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纸剑Lv.1
独角兽

F.O.E(Fire over Equestria)

第二章

第 2 章
2 年前

“他们说你当时吵得像枚航弹。”医生这样对我说,“你还想抢另一名战士的枪。”


我没什么可回答的,也没什么想要问。


露娜保佑你,医生。


医生走得匆,又是打了桶水折回来,桶子上印着“好苹果”三个褪色大字,那是我以前最喜欢的化肥牌子。


大抵医生的后蹄有些跛,加之踩上了什么东西,这样一翻就倒,兀的溅起阵氨味。


桶子碎成不对称两爿,他眉头打成活结,望向我,颓然松开了。


他的喙缺着一段,禁不起看。


角落里两头水晶小马本就没睡着,见我又浏览她俩,老骥将比她还大一圈的雌驹往怀里奋力揽着,直到怀抱满当。我瞧见她们的尾巴是被缠在一起、拿胶带绑紧了。


我这才意识到一件事:我牙关紧咬,并且拥有着可怖的眼神。


医生没理她们,他去把桶子拾掇好,深一脚浅一脚带了出去。


我想是该祈祷了,于是草草闭上眼。


我们的月神啊!求你洒下复仇的月光,让那些不义的马驹永受火狱的刑罚!


我一闭上眼,身子就罹患疟疾一样迸发反抗。月神露娜!你赐我的一切,我断的牙,我折的骨,我受荼毒的肉血,它们都要成为武器!我决不安息,我......


我换了口气。


孩子们......你们正躺在露娜慈悲的怀抱里,你们该比爸爸高了吧,再让爸爸听听你们的声音......


妈妈我想你了。


我睁开双眼,烂木板的床死在我身下,托住脊梁。医生推着副轮椅过来,却是专门准备给我的。


“你想抢那战士的枪,一急他给你打晕了,轮椅......他拿自行车给你改的,别介意。”


医生与另一名醒来的轻伤员合力将我抱起,我的体重压在轮椅上,车轮吱呀乱叫。


露娜保佑你们。


我的目光钉在医生身上,拔不下来。


“等上尉回来。”医生说得熟练。


上尉带着佝偻病长大,枪比他高,凳子比他稍矮。


他那黑色方巾按贝都骃式缠绕,血沿眼睑挂起,窝在眼角。


是他救了我,我不会认错。


上尉的凯旋令地道里充斥起庄严的喜悦,大家的祈祷又一次应验。


“西塔博士,我们该转移了。”上尉说得熟练。


我们在带不走的物件旁设好诡雷,我摇着轮椅,勉强咬住队伍。


我正有些不支,身后却多出把助力,一下子轻松不少,一直发力的前腿却也就此酸痛不堪。


“塞娜暮。”同胞说。


“塞娜暮。”我扭头,身后见了鬼的黑,一想到这是露娜的国度,我却释然了。


“塞娜暮,上尉说你去过坎特洛特,那里是不是有很多的帐篷住咧,而且大家天天有罐头吃,一天吃两顿!”


同胞越说越是激动,我瞥见他水晶的蹄子不自觉向前发着力,我们朝领头独角兽的荧光更近了些。


水晶小马作父亲,儿女是水晶的,水晶小马作母亲,儿女也不会生出血肉。这些孩子是怎么来的,我清楚。


“塞娜暮。”我摇摇头,“对了,为我做这轮椅的......”


他停下来,指向头顶故土。


从一处据点到另一处,安置好发电机,有了蚯蚓与鼹鼠的奉献,我们好省点干粮。


等暗哨和电报员就位,上尉向我们讲述今天的战斗。


输了。我们突袭水晶帝国军营的路上遭遇了伏击,他们像是早有准备。好在包围我们的那些水晶帝国新兵一触即溃,在他们留下几十堆石头碎块后,我们的队伍杀出重围。


算上能动弹的还剩一半人马,三十的二分之一,十五,除去我和西塔医生,十五减二,十三。


最后一群难民冲出来,拦住追击车队,他们掷出家园的碎片,战死了。


我想从上尉眼中找到些过去的残魂,却唐突地遭到电击。苹果......苹果阿布!我记得他!我认得出他!他是......我的发小。喔。


阿布整理着方巾,像是不满意,他又倔强绑了几圈,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点,没有半根鬃毛露出。


灯光下他和我对视一眼,又各顾各移开了。


我想起那将我抬上担架的水晶小马,寻觅片刻找到了角落的他,安心了。


“塞娜暮。”阿布开口,“拿好这个。”


我接过阿布的配枪。


我忘不掉孩子们被装在鞍包里时的重量。


我望向战友们,一个个,记住他们的面庞。


我忘不掉查封的水井,忘不掉妻子临终前的腹泻。


我握紧阿布的配枪。


我忘不掉在老房子里熊熊燃烧的母亲,忘不掉倒在她身旁的父亲,忘不掉粘在战车履带上的同胞。


我握紧枪。


我忘不掉这是我的家园。


我忘不掉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


我忍耐过。


所以我握紧我的枪。


自此,我无须救赎,我即是露娜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