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很清新，但有些凉。小天马系紧脖子上的三角围巾，两只前蹄间夹着份刚出炉的奶油煎饼，煎饼冒着热腾腾的蒸汽，将小马的脸颊熏得红扑扑的。

一旁的魔法师看她大快朵颐，忍俊不禁，拉着她的围巾往旁边引了一下，防止她撞到人。

“上车了再吃嘛。”

“唔唔……！唔唔唔……！”黛西光顾着嚼嘴里的东西，都没顾上理她，偶尔被煎饼烫的“嘶哈嘶哈”，却还是急得狼吞虎咽。

暮光无奈地摇摇头，只好牵着她上了下一班巴车，朝着传送驿站进发。

如果要评选世界上最重要的法阵，传送法阵当仁不让地排在第一。有这些大型传送阵在，人们的出行和货物运输都方便了不少，曾经要坐火车三天三夜才能到的地方，现在只需几秒钟，就能随着闪耀的魔法粒子轻松到达。

但传送法阵的启动需要资金，所以想使用它得交很多钱；另一方面，有些人对高浓度的魔法粒子过敏，使用传送阵可谓生不如死。

这也是暮光路上在担心的事。她不清楚黛西对魔法的适应程度，也不知道黛西那奇妙的“古魔法”能不能与“当今魔法”相融合……她担忧地瞥一眼小天马，后者刚吃完煎饼，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怎么啦？看我干嘛？”小天马吃的意犹未尽，开始摸小鞍包，想从里面找两块糖果，却翻出了几颗金色小球，于是嫌弃地往旁边一扔，“啧，不要这个！”

暮光赶紧收起她扔掉的东西，然后毫不客气地往小马脑袋上来了一个手刀：“云宝黛西！”

“哇啊，你干嘛？”

“我不是说过，这都是很重要的道具吗？怎么能随便扔呢？”暮光挨个拿起小球解释，清晨的巴车上没什么人，也不用顾忌，“这是能冒出火焰的小球，这是能隐藏气息的小球，这是能互换位置的小球……”

黛西置若罔闻地低下头，仍在努力翻找糖果：“小球小球小球，这种还没我眼珠大的小玩意儿太不酷了，就没什么大砍刀之类的吗？”

暮光一巴掌拍在脸上。真是隔行如隔山。

“别光想着外表的酷，云宝，很多看上去很帅的东西，其实没你想的那么有用。”

“嗯哼，嗯哼。”

<一看就没听进去。>

暮光无奈地看着她找个不停，突然想起什么，然后四处望望，很快发现了目标。

“别翻啦，总共也不剩几颗糖了，下车再给你买一些。”她轻轻戳小天马柔软的翅膀，得到“扑腾扑腾”的回应，“车上倒是有卖别的，想尝尝吗？”

说着，她神秘一笑，冲黛西挥挥手，朝前面走去。大巴车相当宽敞，前排座椅间放了个小木箱，拉开箱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冰了好几瓶各式各样的饮品。

“怎么样？这是巴车上专门备有的冰镇饮料，为了防止大家晕车。你瞧这些蓝色的小团子，它们是冰元素化成的小精灵哦。”

“哇塞，超酷……”云宝眨巴眨巴眼，然后“嗖”地探出蹄子猛戳那几颗小团子，将人家挤的快扁了下去，“哈哈哈哈，好玩，好玩好玩！”

“别搞这样的恶作剧云宝，否则……”

“咔哒！”

小天马的蹄子突然蔓延出一大串冰柱，将她半个前蹄都冻在一起，她慌张地拍起翅膀往上飞，四处乱甩想砸开这团寒冰。

“……否则，小精灵会生气的。”

暮光先替不省心的小马道个歉，接着用魔法扯下失声尖叫的小马，从她包里掏出那颗“能吐火”的小球，朝她的前蹄轻轻一弹。火焰即刻烧掉那一大团寒冰，顺便烘干了她湿漉漉的毛毛。

“切，小气……”云宝不满地嘟囔，“玩玩而已嘛。”

“你被两脚兽乱摸头会很生气，小精灵被你揉来揉去就不生气了？”

“我……”

暮光蹲下来，从柜里拿出一瓶饮料，又往一旁的钱袋里放了两个铜板：“再弱小的生物被逼急了，都会爆发惊人的破坏力。”

说着，她轻轻一晃手上的果汁：“所以凡事别急着走极端嘛，先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糖果的时候，就来喝点果汁吧。”

小天马飞下来，默不作声地接过饮料，又忽然皱起眉头：“等等，苹果汁？”

“你不是最爱喝这个了吗？”

“那是以前！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以前？你是指十二个小时前的云宝黛西？”

“那咋了！”小天马抱起两只前蹄，冷哼一声，“现在的我一想到‘苹果’两个字就生气！”

“你还在为苹果杰克的事耿耿于怀啊？”暮光拿着果汁走回后排座位，“她有她的目的要达成，本意也不想害我们。”

“我更耿耿于怀的是，你居然一点都不耿耿于怀！”黛西挥舞着前蹄，飞了过来，“她欺骗我们！她，她本来是超合适的战友，但她欺骗我们，她不安好心！”

“好心？什么算好心呢？”暮光自顾自撬开瓶盖，轻轻抿了一口果汁，“她救我们算不算好心？她帮我包扎算不算好心？”

“但那都是演出来的，她只想博得我们的信任！”

“这就涉及到论心还是论迹的问题了。”暮光又慢悠悠喝口果汁，“我倒不觉得她全都在演戏，有那么一会儿，她还是很坦诚，真心想和我们做朋友的。”

“可这件事本质上来说就是自私和伤害！”

“我也没有替她开脱的意思呀。”

暮光放下手里的果汁，望向窗外，眼神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空空荡荡：

“但很多时候，伤害是真的，谎言是真的，爱和奉献也是真的。我倒希望他是个罪不可赦的恶棍，这样我复起仇来反而能更坚定些。”

“呃……”

小天马满脸懵圈。这两脚兽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她怎么一句也听不懂？还有，暮光到底是在说苹果杰克，还是另有所指？

她刚想坐下来拍拍两脚兽的手，就听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她们到了。窗外古朴的建筑没有公会那么高大，但屋檐上的青石砖、门口刻着雕花的大理石柱、还有木牌上那四个烫金字体“传送驿站”，无不暗藏魔法的神秘气息。

“走吧。”暮光收拾好心情，站起来朝驿站出发。云宝拍着翅膀跟在后面，心中第一次升起如此强烈的好奇。

她很想知道，暮光刚刚到底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陈述句。

苹果杰克吞口唾沫，默默垂下头。她知道这是老板生气的表现，冰冷，漠视，喜怒无常。

“说话。”落日挥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对上自己阴森的视线，“让你八点到驿站，你八点十分才来，不想干就解除契约滚蛋。”

每个字的音调都很低，甚至很平和，听不出任何“暴怒”的意味，可正是这样“平静”的质问，才让苹果杰克不寒而栗。她甚至能察觉到，周围的地面已经愈发滚烫了。

一个字说不好，这位傲慢的老板估计会直接撕毁契约，让她被惩罚魔法烤成人肉串。想到这，苹果杰克出了一声冷汗，结结巴巴回答：

“我……我去了趟护城河边的森林，想看看能不能再找到……和她们两个有关的东西。”

“昨天没认真搜？”

“搜了搜了！我，我为了以防万一。”苹果杰克挥手强调，“真的，真的是这样。”

<当然是假的。>

她今天一早去那片森林，其实是去救弗立姆弗莱姆两兄弟。这哥俩平日和她作对就算了，怎么偏偏要跳到暮光和黛西面前，捅破落日的计划？依她老板这个暴脾气，没把这俩人当场烧成灰已经算仁慈了。

说是仁慈，但落日还是暴揍他们一顿，并将他们埋在土里，只留一张脸在外面，让他们自生自灭。森林夜间风大，灰土随便吹一吹，都能把他们彻底埋在下面。

苹果杰克挺讨厌这俩兄弟的，但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婆婆常教导她凡事要多帮把手，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

可这俩兄弟被挖出来时已经神志不清了，别说指望报答，就是指望他们自己走出去也不容易。苹果杰克无奈，只能带他们去附近的收容所，安顿好后再匆匆赶来，这才迟到了。

“搜到什么了？”

“我……没什么收获。”

“废物。”

苹果杰克吞口唾沫，努力憋回心里的怒火，藏在背后的手轻轻摩挲那一小块袖章，是暮光送给她的，被她别在了护腕内侧，很难被发现。

落日一心想找些沾染暮光和黛西气息的物件，苹果杰克就偷偷拔了几根小天马的鬃毛上交，却没提到暮光给的袖章；她本以为落日会对此大发雷霆，但老板罕见地挥挥手没再追究。很快，苹果杰克看见她又掏出了块钱币，说有暮光气息的物件已经有着落了。

一块兑换币？还是能去收留中心学本领的那种？这怎么会有暮光的气息？

当时的落日心情大好，大发慈悲和她解释道：“这是我找了烟斗小兵，从暮光那儿顺来的。这群小孩，别的本事没有，偷东西真是一绝。”

啊，烟斗小兵。这种混迹在市井，平日靠捡烟斗或烟丝换钱的孩子，不管是探查情报还是偷取东西，都相当方便。

“但这没用的家伙也不知道多偷几块，居然只偷到一块兑换币，老鼠就是老鼠。”

<老鼠也比你更懂“尊重”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苹果杰克不满地在心里嘀咕，但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落日后面，走进了驿站。没办法，谁叫她急着用钱上了贼船呢？要是当初她的赏单没被偷……

偷？

苹果杰克忽然瞪大眼睛。

落日刚刚说什么……烟斗小兵别的本事没有，偷东西一绝……那她会不会，也指使了这群孩子，来偷自己的赏单？

她神色复杂地看一眼老板的背影，仍然傲慢且不可一世，默默攥紧了拳头。

<希望是我想多了。>

<最好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