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ny.ex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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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ny.exe
“金克斯大招!金克斯大招!”
“妈的!”
深夜,他完全被电脑屏幕的亮光迷住了。房间非常昏暗,除了左脚旁边的长方形塑料盒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以及键盘和鼠标的快速敲击声外,一片寂静。他的脸被屏幕彩色的闪光所照亮,耳机的反馈噪音过于地猛烈冲击着他的耳膜,一个绿色麦克风挂在固定微型扬声器的带子上,离他的嘴一英寸远。
“集火希维尔!”
“草,我死了。”
“塞恩闪现!”
他的语音频道一片嘈杂。他听着朋友在游戏里吵吵嚷嚷和大喊大叫。他的光标在电脑屏幕上飞快地四处移动,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此时他试图每次点击都经过计算以及让战斗的所有数据都一次保持在他的头脑当中。当对局进行到尾声的时候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当完全集中注意力时,他暂时关掉了语音。他的角色向前冲去,接下来的几秒钟,他的记忆又变成了空白。
“你击杀了一个敌人。”广播通知他。他转向下一个目标,追踪着敌人的移动轨迹。
“双杀。”他听见。他特别关注到从他背后追来的十字环刃。
“三杀!”游戏提示音说道。他的朋友提高了嗓门,他的目光落在奖励上。
“四杀!”他的队伍开始欢呼,在语音里尖叫,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此时他将鼠标箭头瞄准了最后一个敌人。他抬起左手无名指,然后——
“终结!“
在他的队友失望地嚎叫的时候,他发出一声恼怒的叹息。他们来回开了几个玩笑,然后向他保证,他的下一场肯定会把对面彻底干掉。他把手从鼠标和键盘上面拿开,用脚蹬了一下墙,顺势把他的黑色皮椅子从桌下带出来。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他的绿色T恤从白色四角裤上拉起来。他下意识同时按下两个键,将屏幕从游戏切回桌面,视线懒洋洋地移到了右下角的数字上。
现在是凌晨12:33。他一边想着对于上学的日子来说已经熬夜太晚了,又想着管他那么多呢。按下alt和tab,游戏界面又回来了。界面是黑白的,明亮的光线从他的橙色游戏眼镜上反射出来。重生时间还有36秒,他们快要输了。比赛越来越往后,而且他赢的机会也越来越小,他们需要这场胜利来获得他如此渴望的大W(?)。他的整个队伍在他们指定的比赛中都遇到了麻烦。他没法为他的小队做所有事。他们只是太——
他的沉思被打断了。 他眯起眼睛,挠了挠脑袋的一侧。团队语音中传来一阵微小的低语声,这个声音似乎不合时宜,但他发誓他听到了。他忽略了这一点,并将其归因于太TM累了。 他的朋友对这场游戏和这周学校的活动做出心不在焉的评论,抱怨着这只是星期三。他忽视了其中的大部分,直到他忍不住对其中一个朋友的聪明俏皮话嗤之以鼻。
然后,他从座位上坐了起来,目光直视着屏幕。复活还差五秒钟。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这一次他真的不认为自己只是听错了。
他集中注意力。它又来了,声音太小,没法听出来说的是什么,但是它就在那里,而且与游戏音频和他的朋友们完全格格不入。他惊慌失措地摘下耳机,仔细听着周围房间的声音。他能听到的只是他价值 1000 美元的定制游戏装备后部风扇在疯狂旋转。他的后背一阵颤抖,他检查了后面,看看是否他的一位室友正在偷看房间,吓唬他或者什么。门关着,他只能看到显示器发出的光从彩绘墙壁上反射出来,发出诡异的夜光。他将目光投向左边的窗户,暂时拉开窗帘,他看到了外面的一切充满了宁静与祥和。两层楼下的街道上没有任何动静,长满橡树的街区在仲夏的温和热量下依然保持着平静。他的脊椎一阵颤抖,他慢慢地转向屏幕,小心地戴上耳机。
他又活了过来,但是他几乎没有注意到。那个声音更大了。最后,在他各种相互冲突的感官当中的混乱和困惑中,他终于听出了在说什么。
“你好?有马能听见我吗?你-你好?“
见此情景他的眼睛瞪大了。他凑近了屏幕,就好像这可以帮助他弄清楚自己现在正在经历的事情。
“嘿兄弟们,“他开了腔。”你们听见了吗?“
语音频道里面的对话停顿了。“听见什么?“
“一个声音,很小的声音,像是女孩的声音或者什么在通话里面。“
更久的停顿。敌人正在攻击基地,失败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哥们,我啥也没听见。“
“我也是。”
“没。”
“你的妄想真不错。但你能从泉水里出来帮我们防守吗?”
他没有注意到最后一句话。突然什么东西咔哒一声,视角移动到了他们基地的水晶——被敌人包围着——爆炸了。语音里的每个人都沮丧地呻吟着,广播宣布“失败”。 屏幕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红字。结算页面下方出现了一个“继续”的按钮,但他没有点击,而是再次按了两个键,切回了桌面。他打开通话窗口,关注着耳机的麦克风输入。几秒钟后,他发现他听到的声音与聊天程序是完全分开的。
“……嘿!我在这!……你好?”
他往后倚在椅子上。他的朋友们抱怨说,当他们输掉的时候,他啥都没干,但他不在乎。 他插进了谈话。
“我要走了伙计们,我,呃,我的电脑表现得很奇怪。有东西在上面播放音频文件,这很烦人。”
“也许你只是累了。”有个人建议道。
“是的,也许吧,”他回答道,侧过身看着屏幕。“我马上回来。再见。”
当他的朋友们向他告别时,他点击了“挂断”按钮。没有语音的时候,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响亮、清晰。
“…我只是…嘿!你好?”那个声音说。
他意识到游戏依然开着,于是关掉了它。他开始检查浏览器,发现窗口顶部的选项卡没有显示有声音在播放,也没有在任何一个框中显示扬声器图标。但为了保险起见,他关掉了窗口。他点击右下角的扬声器图标。在选择对应选项之后一个界面打开,上面的音量条表示能够输出音频的程序的音量级别。他找遍了整个界面,此时什么都没在播放,他也没播放音乐,所以所有音量条都显示在最底端。
“我…我不知道你在哪,我也不知道我在哪,但是……拜托!“
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流下来。他浑身暖和起来,也许是被加热了。在界面的最右边,他看到了另一个没有图标的音量条,随着声音上下浮动,音量仍在增加到容易听到的水平。该程序没有名称,或者更确切地说,它有一个奇怪的名称,末尾包含了文件类型。
pony.exe
他的思绪立刻转向与病毒有关的解释。他听说过以前的病毒,对用户进行恶作剧,强制播放音频剪辑,扰乱注册表项,破坏重要文件。他的心猛地一跳,愤怒在他的灵魂中燃烧。 他的电脑处于危险之中。他珍贵的媒体播放器受到了威胁,而他必须竭尽全力消除威胁。他对病毒最初是如何进入他的计算机的感到困惑。他从未感染过恶意软件或木马,他总是保持防病毒软件处于最新版本,并且总是扫描下载的文件以查找可能已安装到硬盘上的任何不需要的附加程序。
他不得不问问是什么样的神经病才会这么捉弄他,并用一段听起来像年轻女子在电脑屏幕后面呼救的语音片段让他产生一种虚假的安全感。他不知道作者是从哪搞到的文件,但是他不禁对这样一个事实感到厌恶——在一个小程序上投入了如此多的精力来轻微扰乱他的脑子和严重扰乱他的系统。他咬紧牙关,皱起眉头。这病毒吓到了他,而且令人毛骨悚然;但他发誓绝不会被这玩意打败。
“你……你好?为什么他听不见我?”
他打开任务管理器,点进“进程”界面,设置成按内存占用排序。果然,排在首位的是某个程序,它占用了整整 8GB 的内存以及稳定的 CPU 空间。程序的名字很让他不解。它太奇怪了,把一个病毒叫做这个名字也太离谱了点。他知道病毒可以被叫做任何名字,并且名字的含义可能会在跨语言时丢失,但这是他能理解的东西。这个名字是英文,但它是什么意思?马和病毒又有什么关系?他仍然不知道该病毒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不断地用令人不安的音频片段来打扰用户,让他心里很担忧。
“……我想回家……我想知道别马是不是担心我,在找我……”
他猜测,病毒有许多音频文件来播放。这几乎开始有趣起来了,就好像病毒在讲述一个逝去生命的故事。
“我希望斯派克一切都好……他就要独自呆在图书馆里了……”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在他的脑袋两侧跳动。他打开杀毒软件,进入了“扫描”页面,准备在停止病毒程序后立即打开它。他短暂地想知道为什么病毒首先能让他打开任务管理器,或者为什么它没有阻止防病毒软件的访问。
“他听不见我……也许他不知道我在这,无论我在哪……也许我会被永远困在这……”
他等待着,脑子开始运转。
“哪位小马……救救我……”
他有一个主意。这是一个简单而转瞬即逝的想法,在病毒最后一句话的刺激下,敢在理智与疯狂之间保持平衡。他颤抖的手伸向麦克风,轻轻抓住固定麦克风的线,确定了它离自己的嘴唇没有太远或者太近。然后他深呼吸,咽了下口水。
“你-你好?”他结结巴巴地小声说道。
“你好?我在这!”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我能清楚地听到你的声音。”他回答道,发现自己的声音多了些信心。
“哦,感谢塞拉斯蒂亚!我从来没想到我会听见你的回答!“
“我的?“
“是的,我以前听过你和其他小马说话。 当我试图引起你的注意时,我-我以为你听不到我的声音。”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呃,一开始我确实听不到。我想我只是听错了,或者你只是我游戏的一部分。“
“游戏?“她问。”无-无所谓。你能告诉我我现在在哪里吗?这里又冷又黑,我不知道房间的尽头在哪里。”
更多汗水流过他的脸颊。“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你在和我说话,不是吗?”
“我是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在通过麦克风和你说话。我不知道你在哪。”
“呃,那个……”她叹了口气,声音越来越小。他仍然觉得需要保持警惕,不要忘记他是在通过病毒说话。这很可能是一通像他刚刚一样的语音通话,只不过他是在不受他控制的情况下被程序打通的。他推测他玩的游戏中的某个人可能在他玩游戏时感染了该病毒并将其植入他的电脑里。各种理论在他的脑子里跳跃,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至少可以说,这很不幸。你到底在从哪里说话?”
这是他一直牢记在心的事情。“嗯,我的房间。在我家里。”他不敢再给出更多这样的信息了。无论如何,他在和另一个人类说话,他们可能离他的位置很近或者怎么样。不,他犯傻了。病毒已经在他的系统里面,他却什么也没有做。理论上,此时它可以对他的电脑做任何它想做的事情。
那边是另一个人类,对吧?它不会根据麦克风输入或类似的疯狂内容生成预先录制并播放的答案,对吗?
他不得不考虑了。
毕竟这是一种病毒。
“你的房间?那你现在是怎么和我说话的?”她大声问道。“如果你不知道我在哪,那你是怎么和我在的地方交流的?”
“你来告诉我!是你侵入我的系统并开始跟我说话的!”
“哇哦,”她吃惊地说。“什么?”
他捏了捏鼻梁。“这太蠢了。我不敢相信我现在正干着这种事情。我要关闭这个程序。”
“等等!”她恳求道。“别走!”
他停了下来。
“别把我独自留在这!我-我不知道我现在在哪,而且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是,”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我不知道怎么离开!我哪里也看不见出口,而且我甚至看不见房间的墙!我不知道我是在洞穴还是地牢里面,而且只有我一个……所以求求你,即使你帮不了我,别走!”
他叹了口气,想了想。这可能是一个陷阱。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你叫什么名字?”
“嗯?”
“你是谁?”
“我-我叫暮光闪闪。”
他在心里呻吟了一下。他盯着任务管理器里的pony.exe。他觉得这是个玩笑。这一定是某种恶作剧,对吧?没有办法。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奇怪了,不可能是正常发生的。他一定正在经历某种糟糕的故事或写得不好的动画。他检查了房间四周。 隐藏的摄像头在哪里?那个正在写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决定未来事件、决定他的生活的作者在哪里?这不可能是真的。他无法接受这是真的。这不可能。
“嗯,暮光闪闪,“他开了口,试着想出不是最好的,而是正确的决定。”很高兴见到你。我叫大卫。“
他只能想象她的微笑。“很高兴认识你,大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