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说我不能吃培根！”

“谁也没说你可以吃！”露娜严厉地反驳道。“或许装饰可行，但绝非主餐！连配菜都不可！何等小马居然会想吃肉？！”

“可你们都……差不多就像是……长得像马的人类一样啊。除非有特别说明，不然我觉得没啥差别。”

“那便看看自己的模样！”

这番对白是韵律和银甲闪闪当天起床之后听到的第一件事。一听这话，早上他们从床上爬起来之后玩了命给自己鼓的那些劲儿顿时泄了个一干二净。“你想转身回卧室吗？”银甲闪闪半开玩笑地问。“我想他们俩应该还没看见咱们呢。”声音里的玩笑味儿又少了一半。

他的老婆深深叹了口气。“赶紧解决这回事吧。”她义无反顾地毁了逃生的最后机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倒了一杯咖啡，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两样东西哪个更提神。现在她的两眼通红通红的，眼白和粉红色毛皮都分不开了。

水晶公主在餐桌前坐了下来，这会儿我正在抻着脖子在露娜的前面龇牙咧嘴，把我那堆很明显是用来吃肉的大獠牙给她摆出来，并且把这当做我身为在生理上身为纯素食主义的小马之中的鲜明例外。

“你们俩今天看起来还挺精神的嘛。”韵律逼着自己心情快乐起来。“睡得还好吗？”

“哎？哦，嗨公主，早啊。”我朝她挥挥蹄子，露娜彬彬有礼地朝她点了点头。“不，我们俩五点就起来了。可能太早了点儿，也不知咋的我突然就睡过去了，不过真怪了，我一点儿都不累。”现在想想……我吃东西也只是一种习惯，其实我连饿都不饿，这个问题可真得琢磨琢磨。

“那……”韵律的眼皮不知为啥感觉越来越沉了。“那太好了。”

银甲闪闪坐了下来，适时介入了对话。“其实我们还真的为外国使节来访而专门留了一些肉。我是不推荐，不过要是你真想在厕所里挣扎几个钟头的话，请自便。”

刚刚我还如此坚定而满怀愤慨的信念，一听这句话就烟消云散了。“挣扎？”

“足足几个钟头，”他点点头。“而且会一直哭个没完。”

我的脑袋失望地耷拉了下来。“……唉，我靠。”又是一件得加到“我讨厌当小马”清单里的事。“好吧。”我用叉子无精打采地戳着面前喂兔子的东西。“耶～沙拉～”

“感谢你，队长。”露娜感激地说道。

本来我以为这就是唯一的问题了，可是银甲闪闪觉得房间里还有个显而易见的大问题得解决。“还有，黑晶，还有件事：你能不能……用普通的魔法来干那个？”银甲指着我的叉子，这叉子正飘在我那黑暗的险恶力场里，简直像是噩梦降世。

“普通的魔法？”这不是很矛盾吗？“我不就是在用普通的魔法吗？大家的角上颜色都不一样，所以我估计这应该就是我自己的颜色了吧？”我指着那团旋转的，翻腾着黑色、紫色和绿色的可怕光晕。

“你觉得……这样是对的？”银甲闪闪问道，声音非常疑惑。这就好像是在说“我不能走路，因为没人教过怎么使用我的腿”似的。这表明了我……或者说黑晶的身体，简直对黑暗魔法习惯到了某种荒唐的地步，我自然而然地就用了出来，甚至都把这当成了平常事。

“呃……反正能管用。”我把生菜咽下去。“不然又有什么差别？我比别的小马缺了什么吗？”

队长用难以捉摸的眼神盯着我。“你，拥有这世界上最有天赋的法师才能掌握的无限深奥的魔法力量，而你用它来飘着叉子戳早餐。”暮暮和赛蕾丝蒂娅早就都告诉过他，黑暗魔法充满了痛苦，而且非常难用。根本不是一个轻浮的菜鸟能用得起的玩意儿。

“嗯，对啊，我可没指头，记得吗？”我挥了挥蹄子。“这都不是一只手，我就只有这支角而已。所以要是你们有更好的办法，那我很乐意听听看。”这话一出，大家都没词儿了。小马们还是没适应面前这家伙其实是个换了小马身体的外星异形这件事，而且宁愿不去想它，因为这实在是太费脑子了。

这一静下来，我们开始留意到公主们正在私下里说悄悄话。

“你们俩在那边嘀咕什么呢？”我问道，但是两位女士都立刻安静下来，闭嘴坐好。“嗯？还瞒着我，是吧？”我可不是那种会忍耐太长时间尴尬停顿的家伙，所以就开始试着拉话题，好让谈话能在热情友好的气氛中继续进行下去。“那……哦对了，顺便问一下，你们俩昨晚干嘛来着？”

两只天角兽顿时定了格。露娜倒吸凉气的声音清晰可闻，韵律那个特大号杯子也从力场里掉了下来，活像是飞机坠机。“你、你在说什么啊？”韵律问道，“我们什么都没干。”

“正是！”露娜脸上挤着颜面神经痛一样的颤抖笑容，努力澄清自己。“或许是个梦，无须理会。”

说真的，她们俩的保密工作可真是糟糕，所以银甲闪闪也狐疑地在我们之间来回张望起来了。“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对，不过没啥大不了的。”我朝韵律和露娜努了努嘴。“昨天夜里我听到这俩在我门外转悠个没完，所以想知道具体她们聊了些啥。”

已经僵住的公主们开始沉默了，气氛变得有些险恶。尴尬的沉默渐渐变成了杀气腾腾的死寂。遗憾的是，我的社交水平压根儿就不理解这两者之间的差别。近乎窒息的片刻后，韵律把脑袋埋进了前腿里。“赛蕾丝蒂娅在上啊，他听到我们了。”她呻吟不已，“费了那么大劲保持隐蔽，都白费功夫了。”

“什么？那是个秘密行动？”我问道，“这城堡基本上是空的，所以我当然能把什么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了。蹄子踩在地板砖上那么大动静都不算数么？”

“黑晶。”韵律揉着额头，卯足了劲绕着圈在揉。“拜托，今天不行。你就别说了好吗？”

“嘿，别吵架行吧？我们好不容易能真正坐下来心平气和地交谈了。心平气和，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审讯，什么都没有。所以来嘛，告诉我吧。你干了啥惹得露娜吼得那么厉害？”

长叹了一口气之后，韵律从她的座位上起身，快速地冲了冲蹄子，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出了餐厅。“不。”公主宣布，“现在应付这事儿还太早了，早得不能出什么麻烦。闪闪，我今天得去看看降雨的计划。”

队长急忙也离开桌子追了上去，“韵律，等等。”银甲朝他妻子喊道，可是她拒绝放慢速度。“我们还得留意他呢。”

“不在乎，我不管。”她一没嚷嚷二没发火，可真是干净利索地告诉了我们她不想应付这档子事。韵律心知肚明，现在开始，情况就会越来越糟糕了，既然没必要再呆在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所以还是趁早离开吧。

在撤退的老婆和他的责任之间左右为难，银甲闪闪一时间犹豫不决，只能向露娜求情。“露娜公主，您能帮忙再多看着他一会儿吗？如果我的要求太过分，那非常抱歉，但我真得去和韵律好好谈谈。”

要是他是用别的方式来请求的话，露娜可能还会拒绝。但是一说“要求太过分”……昨天晚上那场枕头大战，还有我无心之中嘲讽她根本没有公主责任的那些话顿时又重新浮上了露娜的心头。愚蠢的自尊心从来都是白痴头上的坟头草。

“无须担心，队长。”她迫不及待地把银甲毫不自觉撒出去的鱼饵给吞了下去。“若有必要，本宫随时能拿下他。这毫无问题。”

“谢谢您，公主！多亏您了！”他几乎都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急忙跑出去找他妻子了。“韵律！亲爱的，等等！”

* * *

所以啦，这就是为啥我现在得跟露娜一整天都腻在一起。按照她的说法，整个早餐期间和早餐之后，夜之公主的眼珠子都老鹰似的瞪着我。她可真有点儿过分了，连走路都死跟在我背后，确保我完全保持在她视线范围之内。不是有句老话叫做盯着锅子看，那锅就永远开不了吗？我现在算是明白为啥了，因为那股冷冰冰的视线戳得我脊梁骨都快冻僵了。

“那……哪个房间是她办公室？”我问露娜，她声都不吭。刚才我一连偷看了三个房间，里面都空空如也，而且很明显都好久没住户了。实际上，对这样一座豪华的宫殿来说，大部分地方似乎都被遗弃了。“韵律？”我打开了眼前这扇似乎是本层最重要房间的门，我觉得这里应该是皇室成员的自然栖息地。这一间还真装修过，宾果，得分了。“哟，韵律，你在吗？或者……我是说，不管你叫我怎么称呼你也好，呃……什么来着？掐……掐蛋杀公主？”

她就只说过一次自己的大名，无论如何，我正四处寻找那个冰激凌卷毛公主，基本上就是想问问她“嘿，我想拯救世界，现在从哪儿开始？”她肯定有一些我能处理的奇怪工作什么的，不管从哪儿开始都有帮助。

很遗憾，她不在这儿，不过我看到了一些好东西。放在韵律办公桌上的是一大堆标着“待办事项”的文书和奏折，堆得老高，估计到了她能够得到的最大高度了。一开始我压根儿就没啥计划和方向，也没考虑该怎么做。但是，如果我可以通过处理一些模棱两可而又非常费心思的工作来为帝国分忧的话，或许我获得这个社区认可的速度能比我想的还要快。

“咱们来看看这儿有些什么。”我抄起了几个最新的奏章和卷轴。

“黑晶，还不立刻放回去！”露娜公主怒气冲冲地命令道。

“我就只是看看，放轻松嘛。好吧，现在这是每日开支报表……等等等等等等……农业产量，建筑许可……等等等等……”我一路翻阅下去，直到“啊，在这儿呢：当前损失财政报告。来看看具体损失数字吧。”

一看那数字，我的四条腿就同时一软。

噩耗从天而降，压得我一个趔趄就瘫在了地上，四条腿都变成果冻了。“哦天呐……他们绝对要罚死我了……”韵律在底下还专门写了个小小的标注，提醒她“记着跟暮暮请教一下她们到底是怎么快速重建小马镇的。”

露娜从我身后抬头瞅着那张报表，轻轻吹了声口哨。“还真是好一笔巨款啊，而此尚且仅为估算金额呢。你完蛋了。”

“是啊……”现在我的视线就死死地粘在了页面下面那一大串零上。一看这数字，我只觉得浑身上下的其他机能通通都死机了。

我从没想过毁坏居然到了这般地步，要修复这些损坏，工时和资金都是天文数字。我也不知道一个城市从灾难中恢复需要多少时间，但是我确实知道，要是市政部门光是补个窟窿都得花整整一个月，那这种规模的破坏根本是无法想象的。接下来的几页逐项列出了受损财产的详细清单。

“哦我的天呐，这都是我干的好事。”我越是往下看，就觉得越是惊慌到想吐了。“这是一间家宅，还、还有，这是一间商店，还有另一栋房子，还有另一栋！还有！”我瞠目结舌。“我把整个汤厨房给夷平了！”完了，完了，绝对要遗臭万年了！我哪儿能应付得来啊！“我本来还以为我能帮助这些小马们，但是……老天爷啊，我这可怎么跟他们说？我把一切都给毁得这么彻底！我要怎样才能开始弥补啊！这……这都还能修的好吗？难道我还能指望用个魔法就能把破坏的地方全修好吗？！”

晕乎了片刻之后，有个灯泡才慢悠悠地在我那浆糊脑袋里亮了起来。

“……等等，”我抬眼盯着我脑袋上那根角。“也许……”重新看着损坏报表，我沉思地用蹄子摸着脑袋上的角。“这些钱……都是用于建筑物维修的，这不就是我跟银甲闪闪昨天一整天都在干的事吗？而且一分钱都没花！”

我的脸上慢慢露出了微笑，“我能行，”这话是希望呢？还是我自己骗自己呢？我放下报表看着公主，眉开眼笑。“嘿露娜，我刚刚想到一个最棒的主意-”

“否。”她还没等我说完话就回答了。

“可我-喂，只管听我说好不好？”我还以为她能更开放点儿呢。

“否，”她重复道，“本宫对你的打算心知肚明。汝当老实听话，勿生事端，且平息变化无常及鲁莽冲动之心。”

“……变化无常？”

“正是，变化无常，且鲁莽冲动。本宫得知汝当始终保持监管及安抚之下。而本宫对此毫无疑义，尤其是在汝惹出这些麻烦之后。”

“但是我怎么能干站在这里！特别是我昨天还大彻大悟了呢！”不管我怎么激烈地争辩，露娜就是死不动摇。凭经验，我意识到她是个顽固不化的家伙，所以得改变策略了。“想想那些水晶马！他们昨晚知道过去那个恐怖暴君活得好好的，而且还就住在市中心，他们上床睡觉的时候都在哆嗦呢。换成你，这日子你能过得下去？反正我是肯定不能！”

“水晶小马将其安全托付给了米•亚摩•凯登莎公主和银甲闪闪王子，”她直截了当地回答我，“他们信赖值得信赖之辈。”

“我都说了我可忍不下去，女士！我做了那么些好事，现在可后悔着呢，而且我就这么袖手……袖蹄旁观，那我心里就更难受了。更别提那些水晶小马们整天没完没了地唠叨他们有多讨厌我。我得采取点儿措施来阻止这种情况才行。”

“如此行为当从长计议，现在并非合适时机。”

“你说的可真轻松！”我厉声反驳道，“你就只是个可爱公主，一辈子都活在和平的王国里。你怎么可能知道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赎罪有多重要？”

哦我的天，刚刚我可是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了一股恶寒。她的表情一直都没变过，但我有种感觉：我越界了，越了一条超级恐怖的界。现在露娜的脸上是这样一种缺乏情感的表情：只有当你在玩扑克，或者对男朋友发火的时候才会用出来的表情。

“本宫对此等事情的了解，远比你所想象中更多，且更深刻。”她的声音冷得都结冰了。

就这一次，我终于留意到了某种老天爷给我的暗示。我的直觉都在大声报警，叫我赶快换个话题了。“呃……嗯，这……挺好的，对吧？所以，你也该明白为啥我不能就这么被关在这里啥都不干了。”我清了清嗓子，尽量把谈话的方向转移开。“说起来，你应该比韵律和银甲更高级，对吧？就权威来说？”

露娜非常谨慎地思考着我的话。这听起来不像是个圈套，不过很明显会把话题引向某个方向。“尽管这违背吾之姐姐的平等主义，但依然有众多生灵会认可此言。对。本宫乃是艾奎斯陲亚之公主，而水晶帝国当前完全依靠艾奎斯陲亚之援助。”

“所以如果有必要的话，你也能做决定了，对吧？”

“此问题令本宫费解，汝欲何为？”

我把韵律的那张报表举到了露娜脸前。“我想对此做些什么。”露娜接过单子，仔细看了一遍。“我觉得我能免费做些修理，免费的，好弥补昨天的那些损失。毕竟这是我弄出来的烂摊子。他们需要修理自己的家宅，而我也能证明我自己，韵律更是不用再多花钱了。这么一来大家都赢了！”

虽然还是不太信任我，露娜依然欣赏地哼了一声。私下里她身为艾奎斯陲亚的公主对这种敢作敢当的态度倒是很满意，因为这大笔的账单最终还是不得不由坎特拉皇城来买单。“此种决定相当值得赞赏，但此刻你的行动依然受管制，不可离开此宫殿。”

“我当然可以了，记得监禁对我根本没用吗？新规矩是你们这些皇室成员至少得有一位得随时陪同我，他们可没说过必须留在宫殿里这种话。”

我对此错得离谱。

不过，当时我就是这么理解的了。我和露娜都不知道，银甲闪闪昨天刚向整个城镇费了好大力气又是哄又是劝，百般保证我会被安全地关起来。所以你们现在明白了吧？要是银甲闪闪把这回事告诉了我和露娜，那在这个自然段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可以安全避免了。

“是这样吗？”露娜问道。如果我说的一切都属实——其实根本不是，但我们俩都不知道——那么从理论上来讲，对，我的计划可以行得通。

“对，现在我们俩没问题了。”我开心地点着头，“那么……”我拿出了和好哥们儿说话的腔调，“既然你也在——皇室成员，对吧？那是绝对的啦，你脑袋上可是有皇冠呢。这就是说，你跟我，咱俩一块儿去外面，做点儿社会公益劳动怎么样啊？”

公主犹豫了。“本宫……不太清楚。银甲闪闪要求本宫盯住你。”

“你现在不就正在这么做嘛，”我对此断言道，“来嘛，你之前不是因为没担负足够的责任而很郁闷吗？现在你跟我有机会在这里真正起点儿作用啦！你怎么看？”

“本宫……”她一时间非常为难。但又扫了几眼那些费用清单，露娜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了。“本宫认为，这样也合乎情理。”露娜根本不知道她不能这么做，但她现在同意了。她非常了解水晶帝国当前的财政烂摊子，而且觉得，就算是韵律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的。

“太棒了！那就开始吧！”我拔腿就往出口走，不过立刻就被露娜的魔法力场给拽了回来。

“不过警告在先，”她逼上前来，展开了翅膀，让自己显得更加庞大更加威严。“若是你造成任何伤害，那无论本宫姐姐对此事意愿如何，本宫的宽容都将到此为止。铭记在心，黑晶，否则本宫将把汝拖到开阔平原上，再召唤流星砸下来。史上也有三四个罪大恶极之徒被吾等一直埋葬在坎特拉皇城以儆效尤，而本宫也非常期盼再试吾之力量。”

“……知道啦。”我这才发现虽然我的嗓音很粗哑，但依然可以发出颤抖的尖声，只不过效果不好而已。“好吧，露娜，我保证不会有谁受伤的。”

“是露娜公主。”她加重了语气。“谨记你自己的话。”

* * *

我们前脚刚走几秒钟，韵律和银甲就进了办公室。可惜，只差一点，他们就在走廊里看到我们了。在丈夫的大力鼓励下，公主努力克服了她的失眠、压力和山一般沉重的职责，只让他们转为慢性胃溃疡，而不是直接阻止她完成工作。

“对不起，闪闪，我真不该像那样就走了。也许我是反应过度了，但我真的没法就这么去面对他。在其他时候，或许会不一样，但现在我真做不到。”

现在正是百废俱兴的时期，帝国的命运是如此脆弱，哪怕是最轻微的错误也会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韵律已经是豁出了命，为了确保一切都完美无缺，她每天都挣扎在精神崩溃和身体累垮的边缘。这将是被载入史册的时期。她每天都在走钢丝，随时可能坠入深渊。而我就从天而降，给了她沉重的打击。所以没错，她已经快要熬不住了。

闪闪走到她身边，充满呵护地拥抱了她。“没关系的，亲爱的。我们都明白。帝国上下所有的子民们都理解你为他们付出了多少。如果谁应该有资格去休息一下的话，那就是你了。”

一时间，她笑了，享受着这温存与爱意。“谢谢，但我觉得这像是把问题推给大家似的。”

“是我们俩的问题，韵律。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在你身边帮助你。”

韵律公主的微笑更加灿烂。她亲爱的丈夫，这些日子里是多么安稳的依靠啊。

于是，现在她开始了每天的日常。立法、管理、建设、维护、以及仲裁。整个国家的所有日常任务都由她一肩承担，哎呀，可真好玩啊。

现代化社会早晚会和水晶帝国开始正式交流，为了让水晶小马在被时代的浪潮淹没之前，能让他们的生活赶上时代的进度，韵律几乎是分秒必争。成功是如此有限，从韵律不得不否决的那大堆的奏折就能看得出来：

不，你们不能为了荣耀和征服去抢劫钻石狗。不，我们不能为了防止更多农民离开而把移民定为刑事犯罪。不，你不能在城市边缘的枯井里倾倒爆炸物材料。不，就算是你在理论上已经被封印了一千年也不能去申请老年福利。不，我们不会为了向全世界展示我们的军事实力而去侵略我们的邻居。诸如此类，等等等等，一大堆让韵律看了就头大如斗的奏折，每次她批完一封，都会发现一堆新问题。

说到这一点，她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封新的便签。

“这是什么？”她捡起便签展开，“嗯，上面写着：‘出去修理一切，和露娜一块儿出去了。午饭时间回来。——黑晶’。他和露娜在一起？哦太好了，她在看着他呢。”

现在，让我们把视线投向时钟，开始三十秒倒计时。

韵律推开了窗户，虽然阳光刺痛了她疲惫的双眼，但她却露出了微笑。所有的一切都安然无恙，就像前一天早上一样安全，一样正常。“你知道吗，闪闪，也许这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她开口说道，“也许赛蕾丝蒂娅说的没错，说不定也会发生些好事呢。”

“这么想就对了，韵律。跟你说吧，我知道你承担的比我多太多了。所以，等露娜回去之后，就由我来继续应付黑晶，直到你觉得你准备好了。”

“可以吗？”韵律满怀希望地问，她当前职位要求每天工作十九个工时，根本没多少空闲。至少情况平定下来之前是如此。还没等他回答，她就先摇了摇头。“不，这不行。你太累了。身为公主，这也是我的责任。”韵律叹了口气。“不过我今天的确需要些时间。要审查的法案和要批示的奏折太多了。”

“没关系的，你先集中精力忙你的吧。那些文件什么的可不会自己解决。”他朝桌子旁边那座奏折山扭了扭头。“说起来……那封便签上写了些啥？”

倒计时，归零了。

“上面写着黑晶和露娜一块儿出去了，她就像你说的那样在看着他呢，他-”说到这里，韵律才清醒过来，她一下子扭过头朝窗口望去，就好像残酷的现实狠狠地抽了她一个大嘴巴子，。

银甲闪闪也瞬间明白过来了，他扭头瞅窗口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两只小马发疯一样冲向了窗口，差点没从窗户里蹦出去。“他们出了宫殿进城里了？！”

“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啊！”银甲闪闪扯着嗓子吼，“我们怎么这么蠢啊！”

　　“哦不！露娜根本没想到‘给他一个机会’意味着黑晶有机会外出，对不对？对不对？！”

两口子就这么互相大喊大叫，都用后腿直立了起来，抓着对方的肩膀要求解释。“就是这样了，不是吗？！”银甲闪闪玩了命地倒吸气。“她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梦魇之月的经历！我们把他留给了一只会同情他的小马！”

“可她是被腐化的！他只是纯粹的邪恶啊！”

“她恐怕没看出啥差别来！”银甲半拉身体都探出了窗户外，左摇右晃，只求看得更清楚点儿。“他们俩不可能跑太远！上哪儿去了？他上哪儿去了？！”

韵律公主在他一个筋斗翻出窗外之前险而又险地把他拉了回去。“我们得出去！而且我们得想办法把他抓回宫殿来！”公主尖叫道，“我们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露娜就是我们把他留在宫殿里的办法！”

“那就快再想个办法！拜托，告诉我，你肯定有什么准备对吧？对吧？！”韵律哀求道，鼻子都扎到了她老公脸上。“你是我们这儿的军队指挥官！快想办法！！！”

“我……我我……我这就派搜索队出去！”银甲闪闪一溜烟从她老婆身边冲过，把她整个身体带得在原地像陀螺似的直打转。队长根本没留意这回事，他正忙着冲刺，扯着嗓子嚷得都破音了。“卫兵啊啊啊啊啊啊！！！”

旋转好不容易停下来之后，韵律一站稳就撒开蹄子追她老公去了。“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