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天洁缓缓睁开眼，冷天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光芒洒在脸上，让小马觉得十分舒适，不过现在可不是享受的时候。

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白色小马确信自己已经醒了。

“那个梦……”天洁想起那一幅幅可怕的场景，还好只是个梦。

不过……万一那就是自己的未来呢？白色小马意识到自己的蹄上已经沾满了两个人类的鲜血——他们此前与自己素不相识，更没有什么深仇大怨，而自己却……

算了，现在不是精神内耗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我这是在哪？”天洁木讷的环顾四周，“怎么……又是一个教堂？”独角兽现在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正对面有一幅圣像画 有些陈旧和破损，单身可以看出大致内容：衣着整齐的圣母玛利亚怀中抱着圣子，体型修长，头顶光圈，正一脸严肃的注视着前方。不过，光芒透过旁边的小窗户同样洒在圣母的脸上，竟让小马也觉得本来严肃的圣母也有了一丝柔情。

突然，天洁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正逐渐接近——声音虽小，可逃不过天洁的耳朵——令小马警觉了起来——毕竟之前碰到的人类可并不友好。

现在怎么办，逃？天气发现自己身处的房间只有一个右侧的木门，而声音正的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传送术？鉴于自己在昏迷前巨大的能量消耗，这种魔法一时半会儿是不出来了。

好吧，那么只能直面未知了。

“吱……”木门被缓缓从外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穿白袍的瘦高神父，手里拿着木制十字架，剃顶头，蓄着不长不短的胡子——这和小马在之前那个世界印象中的神父有点不一样。

神父显然也发现独角兽已经苏醒过来，不过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的走到了小马身前。

“这次我可要小心，在弄清楚情况前，我一句话都不会说。”天洁在心中想到。

神父将十字架放到了靠床的桌上，随后双膝跪地，闭上双眼，手掌合十。“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展现仁慈，将天国之物现于我的罪恶深重之徒眼前……”“什么？天国之物？我？”白色小马忍不住发问。

哦……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

不过这神父对一匹独角兽会说话这件事似乎并不惊讶，接着自言自语般的念叨“仁慈的主施下恩惠，势必能从异教徒中解救吾等信徒……”

好吧，既然如此，那便也无需装哑巴了。“嗯，抱歉，这位神父，我可能不是你是口中的什么天国之物，更和你们的主没有什么关系。”神父无动于衷，仍然低头祈祷。 

“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些难以置信，但是……我的意思是……我叫天洁，是一匹小马，从坎特洛特来，嗯……一场意外。”其实，神父目前这种物我两忘的境界，如果不是非这样不可，天洁不会想干扰或打断他——事实上，白色独角兽不喜欢自己在专心致志的时候被打扰，当然也不喜欢干扰其他专心致志的人（额，还有小马）。

“坎特洛特？那是何地，为何我从未听说过？”神父突然睁开眼发问，让正准备放弃的小马吓了一跳，不过他也很高兴这神父终于听进自己的话了。

“那是我们小马国光荣的都城——塞拉斯蒂亚和露娜两位陛下的城堡就位于那里，还有我的家……”白色小马说着说着有些失落。除了在梦中，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家了，不知家人（马？）如今怎么样……

不过现在可不是伤感的时候。

“哦，小马国就是我的祖国，所有种族——不管是三族小马，斑马，甚至是龙族和幻形灵——都可以在那里安居乐业。”白色小马自豪地补充道。

“所以，上帝在我们以外，还创造了其他世界？”神父平静的发问，却让小马感到不知所措。“啊？呃嗯……也许吧？” 天界以往研究的都是小马国或整个世界的过往历史，至于世界从何而来这一问题，他还真的没有认真思考过。

“嗯，如果那是真的的话，我倒想去那里看看，主耶稣基督是否再次沉睡，抛弃了他的子民……”神父的脸上依然很平静，不过语气中显然有些沮丧。

“额嗯，抱歉，你刚才不还是一副虔诚的样子，怎么现在……嗯……”天洁对此有些疑惑。

“罗马的子民在社会中可以扮演很多角色，我亦是如此。”

又是罗马？不对，先搞清楚别的问题。

“啊，可否进一步解释下？”白色小马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一名主的仆人，也是一名学者，对于我们罗马帝国过往以及现在的事情，我有自己的见解。”神父解释道。

不过白色小马似乎仍然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哐哐哐”正当小马想要进一步提问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请问，尊敬的神父，仁慈的主是否再次赐予我的恩宠？”是一名老者的声音。

神父听此，嘱咐小马稍等片刻，起身往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神父再次推门进来。

“天洁，也许你不是我们所想的独角兽，但是现在，村民们需要你的出现所带来的鼓励。”神父依旧很平静。

“所以我需要假装是你们口中的独角兽，出现在村民面前？”天洁虽与这些人并不相识，但是

“正是如此。”

三分钟后，在教堂外等候多时的村民们终于见到了“主降下的恩惠”——一只通体雪白，蓝白棕毛，穿着奇特蓝色服装的独角兽，只见他走到人群中间，轻微跺了跺蹄子后站稳下来。原本热议纷纷的人群瞬间安静，不论男女老少，全围绕着天界在教堂门口跪了下来。

白色小马发现几乎所有村民都是一副眼窝凹陷，双颊干瘪的样子。瘦弱的身躯，衣衫褴褛的衣着，再加上低着的头，周围又是几座破败的房屋，在这冬日里齐刷刷的严肃的跪在教堂门口，着实让马感到一阵悲凉。

“咳咳，嗯，各位虔诚的信徒，虽然目前大家处境艰难，但是，仁慈的我主并没有抛弃你们，这是对你们的考验，而祂对你们现在所作所为十分满意。”人群中鸦雀无声。

“我主此番派我来到这地上之国，嗯，便是希望你们坚持下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小声嘀咕），主的恩典和祂的国终会降临！”顿时，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还有不少人喜极而泣，潸然泪下……

“唉，一群可怜的人。”天洁小声说到。小马觉得这些人类确实可怜，但又让人觉得有些，可笑……不对，也不是可笑。

“这也怪不了他们。”神父平静的声音在天洁耳边微微响起，让小马很是震惊，他转头看着神父——神父在扫视着周围的村民。

“你的想法并不让人难以捉摸。”神父的解释让天洁无话可说。

“我可以离开了吗？”一直被人围观，让白色小马觉得坐立不安。“可以，但你现在只能到教堂里去。”

“好吧，可以理解。”白色小马转身走入教堂，神父在安抚了几句后，也跟着小马走了进来。

天洁这时才得以粗略的看了几眼教堂比较狭窄的内部——红砖灰泥，门口有一水盆，中间是一座木制讲台，上面还放着一本经书，后方则有一石坛，石台上布置着木十字架和几个盒子，侧后方则是天洁醒来的那个房间的门。这些陈设似乎比那房间里的物品要老旧些，这不禁又勾起了小马的好奇心。

“我从帝都毕业后，皇帝陛下赏赐给我一笔奖金，随后我来到这里担任神父，将财物分发给这里的村民，此后十几年便一直呆在这里做些小事。质朴的村民们认为我干的出色，因而募资在这教堂后修建了一座房间赠与我，尽管我认为自己并不配得上。”神父率先开口解释。

“你……唉，真厉害。那么你一定为这里做了不少贡献吧？”一人一马说着，又回到了房间。

“不过是些分内之事。”神父轻描淡写道，却招来白色小马不相信的眼神。

“我们的祖先懂得各自职责所在，人人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因而建立了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而我只是效仿他们，尽力做好自己的事而已。”两者一边说，一边对着那张桌子坐了下来。

“太谦虚了……那么，你们的国家既然有你这样的负责任的人，可是为什么，自我来到这个世界，嗯……没有看见应有的繁荣，还是说，我所经过的不是你们国家的土地……”来自小马国的小马对这此有些疑惑。

“我们的国度……只是暂时遭遇了些问题……”天洁很快注意到神父脸上一掠而过的失落。

“啊，对不起，作为一匹小马，我并不……我很抱歉听到这些……”白色独角兽意识到了些什么，自责的低下了头。

“这与你无关，无需道歉……”神父此时也将视线下移。

一人一马都不再说话，寂静房间内可以听见外面的呼啸风声——这让天洁感到非常不舒服。

“让我们先聊点别的吧……说了这么久，你甚至都不知道我究竟是谁——容我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约安尼斯，出生于塞萨洛尼基，现在是这里——希波福洛斯的神父。”约安尼斯神父平静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让白色小马如释重负。

“啊，幸会，约安尼斯神父。”

“那么，天洁，你饿吗？”约安尼斯的发问让小马有些困惑，“我想，是的？”，不过他也意识到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什么也没吃，现在的确很饿。

“自从利奥把你从村外拉到这里，你已经有两天没吃东西了。”神父起身到房间角落的一个隐蔽的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昏迷了两天多？”白色独角兽此时难以想象自己当时究竟使用了多大量的魔力，才能让自己昏迷两天。

“是的。”神父回答着，从手边拿出了两个木盘，将找出的东西置到在上面端来。

不一会儿，木盘便被放在了小马面前的桌上——一盘板栗和野果，一盘麦谷。

“请见谅。十多年前，我们这里作为罗马帝国的产马地，也种燕麦——我想你可能更喜欢吃那东西，不过现在大家连饭快吃不饱，最后一批马也早已被牵走，也就没有那东西了。”约安尼斯心平气和的说道。

不过天洁听此，反而又有些吃不下去了——自己真的要让这里本就饥饿的村民们雪上加霜吗？

“请尽管享用，这些是我的私人储藏——通过平时的积攒而来，本就作为应急之用。”

“……谢谢！我……我很感谢。”天洁感激地看向神父——他仍是平淡的表情，不过天洁觉得这平淡的表情背后，是真正的温情和智慧。

“济弱接贫，乃我等罗马人和信徒的应有之义。”

……

“这，这是如何做到的？”神父看着眼前的小马吃饭没有伸长脖子，而是盘子自己悬浮了起来，有些惊讶（但也不多）。

“啊，这是悬浮术，我们使用的魔法的一种。”天洁在心中窃喜，终于看见约安尼斯神父吃惊是什么样子的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高兴的（也许是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魔法……”

“没错，在我们小马国有三种小马——独角兽，路马和飞马。理论上，三族都拥有魔法，但是只有我们独角兽可以轻松的自主控制并使用它。”白色独角兽自豪的说道，同时用魔法将麦谷和盘子分开，在空中转了个圈后，又将它们放在一起。

约安尼斯神父此时脸上的表情令马琢磨不透——说不清到底是开心还是什么。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小马，但此时心思显然不在那里。

不过鉴于约安尼斯神父此时也并没有开口问什么，天洁也不好继续自顾自的说下去，便闭上了嘴，低头看着盘中的食物。

“你们小马……真是神奇。”神父颇为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啊……”天洁不知如何作答，不过约安尼斯神父似乎也只是在自言自语。

“天界，我现在有些事需要和别人商议，但你最好不要在场——那会让我们都很难堪，所以你最好自己在这里待一会，我去去便回。”神父的开口，让小马有些不知所措。

“好的，但是……”白色独角兽现在机敏了多——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可能会发生的意外，要求他必须这么做。

“请你放心，我以我任职十几年的名誉起誓，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或威胁，我们的谈话也绝对不会是这方面的阴谋，暂时在这里独处一会儿，好吗？”看着神父庄严的表情，天洁觉得他应该不是在骗自己。

“当……当然没问题。”白色小马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正当神父起身时，背后再次响起了天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