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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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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爱虫

第 1 章
7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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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爱虫    Little Love Bug

你好,我的名字是夜莺(Nightingale),是只独角兽小雌驹哟。

出生没多久,妈妈就收养了我——第二个妈妈啦,我不太能想起来旧的爸爸妈妈,但听说他们很坏,所以第二个妈妈才带走我,把我养大。

我妈妈肯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啦,别的妈妈都只有一张脸,我的妈妈有好多好多,还有一张旁边没有别的小马才能看的脸呢。

妈妈说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她哗一下就烧起来绿色的亮亮的火,然后就变成黑的啦,妈妈有时候给我玩她的鬃毛,我最喜欢呢,又长又直,碰到鼻子会痒痒,比我的漂亮好多好多,我的鬃毛又卷又短。

我最喜欢妈妈,但她脸太多,有时候我都不认识了,有时候她把我丢在家里,自己出去好久,回来的时候就变成我没见过的小马了,以前妈妈每次这样我都好害怕...后来我们有了办法,我问她是不是真的妈妈,她就会说“我怎么会骗你呢?”,然后眼睛变成绿的,还朝我眨眼。

每次这样,我都忍不住想笑呢。

因为这就是我们的小秘密,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

妈妈和我在一个地方不会住很久,但那是因为她在小马国有好多好多好多朋友想要一起玩,每次我们到了新的地方,就会住在她朋友家里,不过,都是妈妈先进屋,安全了才让我进来,我一般就在小公园里一边玩一边等她,有时候还和别的小小马说话,即使妈妈说不可以。

我没见过妈妈的朋友,但我们呆的房子墙上总是有他们的照片,每次我们到了新的地方,我就会去找书,让妈妈在我睡觉之前读给我听,她最喜欢小马国历史,喜欢极了,不让我读的,她很熟小马历史,从来不看书上的字,妈妈好聪明。

妈妈经常忙着记她的账,上面有好多小马的名字,我不认识,但一定对她好重要,妈妈说,他们以前都是她的朋友,但都伤害了她,背叛了她,我觉得好奇怪呀,谁会想伤害妈妈呢?每次妈妈看着她的账本,就会很安静,或者很生气,有时候气得丢东西,但从来不会丢在我身上。

妈妈生气,我也不高兴,我最喜欢妈妈高兴,微笑,陪我玩的样子,账本让她不高兴,有时候也高兴。

妈妈最高兴的时候,就是半夜回家把我从床上抱下来,她说我们要庆祝,我们就庆祝,我们就一连几个小时在客厅的地毯上唱歌跳舞,然后累了躺在沙发上,妈妈的账本就在桌子上,又有一个名字被划掉了。

但好像不是用墨水划掉的,线又红又粗。

但妈妈见了朋友总是这么高兴,那我就希望她可以多见到他们。

妈妈高兴的时候最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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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小的时候,妈妈总叫我“小爱虫(Love Bug)”,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她才叫我夜莺,好听很多呢,我有一次不小心才知道了妈妈的名字,那之前她就是“妈妈”,没有别的名字。

我在她的朋友的空的房子里到处跑,在楼上找到了一房间的书,桌子上有一本讲历史的书,有好多好大的画,还有名字。我打开看,一下就发现了妈妈,可是我还是想不起来妈妈的名字,不开心,好难写,看起来像是“牙虫”,但是都是我不认识的字,书上还说她是女王。

那我算不算是公主呢?

书上还有一张图,妈妈后面站着好多小马,看上去都好像她,但比较小,所以晚上我问她,他们去哪里了,妈妈一开始很生气,说我不该看那本书,还说我不该在那里玩,我真希望自己没有问她那个问题,但后来更不好了,妈妈哭起来,不愿意看我,我觉得好伤心,于是保证再也不看历史书了。

但我还是伤了妈妈的心,所以想弥补我的错,所以我跑过去抱住妈妈的一条腿,我知道除了账本,妈妈最喜欢的就是抱抱,好多好多抱抱,我还是“小爱虫”的时候,她不怎么陪我,说话都不多,但还是喜欢抱抱,有时候她用光滑的脸蹭我的脸,有时候亲我的脑袋,有时候都做。

一般那之前她的肚子都会奇怪的咕噜咕噜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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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大以后想和妈妈一样当演员,她表演可认真了,有时候我和妈妈会一下午都假扮别的小马,她叫我问她问题,比如。

“你是新来的吗?”

“你在城里有亲戚吗?”

“你准备在这附近待多久?”

她把我的台词都写在卡片上,叫我随便挑着读给她,我还会编自己的问题,比如,“云是什么味道的?”,但她从来不回答,她表演很努力,她说演员能做的最可怕的是就是出戏,妈妈从来不出戏,她好厉害呢。

最棒的是我和妈妈一起表演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在一个城里带了一个月,假装是别的小马,可好玩了,我真希望可以再来一次,那一个月里面,妈妈演的是找工作的小马,我演她的女儿,妈妈说有孩子的小马可以容易的找到工作。

妈妈在那个月底的宴会上找了个工作,很重要,妈妈有一个朋友要参加宴会,她很想见他或者她,我问妈妈为什么不拿一个请帖?妈妈就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谁会不想我的妈妈去他们的派对呢?

宴会那天的晚上,我们快快的从城里走了,我都不记得从床上起来,只记得抱着妈妈的背,用我的力气,妈妈在黑夜里跑过好多树和草丛,妈妈很困,但很高兴,虽然她跑的很快,还喘气,但却在笑。

后来我看看后面,有小马在树林里跑,拿着剑,矛,还有着火的木棍,我问妈妈他们是不是在找我们。

妈妈只笑,她叫我闭上眼睛睡觉。

我就睡觉了,明天早上,妈妈的账本划掉了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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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在下一个城里没有找工作,但没有关系,因为我们待的房子里有好多钱,她说我们在“小马城”(Ponytown)里,但我可能是听错了,城里这么多小马,就叫小马城也太傻啦。

足足三个星期,妈妈都在到处散步,每次都是不同的小马,角色,在纸上记了好多好多笔记,回到家就一直看笔记,看到晚上,还点着蜡烛继续看。

妈妈的一个朋友就住在小马城,她说这个朋友有个坏习惯,就是每天都做一样的事情,所以很好找。我问妈妈为什么不和朋友问好,她说她想和他或者她单独玩,她说最后见面的时候不能有别的小马,很重要。

这个朋友一定伤害妈妈很多。

在小马城,我只出过门几次,有一次是和妈妈去一个地方,死掉的小马住在那里,但我没有看到小马,只看到写着名字的大石头,后面有一块大石头,比别的都大。

妈妈说,这是她一个孩子睡觉的地方,她说这个哥哥伤害她最多,是最早背叛她的孩子,一年前出了意外死掉了,所以被埋在地下。

妈妈哭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好难过,我问妈妈是不是因为哥哥死了不能回来所以她哭。

妈妈摇头,擦眼泪。

她说是因为哥哥不是她弄死的。

后来妈妈终于见到了她的老朋友,她变成一只早就不住在城里的雌驹,用鞍包装满了我们房子里的书,她说她要去附近的城堡很快会回来。我听到她说要去城堡,求她带我一起去,城堡可是很稀奇的。

妈妈笑着摇头,亲了我的额头,叫我待在房子里等她回来,我很失望,但是能理解。

一小时后,妈妈带着一样的书回来了,但还带了个礼物给我,是个小玩偶,眼睛用纽扣做的,耳朵软塌塌的,还穿着小裤子,好可爱,我一下子喜欢上它了。

妈妈说这是她朋友的礼物,然后笑了,问我想不想要只龙。我超级激动,蹦蹦跳跳,但妈妈只是逗我玩的,她笑的更大声了。

妈妈有时候笑点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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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给我玩偶的朋友后,妈妈和我在家外面待着,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呆很久。妈妈说有小马在找她,到处找,所以要比平时更小心。

没关系,我喜欢和妈妈一起在外面玩。她还把我的鬃毛和尾巴染成了别的颜色,和我一起编了个新的小马让我演,我说,我想演一只可爱的、叫做柠檬糖(Lemon Drop)的小雌驹,因为我最喜欢柠檬糖,妈妈答应了。后来,我就经常去城里的小店,用妈妈攒的钱买吃的,小马们都不怎么管我。他们偶尔会问我的爸爸妈妈在哪里,我就回答说在别的店里买东西,或者说在外面的长椅上。我喜欢表演,假扮别的小马很好玩,骗小马很好玩。

看上去,账本上的小马越少,妈妈就越紧张,有时候,我看到她像树上的叶子一样发抖。她几乎不睡觉了,经常自言自语。我越来越担心妈妈,希望她能赶快好起来,高兴起来。

妈妈好久都没有给我看过她最特别的脸了,就连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都不给我看。她说,要演新的角色,因为以前的角色被别的小马看多了。我总对她说,她很快就能找到更好的角色的,每次我这样说,她就会拍拍我的头,紧紧抱住我。

妈妈身上是暖的,呼吸时快时慢。

晚上,星星出来玩,长翅膀的雄驹穿着铁制服,在我们上面绕着大圈飞,我知道他们是来找我妈妈的,不然他们这么晚出来做什么呢?

我感觉到,妈妈站在我面前,看我有没有睡着。我假装睡着了,听到妈妈变成别的小马的声音。她的翅膀嗡嗡叫,一定是变成了最特别的脸。妈妈又变回她真正的样子了,我好高兴。她跳起来,飞走了,过了一会儿,有东西重重地落在地上,离我很远很远。

哎哟,啊啊啊,呲啦。

妈妈回来的时候,地上拖着像是铁块的东西,她又看了看,以为我还在睡觉。我表演得很努力,我希望有一天能和妈妈一样会表演。

那天晚上,妈妈一直在排练下一个角色。

“殿下...殿下...打扰您一下,麻烦您了...”

----

妈妈说,今天是我们在外面的最后一天,我特别高兴。我问妈妈,我们是不是又要住到她朋友家里去了,妈妈说,“有可能”,然后就什么也不说了。

我们一整天都在树林里走,竖起耳朵听着有没有别的小马靠近。妈妈那天晚上带回来的铁东西在背上的包里叮当响。我问妈妈,里面是什么,她说是新的戏服。可我听着,倒觉得像是一堆刀叉。

太阳下山,妈妈的心情又变了,她坐不住,一句话说不出三个字。妈妈看上去好害怕,我从没见过她这么害怕,她的下一场演出一定很重要,才会这么害怕。

她背着那一大包铁东西,准备要走了,在我面前俯下身,揉揉我的鬃毛,亲了我的头顶,就和以前一样。

她微笑,但笑容很快就没了。

“夜莺...我爱你...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爱你...”

我告诉她,我也爱她,比爱整个世界都爱。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城堡吗?我朋友住的地方?本来可以是我们家的哦。”

我不知道妈妈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今晚,一切都结束了...无论结果。”

但接下来,妈妈说的话,让我全身都像尖刺扎了一样疼。她说,有可能她今晚不回来了,她说如果太阳升起来,她却没回来,我就回城里去,找别的小马照看我。

我哭了,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抱住妈妈的腿,大哭,求她不要走,求她不要走,我说她不用走,我们可以永远住在树林里,她不用去见账本上最后一个朋友。

我一直哭,一直哭,妈妈推开我,她说,已经太迟了,我知道她是认真的。我有时候能看出来妈妈在演戏,比如她刚刚收养我的时候,说会爱我,关心我,我知道她有时候是骗我的,但那个晚上不一样,她说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爱我,也不一样。

妈妈也哭了,她走了,变成一只有翅膀的雄驹,飞入天空。

我的眼泪一直从脸上滴下来,我趴在地上,一直哭,一直哭,哭到肚子疼得不行。我感觉身体里什么都没有了,但还是在哭,蜷成一个球,来回晃着,哭着。

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我肯定是在地上睡着了,因为忽然太阳就升起来了,金光闪闪。我站起来,看看四周,妈妈不在。我的眼睛里又有了泪水,这时候传来了蹄子声音,我躲到一棵树后面,妈妈总告诉我,如果听到有小马靠近,我就躲起来。

“喂?”来的小马说——我不认得这个声音,“我知道你在这里。”

我拼命跑向另一棵树,但一只好大的小马走到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她是我见过最高的小马,白色的毛,戴着王冠,又有翅膀,又有独角,鬃毛和尾巴一直在动。我盯着她看了,一直在动。

我尖叫着想要逃跑,但高大的小马一步就追了上来。

“别害怕,孩子。你安全了,我向你保证。”

我停下来,抬头看着她:“真、真、真的吗?”

她微笑了,嘴角高高扬起,真漂亮。

“我怎么会骗你呢?”

---注 释---



---感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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