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坐在木桌旁，再次低头看着她收到的那本书。它只是众多书籍中的一本；她周围的书架上摆放着数不清的书籍，而这仅仅是众多书籍中的一个。然而，令她无比恼火的是，她发现自己几乎读不完那本被她拿下来的书。每次翻开一页，她都会发现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同一段，却从未真正理解它的内容。书页看起来一片模糊，即使暮光全神贯注地阅读，也几乎看不清文字。几分钟后，她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本书讲的是什么。

暮光大声呻吟着，把书推开。福克纳从她正在读的书上抬起头来。

“小姐，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我不能读这本书？”暮光闪闪把头埋在桌子上，呻吟道。

福克纳小心翼翼地放下自己的书，走到暮光身边。她轻轻掀开书皮，看到了书名。“这是一本关于高等数学的历史的教材，”她说道。

我知道！你知道我在小马镇找到这样的书会有多兴奋吗？就连坎特拉图书馆都没有这样的书！但我就是看不完！”

福克纳看起来有些沮丧，但还是笑了笑。“我们发现，当文本按照有序的层级结构阅读时，理解效果最佳。理解较低层级的内容，就能为下一层级打下知识基础，以此类推。”

“但是我应该已经明白这一点了……”

福克纳又看了一眼书。“嗯……你遇到麻烦可能是因为你的记忆系统出了问题。”她看向暮光，暮光的眼睛正从蹄子上方探出头来，没有特别关注什么。“或者……你可能是紧张。”

暮光叹了口气。“也许有一点吧。”她承认道。

“我想这很正常，不过没什么好紧张的。现在和我们在一起，你很安全。”

“但是我的身体……”

福克纳把蹄子放在暮光的肩膀上，暮光转过身来。“听着，”福克纳说，“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有点吓人，但我们会修好的。我保证。”

“你妈妈似乎对此不太热衷。”

福克纳叹了口气。“埃斯库罗斯有时博学多识，甚至会让人偏离道德抉择。我们老了也会这样。有时候，如果你沉迷于书本，就会忘记现实世界中真正重要的事情。”

暮光几乎是敬畏地盯着她。“这就是塞拉斯蒂亚派我来小马镇的原因，”过了一会儿，她说道。“因为尽管我知道很多，但我不知道人生中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哪一个？”

“友谊。”

福克纳大笑起来。暮光皱起眉头，恼怒不已。“什么？”

“哦，没什么，只是表达方式太直白了！不过这是事实！几千年来，哲学家们一直在争论什么让生命值得活下去，坦白说，你只用一个词就概括了数千篇文献。”

“你是说我不善言辞吗？”

“你宁愿看几千篇课文吗？”

“也许我会！”

福克纳轻笑一声。“嗯，我们现在没时间这么做。”她看着暮光闪闪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过以后再说吧。等你的硬件跟上我的节奏，你就能读你想读的书了。”

暮光抽泣着说：“真的吗？”

“我们的图书馆通常不对公众开放，但如果您真的有兴趣阅读，我想我们可以通过预约破例。”

“那么……埃斯库罗斯不会介意吗？”

福克纳的脸色微微阴沉。“埃斯库罗斯并不反对人们阅读他的书，小姐。莫甘娜可不是这么想的。不完全是。”

“那她做了什么？”

“那是在我出生之前。我年纪不大。但据我所知，她来这里是为了成为我们的一员。不只是读几本书，而是把所有书都读完。然后她拿走了她需要的书，用来建立强大的知识库，然后抛弃了我们。”

“这就是她学习魔法的方式吗？”

“你是说科技魔法？不，她一直都是那样。这东西要么有天赋，要么没天赋。从我们这里偷东西只是让她更擅长而已。”

“但你也是其中之一……”

福克纳又笑了，一边笑一边捂住了嘴。“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这样的，不过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不是吗？说实话，我不太擅长这个。”

“但是你控制了福斯的行动，不是吗？”

“这之所以有效，是因为盛绽的单元在自身处理器上运行的时候，安全性并不高。除非紧急情况，否则它们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对我来说，黑掉你根本是不可能的，而莫甘娜……嗯，那可能会要了我的命。”

“嗯，我认为你做得非常出色。”

福克纳一脸疑惑。“真的吗？”

“当然。你只需要再练习一下，就能和她一样好了。”

福克纳笑了。“谢谢。这真的意义重大。”她叹了口气。“我想，自从接手这份工作以来，我的能力就开始下滑了。”

“工作？”

福克纳笑了笑。“我是这个图书馆分馆的安保主管。”

“哦。”暮光坐了起来。“我哥哥也这么做！呃，不是在图书馆，是在坎特洛特。他的名字是——”

“银甲闪闪。”

暮光倒吸一口气。“你怎么知道的？”

福克纳咯咯地笑了。“因为我们这里也有银甲闪闪。好多啊。其实……”她倾身向前，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表情，“我外出的时候，还跟一个银甲闪闪约会了几个月呢。”

暮光倒吸一口气，“但他是你哥哥啊！”

“只有在小马剧中里才会有！现实生活中，他是个粗犷英俊的土耳其海关人员。”她叹了口气。“是啊……那很有趣……”

“火鸡？”暮光闪闪感到困惑。

“哦。那是一个国家，靠近新马其顿。”

“我知道。可是……”

“但是什么？”

“但那太遥远了……至少我认为很遥远……”

“是的，是的。但我去过更远的地方。”

“但…”

“可是，难道我不应该待在这阴暗的图书馆里吗？”暮光微微脸红，为自己刚才暗示了这一点而感到尴尬。不过，福克纳只是耸了耸肩。“这里大多数小马都是长老，或者只是路过。我们的目的是寻找书籍，记得吗？我们在这里可不能这么做，对吧？”

“我不明白…”

“我们年轻的时候，喜欢游走于世间。我们去任何能去的地方，试图找到珍贵的书籍。寻觅它们。找到之后，我们就会阅读。然后，我们会把它们带到最近的图书馆分馆去保管。”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举个例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福克纳’吗？”

“因为这是你的名字？”

福克纳笑了。“是的。但我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我曾经找到过《我弥留之际》现存的最后一本。在那之前，它一直被认为是一部失传的作品。”

暮光瞪大了眼睛。“你拯救了一本即将灭绝的书？！”

“没错，这是一种看法。”福克纳的表情沉了下来。“可悲的是，世界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书籍在现代社会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书籍褪色、绝版、被焚毁或被压缩成弹道纤维素。我只救下了一本书，却发现了很多……但与我们已经失去的相比，这不过是沧海一粟。”

暮光几乎要流泪了。“我很抱歉。”

“可你看看我，”福克纳叹了口气，“这么阴郁。”

“一点也不阴郁！虽然很悲伤，但也很美！我就是感觉好难过！这么多可怜的书！真希望我能做点什么！我的意思是，环游世界，寻找书籍，参观所有这些宏伟的图书馆分馆，听起来……”

“……就像幻想中的东西。”

“嗯。”暮光点头。

福克纳停顿了许久。“你知道，”她终于开口。“埃斯库罗斯会给你很大的阻力，但我们有时确实会接受新成员。”

暮光倒吸一口气。“你……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会亲自给你写推荐信。当然，等我更了解你之后再写，不过我觉得你是个很棒的暮光闪闪。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我们。成为图书管理员。”

暮光震惊地用蹄子捂住嘴。“我……我很荣幸！”

“先别急着接受。这需要深思熟虑。我们的人生很长，一旦开始就很难离开。而且就像你之前说的，你得考虑代价。”

“费用？我不记得我说过这个。”

“但你确实这么做了。我们冒着变成暮光教士那样的风险，至少一开始是这样：栖息在她那宏伟的图书馆里，远离现实生活。远离友谊。”

暮光的喜悦消失了，只剩下令人不快的困惑。“我……我不想那样。”

“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仔细考虑并做出决定。”

暮光点点头。“我会的。”

福克纳突然转头看向房间门口。暮光也跟着转头，她看到另一个身穿长袍的暮光站在那里。

“萨普科夫斯基？”

小马鞠了一躬。“是时候了，如果你准备好了。”

暮光闪闪站了起来，差点摔倒。福克纳一把扶住了她。

“我准备好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