“nein～”卡斯帕得意地摆了摆手，接着，他揪住白布的一角，猛地向上一掀，这时露娜才发现，马车内另有乾坤。
马车内部，散发着木头清香的机械显现出来。它前端是门框型的木头台架，看起来比梅西还高一个头，台架后面则跟着较矮的木质平台，不客气地说，这种结构让露娜想起了小马利亚的断头台，虽然上次见还是梦魇之月前，但她对其的印象仍很深。
蓝色天角兽好奇地走近察看，门框型的木架上挂着一段金属结构，结构下用锁链吊着一块檀木，檀木底部包着黑铁，估计重量和铁砧一样，一下子便能砸死一匹小马。结构外延伸出一端木柄，看起来是操纵结构向下压的。
后方的矮平台，一块沉重的木板压在其上，木板中有很大一块凹槽，其表面覆盖了厚厚一层墨水，似是沼泽中的淤泥一般，呈现黑棕色。平台末端还有一块可翻动的木板，上面有些夹子。
在扫视了一通后，露娜转过头看了眼卡斯帕，很显然，她靛青色的眼中少了几分厌烦，而多了几分求知。
“告诉我，这玩意干啥用的。”
“乐意效劳，陛下。”
卡斯帕用一种恭敬的语气答复，他扬起眉毛，咧起嘴角，踏着轻盈的脚步从货车中取来了几件东西。第一和第二件是一种状如流星锤的工具，这种工具由木柄和一种黑色的球体拼接而成，黑球侧边塞满了灰色的绒毛。第三件则是一块黑色的，有些小凸起的铁板。
还没等露娜看清，卡斯帕便闲庭信步地走到车上，微风吹起他的麻布衣，显得仙气飘飘的。
他将铁板按在木板的凹槽中，接着将两根工具互相摩擦，再用其在铁板上擦来抹去，抹了好一会。随后，卡斯帕抽出张白纸，将其夹在末端的木板上，再翻过来，让其盖住铁板，送入门框型台架的金属结构下。
看到这，露娜大致明白了，这应该是代替人力的印刷机械。
卡斯帕双手攥紧金属结构的木柄，拼命地往另一边扳，随着木柄被推动，檀木压了下来，将木板和铁板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再将白纸拿出来，上面已经清晰地印出了密密麻麻的字体。
卡斯帕略显得意地将白纸递给露娜，上面写着：
“他们吃的时候，耶稣拿起饼来，祝福，就擘开递给门徒，说：你们拿着吃，这是我的身 体。
又拿起杯来，祝谢了，递给他们，说：“你们都喝这个，因为这是我立约的血，为多人流出来，使罪得赦。
……”
很明显是圣经的内容。
“约莫两百年前”卡斯帕突然开口“虔诚的天主教徒约翰内斯·古登堡发明了这种铅活字印刷机，从此以后，天主的刊物可以在民间大量留流行……”
“当然还有异端的刊物……”他又不甘心地补上一句。
“要是早点把这台机子拿出来，你我至于僵在那一下午吗？”
露娜是直爽的，或者说有些孩子气的，她的怨艾来得快，散的也快。只要对方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又拿出她感兴趣之物，便可以被谅解。
“让我来操作一下罢。”深蓝色独角兽说着向马车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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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原来你们在这里……”
六点半，太阳落山，天空中只有一片黑色的幕布遮蔽着；火把亮起，将马车内外照得通明。
塞拉斯蒂娅和梅西喘着粗气，从层层密林中扒出来，梅西握紧腰间的剑，往四周探了探，在看见灯火通明的马车后，才安心地叹了口气。
“哎呀，梅西，老姐，你俩可算来了，来，看看这台……”
露娜话还未说完，无数纯白色的光束突然出现在马车内，随后，一匹白色的天角兽优雅地从中钻出。
虽然马车很大，但塞拉斯蒂娅的闪现还是让整个车子抖了三抖。卡斯帕对于她的到来有些猝不及防，急忙礼貌地单膝跪下，而露娜则招呼着她的皇姐观摩自己是怎么印刷的。
白色天角兽无视了卡斯帕，转而对着眼前的铅活字印刷机打量起来。她回忆起，大约日月之战的六百年后，一匹名为古登蹄的陆马献上了这种印刷机，其在随后的一百年内让抄写员这一职业彻底消失，为小马利亚印刷业奠定了基础。又过了一百年，经过无数次更新迭代，这种铅活字印刷机已经彻底落后了，塞拉斯蒂娅本想将它们卖给博物馆，但狮鹫们以更高价格将其买走。
“只是铅活字印刷机而已，露娜。”
“可不止，塞莉；这机械让我知道了为甚么我从月亮回来后，原先的坎特洛特皇家抄写院变成皇家蛋糕房了，哦不，皇家御膳房。”
“当时你都不向我详细解释一下，马国的变化，还让我自己去摸索。”露娜有些气愤，嘟着嘴说道。
“你也没问啊。”
卡斯帕眼见不好插话，便下了车，结果迎面碰上他该死的大哥——弗朗茨（弗朗茨·冯·梅西）。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像是刚和马丁·路德共进晚餐过一样难看。
梅西伸出手想拍拍卡斯帕的肩膀，结果被用躲了过去，男爵见状，只得叹了口气，说道：
“明天作战的时候你跟在我旁边，一步也别离开。”
听闻此言，卡斯帕才转过头，与梅西四目相对。
“反正把你放到哪，都要跑到交战最前沿，那不如跟在我身边，好歹有个照应，当然，暂时的。”
梅西无奈地说道，转身想走，却被卡斯帕叫住。
“恭喜你在我内心厌恶榜中滑档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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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就在梅西的营地中央，身着戎装的将军们围在一起，对着杜尔旺根林区的地图保持着缄默，从地图上圈圈点点的笔记，划痕和指印来看，在过去的两小时内，这张地图上发生过一场轰轰烈烈的辩战。不过好在，所有与会人员都同意，法军会经过林区前的池塘。
“咳咳”梅西故意咳嗽了两声，将下属们的注意力引过来。男爵身后立着也在观察分析的塞拉斯蒂娅和露娜两位天角兽，将军们显然已经习惯了她们的存在。
“塞拉斯蒂娅，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略布署……”
白色天角兽遂运用魔法，取来纸笔，再保证角上有淡黄色的光芒在流动，随后她望着梅西，等着他说话。
梅西运了口气，缓缓说道：“由我亲自指挥，各巴伐利亚步兵团明早渡过树林前的池塘，截断所有桥梁后，沿池塘组成战斗阵型；怀亚特率炮兵部队，在最前沿构筑阵地；韦特的骑兵部队作总预备队，胡恩伯爵……”
说完后，男爵又让塞拉斯蒂娅复述了一遍，随后，各将军用右手郑重地在自己胸前画起了十字，祈祷作战胜利，梅西也只好跟着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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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法兰西军队的荣耀视而不见，真不知道马萨林怎么会派你来协助我。”
“血口喷人，我只是担心军队因此暴露，再说了，你以为我愿意吗？在北意大利我可没碰到这么蠢的同僚。”
“我？我的先祖和先王一起统一了法兰西，而某人，呵，奥兰治亲王的后代，半个外国人。”
“血统和能力有甚么必然的联系吗？”
“够了！从明天起，你给我到部队中部呆着去！”
整个晚上，两名法军的统帅都在争吵，蒂雷纳把过去几天的怨气全吐了出来，昂吉安也当仁不让，他们甚至忘了派侦查兵探查附近，而这将让他们陷入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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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一股灰蓝色的洪流席卷了杜尔旺根林区旁的池塘。火枪手们吹吹手中的火绳，在确定其未熄灭之后，他们将支架插进地里，随后将火药，弹丸依次倒入枪管中，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长枪手们戴着船盔，手中扛着五米高的长枪，枪杆上的四棱尖刺散发着寒光，显得咄咄逼人。火炮的炮口黑洞洞的，它们是战场上的利器，负责给敌人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打击。
微风渐起，拂过天上的塞拉斯蒂娅与露娜，拂过地上的梅西，也让黄天黑鹰旗和蓝白格子旗在风中摇曳。
就这样几十分钟后，几匹马出现在了池塘对岸，接下来是几排几排披坚执锐的长戟兵，他们之中簇拥着几名骑兵，骑兵中骑弗里斯黑马者便为昂吉安公爵，再后面就是火枪手，长枪手的队伍。
昂吉安骑在马上，有些忐忑地东张西望着，心不在焉。一般来说，在行军过程中，两名主帅是得呆在一起的。公爵叹了口气，如果蒂雷纳还在这里，他肯定会喋喋不休地说他的战略打法，而昂吉安定会进行驳斥，两人会争，会吵。现在只有公爵一人，竟显得有些冷清。
突然之间，惊鸿一瞥，公爵好像看到了对岸有些人和东西。
“Bâtard（法国脏话）。”
就在那么一瞬间，炮弹如陨石般砸向法军的队列，弹丸如水滴般泼洒过来。队伍中顿时血肉横飞，哀嚎声遍地，公爵亲眼看到，一只还在飙血的胳膊从自己头顶飞过。这时，旁边的戟兵和骑兵凑了过来。
“我们是不是该出手了？”飞在高空中的露娜问道。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然后向着地面上的昂吉安公爵发了一束激光。
昂吉安在长戟兵的簇拥下，摇了摇头，激光贴着他的耳朵穿过，直接击穿了三四名士兵的胸膛，在地上砸出一个一米宽的坑。
“打偏了！”露娜不满地叫到。
接着，戟兵们护送昂吉安到了后面的丛林中，这时，已经有不少的士兵也跑到密林里了，法军的前锋部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失去建制溃散了。
昂吉安公爵命令往下传，军中的小号手们吹起了撤退的旋律，悠扬的号声在林子中回响。凭此，他收拢了不少残兵，他们朝着蒂雷纳子爵的方位行进着。
蒂雷纳这边，他稳定了军心，及时避免了损失扩大化。
不一会儿，昂吉安率领残兵来到了蒂雷纳跟前，他愤懑地说道：
“该死的，我们必须马上组织反击！”
就这样约莫半小时后，呈现战斗队形的法军从树林中鱼贯而出，刻着鸢尾花的火炮被一门一门地安插在前端。双方沿着池塘对峙，用火枪和火炮互相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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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战事陷入焦灼，任何一方都未能发起成功的攻击。夹在两军中的池塘上漂着几具已经肿胀的浮尸；不断有炮弹，弹丸砸进池塘，溅起一阵水花。
梅西男爵身处第一线，正紧张地观察着池塘对岸，他一会用肉眼，一会又把望远镜端上来，过一会又把望远镜撤掉。
卡斯帕则在一旁踱步，骑兵在后面作预备队，前方的火枪手方阵他也挤不进去，在此处开枪也鲜少能打中人，哪怕念诵经文来鼓舞士气也没用，因为士兵听不到。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突然间，法军的一发炮弹飞了过来，那炮弹应该是向冲着巴伐利亚军的前沿炮兵阵地去的。但不知怎的，它飞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拐了个弯向梅西和卡斯帕飞过去。
“砰”，炮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梅西的侧后方。男爵被冲击波震倒在地，晕了过去，几枚弹片也向着他冲去，离奇的是，它们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像是被“人”为丢进了异世界。
“弗朗茨？弗朗茨！哥！”
梅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卡斯帕的模样竟在慢慢模糊，翻转，最后化成了另一人的样子——迪斯康拉德。
“还醒着呢，是时候去小马国了，元帅。”
在梅西眼里，一段时间没见的迪斯康拉德，正用一只黄色的鹰爪，凭空画出了一道门，然后将自己往门里拉。
“梅西！露娜，快点……”
迷迷糊糊中，男爵听到了塞拉斯蒂娅的声音，但随后，他的视野完全陷入了黑暗，意识也随之越飘越远。
(1)圣卜尼法斯(约680～754)。英国传教士，罗马天主教圣徒，世称德意志使徒。他曾在崇拜陀尔神的日耳曼人面前，当众将一颗代表陀尔神的大橡树砍倒，以此引导日耳曼人信奉天主教。754年圣灵降临节向新信徒朗诵《圣经》时，一群不信教的弗里斯兰人闯进教堂，将他与53名同仁一起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