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不思生

Best Hell Ever

作者：Rambling Writer
译者：jazspid

一瞬间，暮光发现自己下了地狱。工作人员告诉她：她必须待在一座图书馆里，直到永远。这里有一切的书籍，她必须将其整理好。同时，她可以阅读。

这里好像是地狱来着？

地府行政有待整顿

The Celestial Bureaucracy Needs Better Clerks

暮光蹄下的地面又冷又硬，似乎是打磨过的大理石。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她记得上一秒她还在与斯派克和星光吃晚饭，闲聊最近在坎城的一场幻形灵集会。下一秒她就到这来了，也没有魔法什么的。所以，这里是哪里？

“欢迎来到地狱。”

……好像不妙呢。

暮光仰起头。这里似乎是一间阅览室，摆着几张小桌子用来放书和草稿纸。数不胜数的书架构成了墙，书架上满实满载的全是书。哦，原来这里是图书馆（希望这是好事），只是比她去过的所有图书馆都大得多了。书架构成的廊道从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消失在无穷远处。而在她上方，图书馆的穹顶似乎有几十公里那么高。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恶魔，长得隐约有点像小马。但这位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石质的阴影构成。其声音低沉，讲话时发出的隆隆声就像两艘轮船相撞一样。

“这里是地狱？”出于好奇，暮光确认了一下。为她定制的地狱是图书馆？那么给她挖的坑在哪里？

恶魔舔了一下针状的牙齿。“是的。在接下来的永恒岁月中，你将在这里接受为你量身定做的折磨。”

这表述与暮光所见的完全不符嘛。“那么这里是？”

“这里是巴别图书馆（Library of Babel），”恶魔说话的声音依然恐怖，但告诉暮光的是最最最奇妙的事实。“这里有一切已经写出的书、一切将会写出的书、一切尚未写出的书，还有一切未来也不会存在的书。”

“好……”暮光还在等着那个把这一切变成酷刑的小条件。这里可是地狱啊，总得有点坏事吧。而且，她为什么到地狱来了？

“你可以想见，”恶魔继续说。“此处的知识量之巨大，因而这些书本都没有整理，也不利于检索，”它咧起嘴。“这就是你的用处了。”

听见这个，暮光一下子精神起来。“等等……你是在说……我可以整理这些书？一切可能的书？直到永远？”就是这样吗？这可不算多残忍。好差劲的陷阱。（又或者是最好的陷阱？）

恶魔发出的笑声就像两块石板相互摩擦。“哦，没错。每一本书。尽情享受吧。反正你走不了。”它消失不见，留下一股青烟，散发着臭鸡蛋味。

暮光抬头仰望高耸入云的书架。这图书馆有一切存在的书和一切不存在的书，她还要整理它们。而且，她没看到任何对于阅读的限制。这算是什么地狱？理个书那还不简单。要是给她纸笔让她想出一个系统的办法，还能更快哩。（至少相对于无穷而言。）她的视线立刻扫向那几张小桌子，然后——

啊哈。就在那儿，羽毛笔、墨水瓶，还有一沓恶魔们做笔记用的纸。太棒了。暮光连忙试了下笔，如果光有笔而没有墨水，那对她来说也是地狱了。怎么说呢，有墨水，但不完全有。墨水瓶里装的不是墨水，而是血。暮光皱鼻，这可不好闻。这就是目前为止最坏的事了，也不算糟嘛。

暮光马上行动起来，在她去过的最好的地狱里开始着手把那个系统方法编写出来。

“呃，撒旦那（Satanner）局长？”

“什么事，困轭（Wormwhinny）？”

“有个麻烦。您记得我不久前把一个灵魂送到巴别图书馆理书的事情吗？”

“当然，这是标准的——”

“她完成了。”

“……再说一遍？”

“她做完了。她把图书馆整理完毕了。”

“……你是说整个图——”

“是的！就是整个图书馆！如果她没有全部整理完那我何必来找您呢？”

“不可能。巴别图书馆是无限的。”

“别问我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就是做到了啊！我进去走了走好确认她的说法，可是一切都井井有条！我问她她怎么办到的，她说她有一个系统方法。然后她问我想不想看看，我还来不及说我不想看，她就把一个卷轴塞到我手里。我看了一下，然后……要不还是你自己看吧。”

“……呃。……呃呃。……呃有意思。……但是怎么-哦原来是这样。呃。……呃呃这样啊呃呃呃。……嚯，这可真是厉害。她甚至把书本的排列情况都分别考虑了。”

“是。我也试着破坏她的系统，把书重新弄乱。但她就像未卜先知一样，我一走开，她就跑过我身边，向我道歉，说着什么‘卷秩紊乱’的话。我回去的时候，书就又变整齐了。有一次我试着在她面前把书乱放，结果她朝我嘶吼。”

“你还怕一匹小马朝你嘶叫？”

“你是没看到！就算别犀卜（Beelzebuck）来了也得被吓跑。”

“是是是。说的跟真的似的。”

“好吧，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该拿她怎么办？她已经把图书馆整理完了，现在她就坐在那里看书。而且还不是消磨时间那种读。局长，我……我怀疑她……很开心。”

“我会派人协助你调查。赶快处理，我可不想坏了地狱的名声，让他们以为这里都是蝴蝶彩虹花花草草。除非受刑的人痛恨这些东西，但你也清楚这种人多稀有。”

暮光走到一张小桌旁，把刚找到的书放在上面。根据她的系统，这本书就是《德罗斯特之书》。她想试试看。

她把书打开到第一页，书里写着：她把书打开到第一页，书里写着：她把书打开到第一页，书里写着：她把书打开到第一页，书里写着：她把书打开到第一页，书里写着：她把书打开到第一页，书里写着：她把书打开到第一页，书里写着：她把书打开到第一页，书里写着：她把书打开到第一页，书里写着：她把书打开到第一页，书里写着：她把书打开到第一页，书里写着：她把书打开到第一页，书里写着：她把书打开到第一页，书里写着：她把书打开——

在书外，她闻到火和硫磺的气味。唉，恶魔又来了。不过，谁让这里是地狱呢。也许他们终于打算出手，把这个地方变成真的地狱。

一个恶魔一脸怒容，但还保持着克制。另一个恶魔看起来很紧张，身子左摇右晃，视线游移不定。保持克制的那个恶魔清了清嗓子。“我是驶绊（Screwtrot），这是困轭。”

“嗯，你们好。”暮光谨慎地挥蹄。这是唱的哪一出？“我叫暮光。暮光闪闪。”

“你在地狱过得怎么样？”

暮光怎么也没算到要这样问她。她盘算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以免节外生枝。“这里一点儿也不像地狱。”她老实承认。“我真喜欢这里。”她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笑了起来。“我可以读每一本每一本可能的书！”

驶绊慢慢点头。“困轭，”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憋着很大的火。“你又搞砸了。”

“上面给我一个灵魂让我放进这个地狱！”困轭犟嘴。“我就是照章办事嘛！不是我的错！”

“可能吧。但你应该先检查你拿到的灵魂和对应的地狱匹不匹配。”驶绊在地上踏了两下脚。“这一间地狱的标识符是什么？”

困轭开口，但发出的不是声音，更像是各种感觉的混合，其中有轻轻的抚摸，有滚烫的寒冷，有暮光听过最大声的悄悄话，还有柠檬水里的冰块融了之后被冲淡的柠檬味。

“哼。你知道《地狱名录》在谁那里吗？”

“这里有一本。”暮光指向一个地方。“沿这个方向走四哩又三千七百五十八呎，左转，从第一个楼梯下十九段，再向右走一秒差距——注意是精确的一秒差距，那本书就在向上第六十二个书架的右侧边缘处。”

驶绊和困轭大眼瞪小眼。

“我按照系统的方法整理的书，我当然清楚我自己的系统！”暮光抗议。“没有那么难！你看，你要找的是事实信息类，那么——”

“我马上回。”驶绊立刻说。他向暮光所指的方向跑去，只过了几秒就回来了。他一边走一边读，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把翻到的那一页贴在困轭脸上。“困轭？你能不能告诉我应该来这里的是哪种小马？”

困轭读了几行，一下子泄了气。“一只绿色的陆马？”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暮光闪闪是哪种小马？”

“一只紫色的天角兽？”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暮光闪闪应不应该来这里？”

“……不应该。”

“我说什么来着，就是你的错。我等会再收拾你。快滚。”

困轭消失了，驶绊揉着脑门。“那小子……”他咕哝着。“真是的，我怎么还没有直接把他吃了。”

“诶，”暮光清嗓子。“那么……就是……”

“你被送到了错误的地狱，”驶绊几乎是在道歉了。“这里是给一个犯下怠惰之罪的懒鬼准备的，不是给喜欢整洁和秩序的小马准备的。”

“哦，”暮光说道。这就解释得通了。

“事实上，”驶绊拨拉着书页。“我认为你根本不应该来地狱，我找不到你的那一页。我以为你根本不该死。”

“那么这就是说我可以回家了？”但她还不想这么快就离开巴别图书馆。还有那么多的书——

“确凿无疑。我们不知道你为何会在死前被送到地狱。但请打消顾虑，我们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我代表地狱对于给您造成的不便表达歉意。祝您生活愉快，女士。”暮光还来不及说不，就从图书馆里消失——

——并重新出现在饭桌上。星光和斯派克正在聊坎城幻形灵集会的事，就在她“死前”正在说的那一句那里。看来，她回到了起点，她的生活无缝衔接起来了。

可是暮光想起地狱里的无限图书馆，再想想她自己少得可怜的藏书，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暮暮？”斯派克问道。“你怎么突然就变得好奇怪。”

“我去了地狱，那里有每一本书，我全都可以读，但现在都没了啊啊啊啊！”暮光嚎啕大哭，一头扎进自己的沙拉里。

回到地狱。尽管这一桩工作失误的影响已经消除，暮光闪闪一开始怎么“去世”的，又怎么阴差阳错进了这一间地狱，这个难题还悬而未决。不过驶绊对其中一种可能有相当大的把握。他的手穿过时间、空间、概率维度，拽着无序的犄角把他拖进了巴别图书馆。

像往常一样，无序挺淡定。“哟，这不是驶绊吗？”他满面春风。“好久不见咯！还在死后事务处地狱管理局混呐？你该来小马国逛逛，这几个月的天气可是格外的好——”

“有一只小马被送错了地狱，”驶绊低吼。“而且根本就不该下地狱。是不是你干的？”

“我那是给她帮了个忙，给她那么多的时间专心整理书而不被干扰。我不喜欢秩序，但是不意味着我——”

“坏龙马！”驶绊喊道。他拿起一个喷水瓶往无序身上喷射强酸。“太坏了！你不应该插手死后事务的！”

“我不喜欢这样！”无序举起胳膊挡住强酸。毕竟还是会打湿自己。“这篇小说的作者有个脑洞想要填上！我也是帮他一个忙！你还不清楚要我帮个忙那有多难？”他刮下一滴酸液，尝了尝，五官拧成一团。“不是吧，你们还在用硫酸？早跟你们说该换成氟锑酸的。”

“太麻烦。”

“爱换不换。”无序挣脱了驶绊。“好吧，我就不打扰了，你还有工作要忙嘛。拜拜咯！”说完他就消失了。

驶绊叹了口气。但他能拿无序怎么办嘛。而且他的确有工作要忙。当一天的鬼捉一天的魂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