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六节
极光不在这里，大概是出去吃早饭了吧。我这么想着，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起来，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可是一点东西都没吃啊……
我打开放在墙边的鞍包，把昨晚买的食物全部飘出来放到了桌上。我把一块苹果酥咬在嘴里，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
昨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极光参加了类似邪教的组织、半路遇上的强盗、陌生马送来的箱子……我的脑子有些混乱，该死的，为什么这些事要发生在我身上？我把蹄中的派看成是命运之神，一口吞了下去，借此来发泄我的不满。
我就这么草草地解决完一餐，推门走向电梯。
在去地下之前，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大厅前台看了一眼，祈祷着昨晚电梯里的场景不是真的……
果然，前台现在是一只陌生的小马，果然月见草已经死了吗……
那只小马注意到了我，她好像认识我的样子，不过我并没有什么印象。
“嗨！你是声之探形对吧？我叫艺邦邦（Tipselper），我经常听极光说关于你的事，来这里有什么事吗？”她热情地朝我打招呼，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这样啊，我来是想看看之前的前台小姐还在不在……”
“这个嘛。”她压低声音，“暗影说她被杀了，所以让我在这看着前台。”随后她又恢复了之前的音量：“那我们之后再见啦！”
“好……”我支支吾吾地回答她“拜，那个……”
“叫我邦邦（tips）就好啦！”她挂着开朗的笑容朝我挥蹄子，目送我离开。
啊~有点喘不过气来，我真是应付不来这种小马。她和我同岁吗……说是极光的朋友，天哪……和我比起来，她可真可爱。
我下了电梯，走进会议厅，也许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事，也可能只是因为上午的原因吧，房间里没有什么小马，只有寥寥几只在书柜前轻声交流，我不去想其他的事，径直走进了隔音室。
房间里面极光、轻明和暗影都已经在里面了，看来是在等我。六只眼睛盯着我，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我来晚了。”我坐到极光旁边的位置，“我没错过什么吧？”
“没事，我们刚到不久。”轻明的语气很轻松，“那既然你来了，我们就开始了？”
“好。”我注意到极光从刚才就一言不发，看来是太紧张了，如果问我怎么知道的话，那就是我现在和她一样紧张。毕竟他们要说的事情肯定很重要，以至于必须跑到这间隔音室来。
“声形，我知道你想问很多事，我们一件件来。”轻明略带严肃地开始了陈述，“首先，我要说明为什么昨晚会发生那种事。”
“你，和极光的父母，以及灵光学会的几位其他成员，正在被追杀。”
什么？虽然我早有些不太好的猜想，但是这也许是最坏的那几种了，我刚想说话，但轻明打断了我开口。
“追杀他们的小马……是暮光闪闪公主。”他稍做停顿，接着说：“准确来说，是暮光闪闪所领导的激进派核心圈。”
我着实被惊到了，我们的公主……？难道说，这就是我之前听到那么多句“是暮光”的原因？
“暮光追杀他们的原因……”轻明用蹄尖戳了戳桌面，“要从这家公司开始说。”
“这家公司是由一个叫灵光学会的组织建立的，这你们知道吧？学会的成员有近百名，正因如此，学会的内部其实是由很多个不同的分工小组所组成的，绪明和彗尾他们就属于同一个小组，负责研究神秘科学，也就是魔法。”
“因为那几年聚能咒发展比较迅速，所以学会让神秘科学小组去研究这方面的新思路。他们在七年前创造出一种新法术，据说可以让世界不会再有战争。”
“……如果我们研究的东西成功了的话，这个世界可能会保持永远的和平吧。”
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小时候爸爸对我说过的话，难道指的就是这个？由聚能咒所延伸的魔法？虽然聚能咒的泛用性和附加性确实好得没话说，但是我还是对这条所谓的‘和平咒’产生了好奇。
“但是他们没有立刻使用这条咒文，而是把咒文的相关研究资料封存了起来，并且向灵光学会高层提交了海外共研的资格申请。”
“具体情况我就不清楚了，但好像是暮光安插在学会中的眼线知道了这件事。更出乎意料的是，暮光得到消息后直接命令灵光学会立即上交研究成果，不然就全面逮捕小组的所有成员。应该是有什么绝对不能让暮光拿到这条咒文的理由，你们的父母只好想办法先离开小马国，万幸灵光学会的高层也在帮他们。不久，灵光学会帮助还没被抓的几位小组成员乘上了一艘去蹄族共和国的船，把研究成果也一并带了上去。那时我本来想把你们两个带来后也让你们去共和国找他们的。但好死不死的是，就在他们走后一周，一个狮鹫恐怖分子登上了来马哈顿的船，并且在马哈顿商业区引爆了毒气弹。那狮鹫受雇于谁到现在也还不清楚，但是因为这件事，小马国最后一个开放的商业港口也进入了戒严状态。所以我那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你们留在这里。”
“昨天绪明的事……应该是暮光派出去的回收小队干的，给相关小马寄‘战利品’是那群畜生的一贯作风。”
“……为什么？”我怀着复杂的心情，说出了我最大的疑问，“到底是为什么，暮光会变成这个样子？”在我认知中的暮光公主与现在我所听到的这个暮光简直大相径庭，但我也清楚，轻明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我看着轻明的脸，期望着能从中得到答案。
轻明听到我的问题后，脸色沉了下去：
“说实话，这个问题……我也许知道一部分原因。”
什么？
我得到了完全没料想到的回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看到我的眼神，轻明抚着下巴，陷入了沉默。
一会，他开口说：
“接下来，我会把我所知道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地陈述一遍，这其中有很多事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是该发生的和不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我推测，所有事变得不正常的时候，是在二十年前的春天。”
“那一天，塞拉斯提亚公主把暮光和她的朋友们召进城堡，说是要一同外出，具体要做什么我不是很清楚，因为他们并没有带任何的守卫一起。但是，那天出了一件大事。”
“暮光当时养了一条叫斯派克的龙，那时他还很小，而且对小马很友善。那次外出，斯派克也跟着一起去了。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条龙……应该是死了。那天暮光没有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回来，而是直到深夜才独自回到城堡，而且是悄无声息地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刚好在城堡围墙巡逻，看到了她飞回自己房间的身影。”
“暮光肯定是对那条龙的感情非常深，在那之后的几天，她都沉默寡言地独自来往，那时我们还都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斯派克的事等守卫们知道时，也已经是一周之后的葬礼了。”
“那天葬礼结束后，暮光和塞拉斯提亚公主一同去了城堡的花园，去之前她吩咐守卫们都离开花园附近，所以当时除了暮光和塞拉斯提亚公主，没有其他小马知道花园里发生了什么。”
“我当时是葬礼守卫的一员，当时，在城堡另一侧的我们看到花园区的上方突然闪着七彩的光芒，但是因为命令，我们没有去管。”
“当天下午，所有小马都找不到塞拉斯提亚公主了，暮光对我们说是塞拉斯提亚决定把公主的权力暂时让给她，并且自己要去世界各国外交，一段时间不能回来。按照公主平常的行为来说的话也算合理，所以我当初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又过了几天，露娜公主也不见了，暮光对我们说她去找塞拉斯提亚公主了。”
“这一次，我和几个同事感到不太对劲。因为露娜公主出远门时一定会带贴身护卫队一起。我当时就是队里的一员，那时露娜并没有留下任何消息就不见了，这很蹊跷。”
“于是我们决定晚上值班的时候潜入两位公主的房间里，调查她们的下落。”
“我们几个决定分成两组同时调查，但没想到的是，他们被暮光和她的朋友们抓住了。”
“我当时因为偶然间看到暮光公主房间的窗户后有什么在闪光，所以决定独自去一探究竟才逃过一劫。那时我还没来得及仔细调查暮光的房间，就得到了他们被抓的信号。我本来决定去救他们。但没想到的是，暮光直接戒严了整个中心城区，甚至发动了所有的警卫来追杀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中心城。”
“你们也能听出来吧？暮光变了，她的朋友们也变了，不知怎的，暮光开始变得冷酷无情，嗜血好战起来。她的朋友们则成了暮光忠实的助手，很快暮光和她的朋友们掌握了小马国的行政、军事权力，没过多久，暮光就把几乎所有的士兵派去清除幻形灵的巢穴。”
“这些……”我有些犹豫不决，因为暮光的转变实在是太突然了，奇怪到像是缺乏逻辑的故事，而不是已经发生的现实。
“我保证，这些都是真的。”轻明坚定地看着我。
“暮光房间里那个发光的东西，你看到了吗？”极光突然问道。
“嗯……”轻明努力回忆着，“好像……是一个水晶球？我当时还没靠近就听到了队友被抓的信号，然后我就去救他们去了。”
会议室内陷入了沉默，毕竟回想起这个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帮助。
“轻明，接下来的事，就让我说吧。”暗影接过话头。
“把你们叫过来的目的，还有一个。”
这时极光也转向我，好像接下来的事只有我不知道。
“为了方便你们理解，主要是声形你，我就接着轻明讲到的地方继续吧。”
“在当时幻形灵一直是一个隐患，所以进攻这件事小马国上下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幻形灵的巢穴很快就被拿下了，之后暮光在那造了一些军用设施，看守着幻形灵平民。”
“真正让越来越多的小马感到异样的是，暮光在此之后开始不停地征兵，她还让所有的教育机构开始教授基本防身术和攻击魔法。潜移默化中，社会上接近九分之一的小马都成了军力资源。同时，暮光就是在这时候发现了聚能咒，并把它用于大型工程和重复作业等领域，间接为国内创造兵力。”
“十二年前，暮光以对小马国公民滥用私刑为理由对蹄族共和国开战，从这时开始，小马们明白了，暮光公主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友谊公主了，但是由于给出的理由正当，一开始国内支持的声音很大。”
“不过，随着沿海城市沦陷、种族主义和愈演愈烈的税收征兵政策，再加上没有尽头的战争，反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国内逐渐形成了一些反抗势力，这些势力致力于反对强制税收和征兵，以及在街道上进行反战游行。一开始取得了一点点成果，但暮光随即就颁布了‘不服从处决规令’。”
听到这个法案的名字时，我的后背升起一股恶寒，我刚想开口，暗影的眼神就证实了我的想法。
“没错，法令的内容就是不服从管理安排的，格杀勿论。”
“至此，反对势力和军队进行了一段短暂的血腥斗争后，就此销声匿迹。”
“而剩下来的那些反对势力，意识到不能再在明处反抗了，开始转入地下，通过刺杀那些压榨平民小马的商政界成员，以此来达成抗议的目的。”
“说到这里，声形，我想你大概明白了吧？”暗影微笑着，“这里是什么地方，以及，我的身份。”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座刺客大本营？！
那这样的话……轻明、暗影、菲尼……他们都杀过其他小马……？
“天哪……”我不敢接受面前的现实，用蹄子捂住了脸，希望能冷静一下。
“声形，你想复仇么？”暗影审视着我。
复仇？
这两个字在我耳畔回响，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我的鼓膜，侵入我的大脑，它们的含义与我的记忆片段产生着碰撞、摩擦……其所形成的反馈最终又归于我的意识——
暮光闪闪，我曾经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不会与她有任何交集，但现在我们却由于命运被缠在了一起，由机缘巧合、因缘业报的钢铁蒺藜所编织的牢笼把我和她囚禁了起来，而我要仅凭“复仇”这一原始动机便要与未知的力量决斗。就如同仅凭一根木棍去捅星座熊窝一样希望渺茫，你永远不知道熊窝里面住着几头熊。
我真的做得到吗？
我松开蹄子，茫然地看着桌面。
可能是我表情中流露出的无助让暗影有所察觉，她放下严肃的目光，像平常一样温柔地微笑着，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并非独自一马……
这所有的一切并非由我独自承受，极光、暗影、轻明……我还有他们，我还有身边的这些小马……
而这些我所珍视的小马们……也许会因为暮光一时的念头顷刻间万劫不复，离我而去……
我不能让她再从我身边夺走任何小马了。
“只要有那个机会，我绝对不会错过。”我下定决心，坚定地回答暗影。
暗影向我会心一笑，朝轻明点了点头：
“去准备吧。”
轻明走后，她看着我和极光，示意我们跟上她。
走出隔音室，我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大片的小马围在圆桌前，就像昨晚一样，此时他们的目光聚光灯般的聚集在我们三只小马身上。
暗影带我们走到两张半圆桌中间，随后，她面向马群。
“各位，我先为昨晚的不愉快表示歉意，并且，我确定这个据点没有暴露，还请各位安心。”
“我们忘掉昨晚发生的事，重新举行一次入会仪式吧。不过这次还有个好消息，又有一名姐妹想要加入我们兄弟会。”
暗影转向我和极光，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声之探形，闪灵极光，容我再次确认，你们是否真心加入兄弟会？”
“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那么，你们是否遵守兄弟会的基本准则，做到：
不滥杀无辜
不危及兄弟会
以和平自由为终极目的？”
“是。”
“好。”暗影转向我：
“声之探形，作为一只独角兽，你生来拥有自由操纵魔法的能力，你是否将独角兽与生俱来的隐匿用于实现兄弟会的终极目的？”
“是。”
暗影转向极光：
“闪灵极光，作为一只天马，你生来拥有在空中自由行动的能力，你是否将天马与生俱来的速度用于实现兄弟会的终极目的？”
“是。”
暗影露出了笑容：
“声之探形，闪灵极光，你们现在是兄弟会成员了。最后，请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一定要把我们的信条记在心中。”
“无物为真，诸行皆可。”
“无物为真，诸行皆可。”
待群众安静下来后，暗影把蹄子伸向桌子上那个熟悉的小木盒，和上次不一样的是，那样的盒子桌面上摆着两个。
“在实现兄弟会终极目标漫长的道路上，你们需要工具的帮助——”
“所以，我赠予你们这个。”暗影朝我们伸出端着木盒的蹄子，让我们打开它。
我和极光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互相回以点头示意后，我们同时把蹄子按到了盒子上。
什——？
这是……？我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这个结果真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这里面装着的，是一台staby，一台我梦寐以求的……玩具？
看来极光也和我有相同的疑惑，把它戴上后，我们一同看向暗影，等着她开口说话。
“这是你们今后重要的武器，也是不可或缺的工具。看到绑带上的那颗红宝石装饰了吗？那是一个隐藏按钮，你们按一下试试看。”
我把蹄子翻过来，果然绑带上的装饰里有唯一的一颗红宝石，我用右蹄按下了它。
瞬间，机器侧面的魔咒输入口弹出一道折叠利刃，我举着蹄子仔细端详起来。
整个刃由两段组成，加上藏在机器里的部分，应该是三段式结构，刃的整体细而扁，占的空间非常小。我把蹄尖放在上面压了压，虽然刃很薄，但是我却压不弯它。我估算了下刃的长度，露在外面的部分大概有二十厘米左右，已经相当于一把匕首的长度了。我打量着这剑刃的单薄程度——这玩意能用来防身吗？
“之后，我和轻明他们会教你们用它的，不过——”暗影对我说：“声形，还记得昨晚的那只小马么？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终于要去问话了吗……我忽然有些不安。暗影接着又转向极光：
“极光，我这有张名单，你先去把它交给邦邦吧，等她把信息给你后再来找我，你就在这里等我就行。”
随后，暗影转身面向群众，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希望各位能与新成员合作愉快，那么，入会仪式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