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Lv.1

一般路过的天角兽

P.T.S.D

第 33 章
1 年前

不要站在我的墓前哭泣,因为我不在那里。


————虫巢烈士墓志铭·其一



帐篷帆布在午后的热浪里轻轻鼓动,余晖烁烁吃力地将衣物推入衣柜中。她的红黄秀发在闷热空气中泛着光泽,手指轻轻划过物品清单,睫毛随着扫视的双眼轻轻跳动。



“牙刷牙膏、衬衫、洗浴液、驱蚊喷雾......”正当她将行李一件件取出时,旁侧粉色行李箱瞬间爆开,吓得余辉一屁股坐在地上。



萍琪派像棉花糖般从箱内弹出,缠在腕上的友谊手链叮当作响。



“锵锵!看看这个!”她举起不知从哪儿拿的玻璃罐,摇晃着簌簌作响,"我烤了四十八种形状的姜饼人!"



余晖的心脏突突跳动,手差点打翻刚摆好的夜灯。“萍琪!”她笨拙地清了清嗓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重新让自己镇定下来。“你的惊喜总是无处不在呢,但有时候......”话音未落,就被塞进嘴里的饼干打断。



甜腻的肉桂香在舌尖炸开,将余晖受惊的烦闷感一扫而空。



"嘻嘻,不好意思吓到你了,看我还带了这个!"萍琪继续在行李箱中捣鼓,忽然间,她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朝空气使劲嗅了嗅。



“又来了,那股烤糊的蛋糕味儿,而且离这儿不远.....”



“你是说阴谋的气味?”余辉学着她的模样闻了闻,却只闻到空气中的饼干焦香。



好巧不巧,云宝黛西也匆匆赶来,她掀开帐篷帘,焦急地说:“余辉,安吉尔的反应有点古怪,我得和你谈谈......”




另一边,黑宝石帐篷内



凝心雪儿与露娜收拾好行李,坐在各自的床上,彼此间沉默许久。床头间的闹钟滴答作响,无时不刻在提醒时间的流逝。



过了半响,雪儿率先打破这种僵局。她起身轻叹,单膝跪在地上,真切地凝望着露娜说:“听着露娜,这一周以来我发现你有许多奇怪的行为;我真心想帮你改正这些毛病,也许还能改变你被孤立的现状!请你不要再做那莫名其妙的反应了,好吗?”



露娜不语,只是垂下眼眸,嘴巴微张。她似乎准备开口,但舌头在嘴中转了几圈,又乖乖闭上。



“是有什么心结或难言之隐吗?没关系的,大胆说出来吧,我可以帮你解决,无论是什么问题。”



露娜再次摇头,将身体小幅度扭开以表示拒绝。



“露娜......请不要这样......我向你保证!这里说的每句话我都不会说出去。”



雪儿两眼泪汪汪,试图用最诚恳的模样换取她的敞开心扉;不过异瞳样貌做出这种表情适得其反,露娜只是瞟了一眼,立刻惊恐地哆嗦,换来一阵尴尴尬的沉默。



“......你解决不了的。”露娜终于开口,让她喜出望外,雪儿摊开双手露出微笑:“你看,愿意交流就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这样吧,我们换个思路:我先向你透露一些我的秘密,作为交换,你再告诉我做出那些怪异反应的原因,只要我们都不说出去,如何?”



雪儿做了个拉勾的手势伸到她面前,露娜犹豫了一会儿,伸出小拇指与她拉勾。



“很好!就这么定了!”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慢慢讲述:“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是胡扯,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来自另一个时空。我还会魔法,你瞧!”说完雪儿晃动指尖,像撒霜糖般,向空中撒出劈啪作响的小火花。



看到此景,露娜双目圆睁,瞳孔不自主地颤抖。过了好长时间才冷静下来,张开她的喉舌向雪儿倾述:“其实,我......”



帐篷外,清风摇曳,树影婆娑。




当晚,篝火晚会现场



夜幕像一块浸了墨汁的布笼罩营地,篝火终于腾起了第一簇金红的火苗。枯松枝在烈焰中发出细碎的爆裂声,裹挟着松脂的清香。今夜与其说是晚会,不如说是一个大型故事会:学生们围坐一旁,相互分享这段时间的经历与杜撰的恐怖故事。



活动刚开始,露娜副校长就热情地坐在她身边,与这位长相十分相近的学生寒暄起来。也许是白天吐露出积压在心底的秘密的原因,今晚露娜同学表现得比较开朗,和副校长聊得有来有回。



不过,紧挨着的凝心雪儿对她俩的聊天心不在焉。只是一眛回味着白天露娜同学向她诉说的秘密:“嗯......透露给我的消息还不多,不过我也理解了:有人想绑架她,怕摄像头是为了躲避追击者;从当时声情并茂的描述来看,这绝非妄想!”



想到这里,雪儿的目光自觉地绕开篝火,紧盯着正对面的余晖烁烁:这个人的特征与露娜的描述别无二致。而余晖烁烁也注意到了她冷峻的眼神,警惕地与她对视。



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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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兔子说她很危险,这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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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说她很危险,这是真的吗?



我得小心观察她,万一是个误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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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时刻盯紧她!不存在任何误会!



在弄清楚情况前我得保护好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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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露出马脚前我保护好露娜。




“雪儿同学,来尝尝棉花糖啦!”萍琪抱着一碗糖走到她面前,隔开了这场无声的对峙。



“啊?棉花糖?哦哦!好的......”她赶紧回过神来,抓起一颗扔进嘴里,随口一问:“唔姆,话说回来,我听说这个营地你们不是第一次来?”



“是呀!上次我们在这遇见了恐怖的森林女神盖娅!好在暮光闪闪和余晖烁烁在一间洞穴里为我们带来了全新的魔力,成功赶走了她!”



“你是说全新的......魔力?!”雪儿两眼放光,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试探性地说:“那个森林女神一定很难对付,想必你们吃了很多苦头吧。那么......击退它的力量在何处寻得的?”



“哦哦!我知道我知道,距离中央湖不远,九又四分之三颗榕树旁边!”萍琪眨巴眼睛,迫不及待地透露出地址,好像她还挺不在乎的。



“确实不远呢,我看棉花糖还剩很多,分享给他们去吧!”雪儿轻言支开了她,萍琪也十分听话地一蹦一跳跑开了。



听到这种情报,哪儿还有心思参加晚会。待明月高悬于空,雪儿就以上厕所做借口,远离了此地。临走前悄悄用魔法标记了露娜同学,以防不测。




不得不说,黑夜是最好的掩护。为了验证朋友们的疑虑,余晖也紧随她的步伐,想一探究竟。



三十步开外,余晖屏住呼吸,看着雪儿粉紫的身影在树林中时隐时现。那些散发幽紫荧光的伞菌在雪儿经过时纷纷闭合,仿佛森林都在为她让路。



“这不是上次发现水晶簇的地方吗?她到底想干什么?”余晖躲藏在草丛后,准备静观其变。



只见雪儿在洞口驻足,说着什么力量、复苏云云;就.....拿出把小刀?!还在自己手掌上划开一道口子!



见到此景,余晖差点惊掉下巴。她不理解这个人究竟带着何种目的,才做出这种疯狂举动?还没思考完,接下来的场面更是大大加深对雪儿的嫌疑:



她的手指像画笔一般,将渗出的血当墨水,在半空中画出诡异的符号。鲜血描绘的符号顺从地漂浮在半空中,愈发明亮。四周逐渐升起漆黑的水晶,发出充能的噼啪声。





“她竟然会魔法?还是禁术之一的血魔法!”作为蒂娅公主的门生,余晖一眼认出这类邪法,虽然尚不清楚施法目的,但也笃定雪儿绝非善类。



“天哪,安吉尔害怕是对的。这是继海妖之后,我见到的第二类黑魔法!得赶紧给暮光公主写信!”



余晖倒吸一口冷气,面朝雪儿逐步向后退去。可没走几步,脚下就踩出轻微的脆响,她立刻掉头就跑,却惊讶地发现对方早已在身后恭候多时。



“啧,为什么总有人打断我的施法?明明差点儿就能提取出魔力了。”雪儿抬起手,用魔法隔空扼住她的脖颈,将她悬浮在半空中。“你叫余晖烁烁对吧?不请自来地跟踪我,果然有问题!”



“呜咳......呃啊,有问题的人是你才对!”余晖扑腾双腿,挣扎着说:“深更半夜在这个地方......咳,释放黑魔法,你、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你对露娜有什么企图?”



“什么?我......怎么会对露娜有企图啊?”



“不想说也可以,不妨进入你的脑子,揪出你的真正目的!”



说罢,雪儿摊开右手,将一团黑烟汇聚在手心。黑烟徐徐升起,欲钻入余晖的鼻腔。



“住手!”一抹彩色的迅影突袭而入,将半空中的余晖扑下,摆脱了魔法控制。



紧接着,一大群不知从何而来的蝙蝠扑向雪儿;她刚赶走蝙蝠,地下又涌现出冰晶困住双腿;一团蛋糕忽地飞来,又被糊了一脸。



以云宝为首的六位女孩在树林中齐上阵,摆出各自的架势,颇有英雄集结的感觉。



“上午我还对你有些好感,没想到这么快露出本性了!”云宝扶起余晖,指着雪儿没好气地说:“我不管你是从哪儿学的魔法!只要你敢伤害我的朋友,那就得吃点苦头!”



雪儿看她们摆出‘准备大干一场’的中二架势,不由得捧腹大笑。如果不是脚下有冰晶固定,想必她早在地上笑得打滚了。



“哈哈哈哈哈,上一个想让我吃苦头的小马,现在还在监狱里呢。”雪儿抖抖腿,毫不费力地挣脱束缚,擦去脸上黏糊的蛋糕。



“小马?难道你是从小马利亚来的?”暮光闪闪推了推眼镜,敏锐地扑捉到话中的细节。



“差不多吧,得看是哪个小马利亚。”她收起笑容,一边伸展身体,一边用力活动着关节,将全身弄得咔咔做响。



“说实话,阻拦我纯粹是浪费时间。一来我只想提取些魔力,二来我想保护露娜同学。有人想对她图谋不轨,从她口供给我的特征来看,余晖烁烁有很大的嫌疑。



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当做这一切没有发生,让我提取完魔力。要么让我探查余晖的记忆,我得确保面前这个人......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如果我们答应你,你会用什么手段查看记忆呢?”小蝶勇敢地走上前,一改以往的胆怯。树林四周聚集起各种动物,对着雪儿龇牙咧嘴。“要是方法妥当,这是解开误会的好机会。”



“用摄魂术。很抱歉,由于成长环境特殊,我没学多少常规魔法。不过我会尽量小心,减少她受到的伤害。”



“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瑞瑞护住余辉,激愤的说:“虽然余晖烁烁以前干过坏事,但她在友谊的熏陶下早改邪归正了!”



“哦呀~原来还有前科啊。那我更要看了!” 雪儿的耐心已经耗尽,面目逐渐狰狞:左眼白再次浸染成墨绿色,飘出浓烈的紫雾。 “谈判结束,既然你们不愿配合,那我就帮你们配合。你们会见识到:所谓友谊,在绝对力量面前有多么孱弱!”



四周魔法威压渐强,狂风骤起。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余辉本人却站了出来。



“等等!如果你真的怀疑我是加害者,我愿意承受你对我施加的法术。”



“余辉!你疯了吗?这家伙说不定只是找个理由为非作歹罢了!”云宝拉住她的手,想阻止这一疯狂的举动。但余辉果断抽身,径直走向雪儿,凝视着她的双眼。



“我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你要看就看吧:我的过去、我的罪孽、我的心魔。”



见对方如此决绝,雪儿知趣地收敛起升腾的法力。再次凝聚黑烟,黑烟像藤蔓一般冒出蜿蜒的细枝,缠进余辉的耳朵里......



oooooo

妈妈,妈妈!我考上天才独角兽学园了!”

“公主竟然选我当她的门生,我不会在做梦吧?”
~~~~~~
“你应该试着去交些朋友。”

“但是......我学习魔法就已经很快乐了啊。”
~~~~~~
“友谊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余辉。”

“可为什么呢?你还像看到我失败吗?”
~~~~~~
“你个伪君子!暴君!连你自己都没有朋友!凭什么命令我去做?”

“去你的友谊!我只要力量!”
~~~~~~
“为了得到王冠,这一晚我可是煞费苦心!”

“我才不想统治这可怜巴巴的中学,我要的是小马国!”
oooooo

“艹了个虫巢,还真不是你......”雪儿在确认记忆无误后,猛地收回施法,生怕再对余晖造成一丝伤害。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仿佛失去了方向。“我、我很抱歉,这实在是太奇怪了......明明露娜描述的样子就是你啊,怎么会这样?”



从法术束缚中解脱的余辉,无力地瘫倒在地,朋友们迅速围拢过来,紧紧抱住她。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关切,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姑娘们,不要紧的......这点副作用,睡一觉就好。”余辉虚弱地睁开双眼,嘴角挤出一丝微笑,又转头望向雪儿说:“你也不用自责,既然解开了误会,我们还能做朋友。”



言罢,余辉在朋友的怀抱中缓缓沉睡。苹果杰克俯身,轻柔地将她背起,在五位同学的簇拥下,一行人朝着营地返回。



“现在你总开心了吧?你这魔头!”临行前,云宝狠狠地瞪了雪儿一眼,留下一句责备,便随着众人离去,只留下她孤零零地站在林地中。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不仅没有获得多少力量,与班级同学关系僵硬,还与坎特洛特的七位学生结下梁子。树林四周的动物发出刺耳的鸣叫,仿佛在嘲笑她的冲动与失败。



“我真特么没用!”雪儿在空地上狠狠地抽打自己的脸颊,巨大的压力与自责如潮水般涌来。“为何每次好心都会办成坏事?错帮光流他们,让小马利亚陷入灾难;错信影魔,差点害死音韵;为帮露娜,却误伤无辜......还有我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们......”



雪儿的脑海开始不受控地闪回各种声音——垂死战友被啃食的咀嚼声、防空警报混着尸群嘶吼的协奏曲、电台对讲器环绕的电子蜂鸣。她的瞳孔开始溃散,倒映出她的家乡:一座崩塌的虫巢。



来投骰子吧,看看还有多少小马替你受死。



坚强的内心被沉重的回忆反复蹂躏,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她渐渐颤抖着蜷缩在地上,如初生的婴儿般无助。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不停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而这一切,都被一颗巧妙地镶嵌在树干上的针孔摄像头默默记录。镜头对面,有人发出阵阵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