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配室，就是合成马更换零部件的工作间。

铜锈在那面冷库门前看到了拖拽尸体留下的血迹，即便心里早有预警，装配室内的场面还是让他打了个寒噤。

白房间里到处都是机油和血液的臭味，地板上杂乱地散落着机械零件、合成器官、碎肉，还有个装着大脑的罐子——看起来和佩格斯之耀里那个冷冻机器人身上的一样。

“铜……锈。”高大合成马关闭大门，它低下骷髅一样的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铜锈。“我们的主人有事命令你。”

“主人？”

合成马似乎思考了几秒：“佩格斯之耀城市管理员，银血博士。”

铜锈记得这个名字，但眼前的场面不适合追问，他只好接着听合成马讲下去。

“博士，希望，你，保守秘密。”合成马脖子里的发音设备响个不停，一顿一顿的，让铜锈莫名恶心：“秘密，关于三合市的出口。”

“出口？”

“那条隧道吗？”铜锈没明白：“这算啥秘密？”

合成马没有回答，它又停顿几秒，随后自顾自地讲了一段故事。

“八年前，三合市中心发生了一场爆炸。爆炸产生的辐射让那里难以踏足，而且，还有一只攻击性极强的‘野火幽灵’在辐射区游荡。”

“市中心方向无路可走，博士便寄希望于东部的隧道网络。博士一直在寻找，通往外界的那条隧道。”

“原来是这样。”铜锈松了松肩膀。“操，早说啊，这点事，我现在就能告诉你。”

合成马打断铜锈，“不，先别说出来，不能让其他小马知道。”

说到这里，合成马突然猛地转了一下自己的头，像是在调整关节。也许他身体里的机械玩意儿卡住了？

“记住，佩格斯之耀的掌权者是个疯子，不能让它知道通往外界的道路，否则，它一定会消耗所有资源对外界，发动战争。”

“也许它会胜利，但佩格斯之耀的小马们，不会有好结局。”

“这……”一个尸体和机械拼接的怪物说出这种话真的很奇怪，铜锈猜测对方有其他目的，可实在没有理由反驳。“所以，我不能告诉掌权者出口的位置，但，它，那个掌权者，它要是对我威逼利诱呢？”

“银血博士会想办法除掉你，这是备用方案。”

“好吧，好吧，我同意。”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铜锈摇摇头。“可是，我有个朋……”铜锈顿了一下，改口：“嗯，我的报酬呢？”

“报酬。”

合成马一动不动地盯着铜锈，大概过了一分钟，它失忆似的打开了装配室大门。“你可以走了。”

“走了？”铜锈问。

“你可以走了。”机器马重复。

“傻逼机器。”走之前，铜锈骂道。同样，没得到合成马的回应。

再次上车，猛火看到铜锈脸上轻松的神色。她什么也没问，只翻过身，盖上毯子，像是要睡觉了。

铜锈很佩服猛火在刚被截肢的情况下还有心情睡觉。不过，或许对于三合市居民，断条腿算不上什么大事呢？要知道，在十马塔等等技术发达的地方，给自己装合成马部件都算得上是一种潮流了。

猛火背对着铜锈。

地铁里很冷，铜锈就找到条毯子，盖在身上，睡下了。

马车又颠又冷，铜锈居然睡着了。若有若无的梦中，铜锈见到了紫色的小马。

“他妈的，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铜锈绝对见过这匹紫色小马，而且是在进入三合市之前，但，那些记忆仿佛被删除了，无论铜锈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对了，我可以问其他小马。”

铜锈被这个念头惊醒时，马车停在黑暗中。窗户缝有微弱的火光，听风声。马车大概已经离开隧道了。

“猛火。”铜锈用蹄子摇了摇猛火。奇怪的是，猛火被翻过身都没醒过来。

当

一颗球从猛火的怀里掉在地板上。铜锈把那半透明的水晶球捡起来，发现是熟悉的魔法道具。

记忆球。

战前有很多小马用这玩意储存信息……大概方法就是，把记忆放进球里，其他独角兽的魔法解除记忆球时，那只独角兽就在脑海内“亲身”体验这段记忆。

副作用……

铜锈记得，这东西有让小马暂时失忆的副作用。

其实也算不上失忆，毕竟很快就想起来了。

奇怪，铜锈居然想起来这记忆球里装着什么，好像是一段普通的解压记忆？对了，在钢铁信仰号住的那个月，铜锈听说，三合市以前有很多商店把装有解压记忆的记忆球当作商品出售。

听起来像在贩毒。

等等。

怎么会？

拿着记忆球，铜锈突然回忆起一些事。他赶忙打开车窗，伸出脑袋。外面漆黑一片，楼房如密林环绕。废墟中流淌着风，刮出似树叶沙沙的声响。只不过它们更尖锐，还携着混凝土的尘埃味儿，显得密林更密，黑夜更沉。

柴火噼里啪啦地烧，有一伙小马在车窗前，他们穿着佣兵护甲，围坐于篝火旁。

咸鱼

苹果迪克

煤煤

铜锈还记得这三个胡扯出来的名字，也记得对应名字小马的相貌。但，眼前的佣兵并非那三个家伙。

对了，记忆球还有个副作用。读记忆球消耗的时间，和记忆球内读到的时间一致。这段时间内，读记忆球的小马会陷入记忆中，无法控制现实里的身体。

“呦，醒了。”一个佣兵发现铜锈，他回过头。

“对。”铜锈缩回了车厢。

“怎么，还要帮你的佣兵朋友吗，通缉犯？”

“不，已经结束了。”铜锈合上车窗，回到漆黑的空间内。

“一百万。”

在用魔法触碰记忆球前，铜锈确定，自己真的，真的很讨厌钱。

……

记忆球确实让这趟旅途轻松不少。铜锈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牢房里。

床板好冷。

这里和铜锈印象中的牢房别无二致。破旧生锈的墙壁和地板，昏暗的光线。面前还有一扇铁栅栏门，在门外，坐着一匹警卫队小马。

“警察。”铜锈叫醒打瞌睡的警卫。“和我一起来的雌驹去哪儿了？她是个红头鬃，断了条腿。”

“什……什么。”那警察从凳子上醒来，用力伸了个懒腰。她揉揉眼睛，不在意地抱怨：“不知道啊，我刚来接班。真麻烦，其他囚犯都不用看守，为啥叫我来盯着你。”

“我要在这里待多久？”铜锈问。

警察不耐烦了。“我说，我是刚来的，而且。我只是个看守，别问我这些问题。”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铜锈呛了警察一句，无奈地坐回床上。

“瞌睡宝，下班了！”有小马在铜锈看不见的走廊对面呼喊。

听见下班，看守铜锈的警察一下恢复了神气，她踏着蹄子往走廊里赶。咔哒，很快，铜锈六听见了开门声。

警察兴高采烈，向同伴打趣：“哎呀，怎么这时候才来换～班？”在话的末尾，她突然没了力气。

铜锈猜到是怎么回事，领导来了。

沉重的蹄步向铜锈靠近，一只装甲车似的动力甲小马出现在栅栏门处。它那对红色的目镜，好像合成马的眼睛。也许，冰冷的装甲里面，也装着冰冷的合成马？铜锈觉得有这种可能性。

“请。”警察畏畏缩缩地说。

动力小马抬起金属蹄，在警察咬着的文件上盖章——用它蹄背上的电烙铁。完成这一套流程，动力小马转身，让庞大的躯体正对铜锈。

接下来……

“囚犯99号，我负责押运你到舰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