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在此刻意识到了一件事：成年并不意味着你就能变得像想象中的一样聪明。星光熠熠像着了魔一样地大喊大叫着跳过桌子，一路上掀翻了所有文件，却反倒是这一阵乱子吓得雪儿松开了悬浮的物体——包括那株盆栽。星光堪堪接住了它，随即便重重摔在地上，眼睛里立刻盈满了疼痛的泪水。显然星光熠熠和日光耀耀得花点时间收拾这堆烂摊子，所以雪儿决定给他们留出些空间，便离开了办公室。

再说午餐时间也快到了，希望她新交的准朋友能匀出时间见面。她走出了校舍，看着秋叶从路边的树梢落下，浸入门廊外的水洼。

正当她望着树叶在空中盘旋时，雪儿的余光瞥见了一只正从树冠后飞来的灰色天马。雪儿直立起来，挥舞着蹄子试图引起他的注意。轰隆一个急刹落在了石子路上，这时雪儿才注意到他的身侧背着一副鞍包。

“抱歉让你久等了。我哥哥在训练到一半的时候情绪崩溃了。”轰隆挠了挠头，脸一下子红了。

“不，没关系，我也才刚到。”雪儿说，“所以……你接下来想做些什么？吃点东西吗？离我回家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那你走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要在这里过夜，明天再回去。”

雪儿有一点嫉妒，因为她从没能在外过夜。尽管父母想要瞒住她，但雪儿还是了解到这是因为没有一个家长胆敢为一名留宿的公主负责。这一点也不公平。

她从脑海中逐出了这些思绪。还有好几个小时呢，该好好玩乐才对！

轰隆的眼睛猛地一亮：“嗨，我知道该干啥了！”

“什么？”

“今天是星期六，在云中城，乖孩子们能在这一天吃到糖果。刚好小马镇就有一家特别好的糖果店。”

“我觉得奶奶不会喜欢我拿糖果当午餐的……”

“但她又不知道，对吧？她怎么能对她不知道的事生气呢？”

雪儿正要反驳，但随即又想起了奶奶的溺爱给她带来了多少麻烦。虽然她是努力想表现得更好些，却也还是忍不住想发泄一下。而拿糖果当午餐显然就不是一位小公主该做的事……这就是为什么她想这么做！她点了点头，尽管心里仍旧紧张不已，脸上却不由得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好吧，就这样！”雪儿说。他们并肩走在一起，不过雪儿稍稍靠后了一点，让他带路。“你一周只能吃一次糖？为什么啊？”只要她想要，雪儿随时都能吃到糖，只不过妈妈总会在她要求更多的时候瞪她。

“天马传统，”轰隆解释道，“在三族统一之前，飓风将军总是在星期六给士兵们发工资。为了培养优秀的战士，家长们也会在这一天给孩子发‘工资’。”

“嗯……我从没听说过这个，”雪儿承认，“那我应该给小煦买一些，也许这能让她对我有所改观。”

“好主意，”轰隆同意道，“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但小煦真的很喜欢甜食……以及恶作剧。”

“听起来很有趣。我从没做过恶作剧……我想爸爸妈妈不会喜欢这样。”

“偶尔一次确实很有趣，只要别被小煦推出来顶罪。”轰隆说，“她认真起来时聪明极了，虽然其它时候都傻傻的。别告诉她是我说的。”

雪儿抬起蹄子，假装把双唇之间的拉链拉上：“我会保密的。不过她当真让你替她顶罪吗？这感觉不是很友善啊？”

“呃……确实，”轰隆承认，“但她也没想干什么坏事，就是想试试自己的能耐。再说也就是些玩笑罢了，根本谈不上危险。”

“但……她真有那么好吗？”雪儿问，“她对我很刻薄，而且似乎对你也不好……很抱歉这么说，但是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我真的很想理解这一切。”

“我的意思是……”轰隆有些犹豫地抓了抓后脑勺，“我理解你的想法。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也没有那么顺利……而且她脾气确实很坏。但是小煦也有很多优点。她是我见过的小马中最勇敢的，哪怕要和整个世界作对，她也不会退缩！只要她下定决心，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她也永远不会放弃，困难只会令她重整旗鼓，然后更加坚定！她也很聪明，我保证，只要你多了解了解，就会知道和她在一起多么有趣！虽然有时候我们会吵架，但和小煦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那么有意思！”

雪儿好奇地看着轰隆。他热情洋溢地为朋友辩护着，滔滔不绝地谈论他俩之间的一切故事，显得十分愉快，雪儿都能感受到他不断增强的信心。她已经见识过小煦可以故意变得多么刻薄，而且轰隆也承认了她有讨厌的一面。

可是他也热情地描绘着一个雪儿愿意与之相处的小马。他口中的和煦光流勇敢、有趣又坚定，就像童话书里的一位小小英雄，雪儿也想要像她那样！

这让雪儿的内心渐渐涌起了一阵暖流。

倾听着小煦密友的话语，雪儿不再想仅仅因为暮光的要求而和小煦交朋友了，不，她的愿望是自发的，她想要和小煦交朋友，因为和小煦一起玩听起来很有趣。

轰隆带着她穿过小马镇，一路上谈论着小煦的一些经典恶作剧。比如说有一次，她设法溜过城堡，进了暮光的王座室，在座位上涂满了胶水。另一次，她把暮光餐桌上的盐换成了花园小路上的白沙。

雪儿不确定她可不可以对倒霉的暮光咯咯笑，但无可否认这些故事都很有趣。她自己最出格的恶作剧只不过是偶尔没打扫房间而已。雪儿甚至不知道她自己能否干出那样的恶作剧来。

“啊，我们到了。”轰隆朝着右边的一座建筑点了点头。一个糖果形状的标牌上用精美的蓝色和粉色标语写着：糖糖的糖果屋（Bon-Bon's Confections and Sweets）。雪儿从没来过这，但现在她留意到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蜜的糖果味道。

他们走进了店里。这里早有几位顾客在挑选玻璃柜台内成排的甜点、巧克力和糖果。天堂一般的香味愈发浓烈，让雪儿的翅膀兴奋得一阵阵抽动。

两个孩子走向队伍的末端。“哪些糖果最好吃？”雪儿问。展柜里陈列的品类繁多：软糖、硬糖、棒棒糖、泡泡糖，还有几块巧克力。令雪儿失望的是，大多数巧克力看起来又黑又苦，是爸爸妈妈会喜欢但她自己却讨厌得要命的那种。

“你喜欢橙味的话，我推荐橙子软糖和巧克力。你一定得试试西瓜泡泡糖，那玩意好吃到没道理。我想要薄荷巧克力，泡泡糖，再来根樱桃棒棒糖。还有……到时候再说吧。只要是糖糖（Bon-Bon）做的，那一定就是世上最好的糖果，就这么简单。”

“橙子巧克力听起来不错。”雪儿说。然而展柜里的所有糖果都那么完美，她一下子被一盘玫瑰形状的巧克力吸引住了，它的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断似的。就像一丛真正的玫瑰，只不过是深褐色的罢了，仅仅是它的美丽就吸引着雪儿买下一朵！

“下一位！噢，你好呀，轰隆，好久不见！”雪儿硬生生地把目光从如花一样的巧克力上移开，转向柜台后奶油色的陆马。她那对蓝色眼睛透着和善的目光，双色的鬃发也打理得很漂亮。

“嗨，糖糖。是啊，我现在搬到中心城了。”轰隆答道，“这周末放假呢，我来帮我老哥准备闪电天马的面试。”

“我听说这件事了，替我祝他好运。不过你今天想要什么呢？”

“老样子。”轰隆从鞍包里掏出一些金币。糖糖点了点头，拣出各式各样的糖果，把它们放进五彩斑斓的包装袋中。轰隆接过并退到一边，现在轮到雪儿点单了。

“我要……和他一样，再来点橙子巧克力，再来一朵那边的巧克力玫瑰，谢谢。哦，还要个打包袋，就像轰隆的那个。”额外的糖果是给小煦的小小礼物。她向轰隆寻求帮助的伟大计划已经得到了回报！

“凝心雪儿公主？”糖糖问，“您是和暮光公主在一起，还是……？”

“不，和我的新朋友一起呢，”雪儿指向轰隆，“我们在中心城认识的。”

“啊，当然，”糖糖说，“我无比荣幸！”她躲进柜台挑选起了糖果，动作也仓促起来，好像正承受着什么压力。雪儿翻了下白眼：为什么大家总要对她卑躬屈膝？正常的举止又不会让她生气。雪儿数出了正确数量的金币，把它们推到台上，在糖糖提议免费之前就取走了袋子。雪儿不喜欢免费，因为她是皇室成员；她明明有那么多钱，本来就应该多付点才对。

孩子们离开了商店，雪儿将小煦的糖果浮到鞍包里，把她自己的拿在外面。“说起来，雪儿，你玩过保龄球吗？”轰隆问。

雪儿摇了摇头：“水晶帝国没有球馆，但我在报纸之类上看过。”

“我也打得不怎么好。”轰隆说，“不过你想学的话，小马镇倒是有个球馆。”

“那太好了。”雪儿说。她打开糖果袋，飘出一颗小西瓜形状的软糖，耸了耸肩，丢进嘴里。它尝起来很清新，充满水果的味道，但比真正的西瓜要甜得多。随后她走到了轰隆旁边。

这真有趣！

对小煦来说，偷窥不是什么新鲜事。早在进入孤儿院之前，她就懂得要永远要留心倾听周围小马的话语，毕竟世上可没有无用的信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最终将被动的倾听变成了主动的窃听和窥伺。就是这样，她来到了暮光友谊学院，并和她的“朋友们”，邪茧和提雷克，偷到了记载着蛊惑之铃（Bewitching Bell）用法的书。事实上，小煦对潜行和偷窥相当有自信。

所以究竟为什么甜贝儿不肯听她劝告，非要戴着那便宜眼镜和假胡子不可？究竟得有多傻才会被这套伪装唬住，认不出底下藏着的是甜贝儿？

小煦如是问道，而甜贝儿的回答仅仅是：她以前当间谍时就用过这套“闪亮眼镜”的装扮。

那她当过几次间谍？一次。

最终小煦无奈地摇了摇头，任由甜贝儿按自己的心意打扮起来。至少有了这傻乎乎的“伪装”，就没有谁会留意到真正在干间谍活的小煦了。不过她还是借了一副双筒望远镜，这会很有用。

准备好后，两只小雌驹离开了旋转木马精品屋，开始寻找目标。

“你知道雪儿和轰隆可能去哪了吗？”甜贝儿问。

小煦想了想。她只知道雪儿来这是为了见轰隆，但他也许还在和他哥哥练习，那雪儿可能并没有和他在一起。除开轰隆，雪儿还是暮光的侄女，而暮光的家在这里。或许她正和暮光的朋友们待在一起？

星光熠熠。雪儿有可能想对她吹嘘一通自己的魔法课。

“你知道星光熠熠在哪吗？”

“她住在暮光的老城堡里，在学校上班。我想我们可以去看看，反正这两处也离得很近。”

小煦点了点头，走向学校。她不太熟悉小马镇，但她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就住在学校，所以对这条路很熟。她们静悄悄地走着。小煦看着街道，反复思索着。问题太多了，她一点也不喜欢。

为什么雪儿想要偷走轰隆？只是为了激怒她？也许吧，但这和她所展现的温顺并不相符。是暮光设下的局吗？不……这个可能性根本不存在。暮光永远不会试图利用小煦的友谊来对付她。

感觉不错……想通这点后，她稍稍有了些安全感。

“我的天啊！看！”甜贝儿突然尖叫一声，飞身一撞，将小煦扑到一条小巷里。小煦先是重重地仰面摔在地上，紧接着一跃而起，张开翅膀怒视着她的朋友。但甜贝儿连头也没回，反而偷偷摸摸地在拐角窥伺着她们走来的那条路。“小煦，你能飞，对吧？快到屋顶上，他们可能已经看见我了。我们不能让轰隆发现你！”

小煦一刻也没有犹豫，她张开翅膀，悄无声息地飞上屋顶，茅草在蹄下吱嘎作响，但感觉上相当结实。小煦将腿缩在身下，慢慢地往前挪动。

显然她错判了轰隆哥哥完成训练的速度。一定是轰隆和雪儿沿街走来了！如果是这样，小煦得藏在屋顶上，直到他们走过去。于是她向前爬去，但没有探头，而是紧紧贴着茅草，望向前方。

他们来了。

他们正肩并肩地缓步走着。小煦眯起了眼睛，掏出双筒望远镜。

他们走得相当近……只要他愿意，轰隆就能用翅膀搂住雪儿。他没有面对小煦，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脑袋朝向雪儿，耳朵专注地竖了起来，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紧接着他们突然离开了街道，走进了一幢建筑。门上立着一个巨大的标牌，上面是一个保龄球撞倒了一些球瓶。小煦烦躁地竖起翅膀。现在她看不见他们在干什么了，但要进保龄球馆是万万不可的。小煦一进去肯定会被认出来，这样的话轰隆和雪儿就知道他们被跟踪了。不，她得想个别的办法，也许甜贝儿可以进去看看，再出来报告？

她收起望远镜，跳下屋顶。甜贝儿仍然戴着那副蠢蠢的眼镜，还朝她敬了个礼：“目标在视野中消失。任务更新：重建与目标的视觉联系，继续情报搜查程序。绝不落败。”

“我像是不懂的样子吗？”小煦呵了一声。这又不是什么傻游戏，为什么甜贝儿就是一点也不重视它？“他们进球馆了。你能进去跟踪他们吗？我来的话他们就会发现了。”

“呃……”甜贝儿不安地说，“否决。我算是……被那家球馆禁入了。”

“禁入？”小煦愣住了，“你是怎么搞得？”

“可爱标记童子军。”甜贝儿说，好像这个词就解释了一切。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垂头丧气地挥舞着蹄子：“我们当时在寻找可爱标记来着。”

“保龄球可爱标记？因此被禁赛的话，你一定打得糟糕透顶。”

“哦，不，我们不是想得到保龄球可爱标记……呃，至少当时不是。我们想拿保龄球来测试我们的投石机——可爱标记童子军攻城师！”

小煦一开始还以为甜贝儿在开玩笑，但这显然就是事实。她摇了摇头。甜贝儿之前的生活问题（以及她是否还精神正常）都得先放一放，现在的任务是想明白怎么获取更多情报。

“嘿，我有办法了！”甜贝儿欢叫一声，“球馆屋顶有天窗！我敢说你可以从那里看到他们！”

小煦想了想，逐渐露出一个微笑：“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几分钟后，甜贝儿蜷缩在屋顶上，小心地往窗户里看，而小煦则坐在不远处更牢固的地方。“你看到他们了吗？”

甜贝儿点了点头：“嗯，但为什么得让我来看？假如有谁看见了我，他们就会向妈妈告状，然后我就会被禁足了。”

“因为偷看一开始就是你的主意？”小煦提醒道，“或者因为你是一个愿意帮助同伴解决问题的超赞的朋友？”

“我比较喜欢后一种解释，”甜贝儿透过窗户张望着，“呃……他们看起来刚选好保龄球……轰隆开始了……他在扔球……击倒了几个球瓶。第二轮……又倒了一些，但还有些没倒。”

“现在轮到那个橙子迷了。”小煦说。

甜贝儿点了点头：“她用魔法——不，等会，轰隆阻止了她……她现在改用蹄子举球了……轰隆在教她怎么扔球。”

“他碰她了？！”小煦怒吼一声，亲自上前查看。

轰隆背对着她，似乎在向雪儿解释着什么，她正专注地听着。接着他扶起雪儿的蹄子，将它举在面前，随后又拿起一个保龄球放在上面。雪儿举住了它，拍着翅膀保持平衡。

小煦眯起眼睛瞪着雪儿，期盼着她失蹄弄掉保龄球。

“小煦？你还好吗？”

“当然，我好得很。为啥问这个？”小煦哑着嗓子说。

她听见甜贝儿走近，感到她正扯着自己的翅膀。“我觉得我们没必要看下去了。我已经收集到我要的信息了。”

小煦一动不动，感觉好像被固定在了原地……就好像一旦他们离开了视野，雪儿就会试图做一些……更过分的事。小煦不知道雪儿会怎么做，但她决不会让她得逞！

“别这样，小煦，走吧。我已经明白了！”

小煦仍然僵在原地。雪儿开始扔了。这一扔又慢又无力，但保龄球还是保持在球道上，击中了几个边缘的球瓶。她看不见其它东西了，直到甜贝儿用魔法把她拖到一边。

小煦感觉像是梦醒了一般。她刚刚那样怒视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了。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是无边的愤怒。这比她糟糕的脾气更加可怕。她的脾气可能剧烈而突然，但也往往短暂。然而她的愤怒……那愤怒曾推动着她计划抹去一切魔法，让她与世界上最危险的恶棍们结盟并与之并肩作战。

愤怒的危险在于，它冷静而周密。这不是一时冲动，更不会轻易消退。

小煦晃动脑袋，将黑暗紧紧锁进心底，再把钥匙扔掉。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了。她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不会再试图通过仇恨变成天角兽了。

任由怒火掌舵只会带给她绝望，以及几乎是必然的，死亡。

她第一次被怒火控制的结果是被关进了地狱，要不是因为无序的恶作剧她绝无可能逃出来。

第二次她被永远地变成了石头，只有甜贝儿不折不挠的信念才救下了她。

她不可能连着走运三次。

小煦抓住甜贝儿的蹄子，从屋顶上爬下来。回精品屋的路上她们都一言不发。甜贝儿倒是在开心地蹦蹦跳跳，还不时看向小煦，两眼闪闪发光。小煦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甜贝儿的目光充满了快乐。

“好的，小煦。”她们一回到卧室，甜贝儿就以一种成熟的语调开口了。她开始来回踱步，而小煦只是躺在床上看着。“你说过你想弄清楚自己的情感。嗯，多亏了我们对所有线索的彻底搜查，我对友谊和朋友的精妙理解，以及和瑞瑞住在一起的经验，现在只要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就能下定结论了！”

小煦有些不安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甜贝儿的话会和自己的意图完全相反。不过她就是为了听听不一样的观点才来找甜贝儿的，至少在这一点上她能如愿以偿。

“这个问题就是，”甜贝儿简直是欢乐地唱了出来：“你喜欢轰隆吗？”

小煦叹了口气，把脸埋在被子里：“天啊，那还用说？你不觉得我会喜欢我仅有的两个朋友中的一个？我都为他来找你了？”

“不不不，你还没明白，”甜贝儿说，“你喜欢轰隆吗？换句话说，你像是喜欢他一样喜欢他吗？还是只是单纯喜欢他？”

小煦又抬起了头。“啥？”她好不容易憋出一句。

甜贝儿跳到了床边，抬头望着她。她的笑意漫上了整张面孔，从淡绿色的眼眸蔓延到翘起的嘴唇，一直到激动得竖起的耳朵。“你喜欢轰隆吗，小煦？这就是为什么你对雪儿那么生气吗？你害怕她会偷走你的男朋友。”

“不！呃……我……不知道？”小煦犹豫起来，“我怎么知道？他是我的朋友！我又不知道喜欢谁是什么感觉。”

“在这点上，我和姐姐生活的经验能派上用场。”甜贝儿说，“瑞瑞说当你仅仅和他是朋友的时候，你会想要和他一起打发时光，和他待在一起让你感到舒适。然而当你爱上他时，感觉就好像你既想要和他永远待在一起，又想要从他身边逃跑、躲得远远的。只要你们在一起，你就永远不想离开！只要你们没在一起，你就会想知道他正在做什么！爱情永远有办法让你疯狂。”

小煦摇了摇头：“不像是我对轰隆的感觉。”

“哦……”甜贝儿听起来有点失望，“那你对他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呢？”

小煦不得不思索了一番。

嗯……他能让她放松下来。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一只靠着操纵而活的小马是永远体会不到安全感的。终其一生，小煦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着自己的后背，因此她将自己的感情和周围隔离开来，确保谁也不能接近到能够伤害她。

谁也不能，除了他。轰隆是第一只能让她有勇气卸下一切伪装的小马……第一次，小煦向他展示了真实的自我，而不是她的某一副伪装。

他就是这么特别，可是这意味着她爱他吗？

也许不……可是他的存在安慰着小煦，仅仅是和他待在一起，便能让小煦的愤怒烟消云散。

“只要他陪着我，我就变得更好、更快乐，”小煦喃喃道，这是最接近的描述了，“即便我曾经辜负过他，可是当我们再一次见面，他还是给了我又一次机会……甚至当他面对暮光，他还是选择了我。我不认为……还有谁能像这样对我。知道他在关照我，这感觉很好，真的很好……”

甜贝儿歪起了头，她的微笑灿烂得几乎能照亮整个房间：“小煦……你脸红了！”

小煦立刻本能地想把脸掩上，但既然甜贝儿都看到了，这毫无意义。她只好点了点头，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半是幸福、半是尴尬的微笑：“天啊……”

“天啊，说的没错，”甜贝儿说，“现在我们只需要想办法让他同意和你约会。正好，我已经有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