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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暮Lv.3
陆马

魔镜啊魔镜,谁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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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慷慨时节

第 6 章
1 年前
691

余晖苏醒时,只觉得喉咙发干,腰背传来阵阵酸痛。她四肢麻木,双脚冰凉,脚趾也抽了筋。这很奇怪,她还以为自己醒来后,最多也只是有些头痛的症状。

她伸伸懒腰,打出一个长长的哈欠,然后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又躺进了校医院——她是越来越熟悉这块地方了。

看到此刻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着的庞弗雷夫人,余晖不难猜出是谁给她换上了睡衣,把她安顿在这张病床上。不过在她翻来覆去时,盖好的被子已经完全睡乱了。

余晖觉得,经过最近几次三番的拜访,她的学术追求已经搁置太久。兴许她能够故技重施,把对付斯内普的招数再套用一次。但至少这儿的环境可比地牢里舒坦多了。

然而,在她朝身旁的床头柜望去,看到金属托盘上缠着的那卷绷带时,逃走的念头才彻底烟消云散。

绷带染上了银色的血迹。

余晖猛地瞪大眼睛,一把夺过那卷绷带。

这完全说不通。她已经确认过自己和其他人类一样流红血,而非身为独角兽时的那样。

她左顾右盼,确认过周围再没其它带血迹的物品,这才静下心来,仔细研究起手上的绷带。

她施放了一个魔法探测咒。从比对的结果来看,她身上有着魔法的影响;相对的,绷带上的血迹则没有。

“唔,”余晖自言自语道,心里已经有了猜想。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额头新贴的绷带里面摸了摸,然后抽回手指,上面沾着一小滴鲜红的血。

她让手上的血滴落在托盘上,随后指向血液,输入进一定量的原始魔力。

它很快变成了银色。

『就像……尾巴那样,充足的魔力能够抑制……变形效果……来自那面镜子……分离的血液……正在复原……』余晖说着想找些什么来做笔记,然而她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任何能用得上的东西。

她懊恼地哼了一声,用旧绷带擦去那滴银色的血,把它们一起传送到了外面的屋顶上。

这还真是及时,因为下一刻,庞弗雷夫人就从她的办公室大步走了过来。

“你醒了?你在做什么?”她急切地问道。

“呃……我出现了脱水的症状,并且正在尝试解决它?”余晖回答道。

“是吗?”庞弗雷说道。听上去,她对人们能够自己解决自己问题的说法一点也不在乎。

“呃……对,我的脚抽筋了。”

“好吧,”庞弗雷夫人说道,随即抽出魔杖,变出一杯水递给余晖,而余晖则感激地呷了一口。

“谢了。话说,我现在能离开这了吗?”

“不,”庞弗雷夫人说道。她环顾四周,目光里带着怀疑。“你的旧绷带哪去了?”

“哦,呃……海鸥把它们叼走了。”余晖说道,希望能靠装傻充楞混过去。

庞弗雷夫人只是默默地盯着余晖看了一会儿。随后,她从床尾拿起一张记录单,以及一支羽毛笔。

“……患者……出现……谵妄症状……”她边说边写,走到床边,一手把余晖按在床上。

“什么?不!我开玩笑的!”

“你的幽默感怎么样?”庞弗雷挑起一边眉毛,问道。

“呃……不错?”

“患者……判断力……严重……受损。建议……留院观察。”

“哦,得了吧!”

“你被一只山地巨怪从门里扔了出来,所以我不会冒任何风险。”庞弗雷夫人说道。她先是严厉地盯着余晖,过了一会儿,她的表情才慢慢柔和下来。“你能活下来,真的很幸运。”

她又低头看了看表格,匆匆记下些什么,然后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也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

余晖也缓了一会儿,重新躺回床上。“嗯……谢谢您。”

“没什么。哦,这倒提醒我了,有几个访客正急着要见你呢,要是你没什么大碍的话。”

余晖看向庞弗雷夫人,眨了眨眼。“我吗?谁?呃,当然,我想我状况还好。”

“很好。”庞弗雷夫人走到病房门前,打开门说道:“你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声音小点。”说完,她转身离开,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与赫敏三人迫不及待地从拐角探出头来,紧张兮兮地望向病床上一脸困惑的余晖。

“嗯,嗨,”赫敏说道,三人组朝余晖走了过来,“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我想。”余晖耸了耸肩。

“你怎么还在这?”罗恩瞪大眼睛问道。

“不知道。因为我没走?”余晖答道。

罗恩和哈利面面相觑,脸上既钦佩,也有隐隐的不安。

“可那东西用棍子打中了你的脑袋!”哈利反驳道。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余晖说道。

“你到底是怎么进女厕所的?”赫敏压低声音问道,“我在里面可没看见你。”

“不,她当时在大礼堂里,”罗恩说,“不止是我,大家都看见了。”

“呃,对,但是……”余晖说道,试图拖延时间,“在奇洛教授带来巨怪的消息后,我……”

余晖打住了话头。再进行下去,这场对话迟早会把她的那些秘密抖落出来——就她来看,她隐藏起来的魔法造诣不但超越了其他学生,甚至连绝大多数的教职工,实力也要逊于她。至少现在,余晖还不准备让其他人知道这一点。

“我……开始去找你,赫敏。帕瓦蒂说你在洗手间,我跑去那里,然后……剩下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严格来说,事实也的确如此。毕竟这中间没隔多久,麦格教授一行人就发现了倒在地板上的余晖。在之后,就是她决定“打个盹”的事了。

“我们很担心你。”哈利有些拘谨地说道。

余晖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本想对哈利的话调侃几句,借此摆脱眼下尴尬的场面。不过,她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并不怎么合适。

同样地,余晖也朝哈利拘谨地笑了笑。“好吧,至少现在看来没出什么问题。”

“谢谢你。”赫敏突然说道。

“为什么谢我?”

“谢你当时……试着去救我。”

余晖哂笑一声,“是啊,‘试着’。行吧,至少你们没人受伤。真是不巧啊。”

哈利和罗恩漏出几声紧张的轻笑,但赫敏仍在紧盯着余晖。

“……我们谁都没看见你进洗手间。”

余晖在心里直犯嘀咕。

“呃……我不知道。我跑过走廊,一阵忙乱,然后闻到一股恶臭,再之后,就在脑门上挨了一记。”

赫敏张张嘴,然后又闭上了。余晖在内心发出了胜利的欢呼。看上去,赫敏意识到了这种场面不适合再继续追问。

“所以,在我被挨了一棒后,发生了什么事?”余晖突然问道,“你们看起来都没什么大碍。”

“实际上,我们打中了它的脑袋!”罗恩兴奋地说道。赫敏赶紧嘘了一声,示意他在校医院要保持安静。

“怎么办到的?”

“罗恩对巨怪的棍子施了个漂浮咒,让它正好砸在了巨怪的脑袋上。”哈利说道,和罗恩相视一笑。

“就在你像个疯子似的拿着魔杖冲上去之后。”罗恩补充道。

“那个咒语施放得真的很好。”赫敏赞可地说道。

与此同时,余晖则是默默地把这件事记下来,重新考量起她对哈利的评价。

在他尚为婴孩时,他就用某种方式击杀了一位非常强大的巫师。而昨天与巨怪的战斗,是显示出了他的强大魔力,冷静的战术头脑,让蛮力为己所用的技巧……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运气好?

种种迹象表明,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哈利都绝非是能够轻易招惹的存在。

——哪怕是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不管怎样,切不可与命运的宠儿结仇。

“干得漂亮。”余晖说道。尽管不想承认,但这话确实发自她的内心。“其他人怎么说?”

“关于那个咒语?”

“关于你打败巨怪的事。”

“呃,我不知道。”罗恩说道。

“我们一大早就赶来看望你了。”哈利补充道。

“我们……没想到你现在就醒过来了,”赫敏说道。随后,她的声音明显小了许多,“我们很担心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余晖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三人,决定还是不告诉他们自己小时候那些光辉事迹了。在她尚为小雌驹时,她就曾把她的那座塔楼,连带着城堡主干的一部分,一同炸飞了出去。

“其实……真没有那么糟糕。”余晖坚持道,只是底气有些不足。

谢天谢地,庞弗雷夫人从办公室里大步走了出来,救了她的场。

“好了,已经足够了。病人需要休息,你们这样在旁边晃悠,他们是没法好好休息的。”

“等等,你们能帮我把落在格兰芬多塔楼的书带过来吗?”在他们被带出病房前,余晖向他们请求道。

“你需要休息,不准继续工作。”庞弗雷夫人的语气不容拒绝。

“只是读读书而已。”余晖坚持道。

“行吧。只能带书,别想着飞天扫帚或者什么别的东西。”


赫敏从女生宿舍里取回了余晖的包。值得庆幸的是,她没往包里面瞅几眼。要让她看到书包里面是什么模样,她的好奇心肯定又要作祟了。

“我真不晓得你是怎么做到整天带着这玩意走来走去的!”罗恩一边嘟囔着,把包裹重重地放在余晖的病床上。他不知道的是,包里的书实际上多到几乎能排满一整个书架。只是在他提起来时,上面的魔咒为他减轻了负担。

尽管余晖的状况迅速好转,庞弗雷夫人仍旧不放心让余晖出院。真要说的话,这反而加深了她的疑虑。

余晖猜测是庞弗雷不习惯这种反常的进展,所以才这么慎之又慎。不过,余晖还是保持缄默,坚持她对同学们的那个说辞:伤势只是看上去比实际情况要严重。从某种角度上说,这话倒也不假。

纳威也来看望过她,笨拙地表达着他的祝愿,希望余晖能早日康复。余晖能看出他的祝福是真心的,而不仅仅是因为想念余晖在课上给他的那些提示。

没过多久,余晖就愈发焦躁难安。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需要一些适度的锻炼,好让她集中精神。幸运的是,她可是余晖烁烁,一只头脑敏捷,意志坚定的独角兽。

……她让那本《标准魔法咒语》的第三册“砰”的一声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跟之前一样,别想着去挥舞魔杖。”庞弗雷夫人一边说着,同时用自己的那根魔杖操纵着一把鸡毛掸子,打扫着阳台上的花瓶。

“当然了。”余晖说着往后靠了靠,希望走廊里能传来什么走动的声音,却发现外面只有一片寂静——直到她听到远处传来的一阵欢呼声。“那是什么声音?”

“魁地奇。”庞弗雷夫人说道。

“哦。”

庞弗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病床上的余晖。此刻,余晖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出神。

“……如果你能保证不再惹麻烦,今天下午我就会放你出院。”

余晖盯着眼前这位女护士长,然后点了点头。“我……总是会尽最大的努力。”她说道,自己也不清楚这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做得再好些。”庞弗雷说完,便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想到能离开校医院,余晖的心情确实好上许多。其中部分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在病房待得越久,她那莫须有的伤势看上去就越严重,而对她的关注也会更多。

在远处接连不断的欢呼声持续了几个小时后,庞弗雷终于宣布她可以出院,这使她如释重负。

余晖谢过转身走回办公室的庞弗雷,脱下她的睡衣,开始穿上叠放在床边,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

然而,还没等她换到一半,她就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德拉科·马尔福。“呃……你好。”她说道。

“好——好——好啊。”德拉科说道。

余晖觉得,他也许是在模仿奇洛教授。尽管他挑的对象不咋地,他模仿得确实相当不错。

她钻出脑袋,让上衣从脑袋上滑下,随后利落地站起身。“搞定。如果你需要去找庞弗雷夫人的话,她就在办公室——你看上去像是发烧了。”

现在,马尔福转而模仿起了一条溺水的鱼。“呃,不-不用,我……还好。”

余晖点了点头,把她的书包甩到肩上。“我也一样。庞弗雷夫人也是这么对我说的,所以现在我要离开这儿了。”她说道,为自己能重新活动活动筋骨而由衷高兴。然后,她走出了门外。

令她略感意外的是,德拉科选择跟在她的身后。

“你不是要去那边找人吗?”走在走廊上的余晖问道。

“呃,是-是啊。就是你。”

“我?”

“我呃……听说你在那里,就想着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哦,你真贴心。谢谢了。”

德拉科强忍着压下一丝惊呼,看上去简直烧得厉害。余晖不禁怀疑,是不是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病怏怏的样子,所以才声称不想见庞弗雷夫人。

“所以,呃……这就是你没能去到斯莱特林看台的原因?”德拉科试探着问道。

余晖瞥了他一眼。“斯莱特林看台?”

“在……比赛期间。魁地奇的比赛。”

现在轮到余晖结结巴巴了。“魁……哦!呃,对,就是这样。我没办法离开,谨遵医嘱嘛。”

“哦。呃,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进医院的?有些赫奇帕奇的白痴说,你和那个哈利·波特在万圣节期间跟一只巨怪打了一架。”

“那不是真的。”余晖说道。听到自己的观点得证,马尔福满意地点了点头——直到余晖把后半句话接着说了下去,“我只是被打中了脑袋,是哈利和罗恩把巨怪击晕了过去。”

马尔福放慢了速度,怔怔地盯着余晖看了一会儿。等他再跟上余晖的步伐时,他已是一脸怒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所以,就是他给你惹的麻烦?”德拉科咬牙切齿地说道。

余晖稍稍往后退了点。“我可不会这么说,实际上,我想是他帮我解了围。我都不敢想当时哈利和罗恩要是不在,那我……”一想到那晚自己丢人的表现,余晖不禁皱紧了眉头,“……我当时动弹不得,而房间里还有一只显然不怎么喜欢我的巨怪。”

德拉科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但余晖仍能从他身上闻出某种……相当强烈的情绪。

“……你到底是看上了他哪一点?”他终于开口问道。

“看上他……?”余晖重复道。

德拉科猛地睁大了眼睛。“呃,我是说,嗯,你为什么要和他做朋友?”

“朋友?我不知道,我……”

她停在走廊中间,直直地看着前方,随后把目光投向了外面那片湛蓝的天空。

在小马利亚时,余晖也曾有过其他朋友,不过……她并非不知道,比起那些真心希望和她交朋友的小马,那些早就看她不爽的,在数量上要远胜于前者。对此,她也满不在乎。塞拉斯蒂娅足以提供余晖需要的全部陪伴。当然,还有基比茨,他有时候也挺风趣的。

很明显,塞拉斯蒂娅当时对余晖的情况并不完全满意。她曾试着让余晖多交几个朋友,尤其是和韵律。

余晖没有承认过韵律是她的朋友,但同时,她也从未否认过韵律是她的朋友。她只是试着不去想这事,尽量回避这份关系。

但……哈利和罗恩救了余晖一命。而余晖也发现,这其实……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么丢脸。

“……我……不清楚。”末了,余晖有气无力地冒出一句。

“我想,你们最好还是别做成朋友。”

余晖完全沉浸在思绪中,没能察觉到德拉科语气中的强硬,只是继续走着,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与他人建立牵绊,能帮到她什么?或者说,这又会给她造成什么损失?

首先是时间上的成本。交朋友会占用她宝贵的时间,而她的当务之急仍然是钻研晋升为天角兽的奥秘。

再者,他人之间的纷争也很可能会波及她,带来另一重干扰。余晖不知道哈利、罗恩、赫敏或者纳威等人目前是否跟其他人有芥蒂, 但长远来看,最终发生冲突的风险相当之高。

那么,好处又有哪些?在余晖需要援助时,哈利或者其他人会愿意帮她一把?不,这无关紧要。凭余晖的魔法造诣,这所学校里绝不会有比她更擅长相关科目的学生了。并且,她也不觉得自己可能卷入什么暴力冲突。十几年前,魔法界还尚处于全面内战的状态;而她这几个月以来,既没看到,更没听说过任何暴力事件,这甚至还没算上她那相对强大的魔力。

“……也许吧。”余晖最后嘟囔道。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余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

走到现在,余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大礼堂东边的十字路口。过了这里,格兰芬多的学生和斯莱特林的学生就要分道扬镳了。这提醒了她一件事:等她下次有空,有必要对城堡的低楼层进行一次地毯式的调察。

“呃……谢谢你来看我。”她试探着说道。

这话似乎让德拉科高兴了些。他转过头,对余晖挤出一个自信的、有点傻乎乎的微笑。

“是啊,那……之后再见?”

“也许吧。”余晖说完,继续朝属于她的公共休息室走去。


余晖一路爬上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发现房间里显然在举行着什么庆祝活动,而她闻到的气味也应证了这一点。

不过,她的到来似乎稍稍打搅了这里的气氛。几个学生捅了捅旁边的人,朝着余晖指指点点,惹得旁人也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

她环顾房间,看见其他的一年级生都躺在沙发或扶手椅上,便小心翼翼地朝他们走去。

“呃,你好啊,余晖。身体怎么样了?”拉文德问道,闻上去有点紧张。

“我,呃,还好。”

“你已经出院了?”迪安问道。

“嗯,庞弗雷夫人说伤得不算重。我想我还挺走运的。”余晖耸耸肩,把她随身挎着的包放在一旁的空位上。那书包一挨到沙发垫,便直直地陷了进去。

紧张的味道消散了。他们面面相觑,其中迪安和西莫两人点了点头,显示出很钦佩的模样。

“厉害啊。”他们一齐点头。

突然,弗雷德……或者是乔治在边上碰了碰她。“嘿,瞌睡虫,教训完那只怪物了?来喝一杯吧。”

困惑不已的余晖拿起一瓶南瓜汁,绞尽脑汁地思考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才最终恍然大悟。

“比赛打得不错吧,我猜?”

“可不是嘛。今晚大伙谁也不用学习了。”乔治——又或者是弗雷德在一边说道。“百年来最年轻的找球手,第一场比赛就打了个漂亮的胜仗。”

“简直不可思议,”纳威插嘴道,“他不用手就抓住了金色飞贼。”

而哈利对此只是讪讪的笑。在那些不习惯受到夸赞,同时又不愿沉溺于荣耀的人脸上,你总能看见这类特有的微笑。他看上去忐忑不安,仿佛是在害怕一旦这样做了,会招致什么风波似的。

“干得漂亮。只可惜我没能看到。”余晖说道,觉得这确实值得夸赞夸赞。

“谢谢。”

“确实很了不起。”赫敏说道,赞同地点了点头。

余晖扫视四周,注意到轻松活跃的交谈声已经填满了整个房间。并且,的确没有人还在认真学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乐融融的气氛。大家笑着,欢呼着,庆祝格兰芬多来之不易的胜利。

悄声无息地,余晖又提起她搁在长沙发上的书包,转身向楼梯走去。

“你不留下来吗?”罗恩问道。

“我只是……需要一个人静静。”她说道。

在楼梯脚下,余晖快速施放了一个感知过滤咒,让她的同学们不会想到她的事。做完这一切,余晖快步上楼,随后瘫倒在自己的床上,在面前悬浮起她的那些书和笔记本。

余晖明白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下,全身心地参与进这场空前的庆祝活动。然而,余晖内心的一部分总感觉不太舒服,甚至是有些抵触这个想法。

“人际关系”。完全是在白白地浪费她的时间。

尽管如此,不知怎的,今夜余晖躺在床上时,却希望能有颗安眠药助她入梦。

……这只是给了她更多在空余时间研究魔药的理由罢了。


第二天早上,余晖正往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出口走去。在吃早餐的路上,赫敏跟在她身后,前面则是拉文德和帕瓦蒂——当然了,她们两个照旧在叽叽喳喳聊个不停。自余晖认识她们以来,这两人的话匣子就没有关上的时候。

“哦,余晖,”珀西走过她们身边,煞有介事地说道,“麦格张贴了留校过节的学生名单。如果你想要留下来,你就需要在那上面签名。”

余晖没空去谢谢他。这倒也好,听珀西那语气,她就算想回几句客套话,恐怕也只会显得尖酸刻薄。她耸了耸肩,走到布告栏前,草草地在纸上签了名,便继续走去吃早餐了。

“你假期要留下来?”赫敏随口问道。

“什么?哦,是啊。”

“不想回家和家人团聚吗?”赫敏问道。

一旁的窃窃私语声与咯咯的笑声突然间沉寂下来了。很显然,帕瓦蒂和拉文德正竖着耳朵偷听她们的对话。余晖本打算拆穿她们,但她转念一想,觉得她们还是不知道自己怎么露的馅比较好,兴许还能在将来的时候省点事。

余晖绞尽脑汁,吃下一大勺粥,并且细嚼慢咽,试图掩盖她正在拼命思考的事实。

“他们去世了”?一想到她会像哈利那样收获同情的唏嘘声,余晖就感到一阵不适;“对他们来说都一样”?严格意义上讲没错,但听上去太像是在引发关切;“他们度假去了”?像那样的谎话,往往会在日后以某些极其尴尬的方式找上门来。

最后,余晖咽下嘴里的粥,摇摇头,然后耸了耸肩。“我就是打算留在这里。”

表面上看,余晖镇定自若,但她的内心在尖叫。她透露的太少了,完全不能叫人满意——恰恰相反,这会勾起她们浓厚的兴趣!紧急情况,紧急情况啊!

“嗯……你呢?”

“哦,我打算回家待一会儿——我等不及告诉父母我学了哪些东西了!”赫敏兴高采烈地说,“只可惜我不能给他们展示展示。”

“嗯嗯。”余晖同情地点点头,暗自松了一口气。


余晖能看出来斯内普心情不爽,并且认定没必要去引起他的注意。每节魔药课上,她都会施放感知过滤咒,把自己罩个严实。

考虑到要是没人能发现她来上了课,可能给她惹上麻烦,魔咒并没有让她完全不可被感知,而是使那些没足够理由关注她的人转移了注意力。加之这两个学院的一年级生带来的种种干扰,这招总是能奏效。

……直到课堂来到了两人一组的搭档环节。

除过克拉布,每个人都拖着脚步,走到了心仪的搭档身边。当其他同学都已坐下着手各自的项目时,只有他还在窘迫地环顾四周,不知所措。

余晖注意到斯内普正在克拉布,学生名单,以及整个教室之间怒眉扫视,于是停下了手上研磨草药的动作。

突然间,他锁定了余晖,眼睛眯得更紧了,仔细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余晖,你和克拉布一组。”他用一种异常冷淡的语气说道。

话音刚落,过滤咒的效果被打破了。班上的其他同学纷纷朝她侧目而视,纳闷于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察觉到她的存在而惊讶。

余晖叹了口气,收拾好她的坩埚和其他材料,走到克拉布身旁坐下。

“你好。”她说道,语气礼貌而略显冷淡。

克拉布紧张兮兮地在余晖和德拉科之间来回张望。不知为何,德拉科正板着一张脸,肃穆地盯着他。最后,他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想也是。”余晖说到,郑重地点了点头,看向他们面前摆放好的各种试剂。“你擅长切蛞蝓吗?”

“额……”

“好吧,我来处理,你负责把那些根茎粉末称一下。”余晖说着拿起一把刀,开始切碎蛞蝓,间或用手指朝研钵和杵的方向比划一下,让它们自行移动起来。

她切好蛞蝓,抬头一看,发现克拉布仍然一动不动。

余晖扬起眉毛看着他。“那边有麻烦了?”

她很快明白了他在盯着什么看——那些在她“鼓励”下自行移动的研钵和杵。

余晖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索性拿过粉末和测量仪器,做起了克拉布的那份工作。她实在是没心思去担心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不同寻常的能力了。

利用课余时间,她已经把魔药学第一学年的内容都学完了。这帮了她不少忙,并且,她已经开始学习第二学年的教材了。

炼制这种魔药的其中一个步骤,是以特定的规律搅拌液体,同时还需要交替加入三种原料。这三种原料都分装在很小的袋子里,加入它们的时间间隔也各不相同。这也是为什么这种魔药需要两人合作配制。

当然,对于余晖这样娴熟掌握奥术控制技巧的人来说,这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但她觉得,至少应该让克拉布做出点贡献。

“好了,我来搅拌,你准备好荨麻和根茎,我负责把蛞蝓碎放进去。”她说道。

“嗯……好吧。”克拉布说道。这大概是余晖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了点什么。

余晖依照书本描述的那样,有节律地搅拌魔药,按正确的顺序加入进碎蛞蝓,并且制止了克拉布过早地抛入那些原料。

“停下。”她简单地下令道。克拉布的手突然动弹不得。几秒后,余晖解除了限制。“加进去。”

斯内普偶尔会往他们那边的方向瞟几眼,但眼神不像往常那样恶毒了。余晖心想,要么他是有别的事去烦心,要么是她被迫与克拉布合作这事让他不好随意破坏自己的劳动成果。不然,他自己学院的学生也会受到牵连了。

余晖并不在意成绩,但能有这么一次机会,让她在做功课时不用再被时时刻刻地打断,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这也意味着她得和克拉布一起干活。这情况并不是很理想。克拉布那双笨拙的,肉嘟嘟的大手总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迫使余晖不得不尽可能快的完成任务,以免自己的成果被搞砸。

因此,当他们领先别人半小时炼完魔药时,余晖的确略感讶异。

“……我想我们今天就到这吧?”余晖对克拉布说道。

“……行-行?”

余晖大概是无意识地把他发出的声音错听成了猿猴的叫声。她摇摇头,试图整理她的思绪。这时斯内普走了过来,检验他们的工作成果。

他轻搅魔药,仔细审视了片刻。

“过关。”他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可以走了。”

余晖默默收拾好东西,径直离开了教室。她今天没心情去和斯内普斗,而斯内普显然对此也有同感。

她走进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面空无一人,毕竟大家都还在上课。她瘫坐在壁炉前的一张扶手椅里,满面愁容。

就像他的朋友高尔一样,克拉布并不好对付。他寡言少语,同时试图散发出自信与危险的气息。

塞拉斯蒂娅只需要微微蹙眉,就足以让那些有钱有权的小马们胆战心惊。

而克拉布仅仅展现出了自己的愚蠢。

余晖觉得这天她貌似学到了点什么。


当假期开始时,余晖从梦中醒来,发现除过她自己以外,宿舍里早已空无一人。

帕瓦蒂和拉文德的床铺周围只少了几样物品,以及她们本人,而其余的地方仍像之前一样乱糟糟的。相比之下,赫敏那边则显得井井有条。她带走了所有的阅读和学习资料,只留下几支散落的羽毛笔,以及一大包魔药材料。

这才像话,至少余晖是这么想的。她用魔法把自己浮到空中,双手划过前身,睡衣便自动脱下,整齐地叠在床上,顺带着把床铺也整理好了。她又反手一挥,朝她平日里穿的衣服做了个手势,衣服便嗖地飞来,顺从地穿在她的身上。

她打了个响指,召唤出一小团魔力,随后手指画圈,将其变形为一把扶手椅。做完这一切,她飘进扶手椅里,舒适地躺了下来。

数月以来,她压抑已久的神秘魔力早已蠢蠢欲动。现在,她总算是有时间尽情释放它们,而不用总是藏着掖着了。

她伸了个懒腰,扶手椅的靠背也向后倾斜,以适应她的姿势。随后,扶手椅便升到窗户旁,好让她能清楚地俯瞰到城堡的庭院,以及更远处环绕的树林与山丘。

余晖喜欢从高处眺望风景。她心里的一部分觉得自己就应该属于天际。

过了一会儿,她让椅子调转方向飞出卧室,顺着楼梯向下飘去。她轻松惬意,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

没等她飘到公共休息室中央,她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那是男生宿舍的方向。

『坏事了。』

她让漂浮着的椅子“砰”的一声落了地,从里面跳了出来。就在这时,罗恩与哈利转过拐角,四处寻找着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

“早——早上好,余晖。”哈利打着哈欠说道。

“呃,早上好。”

“嗯,早啊。你在忙啥?”罗恩问道。

“呃……练习怎么让我的冬季斗篷按我我想要的方式摆动。”

“啊,行吧。”

这有理有据的解释似乎使两人十分信服。他们跟在余晖后面,一道去大礼堂吃早餐。

“不管怎样,你一定得瞅瞅菲利伯斯特的烟花,”罗恩滔滔不绝地对哈利说道,“弗雷德和乔治从李·乔丹手上弄来了些,他爸爸之前可是搞到了整整一箱呢!”

哈利出神地望着天花板。“是啊……我只在窗户前看到过几次烟花。”

“为什么?”罗恩问道。

“呃……麻瓜们总是会尽量买最大箱的烟花,但达力一看到我出门,他们就会让我赶紧回家里去。”

“为啥?”

这回轮到余晖扭头问他们了。

哈利耸了耸肩。“他们不喜欢我。”

书里提到过哈利的双亲都已被黑魔王杀害。那么,他和远房亲戚在一块生活也就说得通了。哈利的话触动了余晖,对于他的遭遇,余晖可谓是感同身受。记得她还住在那家沉闷,压抑的孤儿院时,里面只有本破破烂烂的入门魔法书——尽管她的确为那里至少还有本书看感到幸运。毕竟,这就是她得到皇室关注前一切的起点。

余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眼哈利。如果是那些麻瓜把他养得这么瘦小,她老家的小马们一定会对他们感到非常愤怒。他那副弱不禁风的外表就是遭遇虐待的最好证明。哈利具备了永不过时的帅气的一半特质。坎特洛特作为小马国的时尚中心,尽管潮流似乎每季都在改变,但一位鬃毛飘扬,身材高壮的雄马或者雄驹,一直都是俊美的代名词。

余晖走进大礼堂,里面只有寥寥几个学生。几个高年级的赫奇帕奇在碗里用燕麦粥搞出各种形状,对它们痴痴地傻笑。还有一个二年级的拉文克劳,看上去像是感冒了。

这感觉很奇异,不过也不错。与以往早餐时间热闹活跃的气氛相比,此刻的大礼堂要安静得多。她托着下巴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嚼着嘴里的早饭,同时在魔药学课本上记录下关于魔药的新发现,在空白处潦草地写下笔记,顺便整理自己找到的优化炼制流程的方法。

吃完早饭,余晖漫步在走廊里,漫不经心地思考着什么,却总是陷入到浅层循环之中。

怎样才能成为天角兽?做塞拉斯蒂娅做的事。塞拉斯蒂娅做了什么?五花八门的事都有,而学习各类魔法就是其中之一。这是最明智的做法吗?还是说,这仅仅是因为余晖对魔法有着偏爱?她还做了些什么?打败邪恶的暴君……那是她成为天角兽后的事了。这也还好,因为这个世界里的邪恶暴君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塞拉斯蒂娅……喜欢吃甜食?这和不老不死应该没什么干系。

塞拉斯蒂娅……教授学生?听着比甜食可信一点,但……还是不够好。

塞拉斯蒂娅善良而公正?不,她不是。只要对她不利就不是。

余晖沮丧地叹了口气,凝视着窗外白雪皑皑的庭院、远处的山峦以及禁林。

有些人就是喜欢让别人知道他们违反了规定。想到弗雷德和乔治冬天里不用上课,也没人盯着他们,肯定又在捣鼓着什么,余晖不禁暗自好笑。

然而,余晖则更喜欢不声不响地打破规则。来时无人察觉,离开时也无人知晓。

余晖从包里取出她的黑色冬用斗篷,披在肩上,朝一旁甲胄上的胸甲挥了挥手。那胸甲立刻变得光洁如镜,好让她对着打量自己。

那甲胄的头盔低了下来,有点生气地看着余晖。

“是啊,自己忍着点吧。”她说道,对斗篷在她身旁飘动的方式很是满意。她走进庭院,又在斗篷底下挥了挥手——这次是对着她的脚。

她走进纷纷扬扬的雪花之中,步履如羽毛般轻盈,继续朝着森林走去。

时值正午,雪地灰白色的反光刺入林间,照亮了幽暗的森林。但余晖能看出来,她每向深处前进一步,灰白的荧光就减弱一分。

狮鹫和其他种族对小马可能有着很奇特的看法。他们要想找到小马国境内的城市,必须再深入些才行。所以居住在边境附近的狮鹫看到的就往往是乡村里务实的小马。这些小马们驯服了荒芜的土地,并与之结成了深厚的羁绊。他们还会时刻打理森林,保证森林的健康成长,而森林也会回馈给他们饲料、柳条等等生活物资。

另一些生物则可能认为小马们是高度城市化的,都居住在看不见边际的大城市里,就像余晖一样。但即便如此,小马们也更倾向于爱护土地,而非主宰它们。热爱自然完全是小马天性的一部分。就连像余晖这样在城里长大的,通常被认为最疏离自然的独角兽,也能感受到与土地间的联结。这在坎特洛特城中也有所体现,城里点缀着的大大小小的花园就是例证。盛开的金银花与玫瑰从模糊了皇家花园与宫殿间的界限,它们招枝展叶,热切地迎接着每一位路过此地,漫步在大理石小径上的小马。

余晖逐渐走进这座幽暗的,半野生的森林深处,心中升腾起一种轻松惬意的兴奋感。

积雪驳杂,覆盖了针叶林下的小片空地,其间生长着橡树等高大的乔木。另有几处古雅的洞穴,错落地分布在绵延起伏的低地上。

最终,白雪开始退去,让位给柔软而鲜绿的苔藓。气候也自凛冽的寒冬松动,逐渐染上一层秋意。

余晖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一丝兴奋的微笑。这里显然有着某种能够操纵天气的生物。看起来,它们此刻还不愿让冬天降临。

她俯身前进,在掩体间闪转腾挪,与看不见的猎物欢快地玩着捉迷藏。

她越发深入这片黑暗的林地,脸上始终挂着不加掩饰的微笑。这笑容如此真切,即便严冬也无法将其渗透。从灌木丛、沟壑,再到嶙峋的岩层,她一路飞奔,急切地想要见到一些自己的血亲。

她在一棵大树的树荫前止步蹲下。在她靴子旁的苔藓上,她看见了一处蹄印。这里的小马体型似乎很大,就和皇家卫队的那个军官学员,叫什么闪闪的一样。

余晖在脑海里发出一声欢快的吼叫,站起身来,嗅了嗅周边的空气。

这里有魔法,有生命,还有蹄印。看起来希望相当大。

远处的动静让她本能地想要转动耳朵,调整到声音传来的方向。于是她侧身一步,想看看是什么发出了声响。

当她从树后走出时,眼前的一幕让她的血液为之凝固,笑容也瞬间消失不见。她赶忙藏进旁边的树干后面,只探出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

远处,在树木的间隙间,的的确确是有蹄类生物。其中两只正缓慢而紧谨慎地走动着,目光在他们周围来回扫视。他们的弓已经上弦,胸膛上绘着粗俗、下流的图案。

半人马。

余晖情不自禁地低声咒骂起来。他们的出现败坏了余晖先前的所有兴致,让她的心情一落千丈。

“他们在这做什么?”

人马们朝她的方向投来狐疑的目光。余晖又小心地躲回树后,背倚在粗壮的树干上。

突然间,这片森林显得不再那么诱人、充满机遇了。余晖满心失望,沉重地喘着粗气。

轻柔的马蹄声逐渐接近了。余晖重新隐入森林,紧裹着身上的斗篷,沿来时的路往回走去。

快要临近学校时,地形变得平坦多了。有她在斗篷上施加的一些小魔法,她很快就出了森林。她停在林木线边上,转身面对森林,脸上带着深深的遗憾。

她发出一声悲伤的叹息,踏着积雪往城堡走去。

然而,没等她进了城堡,垂头丧气地走出几步,就感到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衣领。余晖被迫扭过头去,迎面对上了阿格斯·费尔奇的目光。

“我们这是在禁林里散步呢?”他凑近她的脸,嘶嘶地说道。

余晖又叹了一口气——这一次是出于沮丧。她实在是没心情再去应付这档子破事了。

“呃,我不知道。你呢?”她问道,试图躲开他呼出的气息。

“你最好规矩点,小姑娘。就在刚才,我还瞧见你从禁林走出来呢。”

余晖思考片刻,冷静地说道:“那么,雪地上就应该留下足迹。”

费尔奇从敞开的大门向外张望,困惑且徒劳地在洁白平整的雪地上搜寻着,却找不到一点痕迹。

正当他想找点什么别的理由,再恶狠狠地骂上余晖几句时,斯内普教授的话音却冷不丁地在身旁落下。

“啊,又是一个格兰芬多,自以为校规对他们不适用。这次她又干了什么好事,阿格斯?”

“她从禁林里出来了,就在刚刚。”费尔奇咧开嘴角,笑着对斯内普教授说道。

余晖自顾自地嘟哝了一声,双手背在斗篷下,暗中弯曲着自己的手指,而魔力涌动其间。

“往回走的时候被我抓到了,”费尔奇接着说,“她准是想偷点……偷点……”

费尔奇的表情变得迟疑起来,看上去困惑而迷茫。余晖的存在似乎就要溜出他的脑海,先前的那股兴奋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松开余晖的衣领,余晖本人则小心翼翼地朝后退了几步。此时此刻,斯内普还在不耐烦地看着费尔奇。

“偷什么,伙计?”他质问道。

“我……我不知道……”

余晖不停地在背后摆弄着手指,促使面前的两人失去对她的兴趣,彻底忽略掉她。

就连斯内普似乎也游疑了片刻。然而,由于这里的干扰因素太少,话题又直接指向余晖本人,斯内普的目光只在入口处短暂停留了一会儿,就重新锁定在了余晖身上。与此同时,她感到自己编织到一半的幻象也完全崩碎了。

『呃,玩脱了。』

斯内普望着余晖,原先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随后又恢复成了惯常的冷笑。

“来校长办公室,余晖。”他厉声说道,像费尔奇那样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抓到前面来,尽管他感到自己也费了相当大的力气。

“你们能不能别再糟蹋我的斗篷了?”余晖抗议道,把斗篷甩到身后,“我就这一件。”

斯内普在她的肩胛骨之间捅了捅。余晖沉闷地叹了口气,垂着头继续往前走。

这一天实在是糟心透顶,除了失望还是失望。现在,就因为她想要一点自由和独处的时间,一个对她怀恨在心的小丑又要来骚扰她。他竭力威胁余晖,尽管两人都心知肚明斯内普不能伤害她。与此同时,余晖却知道自己能在一个呼吸之内就把他击垮。

这情形有些像是被一个小屁孩恫吓了。一开始这还挺好笑的,但到头来,这只会使人徒增沮丧。

他们很快来到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前。楼梯前的石像鬼让开路后,斯内普上前平静地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轻松的微笑。鲁伯·海格抬头往门这边看来,一手端着碗薄荷糖,另一只手正要把一颗糖送到嘴边。

“啊,西弗勒斯,还有烁烁小姐,快请进。假期过的还好吧?”

不等斯内普开口,余晖就先一步说道:“相当不错。谢谢您,教授——还有,你好啊,海格先生。”

“你也好啊。”海格说道,一面礼貌的微笑着,一面把碗放回邓布利多的办公桌上。

“那么,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吗?”邓布利多愉快地问道。

“我抓到这个年轻学生对着我施法,”斯内普冷冷地说,“这是对霍格沃茨校规的公然践踏,必须即刻处罚,严惩不贷。”

余晖轻蔑地哧了一声。她所剩无几的耐心正在逐渐消磨殆尽。

邓布利多的笑容变得柔和起来。他靠回椅子上,手指交叉,朝斯内普点了点头。

“很好,西弗勒斯,描述一下事件的经过。”

“烁烁小姐走进大礼堂时,阿格斯·费尔奇抓住了她,说他看见余晖从禁林里走了出来——”余晖对此嗤之以鼻,“——而当我询问情况时,我明显感觉到有影响心智的魔法,类似于混淆咒。我不禁想问,这么年轻的学生是从哪里学来了这样的魔法,又为什么会觉得把它用在老师身上是合适的。”

余晖默不作声,心中却悄然开始忖度对邓布利多的评价。

“烁烁小姐,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想说的吗?”邓布利多友好地说道,过了余晖的第一关。

余晖双臂交叉,向窗外望去。“他在说谎。”她直截了当地说道。

斯内普冷硬的表情微微一滞,愈发阴沉可怖。“放肆。要想知道魔杖施过什么咒语,我们有的是办法。”

“查去吧。”余晖说着抽出魔杖,把握柄那端朝他递了过去。

“啊,可是烁烁小姐,”邓布利多说道,“你已经在无杖魔法上展现了极高的天赋。我想,我们需要采取别的方法。”

“只要能让我离开这儿,我洗耳恭听。”

“有一种魔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斯内普用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语气说道。

“哦?愿闻其详。”余晖转过身来,面朝斯内普说道。

斯内普露出一副捕食者的笑容,从长袍里掏出一小瓶清澈的液体。“这是……吐真剂。只需要一小滴,就能让任何人吐露他们深埋心底的秘密。”

海格看上去吓坏了。“嘿,等下——”

邓布利多安抚地举起一只手。“西弗勒斯——”

“我接受。”余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对着所有人大声宣布道。她朝一个橱柜走去,挥手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壶水和两个玻璃杯子,把它们放在校长的办公桌上。

邓布利多显得有些意外,但这表情转瞬即逝,没被任何人察觉。随后,余晖给两个杯子都倒了半杯满,接着从长袍里掏出一张纸片,以及一支麻瓜铅钢笔,在上面草草地写下一句话。

“魔药。”她命令道,把那两杯水放在斯内普面前。“给自己也加一滴,如果你有那个胆的话。”

斯内普还是冷眼盯着余晖,然后往一只杯子里倒了一滴。

余晖轻蔑地哼了一声,说道:“不出所料。”她走到海格面前,把纸条递给了他。

然后,她端起这杯加了吐真剂的水,一饮而尽。

“把纸上的内容读出来。”不等其他人开口,她命令道。

海格盯着余晖看了一会儿,嘴巴张得大大的,随后才回过神来。“哦,呃,余晖烁烁,你是否对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施过魔法?”

余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大脑中的突触是怎么放出信号,直接跳过了几个步骤,把答案脱口而出的。

“没有。”

毕竟,她只对自己用了幻术魔法。

她轻蔑地环视了一圈整个房间,还没等谁再说些什么,就直接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的事已经做完了。”她说道,愤然离开了办公室。

她快步走下楼梯,转过两个弯,然后走进一间空教室。一道微光闪过,她消失在原地,又现身于自己的宿舍。

她解开斗篷,将其挂在床柱上,随后一头栽倒到床垫里。

余晖能感到自己正在平静下来,但症状还没有完全缓解。不只是她高涨的怒火,还有什么其他地方不对劲。

她拍松枕头,侧躺下来,目光落在半开着的书包上,里面是一本让她感到亲切的旧书,提醒着她往昔更美好的时光——实际上,应该是她最美好的时光。

她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把书放在大腿上,轻轻地翻开封面,转到最近写下的那一页。

眼前的内容让她心跳加速,酸楚也一并漫上胸膛。

一行又一行的文字。起初的字迹颤抖、慌乱,然后逐渐平稳下来,最后几行则带着大片的污渍,因为泪水已经把它们晕染开了。

余晖你在哪?

回答我 余晖!

你还好吗?!

余晖  我很害怕

求你回答我

快回来

余晖 我很抱歉。回来吧 求求你了

我理解你会 余晖,我收回我说过的所有蠢话。求你回来一趟,这样我们还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我对不起你,这都是我的错

你不用告诉我任何事情,但拜托了,我只想确认你没事

我很抱歉,余晖。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求求你回答我

我想你了

我会一直在这里。我希望你没事,希望你能尽快回复,尽管我根本不值得

我非常想念你

只一个字就行,拜托了

我爱你

不等余晖再把这段文字盯上几秒,她就不由自主地从长袍里掏出钢笔,带到纸页面前。她试图抵抗,但她的手好像有着自己的想法,在纸上自作主张地写了起来。

我在另一个世界的一所魔法学校里做学生。

我不好。我没有受伤,但我想念你,我想念一切。我真的对你很生气,但我还是很想念你。

我希望我能够回去,但是我不能。我也想要谈谈,而且我自己也有错。

余晖试图摇头,但她的手仍然没有停下。

我也爱你。

余晖低头盯着这一页,再一次试图摇头,或是挤出任何抗议的声音,而她的视野已经模糊不清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一滴泪水从中滑落,砸在新写的字迹上,晕开了一处墨水,就像塞拉斯蒂娅那样。

她一次又一次地用手捶打着大腿,直到全身上下再无一丝力气。最后,她伏倒在书上,泪水汹涌而出。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她最恐惧,同时也是最渴望的事发生了。

余晖?

是。

塞拉斯蒂娅写下余晖的名字,停了下来,然后颤抖着继续写了下去,竭力想找些话说。

余晖,我很抱歉。我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感到抱歉。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如果现在不行,留到以后也可以。你为什么不好?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你能够回来吗?

余晖深吸了一口气,但她的手又开始动了起来,笔迹迅捷而沉稳。这样平静的字迹也许会显得冷漠,但余晖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这样。

我想我原谅你了,但我自己也不确定。我后悔出走,我想念城堡,想念坎特洛特,想念小马国,我也想念你。我喝了吐真剂,而且我不觉得你能帮上忙。我不知道怎么回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来的。

书页静止了片刻,随后塞拉斯蒂娅继续写道:

我很抱歉。我知道不该由我来问你问题——但你为什么要喝吐真剂?

是因为这里的魔药学老师。他指责我对他施了魔法,提议用吐真剂来迫使我承认这件事。我受够了他那副态度,接受了他的建议。顺带一提,我没在他身上用过任何魔法。

哦,我的小余晖。你需要对你的老师们友善点。你会把他们气出胃溃疡的。

他应得的。

塞拉斯蒂娅又停顿了一会儿。再下笔时,她的字迹变得平稳多了。

余晖,你会没事的吧?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是想你了,我也很高兴能和你谈谈。我希望我们能再多聊几次,这样也许就能有所帮助。

当然,我的小余晖。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

余晖,我理解你之前为什么我很抱歉,但我不能直接让你变成天角兽。我不能把任何一位小马变成天角兽。我只是希望能引导你找到自己的路,就像我之前做的那样。

余晖沉默了片刻,随后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想我一直知道这个答案,在我心底。

但我还是得试试。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不去尝试。

当然。余晖,我当初收养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的能力比我的半数教员加起来都要强大。我在你身上看到的远远不止这些。

我可以试着帮你,但最后,你只能靠自己找到成为天角兽的道路。我确信你能做到,但不论你有没有做成,我希望你能记住:我一直以你为骄傲。

谢谢你,公主。

而现在,我感到有点内疚了。在你没法逃避问题,必须给出答案的这期间,我却一直在向你提问。

拜托了,注意安全。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告诉我。

余晖自己轻声笑了起来。

我可是余晖烁烁,不记得了吗?

你当然是了。

最后一件事,余晖

你有交到新朋友吗?

余晖顿住了。

我也不清楚。也许吧,我想。

很好。每匹小马都需要朋友,余晖。

还有,暖炉节快乐。

暖炉节快乐。

余晖轻轻合上书本,然后又把它打开,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塞拉斯蒂娅的那些话,一直读到太阳下山,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最终,她向后靠去,蜷缩着身子,头枕在枕头上,把她的一只手搭在书上,再三确保它始终在那儿。这是她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睡过的最为安稳、最为放松的一觉。


暮光闪闪小心翼翼地穿过坎特洛特城堡的走廊,朝着塞拉斯蒂娅的私马套房走去,面前还悬浮着一本书。

看到门前那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的守卫,她畏缩了一下。但随后,守卫转过目光,给了她一个亲切而鼓励的微笑。即便皇家守卫不甚喜欢公主的新学生,他们也会对她付以最大的尊重。她的哥哥银甲闪闪尽管品行高尚,处事和善,但也毫无疑问地有着令马畏惧的一面。

暮光也放松地笑了笑,紧张地走进了塞拉斯蒂娅的住所。

“呃……公主?你在哪里?”她问道,随蹄关上了门。

“我在这,暮光。”塞拉斯蒂娅从另外一个房间回答道。

暮光走到昏暗的房间前,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不住地往后退。

公主哭了。

但她还是尽快克制住了自己。塞拉斯蒂娅抬起头来,透过一双泪眼对着暮光微笑。

“没事,暮光。”她说道,友善地伸出一只蹄子。

暮光走上前,任由她的老师将她拥入怀中。

“出什么事了,公主?”她问道。

塞拉斯蒂娅合上眼睛,把一边的翅膀搭在她的小学生身上。“没什么问题,暮光,什么事都没有。”

她睁开双眼,看见了暮光带来的东西。“你发现了一本有趣的书吗?”

“额,对,我本来想找谁帮我看看,但是……额,我还是不打扰您了。”她说到,紧张地摆弄着自己的蹄子。

“你没有打扰到我,暮光,”塞拉斯蒂娅说道,“实际上,恰恰相反。”

暮光羞怯地笑了笑。“嗯,好吧。公主,既然没出什么事,您为什么要哭呢?”

塞拉斯蒂娅咯咯地笑了,又被一声轻微的抽泣所打断。“因为我很开心。”

暮光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塞拉斯蒂娅。“真的吗?为什么?”

塞拉斯蒂娅的怀抱更紧了些。“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从你带的书开始——或者,我可以跟你讲讲我另一个学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