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作为当之无愧的陆战之王，早在十世纪末就初具雏形，其在嘶大林格勒的北方战争、狮鹫尼亚内战中都经过实战检验并得到更新迭代与改良。然而小马国自冬季革命后就刻意减少了军事方面的研究，随着伟大战争的爆发，这一政策的弊端迅速显现，武器装备及军事理论的全面落后使得皇家陆军在面对幻形灵的装甲突击时毫无抵抗之力。直至战争机器完全开动，小马国的军事装备水平才逐渐现代化，并在战争后期远超其他国家。

1014 年1月1日，小马国，夏尔市郊。

这是自战争爆发后双方第三次在夏尔进行战斗，与以往不同的是，小马国军队势在必得，定要将侵略者逐出这片土地。

今夜无月，唯有天空的星星点点，飘零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一处小丘后的松树荫下，塞拉斯缇娅 MKII 重型坦克的柴油机沉闷地喘着粗气，散热口喷出滚滚热浪。

“长官，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车内，一名乘员开口问道。

“别急，如果情报没错，他们马上就到。”车长在黑暗中回答，“虽然刚认识没多久，但我还是希望你们叫我莫兰，‘长官’有点太膈应了。”

“是，莫兰长官。” 另一个声音出现。

“哎……”莫兰叹气道，“报报名字吧，我还不认识你们呢。”

“我叫拉迭尔，装填手。”

“斯奎德，驾驶员！炮手叫瓦伦丁，我们一块长大的。”

莫兰盯着观察窗，“连长跟我讲过，你们还是小孩子，别冲动，沉稳点。”

“我们可都成年了。哥，看你长相也大不了我们几岁啊。” 斯奎德抻抻蹄子。

“我结婚了，” 莫兰停了几秒，“曾经有个孩子。”

莫兰常常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事，但他做不到。因伤退至后方并经过几个月的疗养后，莫兰陆续收到老部队转寄来的妻子的信，她的墨痕充斥着委屈与悲痛的抽泣……自己的鲁莽冲动断送了全部未来的可能，自责和苦恨似恶魂般盘旋萦绕，也许直至生命尽头，时间也不会原谅他所做的一切。

车内沉寂良久。

“长官，有情况。” 瓦伦丁打破寂静。

莫兰停止回忆，凑近观察镜。

“车队，没有装甲单位，装填高爆弹。‘掐头去尾’知道吗，就那么打。”

“明白。” 瓦伦丁转动炮塔。

车队逐渐接近，“再等等……” 莫兰小声道。

“开火！”

一发高爆炮弹带着巨响离膛，掠过灌木丛覆雪的枝丫，正中头车，火光冲天。

“装填！”

车体机枪和同轴机枪开始倾泻弹药，瓦伦丁摇动炮塔，瞄准车队尾部准备倒车的卡车。

“装填完毕！”“开火！”

尾车发生爆炸，处在中间的卡车动弹不得，一些卡车试图离开公路，却因轮胎打滑翻到路边的沟里，幻形灵们纷纷跳车逃跑，但都被爆炸和呼啸的子弹杀死。

高爆弹又重复了几轮，十几分钟后，莫兰望着一长列还在着火的残骸，确定整个车队都被消灭，于是缩回车内。

“斯奎德，过去看看。”

他用魔法把小幻形灵从前蹄上拽下来，小家伙开始放声大哭。莫兰顿感不妙，这孩子是怎么出现在这的？他把小幻形灵交给拉迭尔，开始寻找幻形灵的尸体——他得确认这些幻形灵的身份。

这些尸体没有穿着军装，在残骸附近搜索一番后，莫兰也没有找到任何武器或是军需物品，也就是说，这支车队有很大可能是疏散车队，这些幻形灵…… 是平民。

“拉迭尔。” 莫兰经过拉迭尔，顺口说道。

“嗯？”

“带着这个小孩回车上，没什么可看的了。”

“好。”

回到车上，斯奎德对拉迭尔怀中的小幻形灵很是好奇，“哟，这怎么有个小孩子在这？” 斯奎德摸摸小幻形灵的头，“你好呀，啊啊啊嗷嗷嗷！”

小幻形灵平等地咬了每一只小马。

“你这厮，莫不是把洒家当作磨牙之物？！” 斯奎德怪叫起来。

“别闹了。” 莫兰搓着怀表，“我在旁边的雪地里找到的他，我们打的这个车队，全都是平民。”

车内安静下来，莫兰停了一会，继续说：“战争总有伤亡，这些平民是幻形灵放出假情报的牺牲品，也可能只是某只幻形灵的临时起意，将军车换成疏散用车，好心办坏事。”

“唉…… 还可以有很多猜想，但不应是我们的责任。”

“我不同意，长官，这是我们的责任。” 瓦伦丁反驳道。

“你要是愿意背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随便你怎么说，我是为了整个车组。” 莫兰收起怀表，与瓦伦丁对视。

“呵，你下的命令，我开的炮，拉迭尔装的炮弹，斯奎德用的车体机枪，没有关系就有鬼了。” 瓦伦丁冷笑。

“可以，我现在命令你闭嘴，斯奎德？”

斯奎德回过神来，“在。”

“朝夏尔前进，我们还有任务。”

坦克引擎轰鸣，莫兰掀开顶盖，点起一支烟，“你们想听我讲故事吗？”

他的身子有些发热，即使寒风凛冽。

“有一个炮手，他所在的坦克弹尽粮绝，车长和驾驶员也已经阵亡，情急之下，他接替驾驶员毅然决然开进河里，然而他却抛弃昏迷的装填手，自己逃离了坦克。”

“这是我之前的车长告诉我的故事，从局外马的角度看，很合理，自保是小马的本能。”

“你不会就是那个炮手吧，长官？” 瓦伦丁讽刺道。

“我想我给你下过闭嘴的命令。”

“瓦伦丁……平和一点，你好像吃了火药一样。” 斯奎德劝道。

莫兰没有继续理会瓦伦丁，咳嗽几声，把烟头撇到车外，关上顶舱盖，哼起歌，“有天高耸的坎特洛特来了一位南方的雄驹……”

“大街小巷洒满金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这个我会唱！” 斯奎德叫道。“唱着皇城大街，紫金路，日落泉广场的歌……”

“帕迪兴奋无比并对每只小马喊——！”

“操……”瓦伦丁捂住耳朵。

拉迭尔旁边的小幻形灵咯咯笑起来。

“漫漫长路——到苹果鲁萨！”

“还有——很长路要走！”

“漫漫长路——到苹果鲁萨！”

“去我心爱的姑娘处 ——！”

静谧的雪夜，上百辆大大小小的坦克正分散着奔向夏尔，天空因尘失色，大地为之悲鸣。

1014 年 1 月 2 日，小马国，夏尔市。

无线电里的呼叫将斯奎德从睡梦中惊醒，头撞到了观察窗上。顾不得喊痛，他扑到电台前调大声音，里面的声音逐渐清晰。

莫兰与斯奎德几乎同时醒来，两只小马一言不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这里是小熊座碎气者 E117 号车组，对方圆一千米内的所有友军请求支援，我们的发动机熄火，需要帮助。”

斯奎德顿时精神，“长官，有何指示？”

“进行回复，确定他们的方位。瓦伦丁、拉迭尔，醒醒。”

斯奎德抄起对讲，“这里是塞拉斯缇娅 mklI214 号车组，我们收到你的呼救，请回复你们目前的网格地图坐标。”

电台内沉默一会，再次传出声音：“A4，E5，3-9-0-1，加二，重复，加二。”

斯奎德找来地图，“收到，正在确认……” 比对了碎气者车组与他们的坐标后，他忽地发现：“117 号车组，观察你们正南方向的树丛，我们罩着伪装布。”

“近在眼前，看到你们了，周围安全。”

莫兰拍拍斯奎德示意他发动引擎，斯奎德正要爬出坦克，无线电里传来急促的声音：“214 号车组，你们的三点钟方向有坦克及伴随步兵出现，请回复！”

“能否提供敌军具体兵力情况？” 莫兰接过对讲机。

“两辆坦克…… 一辆四号H型，一辆三号G型，伴有大约两个班的步兵……他们发现我们了。”

“你们暂时不要动，我们打他个出其不意。”

斯奎德从车底爬出，在灌木丛的掩护下爬上车顶，用小刀将挡住炮镜的那部分伪装布割掉，随后回到车里。

与此同时，瓦伦丁用蹄子摇起炮塔方向机，炮口逐渐对准那辆碎气者的大致方向。

“穿甲弹，装填。”

炮镜前的遮挡被移除后，瓦伦丁可以清楚地看到幻形灵的动作，他们正准备登上那辆碎气者——双方的距离仅有百米。

“装填完毕。”

瓦伦丁瞄准四号坦克的尾部，深吸一口气。

“开火！”

76mm 被冒穿甲弹击穿四号坦克的尾部装甲，点燃其弹药架引起殉爆，炸飞车旁的几只幻形灵。

开炮所产生的气浪掀去塞拉斯缇娅车身的伪装布，碎絮状的阳光透过松树的枝丫叶隙照亮灌木丛中的重型坦克。幻形灵们后知后觉，在同轴机枪的扫射下四散寻找掩体，三号坦克的车体与炮塔紧急向塞拉斯缇娅的方向转动，然而为时已晚。

“装填完毕！”“开火！”

金属射流击穿三号坦克正面引发起火，存活的车组成员从坦克中爬出，随幻形灵步兵一起跳入马路旁的沟壑中——除此之外，无处可躲。

就在残余的幻形灵找出反坦克武器并准备发动对塞拉斯缇娅的攻击时，他们并未发觉，后方碎气者E的炮口正转向自己。

几发30mm防空炮弹在路沟内炸开，之后是一片死寂。

莫兰与刚跳下车的碎气者 E 车长握了握蹄，“你们打不着火？”

“是，驾驶员牺牲了，我们也不知道哪有问题。”

斯奎德检查完碎气者 E 的状况，小跑过来：“电池坏了，但是可以蹄动打火。”

几只小马找来蹄摇曲柄，围着点火口共同发力摇动，直至柴油引擎重新响起轰鸣。

“感谢！” 车长气喘吁吁地说道。

“职责所在，另外，能否帮我个忙？”

“尽管说就行。”

莫兰让拉迭尔抱来那只小幻形灵。

“这个小家伙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能麻烦你们把它带回去吗？”

车长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行吧。”

“保重。” 莫兰敬了一礼。

看着碎气者远去，莫兰也钻回坦克内。

无线电再次传来声音，这次是师部：“对所有仍在夏尔外围的坦克车组，我军步兵即将进城，在三条入城主干道范围内支援，完毕。”

“你听到了，斯奎德，我们去马尔萨斯大道。”

还不等莫兰他们开进城里，道路上就出现了一些友方的步兵。小马们对装甲支援的到来很是欢迎，在一些士兵的指引下，莫兰找到了他们的团长。

“哟，小姐！” 莫兰从车顶探出头喊道，“你是 29 师 1 团的团长吗？”

雌驹抬起头看向莫兰，“我是，怎么？”

“师部派我们来帮你们！”

雌驹微笑着，“那再好不过了。” 她朝莫兰挥挥蹄子，“认识一下，我叫栀子花。”

莫兰也挥挥蹄，“克尔旺・莫兰。”

“我现在集合部队，你们稍等一下吧。” 栀子花叫来手下的营长，“快让士兵们动起来，我们要进城了。”

莫兰感觉有些奇怪，整个装甲师只有自己选择来这里么？他让斯奎德向师部询问情况，得到的答复是：其余车组在城外与幻形灵的装甲部队缠斗，暂时无法脱离。

“第九航空队已被直接调用于你部进行密接支援，不要迟疑，快速突击，170师和42师就在你们身后。”

“收到。” 三名团长不约而同地回答。

栀子花将无线电重新交给通讯兵，扯开嗓子边走边喊：“小马们，名留青史的时候到啦！我们是第一批进入夏尔的开路先锋，上面可是派了一整支航空队给我们！保持队形，迅速行动，让那些虫子也尝尝恐惧的滋味！”

士兵们欢呼起来，场面异常欢腾。一架斯图卡掠过他们上空，又有一架飞火战斗机飞过，紧紧咬着前者。

莫兰望着远去的飞火，将燃尽的烟头掐灭，“再检查下弹药和燃料，这段路会很长。”

1014 年 1 月 2 日，小马国，夏尔市，马尔萨斯工业区。

似曾相识的感觉，一年前，栀子花同样在这里跟幻形灵作战。

“栀子花小姐，” 莫兰放下望远镜，“原谅我的冒犯，你的角是怎么断的？”

“嘿，” 栀子花微笑着，“我的角要是没断，去年我就死这了。”

“你很像我当时的一位战友。” 栀子花继续在无线电中说。

“他还好吗？”

“他没能挺过来。”

“节哀。”

地面覆盖着薄薄的雪层，尽管雪已经停了，但莫兰看到的世界依然是灰蒙蒙的。周边高耸的烟囱直指天空，如同利剑要刺破这压迫的乌云。

侦察兵跑回到莫兰面前，喘着气举起自己画的草图，“长官，前面有一个十字路口，” 他用蹄子指向纸的左方，“这个位置，有大概两个班的幻形灵在修建龙牙和拒马，靠南一点有两门 pak10，他们的对向最为危险，那条路通向幻形灵坦克纵队的部署路线，想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通过，很困难。”

“怎么办？” 莫兰在无线电中问道。

伴着引擎的轰鸣，莫兰他们的塞拉斯缇娅坦克从拐角处冲出，其车身外部挂满携带星点枪的小马——这是栀子花从一位嘶大林格勒参谋那里学到的战术。

蹲守在围墙下的其他士兵看到坦克冲来，立即向围墙另一侧投掷了大量手榴弹。

“坐稳！” 莫兰大喊，随着手榴弹爆炸，重型坦克撞破围墙，近处的幻形灵还没从爆炸中缓过神来，就被跳下车的小马打成了筛子。坦克的车体机枪喷吐着火舌，小马国士兵蜂拥着从围墙缺口处涌入，幻形灵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昏了头，不少没来得及拿武器的虫只得举蹄投降。

等到瓦伦丁将炮塔回正，战斗已经结束了。

幻形灵俘虏被要求站成一排，小马们没有精力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照顾战俘，莫兰知道会发生什么，扭向一边。几只陆马吸引了莫兰的注意力，他们正在移动两门 pak10到合适的位置。

“诶，哥们！” 莫兰对其中一个炮组喊道，“你们能把那门炮挪到围墙后头不？”他用蹄子指指，“炮口朝那个方向。”

噼噼啪啪的枪声响起，莫兰转回头，幻形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行刑的小马走上前，准备拖走。

炮组其中一只小马将莫兰的注意力拉回，“为什么啊？”

“马上你就知道了。”

“准备得怎么样了？”栀子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快好了。”莫兰应道，“紧张么？”

栀子花叹气，“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

“哎，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在指挥部待着就好了。”莫兰笑道。

“接敌！装甲纵队！”蹲在围墙上的侦察兵大喊着飞至莫兰面前，“四号，三号，还有我没见过的坦克，看起来方方正正的！”

“虎式。”莫兰的话语带着沉重的气息，他没有多言，并关上了舱盖。

栀子花皱起眉头，“说什么都没用了，让小马们准备好一切能反坦克的玩意，好好活着。”

地面震颤起来，低沉而持续，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撕碎了工业区短暂的死寂。

“来了！尽量避免与坦克的正面接触！”一位排长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响起。

柴油机的低吼在狭小空间内回荡，莫兰大声指挥着，“斯奎德！倒车，去那个咖啡馆后面，穿甲弹，装填！”

拉迭尔动作利落，沉重的炮弹滑入炮膛，金属碰撞声清脆。“装填完毕！”

塞拉斯提娅沉重的车体轰鸣着后退，履带卷起泥雪，街道的石砖崩裂。

几乎藏至建筑后的瞬间，一辆虎式坦克出现在路口，炮口如针尖指向莫兰他们刚刚所在的地方。围墙缺口后的pak10抓住机会，朝虎式的侧面装甲打出一发被帽穿甲弹。

不幸的是，因为倾角过大，一声清脆的金属撕裂声后，虎式的炮口在装甲的颤音中转向炮组。

机不可失，莫兰立刻命令斯奎德驶出掩体，虎式的注意力完全位于pak10的炮组上，旋转到一半的炮塔现在左右为难。

“开火！”

瓦伦丁踩下踏板，炮口喷吐火焰与硝烟，这一炮精准命中虎式首上，跳弹！

“操！”瓦伦丁大骂一句，“装填！”

拉迭尔带着慌乱飘起一发炮弹塞入炮膛，与此同时一辆四号H型绕过虎式驶入道路，试图抓住塞拉斯缇娅的换弹间隙将其摧毁，但另一支炮组完全抓住了这精妙的死亡漏斗，一发入魂，打坏了这辆四号的发动机。燃烧的坦克逼迫车组爬出并逃进建筑，然而里面已经有小马在等着他们了。

四号坦克的残骸同时遮挡了虎式与塞拉斯缇娅的射界，莫兰命令斯奎德倒回掩体，失去一切掩护的炮组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在高爆弹的轰鸣中化作残肢断体。

躲藏在建筑内的步兵利用虎式装填的间隙，从建筑的高层向虎式的顶部投掷手雷、炸药，甚至迫击炮弹，幻形灵的利器被无数的爆炸淹没，最终殉爆，成为弥漫硝烟的一部分。

莫兰他们正为虎式的爆炸而感到高兴，突然，一发炮弹狠狠击中了塞拉斯缇娅坦克的炮塔正面，是一辆三号坦克！莫兰的头重重撞在舱壁上，眼前金星乱冒。

“炮塔正面中弹！装甲好像没被击穿！但是炮镜……炮镜全花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瓦伦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主炮瞄准镜的镜片被震得粉碎，观察窗也被刮花变形。

“斯奎德！动起来！别停着当靶子！”莫兰感觉耳朵嗡嗡作响。他掀开顶盖，试图用肉眼观察，幻形灵步兵赶到，小马和幻形灵在瓦砾间、在残破的厂房窗户后疯狂对射。

幻形灵车组也意识到无法击穿这辆坦克的正面，试图通过移动找到塞拉斯缇娅的装甲薄弱处，斯奎德哪会给他们这种机会，在莫兰的指挥下，一蹄油门撞穿房屋墙壁，从三号坦克的视野中消失。几乎就在同时，又一发炮弹擦着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飞过，打在后方一栋建筑上，炸起冲天的火光和碎石。

穿至另一条街道后，莫兰探出头，三号坦克在废墟间游弋，像一条致命的毒蛇，利用机动性和残垣断壁的掩护，寻找着他们的弱点。

斯奎德用无线电呼叫附近的友军：“有小马能听到吗？！我们的炮镜损坏，失去对装甲单位的作战能力，需要支援！重复，那辆三号J1在跟我们捉迷藏！我需要步兵支援！”

无线电里传来一只小马紧绷的声音：“收到，坚持住，我们也早就看那三号不爽了！”

几秒后，无线电里换了一只小马：“这里是‘流星-2’，进入攻击空域，发射火箭弹，请目视确认打击效果。”

对地火箭弹带着啸鸣从天而降，真如流星那般，照亮半部大地，也将那辆紧追不舍的三号送上了天。

“耶！爽！”斯奎德叫起来。

好景不长，战斗远没有结束，而在这枪炮横飞的战场中心区域，失去炮镜的他们就是活靶子，不断有炮弹和火箭弹擦着这辆塞拉斯缇娅飞过。

流弹打到装甲上乒乒乓乓的声音令莫兰焦躁不已，“斯奎德！给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撤出这里！”

而在这紧要关头，瓦伦丁再次发出异议：“长官，我们还能战斗，炮手观察窗还可以用！”

莫兰大叫道，“这是命令！你听到了吗？！我们要立马离开这，呆在这里就是等死，我们需要维修，然后再——”

“我们是这里，小马国，唯一的一辆坦克！”斯奎德踩下油门的同时，瓦伦丁也大吼起来，“如果我们不能为外面的那些小马提供支援，那么这九十毫米的装甲就是破铜烂铁！”瓦伦丁闷出一声怒音，“嗯！？那炮组就是被你害死的！”

“闭嘴！”莫兰忍无可忍，“那是必要的牺牲！”

“呵，”瓦伦丁冷笑，“你现在怎么不牺牲你自己了？牺牲你的战友，牺牲你的亲马还不够？你这辈子就在牺牲其他小马，贪生怕死的玩意！”

莫兰内心升起一团烈火，他瞪向瓦伦丁正要开口，一发金属射流自眼前闪过。

刚刚还在和自己争论的下属，变成了糊满血浆的碎块。

他说的对，自己又牺牲了一只小马。

好似乌云遮天蔽日般，旁边的厂房倒塌，碎石瓦砾埋没了这辆庞然大物。

暖心缓缓睁开眼，断砖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幻形灵的坦克在不远处肆意倾泻着弹药，仿佛这里已经没有东西能阻止它了……确实没有东西能阻止它了。

看着小马国在这场战斗中唯一的坦克被埋在废墟下，暖心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或许今天她就要死在这里，与另一端的丈夫重逢……刚刚，那塞拉斯缇娅的炮塔是不是转了一下？

暖心眨眨眼，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

头痛欲裂，烟尘弥漫，莫兰的眼泪横流，摸索着找到头顶的舱盖，抬起来，外面依然一片混乱。

幻形灵并没有注意这边，莫兰缩回坦克里，“拉迭尔，装填穿甲弹，我们的机会来了。”

然而柴油机的噪音和枪炮声中并没有夹杂回复，莫兰心一沉，看向拉迭尔。

灰色的鬃毛垂下，遮住了他的脸。鲜血潺潺从座椅上流下，浸入弹药架。

莫兰默默从下方飘出一发沾满鲜血的穿甲弹，推入炮膛，并摇起方向机。炮手观察窗的视野被碎砖阻挡，莫兰将舱盖完全打开，探出头，准备目测。

扬尘很大，莫兰眨眨眼，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

暖心不敢相信，她居然又看到那暗红的鬃毛在眼中飘荡，那魔法的颜色……不会错的！

魔法弹道辅助在莫兰的眼前闪动，他相信，这一发，一定能要了那虎式的命！

看到塞拉斯缇娅的炮口对准那辆虎式，躲在墙后的暖心只得缩起头，闭上眼，为自己的丈夫默默祈祷。

高洁的塞拉斯缇娅在上，

莫兰坐进炮手位，深吸一口气。

愿小马都尊你的名讳为圣。

尽管毫无意义，踏下踏板的同时，莫兰还是代替瓦伦丁喊出——

愿你的旨意行至大地，如同至天。

“开火！”

我们每日之饮食，今日赐给我们。

塞拉斯缇娅的咆哮带来地狱之火焰，呼啸着，燃烧着，熔穿那虎式的后部装甲，引燃了坚硬的钢，不摧的铁！

宽恕我们的罪恶，也如同我们宽恕罪恶一样。

“装填！”莫兰随意飘起一发炮弹塞入炮膛，他看不到目标，不知是否击中，头顶的舱门被落下的碎石封死，车里一片漆黑，就这样，孤独的车长重复地装填、开火。

不要让我们陷入诱惑，但救我们免于凶恶。

又一发穿甲弹打来，莫兰眼前一黑，不屈的塞拉斯缇娅，在废墟中作完了它最后的斗争。

直到永远。

斯奎德在黑暗中醒来，脸边湿热，舔一口，是血。

“莫兰？瓦伦丁？拉迭尔？”斯奎德发着抖，为什么坦克在燃烧，他还是感觉好冷？

车底有逃生口，斯奎德想。

可是他打不开。斯奎德努力蹬着后蹄，他无法动弹，闷哼着，却怎么也够不到车底的舱门。

疼痛涌上斯奎德的身体，终于让他意识到什么，低头去看，后蹄已经断掉，只剩一些肌肉组织像提线木偶一样互相连接着。

绝望与痛感双重刺激下，斯奎德鼻子一酸，哭出声来。他只是一名学生，是一只还没过成年礼的小马，是……

是莫兰吗？还是别的小马？亦或是幻形灵？斯奎德听到头顶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

绿色的魔法光渗入，斯奎德不由得紧张起来，摸索着从枪套里抽出手枪，颤抖着举起，对准上方。

舱门被打开那一刻，斯奎德只看到昏黄的天空。一双碧绿的眼眸出现在头顶的小圆圈里，斯奎德笑起来，但泪水仍不住地往下流。

“长官。”

莫兰将斯奎德拽出，仿佛抓住曾经他未能在水中抓住的那只蹄子一样。

身旁的医护冲上来为斯奎德止血，莫兰被挤到一边，索性点了根烟，看向别处。增援的部队正在打扫战场，他思考起来，自己的行为究竟有没有意义呢？

无所谓，至少打赢了，不是么？

也许在未来，会有曾经的战友、其他小马、甚至是幻形灵听取并讲述他的事迹。

但当下，仅有一栋建筑物之隔的野战医院里，有被莫兰间接拯救的许多小马，以及他日夜思念的妻子。

牺牲是一种美德，它总会被传颂，无论牺牲何物。

当夏尔第三次陷于战火，曾经的马国工业之星早已不复荣光。

刚刚踏入1014年，小马国方面就在新年的钟声中发起了“破冰行动”，意在突破夏尔周边的永备工事防线，加快战争进程。

双方在夏尔及其周边区域共投入七个集团军进行战斗，小马与幻形灵在城市的废墟与瓦砾间战斗，城市的每一寸都沾染了火药与鲜血。1014年3月，即使伴随着巨大伤亡，小马国压倒般的攻势最终仍迫使幻形灵撤出夏尔，胜利之路再进一步。

正是小马的无私奉献与牺牲，最终也造就了伟大战争的胜利。

战后的夏尔于曾经的废墟上崛起，在政策与地理位置主导下，一跃成为全球第一大工业城市。

这片存续千年的土地上，从不缺少希望。

“一切都将在阳光与彩虹中结束！只要你心甘情愿直面那烈火，这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