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像你一样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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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你一样
对于这匹年幼的飞马而言,这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醒目露露起了床,冲向学校以免迟到,在日间的课上同瞌睡虫奋战,然后开始朝家走去。对于这匹幼驹,到此刻为止还没有任何迹象能表明,这将是她此生最棒的一天。
现在,这匹小小的橙色雌驹正沿着小马谷郊外一条僻静的土路小跑着。无聊的小马谷小学已经被甩在了身后,她也终于可以松松筋骨了。放学了,她自由了,可以随心所欲了。她眉开眼笑,高昂起头,舒展着她小小的双翅。选啊选啊选。她今天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只有最细微的一丝凉风拂过,和着暖阳,营造出完美的气温。
她正沿着镇子的边缘走着。在她左侧的绿茵由土路斜上延展,形成了一个小山丘。这是个能在草地上打个滚的完美山坡,而下方的原野则无比适合玩捉马或“跟着小队长”[注1]的游戏。几码开外是白尾森林高耸的树木:捉迷藏的不二乐土。这真是个完美的地方。
醒目露露坐在芳草萋萋的山丘顶上,愉快地舒了口气。绿草的清香和附近森林泥土的芳香令马陶醉而平静。她喜欢这里。这里风景如画,很适合玩耍嬉戏,但单纯坐下来或探索一下也很不错。她坐到地上,目光投向天空,那里正漂浮着几朵蓬松的云彩。特别地,醒目露露热爱这个地方是有一个重要的原因的。
从这里,她能看到云宝在练习。
醒目露露笑了,回忆涌上心头。没错,这片原野上方的空域是云宝经常来完善她的空中特技、提升她的飞行杂技的地方。从前云宝曾跟她说过些什么完美风力平衡或风洞之类她特意挑选这个地点的原因。醒目露露记不清了。她只知道这是看到云宝炫酷的绝佳之地。
她坐在那里,凝视着空荡荡的天空,耐心地等待着。有时她到来时云宝已经在练习了,有时她直到一两个小时后才会露面。有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出现。云宝太放荡不羁,没法一板一眼地按计划表来生活。不过,醒目露露不在乎。她十分乐意等着看到她偶像的表演。
自打头一回注目于这匹彩虹鬃毛的飞马起,醒目露露就彻底被她震撼到了。她对云宝能做出的所有酷炫的事情而感到惊羡。她钦佩云宝的勇敢、力量和技巧。云宝可是全小马利亚最伟大的飞行家之一,而醒目露露也很自豪地称自己为云宝最伟大的粉丝。
大概过了一刻钟,那匹雌驹还是没有出现。醒目露露斜倚下身子,仍然面带微笑地仰望着美妙的蓝天。要去想象云宝能施展的精彩技巧和特技几乎难于登天。它们都是必须身临其境才能体验到的壮举。单单铭记它们对它们可不够公平。她回想起她的英雄在空中来回疾驰,实现大胆的翻滚、盘旋和俯冲时的彩虹尾迹和卷起的风浪。
醒目露露试图阻止自己回头瞅一眼自己的小翅膀,但如今这几乎已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她忍住了咕哝,试图让自己再次微笑起来。
这倒不难。她只需要再多想想云宝。她想着那些宝贵的时刻,她们两个真正地互动和说话。她还记得听到云宝获得可爱标志的精彩故事,以及所有她们两个简短交谈的时间。说到交谈,它们经常包括醒目露露试图不让自己像个小女学生一样晕过去。
除了成为云宝的朋友,醒目露露别无所求。有的时候,云宝看上去独来独往,并不很需要什么朋友。但自打那匹身为新图书管理员的独角兽在约莫一年前来到镇子上、并成为云宝的新朋友以来,醒目露露的希望就又大了起来。事实上,她甚至考虑过成立某种形式的云宝粉丝俱乐部。
天空中仍旧空无一马。醒目露露正试着决定她今天应该等多久。每当她错过一场练习,她都会万分沮丧,好在她通常有足够的耐心。有时她会边等边写写作业、看看漫画书或打打游戏机。但有些日子里,只是躺在草地上,望着云朵,她就心满意足了。
当她听到身后的马蹄声时,她的耳朵支棱了起来。“嘿,孩子,我想着我大概能在这儿找到你。”
只在几毫秒内,醒目露露就站了起来,差点因为翻身太快而栽倒。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嗨,云宝!!”
在她面前傲然挺立的是云宝意气风发的身躯。当她带着自信的笑容低头注视时,她七彩缤纷的鬃毛在微风中飘扬。有关云宝的一切都是那么令马叫绝,从她健美的肌肉到她不可思议的双翅,即便它们现在正紧紧收在她的身侧。
醒目露露不得不抑制住自己像一个傻瓜一样四处蹦跳的冲动。
云宝咯咯笑了,伸出一只蹄子捋了捋醒目露露的鬃毛:“怎么样啊,小家伙?”
醒目露露笑嘻嘻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鬃毛:“我很好,云宝!你好吗?”
云宝若有所思地向天空投去一瞥,脸上则带着笑容。“还可以,”她回答道,“我今天没什么事要做,所以我想我能来和你一起玩。”
醒目露露的大脑断线了足有一分钟。这匹幼驹凝视着云宝,就好像她刚刚说她长出了第三只翅膀似的。“你……你想要……”她一脸茫然地喃喃道。
云宝困惑地看着她,随后笑道:“对啊,你知道……就是去到处转转、做些事情,你知道的?”
醒目露露的眼里都放了光。她的嘴缓缓形成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想要……”她深吸一口气,“和我一起玩?!”她的小脑瓜一遍又一遍地不停喊着“天哪天哪天哪!”。云宝之前可从未邀请她一起走走。没错,她们曾说过很多次话、或者在派对上或什么地方一起玩,但只是一起玩?
云宝正哈哈大笑,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是啊,露露,”她说道,“为什么不呢?你以为我没有每天都看到你在这儿看着我吗?我知道你觉得我很酷,嗯,你也很酷。”
“是——是的!”醒目露露大叫,“我会看你所有的练习,云宝!它们太棒了!哪怕你演砸了,你——你也是以一种很棒的方式演砸的!”
云宝兀自窃笑,小跑到橙色幼驹的身旁坐了下来。“嗯,几年来我已经有了几个迷恋我技艺的粉丝,我想……”她说道,“但你绝对是最死忠的一个。”
醒目露露笑逐颜开:“你是我认识的最了不起的小马,云宝。没有小马能像你一样……”
云宝笑了,又拍了拍她的脑瓜。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你一样!”
“哈!那倒不是个坏主意。你没准已经具备了这样的潜质。”
醒目露露双目圆睁。“你——你……真这么想吗?”她用敬畏的声音问道。
“当然啦!任何小马都可以像我一样厉害,只要他们拥有着胆识和决心,一直尽心尽力。你只需要练习、练习、再练习,并始终向冠军看齐。”
“嗯,对啊,我是说……”醒目露露嗫嚅道,“我会尽力的,云宝……但我不觉得我能像你一样厉害。”
云宝给了她一个自信的笑容:“你当然能!我知道的。”
她的脸颊泛起了小小的红晕。“谢——谢谢你,云宝……”她带着笑容说道。
她们默默地抬头凝望着云彩,放松着自己。约莫过了一分钟,醒目露露问道:“嘿,云宝?”
“怎么了?”
“你今天要去练习吗?”
云宝耸了耸肩。“不知道,”她回答道,“我今天有点想给自己放个假。就是有点想躺下来放松一下,你明白吗?”她侧目瞟了这匹小雌驹一眼,“我希望这不会让你失望。”
醒目露露一激灵:“啊!没有,不会的,云宝!没有!没关系的!如果你不想,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她顿了顿,笑着说道,“能和你说话我就很开心了。”
云宝也报以笑容:“谢谢啰,孩子。没错,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欢飞快、飞快、飞快地做事情,不过……有些时候慢下来也很不错。就小憩片刻。”
“是吗?”醒目露露天真地问道。
云宝呵呵笑道:“我永远不嫌快。我永远不会厌烦风掠过鬃毛和搔动脸颊的感觉。那对我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我渴望那种感觉。但即便是我也得承认,一直马不停蹄对自己也不好。”
醒目露露顿了顿,思索着云宝的话:“我……我猜……”
“你肯定不想把自己累垮了。打个盹真的很有用。”
醒目露露嘻嘻笑道:“我有几回见过你在云上面打盹。”
云宝哈哈大笑:“对头!那是我最喜欢的养精蓄锐的方式!云朵是那么舒服,尤其是那些就比我稍大一点的小云朵。而且在你打盹时它们缓缓飘过天空的感觉也很爽。那能让你梦到你在飞!”
醒目露露现在正抬头凝望着天上的一片云朵。云宝循着她的目光,也注视着那片云。“对喽!就比如那一朵。”她说道,“当你在像今天这种风和日丽的日子里睡在一朵云上时,你会拥有最美的一觉。”幼驹没有接话,于是云宝转头看向她:“喂,露露?”
橙色的小幼驹没有动。她只是带着捉摸不透的表情凝望着那朵小云。过了些时候,云宝才注意到她眼中正噙着泪水。
“哦,哇哦,露露……怎么了?”她用安慰的声音问道。
“我不行。”小幼驹简短地说。
云宝困惑地歪了歪头:“什么不行?”
醒目露露这时垂下了头,双眼紧闭:“在云朵上打盹。”
一时间,空气中充斥着沉默。云宝张开嘴正欲表达自己的困惑,但当她的目光飘到醒目露露背上的两只小小的翅膀时,她缓缓地合上了嘴。“……啊。”她只能说出这一个字来。
醒目露露揉着眼睛,不想让自己在偶像面前哭鼻子。但她发觉自己做不到。
“那么,检查结果出来了,是吗?”云宝轻声问道。
醒目露露默默点了点头。
“那……”云宝欲言又止,让这个疑问悬而不决。
幼驹一边摇头一边发抖。这可不好。她和云宝棒极了的“一起玩”时刻不该如此发展。她在两个多星期以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之前已经为此哭了很久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哭够了。她本该很勇敢的。
她本该像云宝一样的……
“小家伙?”她听到云宝用抚慰的声音问道,“你还好吗?”
醒目露露抽噎一声。不!停下来!别再哭了!别在她面前惨兮兮的!!“没——没事……”她哑着嗓子说道。
“你确定吗?”
她不能说话。她不敢张开嘴,否则她就会开始像一个小婴孩一样嚎啕大哭。那感觉就像她的体内有一座巨大的火山,濒临喷发的边缘,而她则竭尽全力来镇压它。等云宝离开了,她就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了。
“露露?嘿,来嘛,”云宝说道,“看着我。”
醒目露露睁开双眼,眨走尽可能多的泪水,随后抬头看向云宝。
这匹雌驹正充满诱惑地伸出两只前蹄,向她露出一个悲伤但安抚的微笑。“我的拥抱可不收费,你知道的,”她说道,“它们永远是免费的。”
醒目露露眨巴着眼睛。一秒钟的沉默过去了。随后,突然间,一道橙色的残影扑向云宝,紧紧地抱住了她。云宝抱着这匹颤抖的幼驹,而醒目露露则开了闸,放声大哭。午后的空气里弥漫着她心碎的哭声,而云宝则轻轻拍着她的背,冲她轻声细语着安抚的话语,紧紧地搂着她。
一时间,这匹幼驹在云宝温暖的怀抱中颤抖着,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般。云宝一言不发地安抚着醒目露露,让她将压抑已久的情绪宣泄殆尽。终于,她的哭声平息了,空气再度安静了下来。
醒目露露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用泪汪汪的双眼注视着云宝。“对——对不起……”她嗫嚅道。
云宝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露露。这很难,我理解。”
小幼驹又抽了抽鼻子。“这不公平……”她喃喃道。
云宝只说了句“我知道”,用蹄子轻柔地揉着醒目露露的背。
醒目露露还是抽抽搭搭的。她垂下了头,皱起脸蛋,情绪又在她体内萦绕。她只觉自己又要哭了。她轻声呜咽着,试着忍住眼泪。
“嘿……露露?”
醒目露露抬眼注视着她的英雄。
“别让它打垮你,好吗?别为你无法控制的事情而难过。”云宝向她露出一个提振马心的笑容,“每匹小马,我是说每一匹,都有着能够出类拔萃的潜力。但是造化总是弄马。你只需要适应这些规则,找到你自己的道路,你知道吗?”
醒目露露眨眨眼,入神地听着云宝的话。
“我知道,生活有时候可能会很扯淡。但它就像一场比赛,而且是最重要的一场比赛。有的时候,事情似乎会不尽马意,但比赛却永远不会结束。你永远不会输,除非你放弃了。你永远都能变得很棒!”
“真——真的吗……?”醒目露露嗫嚅道。
云宝微笑着点了点头。
醒目露露靠上前去,又抱住了云宝。她们两个温暖地抱了一会儿,任由微风拂过。醒目露露还在发抖,轻轻啜泣着,更多沉重的情绪淌过心间。她将头靠在云宝的臂弯,空洞地凝望着草地。她本想开开心心地度过这一天。这本能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但如今她所做的一切都这么扫兴,感觉糟透了。
就在此刻,地面开始离开自己。醒目露露猛然睁大了双眼,四下张望,看到周遭的一切都在迅速地下降,而头顶的云彩和天空则越来越近。“什——啊!哇啊?”她大叫道,一脸茫然,还稍稍有些害怕。
云宝咯咯笑道:“别闭眼,露露!你得好好享受这个时刻!”
醒目露露扭头瞥向云宝,后者朝她会意地一眨眼。她注意到云宝强有力的翅膀正在她身后拍击,此刻她在脑子里把这一切都串联了起来。她的目光转回前方,怀着沉默的敬畏极目远望。
她在飞。
这是真的。这是真真切切正在发生的。她能感受到蹄下空荡荡的。她能感受到清冽、干净的微风拂过。她已经本能地张开了翅膀,能感觉到风儿搔动着它们的下侧。她眺望着周围的时间,嘴巴微微张开。她能看到几里之外!她身下的一切都如此遥远!她现在好高!
“云……云宝……?”
紧抓着她腹部的飞马回应道:“怎么了?”
“这……这是真的吗……?”
她听到一声大笑:“这就和我一样真实,小家伙!”
醒目露露尝试着伸展开自己的前腿,好似要够到已经近的多、但仍然遥不可及的苍穹一般。她也伸展开了自己的后蹄,扇动起她小小的翅膀。她试着摆出一个她曾在书上看到过的姿势:飞马基础的飞行姿势。即便当她在牢牢抓着她的两只蓝色蹄子间找寻平衡时,她也感觉身下空空如也。下面什么都没有!
这真是激动马心。
“前进……”
“嗯?什么?”云宝说道。
“前进……求求你,云宝……我……我想飞……”
虽然看不到云宝,但醒目露露知道她正在给自己一个她经典的魅力非凡的笑容。“没问题,露露,”她毫不犹豫地说,“走着!”
她们行动了起来。风开始迎面袭来。云宝缓缓起步,但很快就提起了速度。不一会儿,醒目露露就迸出了笑容,开心得合不拢嘴。她保持着她的姿势,尽全力模仿着一匹飞马。她甚至扇动了她的双翅。当云宝的速度越来越快、下方的地面开始飞速后退时,醒目露露真的感觉到她的的确确在飞。她不再去感觉抓着她的两只蹄子了。此时此刻只有她自己。她终于飞起来了。
风拍打着她的脸颊,她欣喜若狂地叫出了声。她呼喊着、欢叫着,飞越小马谷、飞过森林、又绕过村落。她辗转腾挪、飞升飞落。天空是她的领地。空气听命于她的指挥。
她的翅膀扑扇得更快了,试着提速。很快,她就收获了成效。当她的速度达到难以置信的级别时,她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吼叫。短短几秒之内,她就倏地掠过了整个镇子。她向下俯冲,在树木间迂回穿行,还飞越了更多的房屋。
他们都在下面。其余的所有小马都在地面上。他们抬头仰望着她。他们正带着笑容伸蹄指向她。他们在说:“哇哦!快看醒目露露!飞得真棒!”
她发出了又一声喜出望外的尖叫,内心的欢愉已经喷薄而出。
终于,当她上升至云端的海拔时,云宝慢了下来,开始盘旋。她调整着抓着醒目露露的双蹄,直到近乎怀抱的姿势,给了她一个理解的笑容。
醒目露露的双眼被风刮得泪流不止,她正重重地喘着气。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而在这整个过程中,她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而无可磨灭的笑容。
“云宝……!”她试着透过粗重的喘息说出话来。
“刚才好玩吗?”云宝轻笑两声,问道。
“哦天哪……哦……”
“那是你第一次飞行,不是吗?”
说不出话的醒目露露只能点点头。
“感觉棒极了,不是吗?”
“云宝,那……那简直是太棒了!那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事情!”这匹幼驹现在正抬头看着她的英雄,眉开眼笑,“太谢谢你了,云宝!”
这次,云宝给了她一个柔软些的笑容。“没什么,孩子,”她说道,“这是你应得的。”
醒目露露向上伸出蹄子,云宝则俯下头以回应。她用双蹄环上年长些的雌驹的脖子,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随即松开了她,笑得嘴角咧上了耳根。
“这是我做过的最棒的事情,”醒目露露说道,“我感到真自由啊。我们还飞得那么快,云宝!太疯狂了,也太好玩了!”
“没错,孩子。那就是当你停下来享受生活时会发生的事情,知道吗?我知道你听了这话可能会吃一惊,但生活远不止飞行。”她吃吃笑了两声,醒目露露也和她一同大笑起来,“生活是很美好的,只要你认真想一想。只要你不让它打倒你,那它就会给你一百个理由去拥有像你刚才那样的感受。”
“真的?”醒目露露的眼睛又亮晶晶的。
“嗯啊!有些时候它们可能藏了起来、或是散落在天涯海角,但它们一定都在那里。”
醒目露露闭上眼睛,在她的怀抱里咯咯笑着。“云宝,”她轻声说道,“我喜欢跟你一起飞。即便我们像这样兜着圈子、哪儿也不去。”
云宝一眨眼:“我也很开心,露露。”
“我……我想再来一次。好吗?我不觉得有什么能比我们刚刚做的更带劲,云宝!”
云宝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哦,露露,我还真能想到一件比那更带劲的事。”
醒目露露一下子睁大了双眼:“真——真的吗?!”
毫无征兆,云宝突然开始飞升。醒目露露短暂地惊叫一声,但随后便为再次拥有飞行的感觉而露出了笑容。等她又在天空中上升了几百尺后,她停了下来,再度开始盘旋。醒目露露从这一新的高度俯瞰着下面的世界,不禁默默惊叹。
“好了,露露……”云宝接着说道,“你准备好了吗?”
醒目露露回头看着云宝,急切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得先问你个问题,好吗?”云宝用相当严肃的目光注视着她,和她的面庞似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你信得过我吗?”
醒目露露一时茫然。“什——我当然信得过你,云宝!我怎么会不呢?”
云宝笑道:“很好。只需要记住你相信我就行,醒目露露。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让你受伤的,不论如何。好吗?”
醒目露露又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云宝。我知道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永远是安全的。”
云宝咯咯笑道:“那好。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
这匹小幼驹只觉自己准备好从期待中爆炸了。云宝到底打算做什么,那又会有多棒?“确定,云宝!确定!”她说道,试图掩饰自己的急不可耐,但失败了。
云宝冲她露出一个自信的傻笑,随后干脆地说:“那好!准备好飞起来吧!”随后,迅如闪电一般,她向前伸出双蹄,架在醒目露露的腋下,将她略微往下放了放,然后直直将她抛向空中。
她双目圆睁,惊叫一声,向上飞去。她本能地开始全力扑扇翅膀。然而,像往常一样,她扇得再快也不足以撑起自己。和她生命中曾无数次发生过的一样,她开始骤然下坠。
当重力开始产生效果时,她低头看去。她的头一阵晕眩,因为她看到了自己所处的令马生畏的高度。而她正在从这个令马生畏的高度坠落。当她扫视着身下的空域时,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云宝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又一次疑虑地叫出了声,继续直直向地面坠去。她四蹄乱蹬,继续扑打着翅膀,但无济于事。她继续像一块石头一样向下坠去。
你信得过我吗?云宝曾这样问。醒目露露试图回想起云宝的那些承诺,她也在试着让自己对曾说过的话更有信心。
“我相信你,云宝。”
然而,她并不知道现在该去想些什么。她正在从高空中坠落!云宝在哪儿?这是事先安排好的,还是哪里出了差错?在她朝着死亡坠落之时,她又该如何去信任云宝?
她深吸一口气,风和云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别怕,她沉着地告诉自己,你可以信任她。你可以信任云宝。
下方的地面仍然越来越近。她离地面还很远,但比起几秒之前已经近了很多。下落过程中,她一直在尝试控制自己的呼吸、疯狂地扑扇着翅膀。于事无补。死亡已经近在眼前。云宝,你在哪儿啊?!
“摆正姿势,孩子!”
醒目露露惊讶地猛地将头转向左侧。她就在那儿。她早该知道她会在那儿。云宝正扇动着她强健的翅膀,以和她相同的速度在空中加速而下。她扭过头来,给了醒目露露一个自信而得意的笑。
“啥……?!”幼驹困惑地嘟囔道。
“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摆正姿势!”
云宝的话在片刻之后才令醒目露露如梦方醒。她试探性地在空中动了动,恢复了飞马的飞行姿势,模仿着云宝正在做的事。她的双蹄向前伸直,指向地面,随后她放平身子,向下倾斜。
刺激就在此刻开启。
“哇啊!!”她又叫了起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她能感到当她划破空气、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俯冲而下时,肾上腺素在她的血管内奔涌。地面越来越近,但她已经不在意了。风掠过她的身躯,刮乱了她的鬃毛和尾巴。她扇动着翅膀,但不再狂乱无章。她感觉就像一匹玩命的飞马,正以足以摔断脖子的速度从空中冲向地面。
她感觉就像一名闪电飞马。
当她划破空气时,云宝一直伴在她身边,当她感受到有生以来最强烈的肾上腺素奔涌时,她纵情大喊和尖叫。
最后,当地面已经接近到危险的地步时,云宝飞到她身边,用蹄子搂住了她。随后,这匹更为强壮和矫健的飞马开始小心地以倒抛物线爬升,在离地面仅咫尺之遥时拉起,重新向上回到了稳定而安全的盘旋态。
醒目露露又一次上气不接下气。
云宝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小幼驹一个温暖的笑容。
“云宝……!”醒目露露倒抽一口气,“那……”
“……很棒?”云宝替她说完了。
醒目露露已经语无伦次了。“这是天底下最酷的事情!!!”她嚷道,将蹄子甩向空中,“那感觉,就像……哇哦!!我在飞!!我飞得好快!那很吓马,但也真的、真的很刺激!还有,就像……”
云宝被醒目露露的语无伦次逗得乐出了声,随后开始缓缓上升。
“还有你……”醒目露露继续说道,语速稍稍慢了一点,“你自始至终都在我身边……”她转头望向云宝玫瑰色的眼眸,“你得飞得非常非常快才能跟上我的速度……”她一时陷入了沉默,想着云宝从天而降、和她比翼齐飞。那样的速度是绝大部分飞马都难以企及的。
醒目露露又一次搂住了云宝的脖子。“那……可太特别了,云宝,”她轻轻说道,“谢……谢谢你……”
“不值一提,孩子。”云宝笑着回应道,“听到你像那样激动得又喊又叫,我也能高兴一整天。这么做我也十分开心。”
醒目露露喜笑颜开,好似快乐的小蝴蝶在她身体里翩翩起舞。云宝也回以笑容:那是一个金灿灿的笑容,来自一匹更年长、更睿智,但仍然很年轻、正值英年的小马。醒目露露对她报以的信任只增无减,她的崇敬之情亦然。
“准备好再来一次了吗?”云宝问道。
醒目露露几乎要激动得爆炸了:“好耶!!!”
……
夕阳西沉,为大地和云彩投下深邃而温暖的橙色光辉。云宝在云上的家就漂浮在小马谷郊外附近的空中。平日里素朴而宽敞的白色房屋现在被夕阳和煦的光芒所笼罩。云宝和醒目露露就坐在承载这座房子的蓬松云朵上。
云宝已经让醒目露露又“空降”了好多次,这匹小幼驹享受着其中的每一分钟。她们还又绕着镇子飞了几圈,玩了些很酷的花活,在空中来了场狂欢。那是醒目露露将长存记忆的一段经历。在空中和云宝度过的每一个美妙的时刻里,她都真正感觉像是自己在飞。
现在,经过了漫长而欢乐的一天后,她们俩正倚在云端。醒目露露满脑子都是美好的记忆,含笑不已,尽管她已经累坏了。在她的脑海里,毫无疑问,这是她今生今世最棒的一天。
她枕在自己的蹄子上,满足地舒了口气。
“累了?”云宝问道,用余光瞟了一眼。
醒目露露已经完全耗空了体力。“有点,”她回答道,“我们今天玩得好开心啊!”
“嘿嘿……”云宝笑道,“我很高兴你玩得开心。”
醒目露露朝云宝露出一个温暖而感激的笑容:“太谢谢你了,云宝!你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小马!”
云宝挠挠她的后脖颈:“呵呵,嗯……我不知道,小家伙。我只是想让另一匹小马开心。”
“但你就是最好的,云宝!”醒目露露坚持道,“你超棒巨棒无敌棒!你是……你是我认识的最伟大的小马,云宝。”
云宝笑了:“谢了,露露。”
“我是说真的,云宝!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像你这么酷的小马。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做到你做的那些事!你超级快、技艺超级精湛……还有——还有你是那么勇敢,你还很聪明……而且你真的很好,还有……”
“露露,够了!真的!”云宝戏谑地说道,“你敢害我脸红试试!”
醒目露露嘻嘻笑道:“对不起,云宝……可那就是……嗯,你啊。”
“你今天玩开心了,我就很高兴了。”云宝一笑,说道。
“当然,云宝!”醒目露露根本止不住笑,“有史来最棒的一天!!我对你的感激之情永远道不尽,云宝!你真的……太棒了!!”
“你这听着跟卡了碟似的,孩子。”
“嘿嘿嘿……是啊……这真的对我太重要了,就今天,”醒目露露转头望向已经半沉下地平线的太阳,“那真的很特别,云宝。”
“是啊,一点不错……”
“我一直比较……你知道……仰慕你,云宝,”醒目露露说道。她的翅膀正紧张而激动地抽搐。“我就是……一直比较希望我们能做朋友。”
云宝又轻快地笑了一声:“当然喽,露露!跟你做朋友会很棒的!”
醒目露露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真——真的吗?!”
“是啊!我们来正式认证吧。”云宝往前靠了靠,伸出她的蹄子。醒目露露把她自己的小蹄子搭了上去,激动之情流遍全身。“让所有小马都知道,云宝和醒目露露是超级棒的最好的朋友!”
“耶!!”醒目露露欢呼道,双蹄抛向天空。她们俩在这之后都哈哈大笑,醒目露露笑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多。“这太酷啦!”她说道,带着,“我不敢相信我成了云宝的朋友!”
云宝咯咯笑道:“这不得在你的自传里记上一笔?”
醒目露露大笑道:“云宝,你最好啦!”
云宝盯着这匹激动的小幼驹看了一会儿。“你真的很崇拜我,不是吗?”
她已经点了太多次头,点得脖子都疼了:“我为什么不呢?你是最厉害的小马!!”
云宝看向别处,流露出一丝骄傲而羞涩的神情。
“你真的好棒,云宝!你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爱,而且等我长大了,我也想要像你一样!”
“哎哟,孩子……你现在真的让我不好意思了……”
“因为,我是说……嗯……”醒目露露迟疑了片刻,“我知道我永远不会和你一样棒,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
“醒目露露,”云宝插话,转头直直盯着她,“那是你能说出的最傻的话。”
小幼驹的脑子一懵,她担忧而困惑地看向云宝:“什——什么……?”
云宝转过身子来,以直面醒目露露,随后低头用严肃的目光注视着她。“别像那样自贬身价,好吗?”她说道,“我知道我很棒,如果非要让我说的话……但是,露露,我永远不会是最棒的小马。以前不是,将来也不会是。没有小马会是。你知道为什么吗,露露?”
醒目露露摇摇头。
“因为名气总是来来去去,孩子。小马会成长,会让他们自己变得越来越好,会成为著名的运动健将,加入闪电飞马队……而有时小马也会失败。咳,谁知道呢?也许我当前的确是最棒的小马。但不会是前无古马后无来者。醒目露露,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有了千万匹小马,在我之后也会有千千万万匹。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像这样出彩,你知道的……
“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孩子。你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成为最好的自己。总会有比你强的小马,但你也总会比有的小马强。就做你自己,然后努力做到最好。小马利亚的任何小马都有能力做到‘和我一样棒’。那,才是真理。”
“我……我……云宝,我……”醒目露露一时语塞。她只是抬着头用天真稚嫩的双眼凝视着云宝。
云宝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容:“我的意思是,醒目露露……总有一天你会变得很棒的。你会艳惊世界的,孩子!我敢说。也总有一天……你会超过我的,露露。”
醒目露露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是抬眼注视着她的偶像。注视着她的英雄。抬眼注视着一匹在许多方面都令自己望尘莫及的小马。“可……可是……”她呜咽道,突然涌上泪水,“那……那不是真的,云宝……”
云宝蹙起了眉头:“啥意思?”
颤抖的幼驹双眼紧闭,把头扭到一边。“云宝,我做不到!”她喊道,“我永远不能像你一样棒!没有办法能让我比你更好!”她抽泣着,“就……就凭……”她举起一只发抖的前蹄,越过肩膀指着她的背部,“就凭……”她不想说出来。
“醒目露露……好了……”她听到云宝的声音,随后突然感觉自己被暖意所包裹。她睁开双眼四下望望,只见云宝正展开一只温暖柔软的翅膀搂住了她的肩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抱抱。醒目露露的脸蛋蓦地红了。
“你是个聪明小孩,”云宝接着说道,“所以我知道,你知道除了飞以外,还有更多途径能让自己变得了不起。”
难过的幼驹又抽了抽鼻子:“但是……”
“这个世界又没规定你必须擅长某件特定的事情!想要打动一匹小马有着千百万种方式,孩子!你也有擅长的其它方面,不是吗?”
“其它方面……?呃……我不知道……”
“你不非得现在就做到优秀。就坚持做你喜欢的事情,你的技能就会提升。”云宝转回头来,理解地看着她,“滑板车玩得怎么样了?我敢打赌,你懂些很酷炫的花活。”
醒目露露一怔。“呃……也许吧……可——”
“我现在就能看得到……大家都千里迢迢地来聚在一起。有小马,有狮鹫……甚至还有龙。他们全都来了,只为能一睹醒目露露,这位非凡的冒险家的世界级表演!”
“可是,云宝……”醒目露露坚持道,双眼仍然泪汪汪的,“我想要像你一样!你做的每件事情我都爱,云宝!今天在天上飞,我真的好开心——”
“在天上找乐子可有很多种方式。”
“——你能飞得那么快,还能做那些炫酷的事情!你是完美无缺的,云宝!!我就是……我就是知道做和你一样的事情能让我开心起来。”
云宝干笑两声:“嘿,我离完美还差得远,小家伙……”
醒目露露吸吸鼻子。“不,你就是……”她嗫嚅道。
“那就来看看我都做些什么,怎么样?”云宝说着,换上一副分析的口吻,“我速度很快,我飞过天空,我敢玩命,而且我在做这一切时都能享受乐趣。我有落下什么吗?”
醒目露露没有回答。
“很好。露露,你的滑板车已经骑得很快了。建一些坡道什么的,你还能骑得更快!也许再试试滑板,或者去玩玩雪板。要想速度快,可有太多太多种方法了,孩子。还有,就像我说过的,你也可以在天上玩得很开心啊。你可以让一匹飞马——任何一匹飞马,甚至不非得是我——带着你飞一圈。你可以跳到云上,或者让一匹独角兽用魔法带着你飞过天空。你可以乘气球,或者,再或者……
“有很多种方法能够像我一样,而不必非得成为我。谁知道呢?也许哪一天,你不用靠翅膀也能翱翔天际。对于冒险家醒目露露来说,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匹小幼驹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面前咧嘴而笑的雌驹。她的眼泪很快就干了,但她仍然愁眉不展。“可我还是想用我的翅膀,云宝……”她喃喃道,“我就是想,你知道吗?我可是飞马啊。”
云宝耸了耸肩:“那又怎么样?我来问你,你觉得柔柔很棒吗?”
这差点让醒目露露笑出声来:“什——什么?”
“你觉得柔柔在她做的事情上很出色吗?”
醒目露露不得不思索片刻,但很快回答道:“我想是的。我不认为除了她还有别的小马那么擅长和动物们相处。她有一回还让我和一只水獭玩。那种天赋可……棒极了,我想。”
“没错!”云宝点了点头,回应道,“那柔柔超级棒的天赋用得到她的翅膀吗?”
醒目露露眨了眨眼:“……用不到。”
云宝咯咯笑道:“有的时候我甚至都忘了她是匹飞马。”
“我……云宝……你……”
雌驹冲着局促不安的幼驹傻笑着,用翅膀使劲捏了捏她。“别自卑,孩子,”她用和善而关切的语调说道,“总会有更明媚的日子的。也许不是明天、或是后天……但它会到来的。”
醒目露露一时无言,缓缓吸收着云宝的话语。随后,终于,她露出了笑容。“谢……谢谢,云宝……”
“没什么,醒目露露。”她回应道,随后凑上前去蹭了蹭她。
她们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西沉的夕阳。黑暗开始笼罩大地。光亮在淡去:舞动着隐匿在阴影之中。醒目露露大声打了个哈欠,她的眼皮开始发沉。
“差不多该去睡觉了,是吧,小家伙?”
“唔……”醒目露露呻吟一声,“我不想去睡觉。我不想让今天结束……”
“呵呵……”
醒目露露向后稍稍靠在云宝的翅膀上。她迷迷糊糊地笑着,因为她正被蓬松的羽毛所包裹。
“别在这儿这么舒服。你不会想在外面睡过去的。今晚会很冷的。”
醒目露露在放松的极乐中闭起双眼。“我不想走……”她咕哝道,“这太完美了……”她伸展了一下蹄子,在云宝的翅膀里翻了个身,转而面向更大的雌驹,笑了起来。云宝也报以温暖的笑容。“最好的床。”醒目露露说道。
“呼……”
醒目露露的目光移到了矗立在她们身后令马瞩目的云屋。她笑着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你的房子好酷……”她喃喃道,试图表达她的兴奋,但听上去只是很疲惫。
云宝眉开眼笑:“嘿嘿……我自己盖的,你知道的!”
醒目露露又打了个哈欠。“我一直想要进到里面去看看,但它离地面太高了……”她已经睁不开眼了,但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我改天可以来里面过夜吗,云宝?”
云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们耳边的只有沉默。当醒目露露也转头看着她时,她们分享了一段无言的联系。这匹小幼驹无法表达这一切有多么完美。她正蜷缩在云宝的翅膀里,她们像最好的朋友那样在一起寻欢作乐。
“你知道吗,露露?”云宝开口说道,“你想什么时候来我家串门,就什么时候来。我在屋里有几间空房。毕竟,这幢房子非常大。我完全欢迎你来。”
醒目露露给了她一个比任何辞藻都更能表达她有多舒服、多满意、以及多幸福。“谢谢你,云宝……”
云宝的笑容就像一个骄傲的大姐姐的笑容一般。柔软、温暖又体贴。当醒目露露又打了个哈欠时,她轻轻摩挲着这匹幼驹。醒目露露再也睁不开眼睛了。她们紧紧相贴,保持着这个姿势,她很快就失去了意识。她感觉到自己被驮到了云宝的背上,又被带进了屋内。她感觉到了温暖的被褥。她还感觉到了前额上的轻柔一吻。
随后,她彻底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醒目露露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舒服地躺在松软的云朵做成的床上。有史以来最棒的一天那些如此美妙的记忆仍在她脑海里历历在目,让她在伸懒腰和打哈欠时都带着笑。这匹世上最快乐的幼驹起了个大早,准备好开启新的一天。
她发觉自己正身处一间空房之中。当她探索着空荡荡的房间和走廊时,她的快乐转为了困惑。早餐已经为她做好并摆在了桌上,她的背包也放在了正门前,甚至还有一系列云做的平台供她安全地抵达地面。但整幢房间里,只有她独自一马。
她回到了小马谷,很快就注意到了不同以往的气氛。有些事情变了,小马们的举止也不一样了。当她小跑过这个曾经生气勃勃的镇子、寻找着她最好的新朋友时,似乎不知何故少了一抹色彩。
这一天,醒目露露遇到了五匹雌驹,她们正是云宝最好的朋友。当她走向她们时,她满脸笑容,但很快就消失了。这群姑娘个个都泪流满面。一团明显的悲伤阴云笼罩着她们。
就在这一天,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柔柔紧紧的拥抱、珍奇温柔的抚摸、紫悦安慰的话语……只有她们才能安抚她的哭泣。只有这五匹善解马意的雌驹才能让她牢牢扎根于这个世界,而不至迷失在深渊中。
第二天,醒目露露整日都在图书馆的荫蔽下哭泣。正是在那里,她才发现她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有多久。她了解到,这一刻到来只是早晚的事。就在那里,太多的问题被抛出,但只有一部分得到了答案。在那个时候,她年幼的心灵在她短暂的生命中承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压。
又过了一天,葬礼举行了。这是诡异的一天,感觉很不真实。那是一场成真的噩梦,强烈的情感沸腾着,几欲吞噬。那是充满困惑和不解的一天。那是愤怒和悲痛到极致的一天。那是醒目露露的一部分永远死去的一天。
一匹伤心欲绝的幼驹孑然独坐,与世隔绝。尽管很多小马都来安抚她,但她将他们全都拒之门外。那一天充满了动荡和痛苦。似乎已经濒临疯掉的边缘。恐惧、痛苦和绝望纷至沓来。那一天,醒目露露几乎丧失了理智。
过了几个星期,这匹小马才走出去,重新与外界互动。醒目露露回到了学校,她骑着她的滑板车,她和她的朋友们一同探索着可爱标志。然而,一团乌云似乎在她身后牢牢跟随。她话少了,笑容也少了,就连她的皮毛似乎也没那么光鲜了。有别的小马注意到,她经常登上一组云朵搭成的平台,到达一个空落落的云上之家。
直到这时,五匹雌驹和两匹幼驹才能坦诚地和她谈论发生了什么。每匹小马都为她担心,她也知道这一点。每匹小马都想要帮助她,她也理解这一点。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一切都没什么用。
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醒目露露每晚都住在云屋里。她睡在它舒适、柔软的墙内。每当回忆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时,她都会潸然泪下。到处的小马都试着和她说话、为她提供帮助,但醒目露露只是在不断地沉沦下去。
时光流转、日削月割。一匹心碎的、疲倦的幼年飞马站在镜子前。在它的反光面之后,站着两匹小马。两匹勇敢的小马站在那里,用无法忘怀的眼神向外看去。泪水淌下,但醒目露露浑然不觉。一连几个小时,她都注视着镜子。只是坐着……看着……听着。
她曾细细倾听过一个传奇的故事。她曾为这个传奇的故事而哭泣。她自己还曾几乎死于这个传奇的故事。
这个传奇已然远去,醒目露露只能兀自发问,有什么将会取而代之。
有什么能吗?
(完)
注1:一种儿童游戏。玩家需选出一名小队长,其余玩家(即队员)则在小队长后面列队排好,并模仿小队长做出的动作,模仿不出者淘汰出局;当队伍中只剩下一名队员时,他/她即成为下一轮游戏的小队长。——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