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枫树轻声在拥抱中说道。“我能给你看点东西吗？”

“是什么？”星光闷哼着，被夹在枫树那仍然湿漉漉的前腿之间，躺在阿拉姆拜地下室的石板地板上。

“没什么特别的。”枫树轻声说道。“只是我心情低落时学到的一个小技巧……有时它能让我感觉好一些。也许对你也管用？”

“好吧……”

“嗯……”枫树凝视着四周的墙壁，以及堆满箱子和储物的阿拉姆拜的实验室。“每当我感觉世界毫无希望时，我就会起床去散步。而当我散步时，我会看着我所看到的一切，然后在心里想，谁会因为它的存在而感到快乐。”

“嗯。”

“这并不总是奏效。”枫树耐心地继续说。“有时，我会嫉妒，或者因为世界的不公而愤怒。不过，这些情绪总比绝望要好。它们会让你想要去改变一些事情。我知道你对改变的看法，但当事情从未改变时，它们也永远不会变得更好……”

她挪了挪身子，蹭到水洼稍干的地方。“但有时候，我并没有那种感觉。相反，它让我为其他小马感到高兴，想象着它们拥有并热爱的东西。而在那些日子里……我为任何事感到高兴都无关紧要。我感到快乐，然后，这就足够了。”

头顶的灯光比平时更刺眼地闪烁着，因为阿拉姆拜在后面摆弄着一件设备，这让星光皱起了眉头，闭上了眼睛。

“无论我在散步时想象谁会喜欢我所看到的东西，不管我有什么样的感受，我总是以同样的方式结束这些散步。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枫树俯下身子，用鼻子蹭了蹭星光，却没有得到回应。

“嘿……嗯……每当我回来……最后看到的东西就是一面镜子。”

星光闷哼了一声，她的皮毛和鬃毛还在滴水。“我好冷……”

“那我们得解决这个问题。”枫树说着，紧紧地抱着她。“但解决之后，你会和我一起散一次这样的步吗？我觉得这会对你有帮助……而且我很想和你一起分享一次。”

“我能马上告诉你有些小马会喜欢什么。”阿拉姆拜插话道，从两堆箱子之间走出来。“那叫毛巾架，楼上正好有一个！拜托，你简直把整条河都搬下来了！”

“抱歉。”枫树匆忙道歉，她的脸颊在雨后的寒冷状态下尽可能地泛红。“我们可以在出去的时候，嗯，清理一下这里？”她站起来，把星光背在背上，面对着楼梯。

“别担心这个了。”阿拉姆拜挥了挥前腿回答。“你们俩照顾好自己就行。我自己能搞定这个烂摊子。”

“谢谢！”枫树一边背着星光爬上楼梯，一边挥蹄回应。

“好吧，这可不是我平时开始这些事情的方式。”枫树承认，用一条白色亚麻布使劲擦着自己，“不过，变干爽确实挺不错，对吧？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星光无精打采地坐在她身边，既不挪动，也不擦干自己。

“怎么了？”枫树扭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星光，我真的是在尽我最大的努力。你至少跟我说说话，行不行？”

“抱歉。”星光对着地板咕哝道。“我在听呢。你可以继续说。”

枫树叹了口气，强迫自己舒展紧皱的眉头，开始给星光擦干。“星光，我已经把我能想到的几乎所有话都说了，试图找个话题聊聊。我给你讲了励志演讲，告诉你我的生活和你一样并不完美。我快没词儿了！而且，光靠说话我也帮不了你，因为我并不像我希望的那样了解你。你跟我说了你的事，还有你从哪儿来，但那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有帮助。要想了解你，我需要……嗯……”她又叹了口气，垂下头。“我需要跟你说话，而你也需要跟我说话。我猜反过来也一样。你有多了解我呢？你知道我做过什么，发生过什么，但这和我是谁并不一样……”

“抱歉。”星光又重复了一遍。她实在没什么别的话可说。

“听着，如果你需要时间……”枫树吸了口气。“我会给你时间。好吗？现在，我们先把你的身子擦干，然后去散个步。只要你肯尝试就行。拜托，试试吧？”

星光还没来得及回答，阿拉姆拜就匆匆忙忙地跑上楼梯，眼中闪烁着灵感的光芒。“我想到了！”他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大喊道。“我打赌，是那只狮鹫的货物里有什么东西，因为靠近机器才导致它失灵的！而且那些读数可能更接近我原本想达到的效果！我得赶紧找到他，在任何变量改变之前！”

星光和枫树对视一眼，接着望向仍在晃动的门，那是阿拉姆拜匆忙冲出去的门，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远方。雨似乎停了。

“嗯？这可是很多小马都会感到高兴的事，不是吗？”枫树微笑着问道。“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这次你想自己走吗？”

“我的角疼，行不行？”星光锐利地抬头看着枫树。“我的脑子停不下来，一直在想事情，也慢不下来，这让我头疼！它总是冒出一些愚蠢的念头，想让我用那些根本行不通的办法让这里的所有马都忘记我做过的事，或者像以前一样对我，还一直在告诉我我有多糟糕，我必须逃跑，哪怕这是不可能的，而且我已经决定要留在这里了！行不行？！”

“哦……”枫树惊讶得抿紧了嘴唇。“我很抱歉！那我不说话是不是能帮到你？”

“不，你接着说。”星光咕哝着，用蹄子揉了揉额头。“这能分散我的注意力。”

“好吧……”枫树轻柔地把小马驹背在背上，挤出门去。天空并没有放晴，但雨似乎停了，只有几滴大水珠还在从树冠上滴落。它们落在流向某处排水口的水流中，玻璃下的宝石闪烁得如同星星一般。枫树深吸了一口气，享受着各种气息。

“看到前面那座房子了吗？”她问道，丝毫不在意星光没有回应。“我猜一定有小马真的很喜欢那座房子。或许是好几匹小马呢。难道不是吗？”

星光沉默不语。

“我想……要是有一天，这座房子刚建成时，有小马在这里受伤了，从屋顶上摔下来。也许是个建筑工马，正在做最后的修饰。因为这样，其他小马开始觉得这座房子不吉利，谁也不愿意住在这里。那不是很悲伤吗？”

她闭上眼睛，凭着感觉走路，一边继续讲述。“但后来，有一天，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马驹不知道这座房子的历史，她搬了进来，在和妈妈吵架后躲进屋里避雨。这座房子很感激她给了它一个机会，当其他小马来找她时，它把她藏了起来，还满足了她所有的需求。最终，她不再需要躲藏了，和家马重归于好。这座房子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保护了她。”

枫树绕过那栋建筑，用尾巴轻轻扫过它。“后来，她长大成马，知道了这座房子的故事，明白了为什么它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空着。它依然空着。但她还记得它为她做的一切，于是买下了这座房子，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她真的做到了吗？”星光在她的背上问道，眼神有些恍惚。

“嘻嘻。没有。”枫树轻快地跳着，把那座房子抛在身后，然后放慢脚步，变得轻柔。“这只是我编给自己听的一个故事。有时候，你看到一样东西，立刻就能感受到它是多么地被爱。但其他时候，你得去猜测，那为什么不让猜测变得有趣呢？而且，就像你说的。想象能让你的注意力从那些你不想去想的事情上移开。”

“哦。”星光眨了眨眼，环顾四周。

“我有好多好多这样的故事……”枫树带着一丝怀旧的神情叹了口气。“我内心的一部分需要听到这些故事。”

“只是一部分？”星光向前倾身问道。枫树的神情变得明朗起来；小马驹开始投入进来了。

“嗯。”她轻声笑了起来，“我内心的另一部分需要把这些故事讲出来。我们告诉过你我们尝试去探索世界的经历。那次失败并没有让我陷入沮丧，但我也没有像柳树或琥珀那样从中走出来。我仍然梦想着遥远的地方，你知道的。但这没关系。”她向后靠了靠，用鼻子蹭了蹭星光。“只要我有你在身边，我觉得我就可以安心了，知道自己在做着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我很高兴你在这里，星光。”她眨了眨眼，又补充道，“但我还是喜欢讲故事。”

没有回应。

“你看到那条路了吗？”枫树边走边用蹄子轻叩着闪闪发光的路面问道。“在河瀑镇，我们很少能看到天空。你得去码头才能看到它，而且还得是晴天。如果是晚上……嗯，我想你在山里肯定经常看到天空。”星光轻哼了一声，于是她继续说道。“有时候我喜欢想象这些道路就是夜空。它们闪闪发光……散发着微光……而在星星的后面，是一片完美的黑暗。这很美。”

她清了清嗓子，甩掉一滴意外落下的雨水。“总之，我告诉自己，在阿拉姆拜来到这里之前，他是一位强大的法师……他和一位天空精灵订下了一个契约，那位精灵知道我们缺少什么，想要把天空送给我们，让我们永远拥有它。于是精灵把他派到这里，告诉他除非我们拥有了天空，否则他永远不能离开……但如果他成功了，他将得到回报。阿拉姆拜于是切下了一片天空，将其封印在玻璃之中，现在我们有了这个，让我们所有马都能随时欣赏。”

“嗯。”星光继续安静地坐在枫树背上，既没有表现出钦佩，也没有表现出无聊。她已经重新退回到了自己的内心世界，不再出来。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愚蠢的故事。”枫树承认，继续穿过玻璃的边界。“但难道它没有帮助吗？能够在一段时间内逃离到别的地方，而不用真的离开？”她低着头继续走。“我知道它至少帮到了我。不过，等等……啊！”她用蹄子指向对面。“看到那边露台上的那个毛绒玩具了吗？不需要一个故事就能想象它是如何被爱的……”

枫树继续环顾四周，寻找着东西。“看那儿，那栋房子门口有个风铃。因为到处都是树，所以这里除了码头以外风几乎不会吹，所以一定有马出于某种特别的原因才把风铃放在那里。再看看那栋房子里窗台上的杯子！它们看起来很漂亮，但这一套并不完整，所以一定在使用中。我打赌一定有马很欣赏它们……”

她们继续在镇上漫步，枫树的蹄子在泥泞中发出咯吱声。“看看那边。”她主动说道。“看到那辆停在那栋房子旁边的马车了吗？看起来它被修理过，而且修得很好。一定有马真的很喜欢那辆马车，才会如此精心照料……”

星光的眼睛在背上耷拉下来。“我不是困了。”小马驹抢先解释道。“魔法只是让马打哈欠。它……嗯……”

“很费力。我知道。”枫树轻声安抚她，没有用蹄子，因为她的蹄子都沾满了泥巴。她继续扫视着周围，目光落在一匹路过的雌驹上。“哦！”她低声惊呼，“看到那匹雌驹了吗？我觉得她快要生小马驹了。我知道那会带来多大的喜悦。当你不是……你知道……”

她眨了眨眼，从逐渐袭来的困倦中清醒过来。“而且看，她直接从我们身边走过！这是好事，对吧？”她回头看了看星光。“看来你还没有出名到让镇上的每个小马都知道！”

“嗯。”星光无精打采地说。“她可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不是在马群中挤来挤去，被雨淋几个小时，比如待在家里，管好自己的事。”

“也许吧。”枫树犹豫地同意道。“不过现在想想，我们一次都没有被马拦下，而你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码头上的那些小马都去哪儿了？”

“嗯。”星光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我不在乎。”

“不过这也挺奇怪的……”枫树环顾四周，眼睛在进入一条满是小马的街道时来回扫视，那些小马们正站着闲聊。只言片语的对话在空中飞舞，“狮鹫”和“船”这两个词几次传入枫树的耳中……但她只收到了几声友好的问候。超过一半的小马完全无视了她们。“就好像他们根本没看见你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也不在乎。”星光咕哝着。“我饿了。”

“放松。”枫树说着，又转了个弯。“我们快到家了。今晚，我想做蔬菜蘑菇肉汁饼干。我觉得你会很喜欢。事实上……”

随着枫树谈论晚餐，更多的房子从她们身边掠过，最终她的家映入眼帘。她疲惫地叹了口气，宣布道：“下次，我觉得你应该自己走。总之，我们到家了！”

“好吧。”星光瘫倒在地。“不过不是现在……”

“等等。”枫树低声说道，把她拉了回来。“你是不是忘了最后一步？”

星光的头转向门廊上的一块闪亮的镜子。她盯着镜中的自己，不久前还被淋得湿透，现在仍然半湿着，眼睛下面有阴影，鬃毛边缘还有几处被阿拉姆拜的机器烧焦的黑色痕迹。她的马尾已经散开，紫色的眼睛也黯淡无光。

“其他小马或许看不到你，或者假装看不到你。”枫树轻声哼着，从后面走上前，把下巴搁在星光的头上，“不管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我看到了，而且我爱我所看到的一切。无论你做什么，每当你照镜子时，你都能看到自己，然后想起我。好吗？”她等了一会儿，满意地叹了口气，然后退后一步，抬起蹄子去推开门。

门自己就开了，一张长着喙的脸眨了眨眼。“哦，你好！”热拉多·吉列姆愉快地宣布。“看来这些方向指示是正确的，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