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红色的气态巨行星一点点变大，逐渐填满了整个驾驶舱的玻璃，连天津四的光芒都被吞噬殆尽。脉冲星光默默地看着它，没有一丝表情，双眼微闭仿佛是要睡去，却又被那突然响起的广播打断。

仍然是无趣的扫描结果，这颗气态巨行星不出意料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而内部那恐怖的温度与压力更是没有一点能让小马活下去的可能。也许这场旅行并没有意义，只是为了在成为无数逝去者中的一个前，能够靠近看看这漫天繁星。他早已被生活所麻醉，月亮是酸的，马星是苦的，太阳是毒辣的，唯有这遥远而未曾见过面的来自远处的星星们，他不知道它们的味道与颜色。

这颗红色的气态巨行星，在星系的最远处悠悠旋转着，监视着那远处的恒星与行星却一言不发，大抵他也确实不在乎，毕竟已经有了三颗小小的卫星围绕着他，两颗黄色，一颗蓝色。

“初步扫描已完成，怀疑被命名为天津四6c的卫星上存在水分，要求进行着陆探测。”

他漫不经心地拍下了确认按钮，心想也许在狮鹫的船上确实会好一些——两年的维生系统周期可能不是什么坏事，早点死去少些折磨。

伴随着引擎重新启动的声音，他拆开了今天的午餐——也就是几管牙膏一样的泥罢了，挤进嘴里再喝几杯不知道循环了多少次的营养液，维生系统产出的食物毫无口味可言。

“你好你好！脉冲星光，你在那边吗？”

听到对讲机传来的模糊声响后，他飞快地飘向了驾驶舱并握住了他，全然不顾那把在失重空间里四处漂浮的椅子。

“我在这里。中午好，碧空山延。”

初晨的微光一点点洒落在了大地上，也照亮了她那小麦色的发梢。采摘的工作当然要趁早，她拥抱早春的晨曦，她轻吻初夏的黎明。木制的手杖布满裂纹与土壤的痕迹，轻轻敲打在了充满清新的晨日泥土上，似乎还击飞了一点已染上花朵芬芳的露珠。

鲜红的浆果与灰色的蘑菇装满树枝编成的篮子，再夹上几株不可多得的草药用红布盖上，就可以回村子里了。唱着悠扬的歌儿，却没有惊扰到巢中休息的雏鸟。阳光还没有爬到山尖呢，她就已经到了集市，乘着早市的喧嚣把那自然的馈赠换成几枚发亮的铜币，塞进腰间的皮包里。

虽然她的个子在集市中不是太显然，但还是靠着口碑与对晨日的坚持卖光了收获。面包，橄榄，牛奶，不一会儿她的背包就被大爷大娘们的热情塞满，甚至没有花上几个铜板。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她对着小桌上父母的照片喊了一声，把食物放在了桌子上。赶着正午的日光刚好洒在了窗台，她匆匆吃起了夹着黄油的面包。村民们过分的热情不是没有缘由的，也许这更应该算是一种照顾和同情吧。但又或许是因为这般境遇，她有些怯懦与孤单，哪怕没有被瞧不起或是如何，她也难以与同龄的小马们一起玩乐。

都已经过去了五年，还伤心什么呢？

收拾好餐桌，扫一扫地板，再擦干净并放好那把印着淡淡血痕的断剑，她与羊儿们出发去了那阳光下的山坡上。比起以往，她的脚步更轻快了些，就好像要跳起来一般。等到羊儿们都开始自顾自地吃起嫩草后，她悄悄走向了那棵粗大的榕树。

“你好你好！脉冲星光，你在那边吗？”

“我在这里。中午好，碧空山延。”

“我给你说，今天可采到了一颗很名贵的药草呢！赚的铜币可够我坐马车去坎特洛特看一看了。不过呀，小马们总要有点危机意识，储蓄点钱是必要的，特别是像我这种…”

“这种什么？”

“没什么。说起来，你今天如何？你还在天上吗？我们村子里可是有位占星师呢，要不要让她找找你的位置？”

“不，我离你太远太远了，连这里的星光都要跑上两千年才能飞到你的眼里。再说，我们之间差了六百年。”

“对哦…”碧空山延有些失望，“那，既然你连距离都知道，那你能告诉我你在哪颗星星上吗？至少在晚上，我要去找一找。晚上的星星再多，总能看见的，我可是能在林子里翻出松茸呢！”

“在夜空中，你去寻找那只由星星组成的白天鹅吧，我就在这只天鹅上最亮的那颗星旁。这天空中是星星——你去过大海吗？它们比所有沙子加起来都还要多，比那森林里的树叶加起来也还要多，比那土壤里的小虫们走过的足迹还要多很多。好在它是天鹅座的一部分，不然呀，你找不到它的。”

“怎么会比树叶和沙子还多？我不信，我要在今晚好好数一数。”她似乎有些生气，敲了敲树干。树洞里似乎还传来了一点点笑声，仿佛是听到了孩子们天真的话语。

“几百年的知识能改变很多东西，在我们的时代，小马们不需要翅膀也能在天上飞，不需要独角也可以控制空间法粒子——这在你们的时代叫做魔法。也许你不明白的东西会有很多，但永远不变的只有友谊与谐率。”

“好神奇，我也想看看六百年之后的小马利亚了。”她笑了笑，“那，你什么时候回到小马利亚？”

“已经回不去了。”脉冲星光大笑一声，“我也没想着要回去。”

“那你就会一直待在那颗星星旁边吗？不会孤单吗？”

“不会，银河里的星辰都会与我相伴。并且，也只是五年罢了。”

一日，两日，三日…每一个午后直到傍晚，这两位孤独的小马就这样坐在树洞或是对讲机旁，分享着这跨越时间与空间的见闻与经历，在这奇妙电波的见证下。

“已进入天津四6c的大气层范围内，舰船内部已退出失重状态，准备着陆。五，四，三，二，一。”

随着冰面碎裂的轻微声响，展开的起落架落在了厚重而一望无际的冰面上。

“已完成着陆程序，请乘员配合机器人完成细化星球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