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坏，还挺暖和的。”

迪克看到马型生物走下台阶，试探性地开了几枪。子弹穿过灰蓝色焰浪，怪物炭黑的躯体上无事发生。

“麒麟！他们就在下面，你自己解决。”伏喙原来早就逃上了楼梯，听声音，她正在“麒麟”后面指挥。

“麒麟？”煤煤自顾自地问道。

“没听说过。”迪克回复。

铜锈倒是听说过这个词，在重印的战前书籍上。铜锈记不清细节了，好像是在某个地主的庄园里看到的来着……

“等等，我在书上看过，麒麟种群在战时好像就被野火炸弹搞灭绝了来着？”

迪克笑了一声。“那就说得通了，在三合经常有曾经灭绝的动植物跑出来，话说，你有吃过彩虹苹果吗？”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煤煤突然开了好几枪。

只见麒麟停在楼梯口不动，它周身燃烧的异火却像有生命般前进。隔着数米，气流中的热量已经让铜锈脸上发烫。地铁站在升温，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一台烤炉。

“啊！救命！”

刚刚还吊着一口气的小马在火中痛苦地叫唤，挣扎，很快又安静下来。脂肪被烤得噼啪炸响，空气中满是滚烫的焦味。原本是小马的东西在光和热中扭动，蜷成一团，变成枯木似的焦尸。

魔法？巫术？诅咒？这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比子弹更可怕。

铜锈后知后觉地害怕了。看着燃烧的尸堆，皮毛被逐渐到龟裂的铁芒，铜锈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狮鹫，我做不到。”麒麟居然开口说话了，和接近雌驹的身体轮廓不符，它的口音像是只雄驹。

“有什么问题？”伏喙大声命令麒麟：“解决他们！”

“辐射。”麒麟身体周围的火焰缩小了，只留刚好能包住它自己的一团。“我知道为什么打起来了，有野火炸弹……不，应该是野火之卵，就在这堆尸体中。”

“狮鹫，下来把炸弹拿开。”

“不行！”

迪克用枪架着，伏喙当然不敢从楼梯口下来。

麒麟在原地站了快一分钟，铜锈不知道它是怎么发现野火之卵的，不过，既然它害怕那些玩意……

“让它们慢慢耗去吧，我们走。”迪克先开口，看来他和铜锈想法一致。

“不。”煤煤提出反对意见。“想办法解决掉那个麒麟吧。迪克，我们需要瓶盖，这里的枪支弹药能值多少，咱们不抢到就没机会了啊！”

这是非常危险的想法，铜锈不想再耗下去了。暂且不知道怎么伤害麒麟先不说，谁知道地铁站外面会不会还有更多怪物？

铜锈有些激动地否决煤煤的提议：“你疯了吗？打不过怎么办，有小马死了谁来负责。”

“咳咳。”

事实上，铜锈已经无比虚弱，他的口气已经抬不到能表达出生气的高度。

铜锈需要休息，在休息的时候还得思考怎么找到杜荊，怎么捞回猛火。还有最重要的，怎么离开三合，离开这个操蛋的倒霉城市，

到底，为什么要来三合？

“咳咳。”铜锈发现自己嗓子里有东西在往上涌。

在小马国废土，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我……”

铜锈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瘫软地倒下了。

迪克大声呼喊着什么。铜锈没听清，他下意识想皱眉，发麻的脸上又做不出任何表情。不过也好，铜锈没有精力去想迪克说的是什么了。

到此为止吧

……

“他死了。”

迪克扒开铜锈的衣服，在他的胸口发现了一个弹孔。

只有一个弹孔。

其实大多数蛮子的烂枪没啥杀伤力，他们的自制子弹有时候甚至打不穿骨头，迪克自己就遇到过这种情况。

可这次很不巧，铜锈的肋骨被打穿了。弹孔就在心脏位置，能看到折断的骨头在里面拽着他塌下去的皮毛。

迪克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想不明白铜锈是怎么撑过最后几分钟的，很神奇，但，现在死了，就是死了。

“走……走吧。”煤煤和铜锈的尸体一样，呆滞地瞪大了双眼。

“走。”迪克收回给铜锈的蹄枪，转头走回隧道深处。“对了，煤煤，检查自己有没有中弹，以你的经验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

……

据说，死掉的小马会在天堂和赛勒斯提雅见面。

“她妈的赛勒斯提雅，你害死了我啊！”

铜锈在粉色虚空中漂浮着，他向上方（也可能是下方）的天角兽影子挥蹄。铜锈想怒斥天角兽们的无能，却发现自己的嘴很麻，很热，像被雌驹吻过，因此不能说话。不过想想还是做得到，而且，可能是自己身处死者世界的缘故，铜锈脑海里的粗鄙之语听起来相当清晰，如果这里有其他小马，他们一定能听到。

影子对铜锈的思考做出了回应：

“铜锈，我们听得到。”

好像有能量凝聚在铜锈的眼睛里，变魔术似的，天角兽的影子越来越清晰，最后，一只熟悉的紫色天角兽浮现在铜锈眼前。

“你不是赛勒斯提雅！呃……啊！女神，你是假的，对吧！”

铜锈目中无马地胡乱发问。像是对铜锈的回应，天角兽的眉眼突然变得清晰。那是一张货真价实的天角兽面孔，虚眯着眼，慈爱，温和，和彩窗玻璃上一样神圣，但是看起来真实了百倍！

“你看出来了，铜锈，我不是完整的。”天角兽空荡荡的声音隐约让铜锈感到不安。

“那你是什么，紫色的玩意儿？”铜锈因死亡而变得无所畏惧，以至于说起话来过分放肆。

“我是由美德铸成的灵魂，称呼并不重要，你可以叫我小马，天角兽，怎样都行。”

天角兽微微低下头上的独角，飘出一点火花，闪亮地排列出几个图案。

苹果

宝石

气球

蝴蝶

彩虹

那是五个没有厚度的抽象图案，看起来像是某些小马的可爱标志。“铜锈，你认识她们吗？”

“什么，这又是啥。”思索片刻，铜锈想到自己见过那个蝴蝶。那只黄色的蝴蝶，经常作为标志出现在战前留下的医疗箱上，还常被涂在医院废墟的墙壁上，好像和某匹医疗小马有关，但铜锈向来不关心这蝴蝶属于谁。

“是铁骑卫吗？”铜锈指着红色的苹果图案，废土上有不少苹果迷，爱吃苹果的，爱用苹果起名的，其中最为狂热的，一定是自称祖先是苹果家族的铁骑卫。

“好像……”以此类推，其他三个标志一定也代表某些势力。“她们是小马国的大人物吗？”

“你很聪明，拥有这些标志的小马构成了小马国统治层。”天角兽开始夸铜锈，这代表铜锈猜对了。

“她们早就老死了吧。”

“是的，但……”天角兽将话锋一转：“美德并未随逝者消失。”

“忠诚”

“牺牲”

“坚定”

“仁爱”

“勇敢”

“拥有诸如此类高尚美德的小马们方可成圣。但，还缺一个最重要的条件。”天角兽挥动蹄子，抹去五个标志，那些标志化作尘埃，又聚集为一个新的符号。

象征魔法的六芒星，是紫色的，看起来和铜锈的可爱标志很像。

“有了它，小马才能进化为天角兽。这是我们追求的，创造货真价实的天角兽，她会带领我们重建小马国。”幻境中的天角兽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铜锈，我们需要你的美德，你的灵魂，加入我们，你会重获新生。”

“可我从不觉得自己身上存在什么高尚美德。”

“奉献本身就是美德。”

“完成了”

“但我想我已经死了，你要我怎么做？”混沌的耳语在铜锈身边萦绕，好像在催促他做出选择。“我同意了，告诉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铜锈，醒醒。”

“你对我还有用。”

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变得清晰，随之而来的寒意刺入铜锈体内，湿润，粘稠，让铜锈意识到自己躺在泥地上。如同被拉出水中，铜锈的呼吸重新出现，他闻到消失已久的气味，那是混合泥浆，血腥和马粪的腥臭，真实存在的废土气味。

“再见。”天角兽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句指示：“先摆脱囚禁着你的小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