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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II·王国的决断与帝国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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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丨迷雾中风暴骤起】第2回 一波又起

第 3 章
7 年前
1710

第2回

一波又起

“你们要去水晶帝国,就在明天?”刚坐到餐桌旁,暮光闪闪便问道。

我回过头,薄暮时分最后的余晖已不足以照亮树屋一层,斯派克拉开了电灯。“如果时间还早的话,我们今天就准备去了。”

“心理医生的话,阿奎斯陲亚可以找到更好的,”暮光闪闪若有所思,“我有一位读书时的朋友现在便是一位心理医生,在中心城工作,明天我也许可以联系上她…”

“不必了,”我打断了暮光闪闪,“感谢你的好意,但我说过,蒂娜来自水晶帝国,那边有她专门的医生。梦魇算是她的老毛病了,每次出现时她都会去找那位医生,我觉得还是给她熟悉的医生医治为好。”

“这个道理我也清楚,只是…”暮光闪闪皱着眉,面露担忧。

“只是水晶帝国最近可不太平,”将最后一盘干草饼放到桌上,斯派克也坐了下来,“建议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去了。”

不太平?这有悖常理,经历一场可称伤亡惨重的战争后,下到普通百姓、上至帝国统治者,所有马一定心向和平。战后重建的帝国即便不是长盛不衰,几年内的平静还是完全可以保证的。可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帝国竟再次陷入了不太平?

“帝国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么?”我问。

“你每天都泡在二楼那堆史书中,当然不知道了。自从你回到阿奎斯陲亚以来,水晶帝国可谓天无宁日,”斯派克随手从一旁书桌上诸多资料中抽出一份报纸递给了我,“喏,昨天的中心城日报,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报纸,映入眼帘的头条标题赫然用加粗的超大字码写着“再添一起!连环杀马案究竟何时终止?”文章详尽报道了最近数起案件的相同特点:犯案地点均是被害马家中却没有暴力入室的痕迹;所有现场均没有发现凶器、尸体上亦没有发现任何致命伤,每位死者尸体都像是被抽干的躯壳、皮肤干瘪地搭在骨头上,经由法医检测尸体均死于多处器官缺氧致功能衰竭。案件毫无进展的根本原因在于案件特性之间的矛盾,非暴力入室说明犯案马与被害马相识,可几起案件被害马间毫无联系、几乎可以认定为随机作案。用一匹马联系起所有案件的被害者,办案卫兵一筹莫展。文章夸大描绘了凶手的暴虐与残忍,结尾的“独家推测”表明,凶手可能是帝国沉睡多年的吸血鬼。

“吸血鬼犯下的连环杀马案?”我将报纸递回给斯派克,心中满是疑惑。

“吸血鬼纯属报社的信口胡诌,但连环杀马案是真的,案件仍在发生,凶手却至今逍遥法外。”暮光闪闪咬了一口煮萝卜,“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偷窃案、抢劫案,现在几乎是水晶帝国建国以来最混乱的时期。”

“皇宫内也不安生,”斯派克小心翼翼地吃下一块蛋糕,似乎在畏惧着什么,“已经有数名官员反应夜晚办公时在皇宫内撞鬼,诡异的事也发现了不少…”

“这世上没有鬼,斯派克,”暮光闪闪皱眉说,“你很小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了。”

“是吗,谁知道呢,反正皇宫最近因此暂停了所有夜晚工作,下班时间也有所提前。”斯派克噘着嘴,“皇宫各项工作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放缓影响。”

“所以,正如你们所见,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我不建议近期前往帝国,”暮光闪闪看向我和蒂娜,露出歉意地微笑。

“帝国刚经历过一场战争,普通民众不会不珍惜和平,”我思索着,“难道是‘黑晶’的残余势力?”

这样想着,“黑晶”四位首脑的背影便在我脑中清晰浮现,克斯韦尔壮硕的体格、索耶阴森的目光、泰丽莎纯粹的杀意...最令我胆寒的莫过于瑞利,事情发展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作为发动战争的主谋,在战争结束后仍留有一张王牌助他逃脱审判。他是活过历史的马,我清楚他对帝国的恨意不会让他因这一次失败就善罢甘休,只是我没想到他的复仇会来的这么快。

如果是他们的话,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光天化日的抢劫像是克斯韦尔会做出的事,入室凶杀也正符合索耶与泰丽莎的一贯作风。案件的集中爆发,更反映出罪犯们行动的集中性——一如“黑晶”。

“他们的命都是帝国赏赐的,不思悔改不想报恩,却还要追随瑞利破坏和平?早知这样,还不如全部死刑算了!”我忽然十分赞同修订法律时银甲反驳的话:“这些马都是社会的渣滓,无可救药!“

“不,不是‘黑晶’。”暮光闪闪将干草饼泡入萝卜汤内,语气平淡,像是早知我会这么说一样。

“这么肯定?”我有些怀疑地问。

“所有免去死刑的‘黑晶’马都在宫内留下了详细资料,包括今后去向以及活动范围。”暮光闪闪说,“第一起案件发生后,士兵马上对这些马进行逐一排查。结果是他们都在各自被分配的地方劳作,相关负责马可以保证他们从未离开过。随着案件一件又一件发生,士兵们发现没有任何一匹‘黑晶’马的活动范围能覆盖所有案件发生地。简单来说,他们没有作案嫌疑。”

“果然还是那四只漏网之鱼吧?”长久沉默后,蒂娜说出了晚餐开始以来第一句话。

暮光闪闪看向蒂娜,点点头。“目前的追捕方向就是他们四个,只是自瑞利从暗渠出走后,再没有任何马知道他的行踪。他现在是帝国最大的隐患。”

其实不见得,至少在我离开帝国前,帝国头号通缉犯的名号还是稳在沃克烁贤头上的。不过我已听暮光闪闪讲过,在被瑞利逼入绝境时,出来救场的是他。我忽然想到在那间酒馆内,沃克烁贤无比严肃地说着他的道义,彼时我与蒂娜还在讥讽他的虚伪,现在想来,可能他真如他自己所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帝国。我不会因他一次行动改变对他的看法;若真是信仰,他亦不会因他马的怀疑而产生动摇。

“你就放心地让我们去吧,”我说,“几匹不知名的小盗贼而已,我和蒂娜的实力你是清楚的。就算是那匹连环杀马犯,我想他也敌不过国家陆军总将吧?”

自战争后,我对自己战斗能力的信心暴涨——当然,这份信心基于杰克·罗丝自身优秀的体能。

暮光闪闪思索片刻,轻叹一声。“如果说在水晶帝国蒂娜可以接受更好的治疗,我不会阻拦的。只是因为这几天的动荡,帝国正全国戒严,不准国民出境、不准外国马入境。你要是想去,要走工作流程,以皇宫公务名义。”

“大概是怎样的流程?”上次办理前往帝国的手续已是许久以前了,我记不太清具体过程。

“你想以什么名义去?给蒂娜小姐看病可申请不下许可。”

我稍作思索。“那就...以协助调查案件之名,我要自主搜查权。”

斯派克瞪大了眼。“你是认真的吗?连环凶杀案?你去搜查?”

“当然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托辞了,”我看向小龙,“不过在蒂娜痊愈后,如果案件有什么我能帮到的地方,愿意效劳。”

“你还是尽快回来为好。别忘了你人类的身份,虽然你熟悉了这边的生活,但是据我几日来的研究,一匹马想要融入你所在的社会,绝不容易,真正的罗丝不知会遇到多少麻烦。”暮光闪闪提醒道,“何况你们两位的灵魂换位打乱了世界原本运行的秩序,两个宇宙都会受到这种混沌状态的影响。不管为了你还是为了罗丝,你都应尽快回到你的世界。”

啊,说起来我早已习惯用嘴代替手去完成各种行动,将军的身份使我受马爱戴,更别提一国之主——大公主陛下原本对我便喜爱有加。出于回到人类世界目的而拯救帝国的我,在功成名就后越发享受救国功臣带来的种种好处。人类世界方方面面的巨大落差无不让我心生抵触。

除了妹妹,她是我在人类世界唯一非牵挂,却比得上小马宇宙的所有益处,泰丽莎自暴自弃成为帝国最大的祸害,正义如蒂娜对她却只有满心的爱意,关键时刻不惜以生命相保。站在局外马的角度当然可以大肆指责她这份私心,只有相同境遇的马才会感同身受,才会惺惺相惜。那是体内流淌着与你相同血液的人啊,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你都不会厌恶她,因为只有她与你相依为命,她就是你的全世界,就算她犯下弥天大错,对你而言又有什么影响呢?

“对你而言,她是一位很重要的人类吧?”桑伯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她是谁?”

蒂娜望着餐碟出神,思考着什么;斯派克正伸手去抓餐桌另一边盘子里的蛋糕;暮光闪闪说完她的看法后也不等我答复,默默喝起碗中菜汤。显然,没有马注意到桑伯的问话,或者说他们本就无法察觉,这是桑伯在我的体内直接对大脑发起的对话。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在心中回答。这种感觉很奇妙,我可以在答话的同时思考,一切都在脑内进行,桑伯却可以分辨——或者说,他只能听到我作为答话部分的思考,我不清楚他是如何做到的,但自他“寄宿”到我体内以来,我们一直这样交流。

“你思考的所有内容都会化为一幅幅画面从我眼前闪过,思考内容越多,画面闪烁速度越快,”桑伯说,“刚刚你的脑海内闪过很多在帝国时战斗的画面,但最后定格在一张画面上:上面是一位人类女性。”

这样吗...“她是我的妹妹,那个世界里我唯一的亲人。”

桑伯听了也不再说话,恢复了沉默。

“我会以最快速度回来的。”仔细想过后,我还是接受了暮光闪闪的建议。

“相关手续的办理工作就交给我吧,哥哥那边我也会帮你联系好,”短暂的担忧散去后,暮光闪闪恢复了她一贯干练的态度,优雅的语调不失沉稳,仿若一切都尽在掌握,“不需要太急,以蒂娜的身体状况为优先,我只希望你不要忘记预言中还有一处未解明的地方,需要你回来一起探讨。”

暮光闪闪所说的预言是阿奎斯陲娅建国初占卜师对此次事件所作的占卜,收录在名为《四维推想》的预言书中。这本书的作者第一次意识到小马宇宙外其他宇宙的存在,且推断不同宇宙间因未知因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按照这个方向,他预测到我从人类世界的到来,并占卜出接下来一系列事件。几天来,我与暮光闪闪都仔细钻研其中各个预言,企图以此找到接下来行动的目标。

书中明确提到接下来将要面临的敌人是“远居北地”的古老种族——幻形灵,小马与他们终有一战,这些都清楚地写在书中,我们也提醒大公主陛下严加防范。未解明的疑点是,战争爆发后,行文至整场战争致胜的关键时,占卜师连用数页反复写下同一句话:

“万行真谛,不离正邪相均。”

没有任何解释与脚注,再往后翻,便是对下一次人类不慎坠入马国的预测了。关于我的到来,这本书在无数的“正邪相均”中戛然而止。

可这是什么意思?正义与邪恶相互均衡,这是一切事务得以运作的真谛,难道是叫我们不要消灭邪茧?那怎么可能啊,如果束手就擒,等幻形灵大军攻占帝国清理皇宫余孽时,你难道跟邪茧说“你不能能杀我,因为要维持正邪均衡”吗?

暮光闪闪说能够记载至今的预言从未出错,只是我们解读的方式不对。可研讨快一周的时间,我们最终也理解不了其中的“真谛”。

次日,水晶帝国。

暮光闪闪申请得来的许可是一张颇有质感的卷曲羊皮纸,上面用极富美感的书法写着诸如对帝国近况关怀一类的客套话,而后指明我与蒂娜在戒严时期前往提供协助。信的末尾,意大利体的“塞拉斯提亚”落款上盖着阿奎斯陲娅皇宫公章。

帝国形势之严峻,仅从戍守国门的卫兵便可见一斑。初到帝国时,拦下我的还只是两匹身着盔甲的陆马士兵。现在,则是四匹全副武装的天马卫兵,盔甲将他们的身体挡得密不透风,我只能通过头盔仅有的缝隙看到他们各色的双瞳。蹄中的骑士枪即便与那杆大公主颁发给我的自用骑士枪相比也不会逊色太多。

这份许可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就像曾经安灼胥的那枚十字章,警觉的天马卫兵在读过羊皮纸上简短的内容后,毕恭毕敬地为我与蒂娜打开了国门。

戒严时期的水晶帝国与往常并无二样,往来的居民三五成群、有说有笑;水晶之心在站台上缓慢旋转,散发出淡蓝色光辉。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和谐安定...除了每一个街口驻守的两名士兵与在各个街巷间往复巡逻的巡逻队。

奥里尼教堂在战争结束后——确切地说,是在我偷拿钥匙潜入成功后,米里哀便取消了大门的挂锁,为的是让有需要的马不再被大门所阻。包括我在内的许多马都劝说米里哀不要这样做,教堂祭祀用的银具很可能被居心叵测之徒偷走。对此,这位老主教是这样回答的:“神圣的力量庇佑着教堂,敢于踏入教堂内的马都是心怀信仰的善良教徒。如果真有银器被盗,我相信那是本就属于穷苦之马的东西,这样偷走算是物归原主。”

所以,当我和蒂娜一路赶到奥里尼教堂时,庄严的大门敞开着,就像在迎接我们的到来。守门老马坐在一张摇椅上晒着初升的暖阳,十分惬意。

在我穿过大门时,守门者认出了我。他半欠起身子,挥蹄致意:“是你,帝国的英雄!之前还阻拦你进入教堂,是我的不对,请接受我的一切歉意。”

我微笑着摇摇头,简单环顾了四周,通往教堂的路上空无一马。“今天是休息日,为何教堂如此萧条?”

“这些日子帝国不安宁,教堂的日子也不好过,怪事不断。”老马叹一口气,“你亲自去问主教先生吧。”

诺大的教堂十分安静,我推开教堂大门引起的吱呀声显得格外刺耳。米里哀身着教袍,头戴主教冠,冠后的两条陲带直垂到地上,左右垂带上分别画着太阳与月亮。他垂着头,面对立在教堂两侧上行楼梯中间的巨大塞拉斯提亚像虔诚祈祷。近乎入定状态下的米里哀整匹马散发出神圣而肃穆的气质,他的周身似乎真的泛出淡淡的光芒。

我望着这背影出了神,还是米里哀自己打破了沉默。“罗丝先生,你来了。”虽然这样说,他并未转身,仍保持祈祷的姿势。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对于他的预知,我很惊讶。

“如你所见,教堂中只有我一匹马,”米里哀转过身,他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在发生这些事后,如果还有马愿意来教堂,一定不是平民。”

“可是你怎么确定这匹非平民马就是我呢?”

“皇宫最近似乎闹鬼了,”又是一个转折,米里哀没有回答我,顾自说了起来,“虽然我没有经历,但几乎所有近期来过教堂的教徒都反映,在祷告期间,他们的已故亲朋会出现在教堂中,当他们追过去后,又找不到任何马。”

斯派克的话出现在我的脑中,教堂遇到的怪事与皇宫如出一辙。

“由于短时间内找不到原因所在,为了保护教徒们的身心与信仰,教堂这几天索性不再接受教徒朝拜。”米里哀说,“一筹莫展时,三位周游世界的驱魔师接下了这些怪事的调查工作。由于他们不需要我的帮助,我就在这里为他们祈福就好。”

“那三位驱魔师中为首马对我说,这几天邻国的罗丝将军会来拜访。当时我还不解其意,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米里哀微笑着回答了我最初的疑问,“那三位驱魔师是你的朋友吧?”

我哪里有什么驱魔师朋友?对于在特殊时期恰如其分出现的这三马的真实身份,我深表怀疑。“他们现在在哪里?”

“教堂中,不过他们嘱咐过不需要帮助,所以我指不出他们的具体位置。”

听上去更可疑了,我皱起双眉,正准备再问些相关事,蒂娜的轻咳提醒了我此行的目的。我拉着蒂娜靠近一步,压低了声,说:“蒂娜的老毛病犯了,这几天她被梦魇缠身。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希望你可以帮帮蒂娜。”

有一瞬间米里哀瞳孔收缩,慈祥老马的形象露出警惕的神情。他看向蒂娜:“你跟罗丝都说了什么?”

“知无不言,”蒂娜微笑着回答,“罗丝是可以信任的马,我可能没有告诉你,当年将我从虫巢救出的那位将军,就是他。”

这句话的作用十分显著,再次打量起我的米里哀眼神中多了一份敬意。他没有追问蒂娜究竟向我透露了哪些信息,对于蒂娜信任的马,他不再有任何怀疑。

“既然都清楚内情,我也不需要解释太多。蒂娜小姐,随我去净化室准备施洗吧。”米里哀看向我,“您就在这里稍作歇息。”

“现在谈休息还太早了,”我笑着摇摇头,“我对帝国近期发生的事有所耳闻,正准备着手调查一番。教堂最近一次发生‘闹鬼’事件的地点在哪?也许我去调查会有什么发现。”

“最近一次...”米里哀思索片刻,“倒不是教徒们反馈的,而是清扫地下室的柯尔萨。”

又是他,这匹可怜马似乎没有缺席教堂经历的任何一场怪事;与他一同倒霉的还有教堂的地下室,作为堆放教堂弃物的地方,却总如它看上去那般黑暗,什么怪事发生在其中都不算稀奇了。

“他经历了什么?”

“据说在他清扫卫生时,在堆满杂物的角落正中央,他见到了黑晶王。端坐在黑暗中的黑晶王凝视着他,似乎在谋划着另一次战争。”

“不得不说,他的想象力很丰富,“体内,桑伯打趣地说,”我蛮喜欢端坐在黑暗中运筹帷幄的部分,只是身处杂物堆中央实在给我帅气的形象减分。“

“你是说他见到了黑晶王?这怎么可能?”

“这当然不可能。战争的最后,水晶之心蕴含的能量足以消灭所有暗影生物,黑晶王不可能存活,更不会出现在教堂的地下,”米里哀说,“我想,恐怕是他曾被附身留下的后遗症,在精神高度紧张时发作产生的幻觉吧。”

“我要先提醒你,这位主教先生的话有几点错误,”桑伯语气变得严肃,“首先,无论水晶之心有多大能量,只要我还有肢体残留——哪怕是断角的一小部分,我就可以靠吸收环境中的暗黑能量恢复体力。其次,附身只是一个单方面的精神控制状态,不会对被附身者造成任何损害——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更不要提可能留下什么耸人听闻的后遗症。”

也就是说,柯尔萨没有出现幻觉,在那一刻的地下室,他真的看到了神情外貌足以让他认为是黑晶王的马。作为荒原影魔,无论是透红的独角还是漂浮于空的鬃毛,黑晶王的特征可谓独一无二,真的有马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伪装吗?

“柯尔萨现在在哪里?”既然他看到了那匹马,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问清楚他究竟看到了什么,这样才方便推断那马的真实身份。

“向我汇报时,他整匹马的精神状态都处在崩溃边缘,”米里哀叹一口气,“在简单安慰他后,我给他放了长假。他本是阿奎斯陲娅的马,现在应该已经回国修养了。”

不能询问目击者,想弄清楚真相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您先为蒂娜进行施洗,我独自去地下室调查一番。”

米里哀从楼梯直走上二楼,蒂娜紧随其后;我走向楼梯右侧,推入墙壁上的石块机关后,由出现的暗门走进,直入地下。

照明火把是唯一的,但被施过法的它无论怎样剧烈动作都不会熄灭,我并不担心失去照明。举着它,我尽力走遍地下室的每一处角落。

先前黑晶王为逃出教堂留下的大洞已被堵严,从墙壁材质的新旧能看出明显的修复痕迹。按理说修好墙壁大洞后,连同摆放在一旁的杂物也应完全恢复原样,可此刻,墙壁旁的角落附近仍是一片狼藉。散落的布料上,被腐蚀灼烧的痕迹清晰可见。木箱几乎被全部损坏,内容物诸如苹果、鸭梨等水果掉落一地。一些水果甚至有食用痕迹,我捡起一颗被咬了一口的苹果观察,与小马平整的牙齿不同,这颗苹果的截面留下了尖牙特有的锥形痕迹。

身后忽然传来蹄声,一丝光亮随之投来,来者同样带着一根火把。火光将他自身轮廓照在地面,拉长的影子使我不转过身也能看到他的大致模样。飘逸的长袖与垂地的帽带让我明白,米里哀先生放心不下我一马调查,准备提供适当帮助。

就在我准备回头迎接时,那影子却忽然异动起来:我原认为是帽带的部分忽然反重力地飘向天上,且随着飘起弧度的增大变得愈来愈大,就像某种生物张开了双翅;蹄中的火把缓缓翻转,最终在地上映出一柄匕首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