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Visit

三、来访

墓穴^①

随着一阵青色的冲击波冲下斜坡，整个山腰都抖了三抖。岩石被冲击波碾跑，被迫从山腰蹦跳而下，打乱了原本漫游在此地的野生动物的活动。但，幻形灵却是整装待发，甚至在爆炸发生前就已准备好了足够的掩体。

在高阶施法者解除护盾之后，一些原先躲在底下的幻形灵开始从藏身之处探出头来。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一扇刻进山腰处的宏伟双开大门上，随着青色的光芒散去，原本的防护魔法眨眼间便不复存在。

“又搞定一个！”幻形灵中的一位指挥官告知族群，“继续解决下一个！”

各类幻形灵蜂拥而上，停在了门口，施法者开始追踪检测，并试着解除下一个魔法。他们重复这个过程已经有一阵子了，胜利就在眼前。

施法者各司其职时，卫兵们确保着区域的安全，再次放起了风；他们忙碌的时候，指挥官旁观着，目光落在了他右后方走来的一位幻形灵上。

“我们已经肝了几周了，还要多久？”指挥官问那位靠近的幻形灵，对方的身份，是女王麾下的大魔导师，负责监督其他施法者。

“再要几个小时。”

指挥官惊讶地眨眨眼，“就这样？我都没意识到快搞定这事了。”

“就是我们快结束了，所以女王才会前去拜访她的朋友，暮光女王，”大魔导师回答，“我听说她学识渊博，对历史，及其他学术方面的内容兴趣极其浓厚。”

“我完全无法相信它自始至终就呆在这，我们却从未发觉，”指挥官说，“我们的虫巢存在了多少年？这东西就一直在这……”

“它相当古老了，”这位法师讲解道，“认知阻碍器也坏掉了，如果没有失效，我们真可能永远找不到它。”

“顺带一问，这门你们觉得有多古老了？”指挥官问。

“私以为大约四千年了，”法师回复，“刚好超出了目前所有的记载，回溯到了一个充满神秘和传说的时代。这很可能是在议会建立之期建造而成的，甚至还要再前。”

指挥官轻轻哼了几声，“这魔法绝对是幻形灵所为？”

法师点点头，“是，但谁知道呢？我们也许发现的是幻形灵女皇的坟墓。”

“你并不信那些用来骗骗小虫的无稽之谈，对吧？”指挥官戏谑道。

“我思想开放，”对方反驳，“我们对那个时代的幻形灵历史一无所知，这次发现也许会使我们对失落的过去有一次前所未有的启迪。”

马国虫巢

暮光女王坐在自己的王座上，卫兵整齐划一地站在地毯两侧。气氛死寂，暮暮看向大门，等着它自己打开。除了她与卫兵外，王座室再无其他生命，不过马上就不是了。

她知道他们已经到了，报告早已被其他卫兵在虫巢思维里呈了上来。他们已被放行，此时正被卫兵伴行至王座室的途中。

暮光闪闪不需要再等多久了。

伴着清脆的嘎吱嘎吱声，两扇通向王座室的大门徐徐打开，在场的每一位都看向了宽敞的入口处，和着随之渐渐停下的声音。

一位高贵的幻形灵女王大步上前，她青色的鬃毛扎成了一个整齐的圆鬃，绿色的眼睛直直锁在了暮光闪闪女王身上，不曾移开过丝毫。在她身边伴行的，是七位身着红色盔甲的幻形灵卫兵，不过暮暮知道大部队就在外面。一队属于暮光的卫兵正在带着路，他们的身份被身着的暗蓝色盔甲暴露无遗，自从他们的虫巢意识由一千年以前的艾薇娅女王最先捣鼓出来后，这便是他们的标配。这队卫兵向自己的女王鞠了躬，站回了原本位于长紫色地毯两侧的位置。

暮光闪闪从王座上起身，迈步向前走去，直到站在龙灼女王身前才停下。寂静弥漫在空气中好一会儿。

“龙灼女王，”暮暮轻轻一躬作为问候，语气毫无波澜，“欢迎来到我的虫巢。”

“暮光女王，”龙灼回了一礼，“自从我们上一次见面后，你的虫巢发展飞快。很高兴能看到自原雄袭击你后，你能走到这一步。”

龙灼抬起头看着暮暮，冷笑道。

“但，这些卫兵，这全部……”她举起蹄子指了指王座室周围，“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两位女王互相怒视了一阵，搞得两旁的卫兵都一脸迷惑地瞥来瞥去。两位王室，却没有让这场尬局持续很久，死板僵硬的怒脸下一瞬便消失不见，双双眉开眼笑起来。

“噢来抱一个！”暮暮先开口，拽着龙灼来了一个充满友谊的怀抱，龙灼和善地抱了回去，“龙灼！好久没见！”

“是啊，”龙灼点头，“最近如何？”

看到本就不存在的坚冰融释，在场的卫兵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两位女王松开拥抱，缓慢而整齐地并肩踱向暮暮的王座。

“唔，”暮暮想了想，“除了中心城里的那个小贼，一切都安稳如常。”

“一个贼？”

“就是只想碰碰运气的小马，已经关在笼子里送回家了，”暮暮多解释了些，“我觉得他应该学到这课了。”

暮暮一转身，坐在了自己的王座上，龙灼则转向了仍然在拱卫着她的士兵们。

“在这里你们就无须护我如此之近，除了朋友外这里别无他物。”她告诉那些归属于她的幻形灵，“这次跋涉也挺累了，各自回到安排好的房间回去休息吧，拜访期间你们可以自由一些，随意娱乐。”

接到可以解散的指令后，卫兵们从石化状态中纷纷解除，从大门蜂拥而出，急切地想要好好放松一阵。他们都清楚暮光女王与龙灼是亲密无间的朋友，暮暮的卫兵在保护龙灼这点上肯定也会不遗余力。更何况，女王说的没错，他们都累坏了。

“我猜他们会直奔着中心城里的一些设施去，”龙灼说，“特别是你这现在已经有小马产业出现了吧？”

暮暮点点头，“有了。一些小马国的商铺在我们这开了分店。”

“是小马，还是幻形灵在运营？”

“幻形灵，”暮暮耐心地回答着龙灼的问题，“他们在巢里雇佣了不少助蹄。小马们会来参观拜访，但他们显然没准备好在巢里生活居住。”

“如果小马们就住在那些腔室里，你会在意吗？”龙灼好奇一问。

暮暮果断地摇了摇头，“你知道我既算小马又算幻形灵。我感觉自己同时属于两个种族，所以我很赞成两个种族联合。”

“其他的女王大多都对这个观点不予置评，”龙灼指出，“她们大多都觉得离小马国越远越好。”

“现在这个年代，孤立主义对我们种族毫无益处，”暮暮激动起来，“如同狮鹫、斑马和其他一些国家，我们应该更加开放，允许小马与我们的子民互通有无。”

“我赞成，但我不觉得我们的幻形灵能够长时间远离虫巢生活。有虫巢思维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家。”

“对，”在这点上，暮暮让了步，“但这个选项已经摊在台面上了。重点是我们多了这个选项可供选择，我们有自己的自由意志。”

“那也没错，”龙灼接着发表自己的意见，“但话说回来，我也仅仅只是乐于接受与水晶帝国的贸易协定而已。”

“对你来说这笔交易相当赚，”暮暮边说，指向一边刚填完不久，正等着递交的一大摞文书，“我刚刚续了波新的。”

“啊，我也刚刚续签了一份。这些破文件真的是我的杀星。“

暮暮摆摆蹄子，“没那么糟吧。”

“废话，你其实挺喜欢做这事的，”龙灼面无表情地吐槽了句。

“我可不敢说我‘喜欢’……”

龙灼冷冷看了她一眼，看上去却有点滑稽。

暮暮遮着嘴咳嗽了声，“顺带一提，你该好好看看公主们每天要过的文书份量的，看到那堆山就会令我扪心自问，十八年前没个虫巢思维我怎么过日子的。”

“什么？觉得自己回不到过去了?”

“如果要再变回去可就得下大功夫咯，”暮暮说，脸色随即严肃，“等会再聊这事，你之前给我写信说有什么事要告知我？还是说你只是来这跟我聊聊小马与文书的？”

“也是，接下来的几天里有的是时间。对，我来这是有件事。但也许应该再私密些？”

暮暮瞥了眼自己的卫兵。

“他们可以无条件信任。”

“我知道，但还是要…”

暮暮叹口气，“那好吧。”

她点亮自己的独角，淡紫色魔法渐渐环绕两位女王，完全吞噬了她们。片刻后，火光消散，女王都没了踪影。与此同时，暮暮的私虫腔室内燃起了淡紫色火焰，两位女王从传送门中飞出。

暮暮的房间，和原先荒原虫巢的就像一个模子里造出来的。书架紧贴墙壁排成一列，一张附有松软靠垫的桌子摆在房间中间，一张大床靠在墙中央正对着大门。床头一边是个梳妆台，另一边是张办公桌。

“温馨，”龙灼环顾四周，在桌旁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我通知了几位幻形灵给我们泡了点茶，”暮暮说，“你会想来点的吧？”

“那真好，谢谢你。”

暮暮也坐了下来，“塞拉斯蒂娅在我去年生日的时候，送了我整整一大篓子的斑马利加（Zebrica）异域茶叶。虽然我还没仔细研究一番，但光是头几杯，我就想给它打满分了。“

“斑马利加？那估计是便宜不了了。”

“显然，是不便宜，但皇室金库那大吨量可不会轻多少，”暮暮说，“而且她也不是那种爱财如命的吝啬鬼。”

“她真幸运，”龙灼咕哝着抱怨，“我可从没去过斑马利加。”

“我也没有过，”暮暮替她分担着嫉妒，“最远就是到皇室议巢（Council Hive）那，我猜你也一样吧。”

“没错。”

两位女王并未久等。房间大门很快便被打开，一辆推车被一只幻形灵雌虫送了进来。她把茶安放在女王所围坐的桌子上，朝着她们鞠了个躬，迅速地离开了现场。

门一合拢，龙灼就将视线移回到暮暮身上。

“饮品也已就位，该谈谈正事了吧？”

暮暮小啜一口茶，“同意，你想跟我谈什么？”

龙灼看向茶内，注视着液体在杯子里缓慢地打着转。

“我们找到了个‘董’。”

这引得暮暮扬起了眉，“找到了个‘董’？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我巢穴旁的那座山峦上，近日有了个重大的发现，“龙灼微微饮了一口茶，”哦，你说得挺对，这茶相当棒。”

“很高兴听到如此评价。继续吧，发现？”

“啊对，嗯…就是一扇大门。”

暮暮的好奇心已经在了嗓子边缘，她的身子开始前倾，“一扇大门？你的意思是，刻在山里的那种？”

龙灼点头，“是这样。我们大致判断它是四千年前的造物，而且它上面的结界是幻形灵魔法。”

这更是惊得暮暮眼睛睁得圆圆的，“一个四千年的幻形灵遗址？龙灼！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龙灼咯咯笑起来，“我想着你一定感兴趣。对，这个遗址可以揭示时间长河中早已蒙上灰尘的古老历史。”

“不仅仅是幻形灵历史！根据里面的遗物，我们可以了解到那个日月自行运作的远古时代！在塞拉斯蒂娅和露娜的母亲踏足这个世界前，甚至在无序诞生前！”暮暮开始激动地大叫，“既然它这么靠近你的虫巢，它怎么藏匿如此之久的？”

“它上面有个认知阻碍器，”龙灼慢慢解释，“而且它还被好几个强有力的结界给罩着，我怀疑是一个通晓魔法的幻形灵女王搞的。”

暮暮牢牢记住了这些信息。她的大脑开始了闪电般的思考，各种可能交织出现，她在脑内发出的尖啸声与曾经某位激动的紫色小雌驹一模一样。

“如果一位女王想要藏好它，保护它…里面的东西一定算得上举足轻重。”

“也许就是个古老的虫巢？”龙灼猜测，“或者，可能与我麾下最优秀的大魔导师提出的理论一样，里面是一个坟墓。”

“通道完全打开还要花多久？”

“我回去再过几天就能打开，”龙灼回应，“我一旦查清里面的内容，就会通知你。”

“那为何不是我与你一起去那？”暮暮问，“虽然很可能我得取消与蓝血王子的会议，不过我相信他会理解的。”

“我们不知道遗址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很可能暗藏杀机。”

暮暮脑袋一歪，“然后呢？”

龙灼又笑出了声，“我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但作为我隆重邀请的贵宾，你的安全就得由我来负责，我的朋友。我只想确保在你前来探索每一处兴趣点时能一切顺利。”

“我懂你的意思，”暮暮最后决定让步，“但尽量不要抢我先把秘密给揭开了。”

“我保证，暮光闪闪，我一确定那里对我们已无威胁，我就会告知你。”

“非常感激，”暮暮说，“但我的脑海中已经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可能性，那个遗址里可能蕴含的海量历史…”

龙灼微笑以待，“你让我想起了你的母亲。最后的几年她可能是稍微压制了下自己的学者本性，但她可从未丢掉过自己的本心。”

“嗯，我知道你们相遇的故事。”暮暮也回以一个微笑。

龙灼微微颔首，“好，最后我希望你也要永远保持本心，”她飘起自己的茶杯。

“顺带为了新的发现，”暮暮补充了后半句，与龙灼碰了个杯。

墓穴

又一股冲击波震摇了山峦，犹如碧波漫向四周。

“结界解除！”大魔导师欢叫着，解除了他的护盾，逐步迈向了大门。

他的角有绿色一闪而过，扫描了整扇大门，他的嘴上顿时绽放了光芒， 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的尖牙。

“结束了。”他说，“一切结界皆已解除，大门已然开启…”

备注：

① ：墓穴（The Vault）在第一章内被译成了洞穴，实乃错译，现已更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