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血眼诅咒衍生作,可在读后选则游览以下三部作品
第 9 部:葬月花 (交代皇族夜骐如何招人恨,为何眼里容不下露娜,以及为何露娜势必要灭其而建立新政权的原因)
第 12 部:兰蝶序(夜骐小蝶初登场,交代为何这个夜骐小蝶能当皇族继承人,皇族有实力覆灭马国的原因,交代夜骐能坐门来马国的设定)
第 13 部:遗迹行者(交代秘境森林的运行机制,守护兽奥特利会的能力,夜之子进来随露娜修炼过什么身法,露娜为何最后一个走)。
坎特洛特上空,徐徐夜风拨弄着墨云向前涌动,云中映出列成一队的夜骐身影。这些夜骐一袭灰色铠甲,冒着幽光的长矛举在身前,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位于背面的城堡塔楼前进,似乎在结队追赶着什么人。事实也很快在几秒后得到验证:塞莱斯蒂亚公主忽然从他们身前的云层冒出来,鳞甲背部俨然被划开数厘米长的疤,甚至一根冒着熏烟的弓箭没入伤口,顾不得回头去打量追她的夜骐,猛地调转方向,翻越过两楼之间的连廊下,在皇家观赏池上空驻足停下。那之前被用来当作御花园招揽外来客人,唯有姐妹俩对那的环境很熟。但如今花园四处皆是大火,就连城堡内部几处会客厅也陷于火海中。无限放大的火势,同样无限放大了坎特洛特今夜面临的窘况。
烧杀抢掠之声不绝于耳,数名议会成员从连廊好不容易逃难,护送他们的卫兵一转角就被十来只獠牙夜骐擒获。不同于受露娜管制的本地夜骐,那些夜骐目露凶光,一根根铁棍如雨点般砸在首位的脖颈。
住在月城的夜骐公然撕毁和平协议,调动所有兵力大举进攻坎特洛特。
她缓口气之后,遥望靠北面的塔楼,眯着眼看着嵌在楼中央的钟表时针走到十二,预示着平安夜像往常一样,雷打不动地到来。她刚准备脱下战铠欲行先走,身后追来的夜骐军就纷纷落在场地边缘处的几个点。塞莱斯蒂亚向前探看了一眼,见树影罩住众夜骐的面容,从虚空中召唤出太阳之矛后立于身前。待夜骐军一起走到皎洁的月光下,她才看清这些家伙丑陋的模样。十只皮肤黝黑的夜骐组成一支精锐部队,几乎每只夜骐手臂上都纹了黑翼苍鹰的图标,头戴一种祭祀常见的巫毒面具。领头的夜骐个头在这里算最大的,也是队伍中话语权最高的。他下令众小弟将水池以及上空领域团团围住,亮出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赛瑟莱斯蒂亚。
“绿洲皇族,妹妹心善不愿与你们为敌,你们当真敢趁天黑攻进来?”塞莱斯蒂亚道。
“老公主,皇族这次来目标有两个,你不在其中!我们只管拖你到死!”
“各位,我们分开作战,慢慢跟她耗!公主并非这次出城主要目标,我留一手移魂巫术保大家日升前撤退!”队长操着沙哑的口音,半蹲着身在地上安置了一颗无风能自燃的蜡烛。蜡烛烧起冉冉绿火,不断向外溢出如干冰般缥缈的雾气,为一触即发的拉锯战平添了一抹不确定的意味。
队长一声令下,双眼一开一合,瞳孔附上邪祟之火,木制的巫术妖棍转瞬间被他拿在手里。他急不可耐地向塞莱斯蒂亚疾驰而去,三个胆子大的随从也相继跟他从各个方向发动进攻。队长嘴里念诵魔咒,棍子末端亮起微光,一抹青色幽魂升腾上空,在队长挥矛劈在塞莱斯蒂亚的铠甲上时,公主没有回过头来躲避其他人的攻击,只是挥矛使劲向前一捅,逼队长一个趔趄向后猛撤几步才停下。而幽魂悄然绕至其背后亮出一口獠牙,嘎吱朝公主背上便是一口。它的牙齿穿过厚重的铠甲,深入塞莱斯蒂亚的皮肉当中。塞莱斯蒂亚因此感到背部吃痛,紧接着愈发感到头昏脑胀,四肢麻木,视线内或多或少有东西糊了。若当即不去找星璇解除负面状态,恐怕再耽搁几秒她确实会有闪失。
于是她主动请麟火上身,铠甲在火光的映衬下融为流动的猩红液体,其中一部分流窜至长矛柄,由内至外为其裹上一层坚厚的流体屏障,两侧长出一对凤凰的翅膀。塞莱斯蒂亚把着矛在空中翻转一圈,所及之处必然产生爆沸现象。不可见的热浪在不断炙烤周围的空气,使这一片空气很快达到沸点,仿佛进去的小马煽一次翅膀便能引爆空气。
塞莱斯蒂亚猛地转身,举起长矛向西北方斜劈下去,幽魂发出凄厉哀号声,瞬间被劈成两半,残影在爆炸中被彻底摧毁,甚至连队长的笛子都从上至下裂开条缝,一块碎片直朝眼珠崩了出来,队长下意识紧闭双眼,吓破了胆似的侧身扭头,右眼才免于一难。待他睁眼时一副精神受创伤的模样,塞莱斯蒂亚早立于他跟前,拿矛尖指着他的鼻梁。
那三只夜骐本打算在远处靠丢矛打消耗的夜骐,见此情景也放下了继续周旋下去的打算。
队长自然不服,话也没说,直接仰头去撞对方的额头。不过塞莱斯蒂亚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伸手过去掐住对方的脖颈,用着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富有深意的话:
“马上离开,我对皇族做过之事不再追究,若谁再停留一秒,杀。”
队长翻了个白眼,似乎心里早作了打算,便当大公主面收了武器,对众夜骐下令道:
“我们这就撤,反正目的已经达成,能活一个就是一个!”他倒是低头认输了。
他手下的夜骐已经在路上盘算遇这块肥肉后该怎么佯装进攻,此刻面色如常,识趣得一直向后迈着步子走,重新隐没于阴影中。队长嘴角微微扬起,身体由外至内消失不见,仿佛他不仅使用了隐身术,下一秒连位置都发生改变了。
塞莱斯蒂亚只好缩回手来,回头望向仍在喷水的雕塑。
暮光不知何时从雕塑后面探出头,在蓄水池旁的灌木丛里丢出来一顶破损的夜骐头盔,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头盔旁边了。塞莱斯蒂亚见状急忙过去找她。
“你怎么在这里?”塞莱斯蒂亚问。
“公主,这皇族军,竟想变成闪耀盔甲的模样来偷袭,城堡里的人我哪个不认识,还想蒙我?”暮光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坦诚解释道。
不料塞莱斯蒂亚脸色一沉,声音严厉了几分,重新问道,“我问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看着露娜么?”
“露娜那边一直很消停,没月城的夜骐去闹,哪知他们在城堡里闹得这么厉害,我这不也想帮忙吗?”暮光回答道。
“糊涂!”
十分钟后,这波禁卫军按计划有序从空中一齐撤离,身影渐渐从满月中隐去。塞莱斯蒂亚先前已经去往各个会议室探查现况,在现场发现众多夜骐把卫兵折磨的只剩一口气,把随身携带的骨笛插入其喉管,不顾其求饶声去施法吸其魂魄来续自己的命。塞莱斯蒂亚尽数斩杀了这群夜骐,后来在哨塔处撞上队长率领的精锐部队吆喝着叫人,才被其一直不要命似的追到这里。之后六大栋梁赶到现场平息祸乱,皇族派出去的精锐才分批安全撤回月城。
月城是月球背面的简称,皇族早在数百年前,在地下修建过一座防空碉堡。此时此刻,从现场逃回来的夜骐将领,能辨识得出模样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聚集在这一百平米的地下室等一个人归来。地下室到处散着实心木箱,众夜骐就屈膝坐在上头干抽雪茄发呆。队长鼻子上泛着青肿,大拇指与食指间的皮肤焦黑如炭。他旁边还岔腿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雌性夜骐,手指着大敞的门向众夜骐提醒道:
“她来了。”
来者身形消瘦,但是个十八岁的美人胚子。她淡黄色皮肤如奶油般润滑,淡粉色的刘海垂落于肩,嘴巴左侧尖牙深深嵌入苹果内。她在众人跟前转了半圈,在走到队长旁的时候,很认真地从蹄子中抛下蓝色粉末,待粉末悉数落地,地上传来皮靴磨地的声音。
“你可算露面了,皇族继承人,”
“财务部长,你那边,”她转抬头问那位雌性夜骐道。
对方双手一摊,表示不想分任何锅,连忙解释道,“连商务部长都解决不了的天角,你指望一个瘸了腿的中年妇女,何况人家嫌弃咱圈子小,直接溜了。”
“这样啊,可惜。”她收回目光,重新问身旁的队长,“那你呢?”
“不管怎么说,我这边算是拖住了塞莱斯蒂亚。不过你呢,折了这么多夜骐,虽说都是些没脑子的倒霉孩子,但毕竟炮灰也是有价值的,但如果你也是空手而归,知道自己的下场吧。”队长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留给对方,毕竟是对方在几个小时前信誓旦旦地宣布能率领众绿洲夜骐拿到各自想要的东西。不过散开坐在角落里的其他人并不苟同他的意见,无奈各自身体都受了不同程度的皮外伤,甚至那位雌性夜骐为逃命忍痛割断了一只脚踝,在简单用水清洗伤口以后,一些风干的肌肉组织揉搓成长条状的肉泥,像一条岌岌可危的危楼挂在醒目的断肢 处。但与所有夜骐的惨状作对比,能站在这讲话的夜骐身上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土。她只是飞的久了,眼球略向外凸起,受大气挤压而产生肿胀。
“我得手了。”那夜骐默默走到众人目光所聚之处,向着向阳处亮起赤黄色的手臂,将手背水平朝上,慢慢舒展蹄子来放松。地板忽地上下震颤,屋顶吊灯被震的左右摇摆,导致打下来的灯光眨了又眨,在几秒后彻底熄灭。众夜骐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在隔壁传来重蹄踩踏的声,接着便是铁制品被掀翻在地,铁锤不断敲打烙铁的声。这些本不该出现的异响,令本就受到一次惊吓的夜骐们疑虑心加重,用一只手抱头来宽慰受惊的自己,胆小的更是蜷缩起身子,被旁边的人推着猫进侧翻的柜子里避难,身体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暮光陪塞莱斯蒂亚在浸染鲜血的走廊上前行。大多数血液已干,挂在墙壁的篝火被掀翻在地,地上散着的薰衣草都被烧成碎末。乌云已然从空中退去,绵绵细雨带着鲜活的气息撩过一片漆黑的夜空。紧挨着外面的廊桥一侧悬着半拉铁钩,以及被踩碎的棍子。显然在半小时前这里进行过一场史诗级游击战,无论死者是夜骐还是卫兵,情况对于彼此的阵营来讲都不容乐观。
夜里气温骤降,暮光用魔法变出一件斗篷,主动绕到她侧边,为她亲自披上。塞莱斯蒂亚嘴巴像是被胶水糊住,任凭暮光在一旁怎么积极劝她不要臆想尚未发生的事,他就是不愿再吐露任何话。
“大公主,这边真的没有小马来闹,别说住在月球的夜骐,甚至连城堡里的小马都不爱来这里。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露娜现在根本没有自保能力,这万一有个什么……”塞莱斯蒂亚心里的蝴蝶在扑腾,打一开始和几只会妖术的夜骐交手后就没停过。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始终在拨弄她的神经,愈是靠近露娜所在的阁楼,这种忧虑心就愈发加重。
阁楼门口大开,四周死一般的沉寂,夜色透过开启的窗子渗入狭小的房间,让门口的暮光不禁感到眉头一皱。她明明记得走之前,房间里始终亮着一盏灯,窗户始终保持着向外半敞开。一些落叶受清风一吹,顿时四散到不起眼的茅草毡子缝上卡住了,
“露娜不会有事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暮光向前迈出一步,顿时感到蹄下松松软软地。似乎踩到了融化成泥的蜡烛上。塞莱斯蒂亚马上照亮头顶上的角,照出此刻屋内真实的样子。然而真实情况完全出所有人预料。露娜像雕塑似的坐在木椅上,袖子下的残肢无力垂向下,一根金色绣花针没入其额头。左侧墙壁上的窗户大敞着,一截茶色窗帘向外吹散着,
“这,这,怎么可能……”暮光惊讶地大张着嘴,嘴巴许久因过度受惊而无法闭合,
露娜已经遇害了,就在前不久。守在此地照顾露娜的小蝶,似乎也在意外发生后跳窗飞去。塞莱斯蒂亚眉毛紧蹙,轻轻哀叹一声,便朝着窗边走去。而暮光在原地愣了一秒钟后,立刻上前盯着神秘的绣花针。
一个小时前,坎特洛特北侧公共休息室,在近些年改为露娜单独休憩的单间,照顾露娜的小马得步行半小时方可到达主会议厅,楼内的窗户已经被人拿木板焊死,且地理位置处于顶楼,这除了小蝶和暮光每天两次一来一去,基本无马会在没预约的情况下闯进来。
天花板就是顶楼,铁靴不断踏在上面发出的脆响串联成一首轻快的小曲——也许是夜骐军顺着她的气味找到这里了。紧接着,小蝶突然出现在大门旁边,胳膊尽力腰间抬起指向露娜,心中强压着的恐惧在顷刻间宣泄而出:“露娜大事不好了,月球来的夜骐军包围了坎特洛特,有手里攥着金光法器的,还有扛着沾血尖枪的鳞甲兵,后背全都是开裂状态,从里面有触手伸出来太吓马了!大公主已经带兵过来支援,可半路上又遇到上万只夜骐堵路,身陷苦战而脱离不开身。她能力有限,再磨着真的是自身难保啊!”从声音轻如蚊呐,小得让马听不见。
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脸庞流下,红唇粘上泪滴的痕迹,湿润得仿佛凌晨沾满露水的玫瑰,令所有马下意识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谁去都行,再不去大公主性命难保!”
“你去帮大公主脱险,如果觉察到她走不了,就去通知星璇带大家撤到海边!”露娜转身对旁边的小马说道。
“你怎么办?”
见身旁的暮光不动,露娜转过头,朝他严肃喊道,“别担心我,这里是个偏僻所在,那些夜骐想不到我在这,你快去,这是二公主的命令!”小马认真点了点头,然后抬头又盯了眼露娜,表情是担心的捉摸不定的,豆大的汗珠流过嘴角,迟疑片刻后,他还是向前走几步对小蝶认真嘱咐道,“小蝶,看好二公主!”说着便小跑着从她身边擦过,让两马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阁楼的扶梯下。
“放心吧!”小蝶随即答应道,然后关上了大开的房门。
房间的蜡烛仍在冒着光,从外面的窗户向里透过去看,这里是唯一一处在夜晚中发亮的有马区了。
“小蝶,我跟你去和暮光会合,那些月球来的夜骐不是你们的对手。”
露娜微微靠前,向小蝶认真问道,她清楚那些夜骐拥有毁灭友谊大炮的力量。
而小蝶抬起头,表情依旧是木讷的呆滞的,但是在短暂的零点几秒钟,眼神透露着一种诡异的阴冷,仿佛是蛰伏在最安宁的乡村里的妖怪,终于露出了贪婪又奸诈的狐狸尾巴。
“您别太担心,其实他们没那个能耐,也没打算铲平坎特洛特,”
露娜却对此恍若未觉,天生的多愁善感促使她依旧去这样回应道,“小蝶,如今的他们有没有这个能耐我不知道,但他们有没有这个打算可不一定。”露娜兀自说着,小蝶却将头低垂下去,埋在月影照不到的墙边阴影中。她的翅膀开始不寻常的变异,耳朵也突然向内缩小一圈,利爪如春笋般从指缝中冒出。露娜注意到这可怖的变化时,眼睛瞪得浑圆,声音中平添了一丝颤抖,恐怕刚才的这句话在她心中刻下了咂摸咂摸后不是味的烙印。“你现在不知道,这群马根本……”
“小蝶?”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在来之前和他们说过,要破坏也紧着无关紧要的地方,毕竟我陪您在两边来回跑也有几十年了,也有感情了。”小蝶蓦然回首,双臂在前胸交叉后摆出作揖的姿势,再郑重对露娜行鞠躬礼,准备单独对其展开一系列盘问。然后她向前走了几步,咧嘴笑了笑,露出两侧各一颗尖牙。
她是一只夜骐,且是瞳孔充血,头发干得在末端打卷的一只夜骐。
“绿洲皇族唯一继承者小蝶,再次拜见月亮公主。传言中绿洲绽放的后人,也是我。”
“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露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脸上悄然闪过一瞬间的愣怔与惊诧。
“不至于吧,我以为你一直以来对夜骐各个家族内掌权的孩子都十分了解呢,皇族继女兴致来了,来你这破落小城当几年端茶倒水的小丫鬟是值得强调的事吗?”夜骐小蝶从阴影中走到正门跟前,让月影彻底照清她极其自信的面容。
她站着笑眯眯地看露娜凝固住的表情,进而开口讲道,“我直接说了吧,接近你们这些天角前辈只有一个目的,进入秘境森林的夜之子踪了,甚至夜骐无法在天上定位到他们。所以我对秘境森林的事很着迷,尤其是被你第一个带进去过日子的落雪,从秘境中出来的她给夜骐制造了不少麻烦,导致我们因她在而迟迟不敢动夜之子这块蛋糕。”
秘境森林蒙受月神艾露尼的庇佑,所以受露娜照顾的夜之子们都可以在那里安全地度过一生,包括重生之后的落雪。那时天气闷热,森林内常有飞禽,夏天还称得上有滋有味。只有夜骐法庭屡次派兵团不厌其烦地去骚扰他们,但都被落雪一马硬生生守了下来。敢于攻击落雪的夜骐,没有一个活着离开那个森林。落雪召唤霜云驱散天上降下的燥热,霜云融化后降下一阵又一阵雨露冲散地上的血渍,也同时清洗掉溅到落雪羽毛身上的血渍。不过留在耳缝间的血是个卫生死角,她所的伤同时代表着一个民族受到的耻辱永远需要被铭记。
“后来你离开了,我不仅能控制你滞留在月球上的夜之子,还能先潜入小马国。另一方面,夜骐没有放弃寻找奥特利,但最后只辗转在坟墓挖出了她的尸体。”小蝶摸了下耳环,停顿片刻再讲道,“当然了你和落雪的女儿什么也不会说。不过我运气不错,就在我打算放弃回家时,真让我查到一条线索,所以我一直在等一个好机会,比如今天这样没谁能来帮你的机会。”
“你很少和我近距离这样聊天,什么事?”
“五百五十年前你曾和落雪分两批离开这里,我指的不是你自愿去月球找过落雪的那一次,很少有马知道你们去秘境森林的真实目的,但我却知道,你们是为了寻找月球魔驹奥特利,但众所周知奥特利早就死了。所以我想确定一件事,你去哪那的没见过奥特利本尊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这件事只有我,我姐姐,星璇知道。”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们三位,但推断出这件事并不难,夜骐中传言您进去是为了找秘境森林的守护者,而它指的是哪位就不言而喻了。你身上的伤口我都看过,是严刑拷打所致,那么在您回家途中劫走拷问您,他们想问什么呢?自然是您去森林修炼的目的,奥特利。我这么推断,很合理吧”
“原来,这都是你的猜测吗?”露娜冷脸问回去,夜骐小蝶摆出不以为然的样子挡住露娜的视线,很自然地将一只手臂直着绕过露娜的脖子,在她耳边轻呼了一口气,接下来轻耳附道,“的确,而且我不怕告诉你,今天夜骐皇族对坎特洛特发动的大规模突袭,就是仅凭我的猜测发动的,一旦我猜错了,就会被同伴干掉。 ”话音刚落,夜骐小蝶抬臂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不言不语地给茶壶蓄满热水,再哗啦啦地倒入身前桌上的茶杯里,亲自送到露娜嘴跟前,让露娜别无选择地慢慢喝进去。
露娜并没有斥责夜骐小蝶狂妄自大,也没有用余光扫向舷窗去盼着谁来帮她解围。她的气场太过于摄马,那镇定自若的言语和抿茶的动作都被夜骐小蝶看在眼里。窗外忽地传来噼里啪啦的雨滴声,雨水仿佛弹珠激烈拍打着窗户。露娜全然不惧,余光瞥向窗外,漫天的雨水让天空黯然失色。倘若在那一望无尽的雨幕中非要辨别出什么东西的话,答案只能是雾蒙蒙的灰色。
“小蝶,把窗帘拉上。”露娜喊小蝶去关窗。
见夜骐小蝶照她说的做了,露娜接着讲道:“那还真是可惜,你猜对了。当年我进入秘境森林,确实是找寻奥特利的下落,我只恨自己没有找到奥特利,若奥特利还存在于此,他们哪伤得了我?”
重音落在最后一句话时,露娜几乎是用吼着嚷出来的。
“您还真是,额外的精神呢,”一道阴霾窜上小蝶的双眼,在那之下浮现出一辈子都不可能被琢磨透的邪恶微笑。她缓缓从腋毛下掏出一台对讲机,“进来吧。”三个字猛地灌入露娜耳内。
她打起精神抬起头,只见从楼梯口走上来一个穿制服的雌性夜骐。她黑发成束礼裙过膝,后脑勺一块颅骨从中间裂开,骨瓣被血藤改造成植物触须,羽翼的边际线间也破了开口子,肉眼能从中瞥见阴森的骨架。她眉眼边纹路深刻,是一种典型的被生活折磨的不堪重负的长相,虽今年她已过七十岁,但年龄却仿佛是真实年龄的开方。待她应了一声嗯,露娜才反应过来之前在夜之子的学校见过她。那夜骐在门前与小蝶交换眼神后走几步停下。她抬起手臂去指露娜的额头,随即一团鬼火似的能量聚集在她蹄心。
“夜大校长,你还活着?”露娜看了他一眼,带着惊诧的神情。
“所以您还要撑下去吗,索洛尔可以提取任何小马的记忆来进行淬炼。”小蝶不紧不慢继续道,“您还要接着撑下去吗,还是,让我继续猜下去。要知道,在皇家城堡这几年,只有我有空来照顾您的饮食起居,在这中间我不止一次发现,你差一点就打起了瞌睡。”严肃的语调忽而向高处转,看来夜骐小蝶俨然发现了自己的秘密,靠这个身体伤害她已然是不必去想的了。
露娜怀着心知肚明的态度将头垂下去,在小蝶的连环质问中合上眼帘。
夜骐小蝶在去年的一段时间里见到过大公主看望她,大公主很同情露娜去月球上所经历的各种遭遇,愿意认同小蝶主动抽时间陪着露娜吃饭聊天。有一次大公主见小蝶从露娜所住的阁楼里飞出来,便叫住她顺路陪她回城堡取点东西。夜骐小蝶曾挑这个空当问起她一点事,露娜回月球之前碰到了谁,以她的身手,怎么会允许别马在碰她前割她四肢。不过她记得,其中一个最要紧的问题是什么。
“大公主,二公主现在这么厉害啊,几十年不用睡觉。”小蝶问道。
“嗯是啊,神满不思睡嘛。”大公主边飞边解释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小蝶压住心头的好奇心,追问道。
“从她受伤那时开始吧。毕竟她那个身体,除了深度冥想以外别的都干不了。”她每说一句话,都忍不住深叹一口气。
雨还在下,屋里压抑的气氛仍在四处蔓延。小蝶终于展露出那强烈的好奇心,向露娜继续发难。夜大校长也向前挪动了些许脚步,悬在半空的手臂也随之举过头顶,蹄心正对露娜额头正中央袒露的眉心。
“这个发现真是太让我兴奋了,因为它给我提供了另外一种可能性,您不是不想睡,而是不能或者说是不敢睡。那么按我的推测,当年您进秘境森林是为了找奥特利,劫走您的家伙也是在找奥特利,他们没有从您那得到奥特利的下落,他们认为你没有找到它,否则他们应该摄你魂魄杀了您才对。如果坎特洛特知道奥特利的下落,就会成为他们的阻碍。事实上坎特洛特也没从您这得到奥特利的下落。从那时开始您就不敢入睡,为什么呢?我能联想到的是它能让小马丧失一定的自控能力,您恐惧的是梦话。从您被救回坎特洛特开始,您就有了一个必须隐瞒的秘密,您在回坎特洛特的过程中找到了奥特利,不止如此,您和她的这次交流中,包含了一些不惜让你欺瞒姐姐,也要隐瞒下来的信息。”
夜骐小蝶将头微微前倾,用最平缓的语气道处最令马感到绝望的一句话。
“我猜得对吗?”
狂风骤雨怒吼着拍击着窗户,露娜紧皱的眉头下是瞪得浑圆的双眼。被马问到痛点以后势必会迎来严苛但处处又具有一线生机的审讯环节,她在夜骐修建的地堡内见识过太多类似的桥段,住在那里的夜骐非要把夜之子折磨到躺下求饶,才能突出血脉差别的重要性。不过露娜很清楚,对于她而言,不存在后面这些对她不起效果的环节。
小蝶故意用汤匙敲打杯壁来刺激她,在窗外嘶吼的滚雷声一阵接一阵引发她攒在心头无法停下的房颤。
“小家伙,你可真能琢磨!不过这次你猜错了,我没有找到奥特利!就算斩我手脚也好,废我天角也罢!没有的事就是没有,无论置身何处面对何马,我的答案只有一个!”
小蝶脸上仅存的一丝笑容消失了。
“月亮公主,谁不知道你嘴最严,我没考虑问你!索洛尔!”
夜大校长伸平冒着鬼火的手臂,缓缓地靠近露娜的额头,让青蓝色的能量一点点向四周的空气中溢出,再有条理地爬上露娜的额头,先堵塞她的鼻孔,接着耳孔,最后是整张脸。露娜的眼眸中满是愤怒而鄙夷的神色,他看见那团能量在空中汇成一只手爪的模样,想对夜骐小蝶吼些什么,或许她真的讲清楚了什么,但自己已经听不见了。
“你,这……住手!你们两只夜骐,根本不懂……”
针扎般的瞳孔裹挟了大脑,她再次疼得仰天嚎叫。谁知道她以前受过这样的苦,在别马看不到的角落里,撕心裂肺地对天嘶吼多少次了。谁又愿意去问她被谁害得无处宣泄怒火呢?她生命的耐久度有多少次在接连不断的自嘲与独活中被很多小马损耗到做事不问马只问心了的程度了?
“索洛尔快,找到当年那部分记忆,然后把它取出来!之后,把露娜和我,与当年的记忆都删掉!”
“办不到,你当我是摩卡那边的贤者吗?这个露娜是我见过的,最硬的灵魂。我能够对她进行操作,你就偷着乐吧!想从中筛出什么东西来,个把月也未必够用!现在就像找到什么,没戏!”夜大校长迅速转身对身旁的小蝶吩咐道,“你去门口把风,大公主亲自参战,禁卫军坚持不到一个时辰!我会尽全力把露娜的全部记忆都复制下来。都到这份上了,不能白来!”
“切。”夜骐小蝶哼了一声,径直朝屋外走去。
夜骐小蝶从门口出来后,偌大的城堡内只剩下她兀自倚靠在城堡的正门旁。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转而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拂过房檐,顺流而下的雨滴敲在她的鼻梁上,小蝶有反应过来,但没有采取任何避雨的行动。过了几秒钟,她仿佛觉得刚才一举亏欠了露娜待她的恩情,便仰头向天空望了望。灰暗已然褪去,留给孩子们的仍旧是湛蓝的天空、白色的云朵,以及那插在云朵之间的一轮明月。从她的角度看去,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月亮的弧口在慢慢缩小,过了午夜零点,果然孩子们又能有幸看见一年一次的满月了吗?过了一段时间后,小蝶侧身回头朝里面不安地朝里头瞥了一眼,恰好迎上夜大校长那带着平静中蕴含一丝恐慌的面容。她像是干完事似的赫然出现在门口,小蝶见此也收起搭在石子上的蹄子,听夜大校长讲道刚才事情的结果:
“完事了搞定了,赶紧撤吧。在这多待一会,都很危险。”夜大校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但夜骐小蝶愣怔在原地不肯动。直至夜大校长走出个约两米的距离,或许是一段名为情谊的红色绳索被割断令主动牵线的小马愤怒不止,露娜所在的阁楼里传来一道洪亮道能撕裂这苍穹的吼声:
“小蝶子!”
两只夜骐都不约而同地侧身回望传出声音的房间,或许四面蒙黑的空地令夜大校长无法窥探里面会不会蹿出恰好路过的小马,所以刚办完事的索洛尔在面对露娜的质问时,也只敢远远地站在这不停地小声催促小蝶离开,而小蝶大概是先前帮露娜给绳索那头打结的小马,此刻心中涌出颇多无法言说的情愫,仍静默在原地回身盯着阁楼处亮着的灯光,左蹄向门框踏进一步。也恰好在这时,灯光闪烁了一下便灭了,事后留下的证据也随之隐没在月影下了吧。
“走啊,已经完事了,还在这墨迹什么?”
小蝶仿佛是什么将要去还恩的大反派一般,在索洛尔的注视下,义无反顾地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后走廊的尽头。
“哎回去干吗?你疯了,找死吗?切,你不走我走了!”
夜大校长左顾右盼,还是等不到夜骐小蝶回心转意,随她飞离此地。
在灯光熄灭的阁楼里,露娜低垂着头默念着什么,静静等待小蝶一点点朝着她挪动着脚步,听着她的蹄子不断踩踏地板而发出的清脆声响。夜骐小蝶缓缓走到露娜正前方,立定后等待她的下一步发落:
“小蝶子,你行啊,我花了几十年之久终究还是让你如愿了,我要劝你回头是不可能了吧。”
“嗯。”夜骐小蝶道。
“那准备就这么一走了之了吗?”
“是。”还是这个态度。
“什么实现两岸共荣大统一,真会往脸上贴金。你们这类夜骐不过是一群到处为非作歹的畜生,一群王八羔子!其实是只知道破坏,没处承担的狗贼!”
“二公主你别这样,太失身份了。”小蝶劝慰露娜道。
“别这么叫我,你不配!你是这群鼠辈杂种的头,什么绿洲绽放,蓝宝石摩卡!给孩子们留下了一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你们都是一路没种的畜生!”
夜骐小蝶沉默下来,忽然扑通一声双膝接地,不敢再抬头正视露娜那张脸。
“我明白,您教训的是,”夜骐小蝶绷着脸讲道,“好吧,您的命,我背了!”
大概是命运在背后做推手,又或者说眼下两马面对的处境已然无法避免。小蝶板着脸高举手臂,手腕处不断向往涌出金色的光芒
“小畜生,有点胆子嘛。你真敢动手,别看我这个样子,在这,在月球,我称自己是第二,那就是第二!”露娜神情激动,语调之高已经到了极限。
“您就别再将我了,万一我被您将退缩了怎么办?”
金黄色的能量蠕动着窜上露娜的额头,原本紧绷着的脸忽然松弛了下来,像孩童般扬起嘴角笑了起来,不再变更其他的表情。望着金光渐渐裹住眼前的一切,眼泪像断了的琴弦融入其中,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夜骐小蝶叹了口气,将沉淀在丹田的一抹致死的异能传入掌心,再用尽全力让其以汗液的形态一滴接一滴渗出来,使其覆盖整个手掌。
“您一生有义气相陪伴,金辉永存于你心中。您背负了这么多秘密,是该好好休息了。”小蝶深呼一口气,猛然将掌心朝内向露娜的额头拍了下去。与此同时,夜大校长加快速度赶到阁楼门旁,脸上表情显得十分慌乱,目睹了这令马惋惜的一幕。她东张西望,抬臂间能摸到一条链子。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向下拉动链子,使房间的灯光即刻关闭。
有些时候,在没谁能及时观察到的地方,露娜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落雪,尽管多年间甚至姐姐都忘记了她独自前行的目的。重生后的落雪的确在睁眼后便抵达了月球的暗面,又饿又累的她经过一番辗转后倒在了深山的冰窟里,也的确是露娜找到并救活了她。但由夜骐六族内部的矛盾激化的战乱已然持续了几十年,露娜必须为落雪与饱受战乱摧残的夜之子们找到地方安顿下来。于是她陪着落雪迅速赶往秘境森林,赶在灰烬军团前面将林中的物资收拾妥当,便让落雪到处向夜之子的村庄散布森林内物资充足的消息。
一波夜之子带着生的希望来了;露娜教会他们点棍棒功夫后,目送他们沿着铺洒着余辉的湖边回家了;个别有天赋地从她那学会了运气吐息的功法,拿着露娜赠予的八神器之一回去。跟随了露娜的意志,率领着同伴与灰烬军斗争到底。
所有夜之子都走了,露娜留下来与奥特利道别。奥特利身为月球魔驹,守护秘境森林的圣兽,也一直陪着露娜度过了平淡无奇的十年。
风明明没有那么凛冽,可刮在她脸上的时候却透着酸苦味,这种清晰感是很要命的,因为它可以让露娜回忆起在这与她的每一处细节。比如她俩一起向被选中的孩子传输魔能,又或者是朗朗上口的复古童谣。
奥特利眨了眨眼,庞大的身体整个趴在绿地上。露娜抬手抚摸着她的鼻梁,看着她的瞳孔一齐向中间并拢。
“你真的想好了,即使是这样,你也要逼我说,月亮?”是奥特利的声音。
“嗯,孩子们好,我怎么着都行。被遗忘了也无所谓,在坎特洛特也一样。”
天上飘着几朵云,在湖面上循环反复划过。倒影上映出一大一小两个影子,伫立于一摊乱石边。月球魔驹道出了问题所在,露娜没有转身离开,周围一时安静得可怕。
“现在懂了吗,这就是时空尽头所在,你现在还要让我陪你走吗?”
露娜紧攥着蹄子,用尽全力跺在地上。脸上的茫然只是一种掩饰,深陷在极度后悔中无法转变。沉默中蕴含着一些不安。出于一种看过了不断闪回的颇多真相而无能为力的感觉吧。
“不行你不能出去,绝对不能再见除我以外的天角兽了!可是真像你说的,你为什么只告诉我,甚至……”
奥特利停顿了一下,微微抬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露娜的头。
“因为我所知的,穷尽一生去保护的东西,已经超越了你的宿敌,你的姐姐,甚至是谐律精华,由其相互共鸣而产生的友谊光束。”
露娜仰起头,随即追问道:“所以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魔法本源,古神之恩赐;时光倒流,星月升起,再何谈起源?”奥特利说罢,侧身向着远处的灰雾中走去,雾中发出嘶嘶的声音,露娜下意识向前迈一步,跟在她身旁不断奔跑。
“你还是留下来吧,就别回去了。”
“不行,姐姐还在等我回去汇报,你绝对不能这样暴露在大庭广众下,我不能让悲剧重演,看着你因我的失误而死,”
“那这样的话,你可要一辈子瞒着她了。”
“这不都是没办法的事吗,总不能害了姐姐。确实,早知道是这样,就不逼问你了。”露娜觉得自己应该再多解释一点什么,事实上她有那么一瞬想挽留奥特利,因为在她穿过类似结界屏障后,连露娜也再难以寻到她的踪迹了。
“别挂念太多,知道你什么品行我才愿意都告诉你的,”她的心声像甘泉一样清脆而动听,“换其他生物,我就算死也不会告诉他。”
奥特利抬起刚才垂下去的脑袋,半个身子隐没于密林上空的云层中,距离她两米外的祭坛熄灭了顶端的光,奥特利的身影不断在眼前闪烁。一阵凉爽的风从湖天相接处刮来,拂过嫩草,拂过露娜胸前的挂坠,使得风铃不受控制地摇摆。露娜就这么呆呆地伫立在齐脚踝的嫩草地,愣了半晌说不出话。她凝望着月球魔驹的身影逐渐隐没于雾中,待风停止飘动时,她接收到这最后一句心声。
“露娜,吃好团圆饭,之后麻烦你了。后会无期。”
露娜就掉头朝着来时的路走,她穿过被藤蔓覆盖的山庄,又沿着崎岖的石子路走到一片被七块石头围起来的空地,这里通常被她用作往返两界的传送点。露娜用蹄尖点亮刻在石雕内的纹路后,像以往一样闭上了双眼,也许她会祈祷奥特利能一直以这种方式健康地活下去,也许她在规划在避开所有小马的前提下,安全抵达皇家城堡。但整个施法过程使露娜处于深度催眠状态,她的灵魂与肉体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逐步脱离联系。
“妹妹,你终于醒了!”是姐姐的声音。
“露娜!”星璇此时也在。
露娜再度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星璇与姐姐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摆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姐姐就摁着她的额头不撒开,泪腺决堤而出。露娜意识到四肢末端连不上东西,空啦啦的。那厚纱布里三层外三层地缠在断肢处,粘在纱布内外的血凝结成块。不仅如此,她的双翅已然不复存在,被谁用电锯残忍地割断了。与妹妹重逢后突然见她这个状况,她接近崩溃。
露娜也哭出声了,肩头愈发地颤抖。她曾经有多不愿屈服于现实,甚至不惜拿名誉和性命去换孩子们的未来,使他们以后拥有主动做选择的权利。
“姐姐,星璇,我明明没找到奥特利,可有些独角兽不信,他们就是不信,对不起姐姐,我没能找到方法保全所有月球上的孩子们,还把自己搞残了,这次连翅膀都断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好了好了,露娜别再说了,姐姐一定想办法查出来那伙天角兽的下落给你报仇!”
“姐姐,对不起!”一个强势女孩的啼哭无法消弭那些冰霜般的痛苦。姐姐伸蹄合上露娜的左眼皮,露娜下意识锁紧了仍有一滴泪珠残存的右眼皮。
救下露娜时还是下午,等姐姐听到动静推门闯入阁楼,外面已经完全黑透了,阴沉的云幕下看不见一丝云彩飘动。她望了眼被踢下地板的被子,趴在地下哭成泪马的妹妹。从她额头的创口流下的血盖过瞳孔,留在南侧的柱子上。
“露娜,你想干什么?”她走上前去把住露娜的脖子,吼着道。
“你就让我去了吧,我已经废了,还苟活着只会给你们添麻烦!姐姐,求你了!”
“你混蛋,你把这些年在那边,之后来这里熬过去的苦,都就着饭吃了?”
“我没有,只是飘过来一棵稻草,真的压垮了我这匹骆驼!”
惊雷在空中颤抖,在她身后划过一道浓重的阴影,在一瞬遮住了她的脸。阴影从她脸上褪去的一刹那,鬓角发白的她降了语调,语重心长道:“记住!你不是一般的天角兽,你和我一样,都是求道之辈,你我情同手足,你见过哪个求道的,都咬牙坚持那么久了,因为一些磨难就中途放弃的?不管多痛多苦,都要给我活下去!在你熬不住的时候给我记住,那正是修行时!”
“妹妹错了,真的错了。”露娜抬头,边苦边难受地闭上了双眼。她身体一软塌在姐姐怀里,头就那样静静地趴在姐姐一起一伏的胸前。她止住了些许泪水,但还有泪水抑制不住地顺着脸颊淌下去,浸湿了挂在耳垂边的血痕。
“立誓,现在就在我面前,立下重誓!”
过了一些天,露娜的伤势有所好转,精神面貌也在姐姐的精心呵护下有所好转,露娜也能独自静坐在阁楼里,像过筛子似的想想昔日创下的辉煌中有没有值得回味的细节。某一天下午,姐姐悬着一菜一汤推门而入,看上去被贵族哄得乐个不停,露娜也打心底里期盼她的到来,侧身对她恭敬谢道,
“姐姐,真是麻烦你每天两天跑了。”
“妹妹,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是为皇城的孩子们找新家才受伤的,怎么会对不起坎特洛特,”她快走几步坐到露娜身旁,便往碗里舀一勺饭送到其嘴,见露娜满心欢喜地大口咀嚼起来,继续讲道,“你也没对不起我和星璇。其实我给你送饭的时候,真好可以偷偷懒,不用陪贵族扯闲篇。”
她低头往盛汤的碗边吹了下,露娜见状安心地眯上一只眼,心里顿时感到敞亮了不少,她对姐姐有意讨巧道,“反正星璇不算,你伺候我,我还是觉得心安理得的。”
她尴尬地笑了下,马上停下了蹄头的动作。伸到碗里的勺子就是拿不出来,整个勺子差点被卷进去弄湿。
“那你昨晚说什么梦话啊,什么对不起星璇,对不起我啦?”
“……”眯眯眼的露娜一时间不眯眼了,或者说她愣住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从那以后,露娜为了姐姐再也不敢睡了,她还守在那个由稻草搭的床铺上,在夜深了之后始终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身体始终平放在那里不再多动弹。她散着略微发白的蓝发,心里仍牵挂着什么难以忘怀的执念之事。她紧闭着嘴靠鼻孔吸一口气,听见隔壁的房间内响起清脆的钟表报时声,那意味着昨天翻篇,今日降临。下一瞬间,露娜直着腰从床上坐起来,以打坐的姿势面对紧闭的房门,同时呼出那口气。与此同时,钟表的某个齿轮忽然坏掉,导致秒针暂时噤声,像是提前感知到露娜今后的余生变似不变。这一走一停,一呼一吸,露娜甘心情愿地把余下的不甘心排出去,反复念诵着一句话:
“正是修行时。”
正是修行时。
奥特利,对不起,我不该逼问你,我也确实不该再回坎特洛特,今天落到这步田地,是我咎由自取。
星璇,对不起。如今的我,进退两难。
姐姐,对不起,还要拖累你照顾我一个残废。
对不起,孩子们。对不起。
从得知奥特利所作所为的那一刻起,我就该当机立断,就算失去作为求道者的资格也好,我也应该去死。
对不起,我早就该死。
皇家城堡内,露娜已经在某种魔力的作用下,停止了呼吸。圆形金辉形成一道擦不掉洗不下去的印记,永远留在了她的额头上。
夜骐小蝶半蹲在她面前,缓缓将那仍然睁着的眼皮合上,很温柔地道声:
“月亮公主,晚安。”
稍过片刻,死里逃生的一群夜骐仍聚在地下室,大眼瞪小眼地盯着夜骐小蝶。夜骐小蝶另有事情要在该话题结束后宣布。
直至窗外的声音淡去了,门被清爽的风推开一道缝,这才有些许光亮从下至上渗入这间满目疮痍的房间。每个角落积攒了霉菌似的团团污渍,唯一挤在门与墙角间的破桌下铺满了煤灰。待一切重新拥有了颜色,皇家继承人的身份自然浮出水面。
“索洛尔,带东西进来吧,这东西皇族有权保管,摩卡与禄卡两族也有一定使用权。”
是夜骐小蝶。她手伸到后脑勺去解开了发箍,让柔顺的长发很自然的垂过双肩,任由屋外的风吹散了她的粉色头发,熔岩般的液态火构成了左臂臂章的色调。护靴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话音刚落,众夜骐脸色一沉,队长手里攥着断了半截的巫术妖棍,浮于外层的蛇雕头缠于棍一端,口中衔着发光的珠子。此刻他心有些许不甘,拿蹄盖去扣下珠子,竟在顷刻间捏碎。身后空气冷的异常,寒风刺骨是那种。他鞍前马后为皇族振兴在地表策划过数次变革活动,但活动每每开了个头,穷一点的夜之子被迫躲进教堂避难,队长带兵去门口堵马时,夜骐小蝶都装作圣人在教堂劝化了两拨势力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每每队长理应收获的双重名利,都恰好在意想不到的地点被小蝶捡走。
夜骐小蝶打了手势,夜骐索洛尔便赫然从她身后冒出来。
索洛尔端起右手臂,用法力保持一颗魔珠悬在腕部上方。她精神头同样很好,捋顺佩戴在胸前的领带,再呼出一口气,迎上浑浊的空气,形成缥缈仙气,它时而形成小马四肢的轮廓,时而变换为一双蝙蝠翅膀。只见索洛尔抬右手往气上水平一推,魔珠就自个儿飞到队长双膝之上。
“这就是露娜的全部记忆。”小蝶直言道。
“索洛尔,你觉得呢,真的会像这女孩所说?”队长从容抬起头,不屑反问道。
“嗯我确定,虽然暂时不得而知露娜的记忆里具体包含什么,但从当时她的反应来看,确实如皇室长女所料,她知道一些事情。”
话音刚落,队长用魔法将手里的妖棍悬浮起来,用力砸向对面凹下去的墙壁缝里,再用魔法将珠子缓慢送入冒着微光的魔珠中央,注视着一串银蛇斜着向上从球底向顶部爬窜,目光不再盯着小蝶。
“这么说,我这老家伙终于可以了解到,当年绿洲绽放为什么背叛我们。为什么放着我打来的殖民地不占人间蒸发,一点消息都不向皇族走漏。明明开国纪元那会,皇室内所有夜骐都承认了他。”
银蛇吐出信子,略微向后屈身,便笔直钻入魔珠,尾巴一点点被吞噬殆尽。队长见自己的意识似乎以正确的形式并入想要得到的东西内,便不再打算计较过去和她结下的梁子,直起身子来环视门后的电梯,手背过去捶打腰板,再佝偻着背把魔珠推回到夜骐小蝶怀里,对她振振有词道:
“可以啊小女娃,被你猜中了。那就如当初约定的,你赢了。可以再拥有一次,对我们全体发号施令的机会。而且,这次没有对赌。”
“嗯,不过月亮公主记忆的事,先不要传出去。”夜骐小蝶冷若冰霜道。
“呃……”队长一时半会不晓得回答什么。
“我接下来的指令,请你们务必传达给所有夜骐,”夜骐小蝶瞪大了眼睛,环顾房间一周,声音响到有意让在场所有人听到。
“刚闹完坎特洛特,你又要有行动!你知道这次伤亡多大吗?”队长立马表示不背这个锅。塞莱斯蒂亚什么时候被认作软柿子,她肯定在事后让所有贵族有所防备。皇族夜骐怕今后永无安宁之日。
“通知能通知到的所有夜骐,戴孝七日,祭奠月亮公主,这个会有伤亡吗?”
“就这个?”队长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晓得露娜与夜骐小蝶暗下关系处的张弛有度,表面敌对实际相互在意,但这次他预料不到小蝶贪一时之快搞死了马,事后仍然当人立下缅怀战友的牌坊。
“做不到的,大家替我杀了他,就是这样。”夜骐小蝶面不改色,背过身去,朝门走去。
“财务部长,这稳妥吗?”队长侧身询问断了一只脚的雌性夜骐。
“长女这不是下达指令了吗?队长,还是你想抗命,按照长女的指示,我可以杀掉你哦。”
“那倒不至于,不就是带了个箍吗。”队长闭上半只眼,嘴上犹豫片刻后改了口。
夜骐小蝶半只身子已然探入门缝,房间犹豫被打碎的玻璃容器,阳光顺着缝隙又哗哗溜走。此时众夜骐尚能辨识清楚的背影,只有那对略显肮脏的赤色双翼了。
“接下来呢,就不是指令了,我建议大家都在地下躲一阵子,记忆破解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期间大家尽量不要回马国,也不要去夜之子的地盘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