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这个平常的周末,我独自吃完了早餐,并收拾好一切,一觉无趣,便百无聊赖地扑在电脑桌上,总想去启动任意哪一款网络社交的软件,可兴许是太烦躁了,手放在鼠标上随意地敲击几下,又放弃了。
也在这时,薄荷不合时宜地拖着它的专属铁饭碗“六亲不认”地走来,将空碗霸道地甩在了我的脚上——我知道它想做什么,而且它一直这个样子。
此时的我本就无比烦恼,它的出现转移了我此时在尝试消化的情绪,一时间,我还未反应过来,怒气便撒到它的头上。
“真是野猫,难道你就学不会小蝶教你的东西吗!”
我情绪失态地训斥着。
请原谅我现在的浮躁,在平日里,我应当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除却在小蝶旁边或妈妈的电话里,当然,我的防线在她们的声音中不堪一击,甚至于让我几次涕泗横流——可那些是真挚的感动,而薄荷却用它的行动将我惹生气了。
它可能是第一次见我生气吧,怪怕的,震惊地瞪大它那对眼睛,炸着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几乎是有攻击的架势,就像面对一个生人一样。
真令人生气啊,我的猫竟会这般对它的主人。
趁着情绪,我并不打算给它面子,而是猛地跺一下脚,同时掀飞它的塑料碗,几乎从它耳郭旁飞过,差点砸中它。
随后,它被我的反应吓到,只得仓皇地逃走、逃得很狠狈,而且很滑稽,然而我并没有为此感到任何满意。
还记得吗,薄荷是被捡回来的流浪儿。
自小时候起,我就常常想着养一只猫,可后来因为学习,久久不得如愿,直到再后来几乎忘下了这个想法。毕业后,工作了,在一次下班的路上经过一个小巷,与它结上了缘。
“我叫你‘薄荷’吧。”我见到它时这样说。“薄荷”并不是我想的名字,而是网友们分享的,不过倒也适合它。
可惜它不近人情,枉我在它的身上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就连作为动物专家”的小蝶也是试图改变它而终不成——我怀疑自己养了个“假猫”,或者是饲养的方式不对吗?
——我承认自己和它互动的次数不多,有时间时也少有这个心思——或许我不配去做一个合格的主人,是我把它遇见更优秀的主人的机会夺走了,不是吗?
怎么不是呢?我好像没做过任何有意义的事啊。
又开始烦躁了呢,频繁的思绪总总没有依靠,没有依靠……
抓腮挠耳间,厅室却传来一阵响声,想必是那只野猫的杰作,或许是出于方才对它发泄了情绪的内疚,我担心地跑出卧室查看情况。
所幸,并不是什么事,只是薄荷推动了角落中的纸箱子而已。
它用头顶住纸箱子,漫无目的地移动,当看见我时,那只猫就逃着躲去沙发底下了。
纸箱子啊。我走近它,又想起了与她有关的事,那曾是个容器,用来收纳我来不及处理的破弃的衣物,不过后来……被小蝶征用了。
又想起与小蝶初见时的场景了吗?
[indent]“小蝶?”[/indent]
[indent]我望着角落中瑟瑟发抖的黄色飞马,半天才叫出应该是她的名字,可是她却没有作出我料想中的反应:你……认识我?[/indent]
[indent]——她应该这么说的,可她没有,而是在我说话时,对外界的刺激做出了过度的反应。[/indent]
[indent]她惊地窜走,逃到另一个角落,将我放旧衣服的纸箱子撬起,把自己的整个身体扣在纸箱下,旧衣物覆在她的身上。[/indent]
[indent]也吓了我一跳,毕竟她是一位本不属于这世界的生物啊——我真笨,我竟然没有想到小蝶可能听不懂这世界的语言。其实我后面又试了很多次不同的“小蝶”的叫法,从粤语到客家话都尝试了大概,她都无一以应,或许只有小马语了,可惜没有人会吧。[/indent]
[indent]小蝶的出现叫我没有办法,我以前的确幻想过自己的生活出现点什么神奇的角色,不过当真发生之时,却多么叫人不知所措。[/indent]
[indent]该报警吗?或者是叫救护车?我不明白这是否是什么幻觉,甚至觉得我所正经历的事有一种过分的虚渺感。[/indent]
[indent]于是我试着走到纸箱旁,小心地掀开纸箱——不要惊动她了,小蝶是匹极其胆小的小马……[/indent]
[indent]可事实是我会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indent]
[indent]我自认为自己的行为毫无风险,但往后,那右手上的疤痕会时刻嘲讽着我的大意。[/indent]
[indent]我无法想象,小蝶竟会那般对待她剧集前面的粉丝。[/indent]
[indent]当纸箱子被掀开时,或是因为她受到了惊吓什么的,总之我的右手是被咬了的:从纸箱缝里飞出了黄色的脑袋,狠狠地咬住了我的手臂,她像野生的动物一般撕咬着,毫不留情地,喉咙里还震动着低吼。天马的牙齿咬破了我的肤肉,鲜红的血液甚至在沿着她的嘴唇不断地滴下,一时令我难以置信。[/indent]
[indent]她几乎是想将我的肤肉撕裂下来!我不敢相信这是卡通片里那位软弱羞怯的姑娘所能做出来的事,她现在更像一头野兽![/indent]
[indent]我惊慌失措,最后狠心,只得举起手掌,一把朝她的脸甩去,打击在她的脸上,才令她松口。[/indent]
[indent]血……[/indent]
[indent]创伤……[/indent]
[indent]我本极其愤怒,可是当看到小蝶那一侧也被我扇到丝红的脸时,最终只是叹了口气。[/indent]
[indent]而后,她又担惊受怕地躲回纸箱里了——说实在的,我感觉她有些可怜,就像那一巴掌不应粗鲁地打在她的身上似的。[/indent]
[indent]可是血……创伤……令人失去理智。[/indent]
[indent]可恶啊,死去的中学回忆又攻击我了……[/indent]
[indent]糟糕的经历并不值得让人留恋,我轻轻晃一下头,暂时甩掉不堪的回忆。现在,处理伤口要紧,毕竟相比于变成“小马女侠”,得败血症或许更为现实。[/indent]
[indent]希望我不会因此而死于非命——即使并不害怕。[/indent]
[indent]处理伤口的过程并不愉快,我以为自己已是无感的人了,然而今天的痛觉令人深刻,但好在最后是忍着处理好了。[/indent]
[indent]缓过了方才的虚渺感,手臂上的作痛也让我无比清醒,也才让我开始认真思考此事,而不是用动画片里的剧情去推演。[/indent]
[indent]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有一匹卡通小马在我的租房内了,是让她去,或是让她留?她方才可是表现得像个野兽啊,叫我怎能不谨慎地考虑?[/indent]
[indent]可她是小蝶啊……[/indent]
[indent]我捂着手臂蹑蹑地回到厅室,确保那匹飞马没有再出来发狂,也许这么猜测也是情有可原的。[/indent]
[indent]可是……[/indent]
[indent]哭声?[/indent]
[indent]听错了吗?一阵窸窸的细声从纸箱下传来,整个纸箱又时不时的在颤抖。[/indent]
[indent]我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可是总觉得事情还有转机。[/indent]
[indent]虽然我知道这很不负责,可是……再等等?[/indent]
[indent]——毕竟她真的是小蝶。[/indent]
[indent]后来,哭声慢慢变小了,颤抖也停了,纸箱子下的生物安静了下来。[/indent]
[indent]我不敢再靠近她,不想再重蹈方才的覆辙,而且眼下,也该料理晚餐了。[/indent]
[indent]在我忙着炒菜时,总是很难忽略她的存在,不过到最后,所想的一切意外都没有发生,她还是在纸箱下乖乖藏着。[/indent]
[indent]挺好的,我还担心她会跳出来再一次咬我呢。[/indent]
[indent]其实我并不想说的,但是租房内好像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氛围:我时而像傻子一样去在意厅室内的大纸箱,结果其下的生物一动不动,只留着尾鬃摆在外面,薄荷是第三者,它除了“喵喵”叫之外,倒还会像看傻子一样看我。[/indent]
[indent]或者这里只有薄荷是聪明的,它知道房子里没有小蝶,从天马到痛觉,都是我的臆想,对吗?[/indent]
[indent]吃完晚饭后,我无趣地又坐在沙发上,一边网聊,一边注意着箱子,但她终究是没有太大的动静。[/indent]
[indent]一直闷着不闷吗?我想,可是今晚怎么过啊。[/indent]
[indent]兴许是出于侥幸心理,或者是对小马昼出夜伏的认知,总之我未做保险的举措就去睡了,此前还贴心地将几个苹果滚到了纸箱前。[/indent]
[indent]“哈——”[/indent]
[indent]我打了个哈欠,今天依旧聊了很晚,和素不相识的网友聊了很多,却始终感觉不到尽兴。[/indent]
[indent]全熄了灯,难眠……[/indent]
[indent]第二天,起床,在上班前发现纸箱旁少了几个苹果,多了些果屑,我欣慰一笑,走了。[/indent]
[indent]下午回来,开门的时候异常小心,以防吓到了“纸箱姑娘”,可是人家并不在纸箱里,纸箱空了,厅室也不见她。[/indent]
[indent]走了吧?我想着,并毫无保留地希望如此。[/indent]
[indent]不过你知道的,希望与现实常常不重合,我没有马上发现她的原因,是她躲在洗漱间里了。[/indent]
[indent]我根据异响发现了她,她正用蹄子敲打着洗衣机,还准确地打在按键上面,不过不会有反应的——她大概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如果明白的话,就不会不知道接电源了。[/indent]
[indent]在我突然回来之后,原本玩得正开心的小蝶便被吓了一跳,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神情的变化,不过我更清楚地想到她昨天咬我的场景。[/indent]
[indent]但是小蝶可被惊得不轻,连退几步,直到尾巴根就戳在墙上,退无可退,只能失声颤抖着。[/indent]
[indent]一时间,我仿佛才成了租房的入侵者,开始不知所措。[/indent]
[indent]僵持着,小蝶一把狠下心,朝着被我堵住的出口冲来。我未能及时做出反应,得以让黄色飞马从我跨下窜逃,但多少也让我松了口气——其实我以为她会咬人的。[/indent]
[indent]是错觉吗?我回过神,才发现小蝶逃走时的神情有几分耐人寻味,可以说是像“人”。[/indent]
[indent]完全不似昨天野兽般的惊恐,而是六分焦虑,四分羞怯——仿佛有所思考。[/indent]
[indent]是错觉吧?不过无论我想到哪,也会庆幸她这一次口下留情,只是想起昨天的伤,似乎要留一辈子痕了。[/indent]
[indent]回厅室看,小蝶并没有像“迷鸟”一般乱窜,而是重新地做回了她的“纸箱姑娘”,安安分分。再看到我滚过去的苹果已无,就连厅室茶几上的果子也少了几乎,我想她大概饿了,可是果子不管饱,我可以为她做饭。[/indent]
[indent]想着,兴致初来,我便开工,其间偶尔趁机走出厨房,发现小蝶时而被我的炒菜声吸引,然后用脑袋顶开纸箱,偷望我几眼,又缩回去了,又重复,数次,直到我端着一碟饭菜向她走去,她探出来的脑袋才不再缩回去,而是像只好奇的猫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只是仍有生怯。[/indent]
[indent]她想张口说话,却支支吾吾,只得“啊啊啊”地叫唤——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小马语吗,或者是小蝶失忆了,以至于忘了如何说话?我应该想到这可能的,有些时候我会粗心大意。可如果她失忆了,那我该如何是好?[/indent]
[indent]一想到她的失忆,就觉得她可以被任人摆布,于是很多不堪的想法从我的脑海中不断涌现,令我难以抗拒。[/indent]
[indent]可是——不行的!这不对的,即使我认为她身价不菲,可依旧无法想象她被作科学研究的场景,我不能为了区区一块锦旗就不经小蝶的同意而将她送入研究所,这和人贩子有什么区别?我忘了我已是一个成年人了,我有权自己做决定,做一个属于成人的决定,比如——[/indent]
[indent]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蹲下,可再小心翼翼,还是将她惊得缩回了纸箱,只留一束拖不进去的尾鬃挂在外面。瞧瞧,她多么人畜无害啊,我想……[/indent]
[indent]“我会照顾好她的。”[/indent]
[indent]我心血来潮地决定着,即使自知不可能做到长久,房子里有一只异界天马的事到底瞒不过他人,可是眼下,这决定一定是最好的。[/indent]
[indent]在我安静地等了一小会之后,小蝶就又探出了她的头,迎面撞上我的眼神,缩一下,但是并没有再一次躲回去。[/indent]
[indent]“姐、姐姐,你、你好……”她支吾地说,仿佛在极力地驯服自己的嘴巴。[/indent]
[indent]怎么?我原来能听懂她说话么?是魔法?还是别的什么……[/indent]
[indent]一时,我很惊讶,其实一直在想语言不通的情况的,只是这样看来,倒有多虑的嫌疑了,不过还不能妄下结论,再等等吧。[/indent]
[indent]我将食物推到她的面前,并期待地看着她的反应。可她不打算赠我一个面子,只是嗅了嗅,就马上扭过了头。[/indent]
[indent]“你不饿吗?”我问。[/indent]
[indent]她没有回答。[/indent]
[indent]地上落有苹果屑,是刚开始时,她遗留下的。接下来,拒绝了米饭的“纸箱姑娘”开始在地瓷砖上嗅探,随后轻轻将地上的苹果渣卷入口中。[/indent]
[indent]不,这太不卫生了,我以为她不饿的,想来只是不敢直接食用我做出来的饭菜吧——她不喜欢吗?我自认为我的厨艺不是那么不堪。[/indent]
[indent]于是,我小心再小心地去引导她,经过不断地示善,小蝶终于是肯食用饭菜了。只是花的时间太久,以至于自己不得不吃着冷的菜品,不过倒依旧觉得很值得,毕竟终于是有人或者小马愿意接受我分享的饭菜了,那卑微的分享欲终于被满足了一次吗?[/indent]
[indent]事后,或是她多少熟悉了租房的环境,变得大胆了多,不再只是藏在纸箱下,倒愿意出来了,在租房里四处走动,而且她的神情很灵动,是何种感情都能分辨出来,不像昨天般纯纯只是野兽的样子。[/indent]
[indent]作为一匹卡通小马,她也没有忘记自己喜欢小动物的设定,当薄荷时而无意走到厅室时,小蝶的眼光就总会被它所吸引。[/indent]
[indent]“天哪,猫——猫猫!”她不熟练地说,但说的话也是越来越流畅了。[/indent]
[indent]我已不再认为这是错觉,小蝶真的越来越接近动画中的原设了,或许恢复记忆也是迟早吧。[/indent]
[indent]期间,我为她的临时小窝盖了小毯子,她谨慎地对付一会便欣然接受了,这让我很是感到值得,或许这样,她今晚就可以睡得更好吧?毕竟我那粗糙的旧衣物并不是那么好作垫子。[/indent]
[indent]后来,我不能再熬夜了,等她回到了她的纸箱,就趁机一档一档地熄了灯,当厅室暗下来时,她就安静下来了,我想吧,我也该如此了。[/indent]
[indent]晚安,是吗?[/indent]
[indent]至于第三天,我拖着疲倦的身体起床,晚上太多的思绪,翻来覆去,终究是没睡好。[/indent]
[indent]我得承认我需要改掉这精神内耗,可是却早早地忘了改变的方法,我对发泄自负的看法原来也是自负的吗?[/indent]
[indent]自知我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生活总是困乏而无味。我丧着脑袋心如死灰地推开了卧室的门——[/indent]
[indent]请原谅我末能在起床的第一时间想到你。我兴奋地想着。[/indent]
[indent]亲爱的读者们,或许我知道就这么跳出书页来与你们对话很是唐突,但是我卑微地请求你们试着不再吝啬自己的文墨,请帮我去形容一下我眼前的景象:[/indent]
[indent]一位粉发的天使就这么背着我坐在厅室的中间,极其有爱地细抚着薄荷,她的身体伸展得很是自然且精神焕发,轮廓的棱角在光影的修饰下仿佛是跌宕进了天境,为我留下了极美的背影。[/indent]
[indent]我一时愚钝得不知所措,害怕却又向往。[/indent]
[indent]“哦?”[/indent]
[indent]天使耸起耳朵,很温柔地窃笑几声。那轻盈的笑声极让人能联想到旋转的极品蚌珠。[/indent]
[indent]或许她注意到了我,无法预料的下一刻让我变得紧张。我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indent]
[indent]可是,她仅仅是友善地稍稍侧头,问好。我看到了她那令人深刻的微笑。[/indent]
[indent]“早上好啊,小庄。”她“嗯哼”地笑一声,说,“又见面了呢。”[/ind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