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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马

钢铁苍穹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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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十二 露娜

第 14 章
9 个月前
132

小马国并不熟悉皇家夜庭,更不要说深夜法庭了。

这个事实无疑会令露娜公主暗自神伤,但就算是她本马也不会因此而责怪任何小马。在她回归之前,夜庭这个概念就已经消失了一千年。即便是在她回归之后,皇家夜庭也鲜有夜骐以外的马朝拜,这甚至都谈不上是小马们对露娜公主行政能力的质疑——大家只是真的想不起来还有一个夜庭而已。好不容易小马们逐渐熟悉了夜庭的存在,一些想要错峰上朝的,夜猫子的,或者单纯仰慕露娜的小马也令夜庭稍微热闹了起来,没几年塞蕾丝蒂亚又带着露娜一起退位了。

皇家夜庭本身尚且如此,深夜法庭就更是无马问津了。小马们本来就很少会闹到要上法庭,而一旦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受害的小马都想要稳妥一点,被告的小马也深知塞蕾丝蒂亚公主是宽厚仁善的,自然是选择白日开庭的多。极少数极少数希望深夜开庭的,要么是受害马希望能判得重一些的,要么是被告马狂妄到觉得可以糊弄有一千年空窗期的公主的,长此以往连露娜公主自己都不太喜欢深夜法庭了。

暮光闪闪很熟悉深夜法庭。

她是帮助露娜适应现代司法的最合适的马选。

塞蕾丝蒂亚做不到,确实她本应记得每条她亲自通过的法律,但千年的执政与宽容的本性让她更习惯于根据自己的感觉量情判决,这既是因为她可以做到随心所欲不逾矩,也是因为没有哪匹马真的敢跟她在法条上抠字眼。但这也使她变得极不适合教授露娜法律,小马国的法律本身便已充斥着太阳公主的自我投射,不需要她再更进一步地将露娜置于她的影响之下了。

寻常的律师与法律研究者也做不到。他们主要发挥的场所是地方法院,处理的事件主要是不需要搞到坎特洛特的小打小闹,他们抠字眼扯皮曲解法条的本事固然是一绝,但绝不是夜之公主应该去掌握的东西。

还有一匹小马,她通览小马国乃至周边诸国的法律全文,却没有对法律做过任何基于实用的曲解,甚至还了解每条重要法律条文背后的历史典故。

暮光闪闪就是这匹小马。她和露娜公主在深夜法庭一起扮演过每个角色,她是可怜的受害者,也是狡猾的犯人,是绞尽脑汁脱罪的律师,也是不分青红皂白想要定罪的检察官,是正直的愚者,也是伪证的恶徒。她也是一个蹩脚的演员,但一个笨拙的法官和她正相配。

所以当暮光闪闪发现自己又站在深夜法庭的被告席后,涌上她心头的是不可抑制的怀念与悲伤,几乎令她抽不出空去怀疑与烦恼。现实中的身体是什么情况,风雪之心打算接受欧泊琳的邀请她到底该怎么劝,这些都可以往后放放了。

“犯马暮光闪闪!汝犯下了玩忽职守之罪,依情节与被害可能判为重罪!本宫将蹄持天平,依法典断汝之罪!如有任何申辩之言,速速言之,否则法不容情!”

暮光闪闪立刻便理解了现状,她喜笑颜开,“露娜!”

“大胆!吾要判汝藐视法庭之……嘿!”

不等露娜说完,暮光便施展夜之公主亲传的梦境魔法从被告席脱身,飞向了被黑暗笼罩的夜庭王座,一把抱住了藏身于黑夜中的露娜。

“露娜!”

这声呼喊中的哭泣让露娜将本欲出口的训斥咽了回去。她散去了笼罩自身的黑夜,用左侧的翅膀轻抚着哭得像个孩子的暮光。

“为什、为什么你一直、一直都没有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暮光抽泣着,“你和塞蕾丝蒂亚,就连普通的梦到你们都不行,为什么!”

露娜预想过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情景,但她没想到这一天能这么快到来,也刚刚才发现自己其实没有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吾……我没有余力,如果你没有像现在这样闯进我的领域,就连这场梦境也是无法实现的。小马星的情况一定会变得很严峻,我必须避免有任何马误以为自己接受到了我们的旨意的情况,更要小心那些侵略者利用我们的形象制造幻梦的可能性。所以我固定了我们在梦境中的存在,令我们的形象不会出现在任何马的梦境乃至幻觉中。对不起了,暮光。”

这跟是否有充足的理由没有关系,这件事对暮光来说是十分残忍的,露娜对此心知肚明。

暮光放开了露娜,用翅膀擦去了泪水,“没关系,我知道的,其实我都知道,我只是……等等,你的领域?侵略者的新星舰在你的领域里?”

“旧的那艘原本也在,但既然缇雅打算烧掉旧的那个,我就也没必要浪费力气在那里了。现在看来是我决定做得太早了,否则我就能在你冒失地闯进来之前拦住你了!”

露娜终于还是严厉了起来。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你觉得这次的事件是可以靠着闯进敌人的大本营炸翻一切来解决的么?我知道这很艰难,但作为友谊公主你需要做的是团结好小马们和其他种族,坚持到我和缇雅赶走这些混蛋的时候!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想要炸翻这里,至少把谐律精华也带来,也许我们还能配合你做到些什么!”

暮光不合时宜地感到了安心,因为露娜所说的话意味着塞蕾丝蒂亚没有遇到危险。

“已经不可能动用谐律精华了。在我的友谊学校因欧泊琳的计谋被迫关门后,尽管大家已经不再相信各种族能够和谐共处,新一代的谐律精华们仍在尽力维持友谊。她们说,即便大家分处各地,友谊也依然可以延续,我们只是需要给彼此一些距离。她们真的是非常、非常令我自豪的学生……但那些侵略者污染了大海,尽管我最后找到了中和那种污染物质的办法,可海马部族已经受到了难以挽回的伤害。不愿离开家园的海马们无力地被机械猿猴们像捕鱼一样带走,而逃出生天的海马则宁愿以骏鹰的姿态生活下去也不愿返回家园。银溪想要向族人们证明大海已经安全了,带着一部分愿意跟随她的海马回到了大海,却被机械猿猴们在水下伏击了。”

暮光讲述的语调十分平静,平静到令露娜心疼。露娜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一个坏习惯:她是如此的痛恨自己身为梦魇之月的过去,以至于会不自觉地把梦魇之月所能做出的坏事当成最糟糕的邪恶。

事实证明,她想错了。

“即便到了这种时刻,她们也既然没有放弃,我们六个为了能随时动用谐律精华而聚在一起,重新团结大家的工作就只能交给她们五个。即便银溪被抓走,她们也没有就此消沉,而是坚信只要所有种族齐心协力,友谊的魔法就一定能战胜一切。奥瑟蕾丝甚至还乐观地说,也许等到她们再见到银溪,那匹欢乐的海马已经把侵略者也变成了朋友也说不定……哦,可怜的奥瑟蕾丝,为什么……”

暮光的平静只是一种压抑,为了将发生的一切讲述下去,她必须强迫自己平静。但面对着久别重逢的露娜,某种情绪悄悄地渗过了她的防线,泪水冲破了她心中的堤坝。

露娜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自她回归以来第一次与梦魇之月的某些黑暗情绪形成了共鸣。

“你不必勉强自己都说出来,暮光。”露娜环抱住暮光,如摇篮曲般低语,“只要答应我们,别再这样冒险了,我和缇雅一定会赶走那些混账东西的。”

暮光哭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担心自己梦境外的身体,才终于止住了眼泪。但那可以再等等,她相信露娜不会害她。她积攒了太多不能流的泪水与无处倾诉的话语,一旦开了口子,就必须全倒出去才行。

“谢谢,露娜,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好安心,但拜托了,我必须都讲出来。不过有些细节还是不要转述给塞蕾丝蒂亚了,我不希望她更加伤心。”暮光用魔法消去了自己的眼泪,也许还有鼻涕。

露娜在梦中的身体卡顿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缇雅确实不需要更多的愤怒了,我想你也一样。把你想倾诉的都说出来吧。”

暮光深吸了一口气,“在幻形灵们出事之前,机械猿猴们从来没有动用过杀伤性的武器,他们总是在试图活捉我们,这既给了我们更多时间与机会来抵抗,也让我们不由得心存幻想。当叛军小马们出现的时候,我的心中甚至是高兴多于愤怒的!听到那些小马对侵略者们的描述与她们对我的指控,我还在幻想钢铁苍穹上的侵略者只是因文明过于先进而变得傲慢,想要用错误的手段做正确的事而已。”

“我仍然愿意相信最初那只是一场意外,当时在各个战场上都同时出现了那种反魔法力场,侵略者们只是开发出了一种新的无力化我们的手段。但谁也没有想到,幻形灵面对那种反魔法力场会有那样的反应。她们……先是变回了蜕变前的样子……随即又……”暮光的倾诉再次中断了,她或许暂时战胜了哀伤,却还没有连生理性的厌恶都能抑制下去——幻形灵战场上的景象至今都是她的噩梦来源,也许仅次于小蝶死去时无序的表情。

露娜耐心地等待着暮光,于是她终于能再次开口,“我、我到现在也还是不明白。这种现象刚出现的时候,机械猿猴们立刻停止了对那种反魔法力场的使用,这和他们原本避免杀伤我们的行为准则是一致的。我原以为幻形灵们会退出战场,可索拉克斯国王却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将全部幻形灵召回集结起来,不断地对机械猿猴们主动发起攻击。我本应第一时间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我实在抽不出蹄,失去奥瑟蕾丝之后新一代的谐律精华们彻底崩溃了,幻形灵与其他种族断绝联系的行为也进一步分化了联盟……到了这一步,我们都觉得已经别无选择了。”

暮光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动用了谐律精华。没有马知道会发生什么,在这之前谐律精华的目标总是某个或某些特定的反派,结果通常是将她们变成石头,或者像黑晶王那样无可救药的会被彻底消灭。把这道彩虹射向覆盖整个星球的铁穹会有什么后果?那些侵略者会变成什么样?他们之中会不会有无辜者?……我当时已经无法思考这些了,我只想要结束这一切。”

露娜心中震惊不已,不由得庆幸这里是梦境,作为梦之公主的她才能把这份情绪彻底掩盖下来。

露娜和塞蕾丝蒂亚一直都以为暮光没有动用过谐律精华,毕竟侵略者们并不是某个可以被击倒的个体,无法用谐律精华来一劳永逸。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露娜控制着自己在梦境中的化身,让自己得以像平静的心理咨询师一般问询。

“一道黑色的光束从铁穹上降下,与谐律精华的彩虹势均力敌。起初我们还没有太过惊讶,此前也出现过负隅顽抗的反派,但谐律精华总会胜利。但这一次不一样,这场对峙竟然持续了超过十分钟!更糟的是,作为力量的发射台,我当时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与时间的认知。难道谐律精华就是会有这样的副作用么?我不知道,这种事从未发生过!我不仅没有意识到这持续了多久,也完全没有发现谐律精华正在榨取整颗星球的魔力……但小蝶意识到了,她察觉到了自然正在因这场对决而死去,所以她选择了唯一一个阻止这一切的方法,她……她停止了吸收外界的魔力,耗尽了她自己,而失去了善良元素的谐律精华也难以为继。”

暮光把头埋在了自己的翅膀和前蹄下面,“我有时甚至会想,还不如让那道黑色光束在那时就把我杀了!它和谐律精华几乎是同步消散的,这算什么,是侵略者的怜悯还是傲慢?还是说他们就是想要活捉我们?哦,露娜,塞蕾丝蒂亚公主知道这一切么?她会对我说什么?如果我能早些认清现实,会不会有机会做些什么呢?在意着友谊公主的名头,最后却彻底失去了所有朋友,这算是一种讽刺么?”

露娜用蹄子把暮光的头掰了过来,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你也永远都是我的友谊公主,本宫不允许你这样诋毁并折磨自己!”

“可是我……”暮光试图躲闪露娜的目光。

“没有可是!你已经尽力了,缇雅也会这么说的!”

“那尽力了也依然做得不好怎么办!”暮光痛苦地说,“你们把小马国交到了我的手里,我却……我从没交出过这么差的答卷!我就该被送进魔法幼儿园!”

“如果,你尽了最大的努力却依然无法让自己满意,那就让你的朋友来帮助你,让我来帮助你。”露娜抱住了暮光,“你现在的处境我和缇雅也有责任,你不需要一个马背负所有。”

暮光没有再次哭泣,她只是小小地放纵了自己,让自己沉醉在夜之公主的怀抱。

过了不知道多久,露娜觉得自己应该主动做点什么,改变一下气氛。

“让我们先换个环境吧,我可以给你展示一下你和雪儿现在的情况,你也可以顺便整理一下思路。”

话未说完,二马便已不在深夜法庭之中。

暮光本以为会出现露娜在坎特洛特的寝室,又或者是姐妹二人隐居时的住所,这两处在现实中都被暮光施加了无限恢复的魔法,在当地的魔力被彻底耗尽前都不会被毁坏。不太合法,但反正也没马能来管她。

可出现在暮光身边的却是一个风格古怪的客厅。

冷峻的蓝与夜空的黑是这个客厅墙体的主色调,天花板满是星空效果的灯点,空间里到处装饰着金属与玻璃,隐藏式的灯光、色彩变幻的射灯与翅膀状的霓虹灯牌构建了层次丰富的光影,地板是裸漏的混凝土,其中镶嵌着霓虹蓝的灯带,构成了路线指引般的几何线条。家具的线条简洁凌厉,沙发带着不锈钢框架,边几是透明的塑料材质,置物架也都是流线型的金属制品。冰箱边缘的灯带让它能够假装悬浮在空中,冰箱门敞开着,里面满是颜色古怪的饮品,冰箱的顶上则放满了……各种口味的薯片?

“露娜?你什么时候去过镜子对面?这是人类开的哪家舞厅么?”暮光有点头晕,不知道是不是被光线晃的。

露娜一瞬间露出了有点慌乱和尴尬的神色,她的独角一扬,梦境的背景就变成了她在坎特洛特的寝室,她咳嗽了一声,延后了原本的计划,试图扯开话题。

“说到人类,为什么你一直把这些侵略者称呼为猿猴?他们和小马星上的猿猴可大不一样,反倒和余晖烁烁那边的人类更相像不是么?”

暮光不由得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我绝不会把这些家伙和我的人类朋友们混为一谈的!我就当他们是种特殊的猿猴!”

“……余晖知道这边发生的事么?缇雅有时会不小心提起她,我感觉得到她很担心。”露娜问道。

暮光苦笑了一声,“早在铁穹侵略者到来之前,我就已经关闭了传送门,那时我面对的敌人还只是欧泊琳呢……现在我就更没有理由联系余晖了,我知道那边的姑娘们一定会想要帮助我,所以我才更不能把她们卷进来。”

露娜心疼地看着暮光,轻跳上了自己的深蓝色的寝床,拍了拍自己的身侧。

暮光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她学着露娜轻跳上了床,依偎在她身旁。

等到她终于感到自己的坚强回来的时候,暮光离开了露娜的怀抱,笑着问道:“谢谢,这场梦对我真的很重要。我想……我们还是讨论一下现在的现实的话题吧。我和雪儿的身体现在睡在哪里了?”

“我就等着你问呢。”

露娜随意地朝寝床的正前方伸出了蹄子,这动作不知为何让暮光想起了镜子对面的人类云宝用遥控器给电视换台的样子。

一副影像也正如电视屏幕亮起般投影到她们面前,影像中正是风雪之心与暮光跟着欧泊琳进入新铁穹的瞬间。

“这就是现实中的情况。”露娜炫耀着,“虽说我并没有停止时间,但你可以认为现实的时间被暂停了。这个梦境中的时间完全独立于现实世界,你想在这待多久都没问题!”

暮光的下巴掉了下来,目光也变得呆滞。

露娜微笑着等待,正如她说的,在这里时间要多少有多少。

“这不可能!”过了许久,暮光在没有挥动翅膀也没有使用魔法的情况下升到了半空,全身都在使劲,“无论梦境中的时间如何膨胀,都不可能做到独立于现实!用魔法构筑梦境本身的就需要时间,除非额外使用时间法术但露娜你说了你没有!而且时间法术本身也需要时间来施展,哇!悖论!即便梦境是事先构筑好的,可梦就是信息,而我的大脑需要运作才能处理信息,运作就需要时间!任何梦境魔法都不可能摆脱做梦者的生理性限制,唯一号称做到的湖光梦境抽离术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学术骗局,其实是将做梦者的精神抽离出了肉体,然后将抽离和返还精神所需的时间谎称为沉眠的副作用!除此之外还有咖啡特调的……”

露娜取出摄像机开始录像。

“……除非是将所有马的肉体都用简易心智接管并让她们保持当前姿势。没错就是这样!我说对了么?”暮光在鬃毛开始着火前得出了结论。

露娜不慌不忙地收起了摄像机。

“如果真是那样你们现在已经被机械猿猴包围起来了,要是我能用简易心智接管那些家伙的肉体,这场侵略早就被制止了。”

才要落回床上的暮光又开始往上飘。

露娜忍不住笑出了声。

“抱歉,抱歉,你这样实在是太有意思了。答案其实很简单,这不完全是通过魔法实现的,自然也不能完全用魔法来解释。离开小马星后,在缇雅的引导下我发掘出了自身更多的潜力,我不会说这种能力你完全无法复制,但它确实需要一些独特的天赋。”

暮光叹气说道:“所以这是你作为天生天角兽的权能。”

露娜有些疑惑,“权能……是个挺不错的形容词,至少比缇雅口中的特殊天赋更贴切。可你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因为这个词是欧泊琳提出来的,她还说了有关天生天角兽与后天天角兽之前差距的事,可悲的是我目前没有能否认这个说法的能力。”暮光神色黯然。

露娜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在进入星域后,随着塞蕾丝蒂亚指点她对自身潜力的逐渐发掘,露娜模糊地意识到了天生天角兽与后天天角兽之间可能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这确实令她对暮光能否胜任缇雅强加给她的职责产生了担忧。可这话她不知从何说起,她想要鼓励和帮助暮光,而不是否定她。

所幸在这里时间是无限的,她们也都不介意让沉默在这个房间里多待一会。

“我有些不敢问。”过了一段时间,暮光呢喃着。

“是说韵律的事情么?”露娜轻声问。

暮光艰难地点头,“她也在你的领域里,可是……我能见见她么?”

露娜看向暮光的眼睛,“我保护住了她的灵魂,相信我。但她的肉体确实已经被侵略者的实验扭曲了,在她的身体恢复原样前,我必须让她的精神继续沉睡下去。”

“雪儿怎么样了?”

露娜有些苦恼,“我本想和你俩各自谈谈后再把你们拉进一个梦里,但那小姑娘真的很顽固,她对我的质问也真的很难回答。我们一直在尝试营救韵律,可那些侵略者宁愿把整个区域都一起毁掉也不愿放手,我们只能优先保护她的精神。唉,这些在她听来也都是借口。我明白她的想法,无论是身处星域的我们还是留在小马星上的你们,都还没能解决这场入侵,也没能解救她的母亲。她想要做些不一样的事情,我能理解,但听从欧泊琳的鬼话?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是既鲁莽又诡异,欧泊琳到底对你们说了什么花言巧语?”

暮光有些消沉,“说了没说全的实话。我新开发的魔法令我能够处于欧泊琳的认知之外,在她说话期间我使用了五种测谎魔法,却全程没有测出一句谎话。我确实不知道她包藏着什么祸心,但如果她真的能让我们见到韵律,这个险就值得冒。”

露娜神色严肃,询问道:“这可不是一个令马安心的说法,我不得不怀疑你们反过来受到蒙蔽的可能性。暮光,可以允许我提取那段记忆么?”

暮光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主动低头,向前递出了自己的独角。

一颗薰衣草色的光球在露娜的引导下从暮光的独角中出现,露娜并没有直接提取其中的记忆,而是小心地一层层剥解着其中的信息。

从欧泊琳刚出现在露娜的视野中起,她就为了抵御露娜的能力剥夺了自己的梦境。这是十分可怕的自我虐待行为,露娜本以为哪怕她是天角兽也撑不过三年,结果对方真的这样一直坚持了下来。正因如此,露娜绝对不会轻率应对欧泊琳给出的任何东西。

而她得到的结果,却让她宁愿欧泊琳有在其中动过手脚。如果欧泊琳所言非虚,那她就不是剥夺了自己的梦二十年,而是从露娜获得可爱标记掌握梦境起便已开始,其潜伏持续了上千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露娜从未意识到过她的存在!怎么可能有马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心智正常的?

“暮光?”即便是隔着梦之化身,露娜的声音依旧有些颤抖,“你真的确定她的话语中没有谎言?”

暮光抬起了头,“我很确定,这不只是因为测谎魔法的结果,她所说的话和我与雪儿所知的一些秘密也能对应得上。露娜,你还记得爱茉公主么?”

露娜很快就回想起了那个不幸的水晶帝国的统治者,“我当然记得,我和缇雅花了很长时间尝试复活她,可她的碎片不知所踪,最后只好放弃。这和欧泊琳有什么关系?”

暮光整理着自己的思路,说道:“欧泊琳说过‘小马国本应属于我们’,在那个语境下,我只能理解为欧泊琳还有一位天角兽同伴,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没有另一位天生天角兽出现过,欧泊琳也一直都是孤军奋战。所以,我做出了假设,假设隐藏在历史中的另一位天角兽和欧泊琳一样伪装了自己的身份,但出现了什么意外,最终留下了欧泊琳一马。”

露娜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了,“可为什么是爱茉公主?她曾是我和缇雅的学生!确实,她拥有成为天角兽的潜力,也许,她若能跨过黑晶王那一关,她就可以实现升格,但直到她不幸死亡她也仍然只是一个独角兽啊!”

“我和韵律曾一起发现了黑晶王的日记,在日记中,他说自己无法彻底毁灭爱茉公主,所以才击碎了她的身体,将碎片撒向世界各处延缓她的复活。当时我没有察觉其中的问题,但最近我了解到了一些关于水晶帝国起源的秘密,重新开始思考黑晶王和水晶帝国的事情时,发现了许多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疑点。要知道黑晶王甚至一度毁掉了谐律之树!好吧他没有真的成功,但他很显然是觉得自己能做到的,可他却在日记里说他无法毁灭爱茉公主!”暮光不由自主地激动了起来。

“水晶帝国的起源?”露娜疑惑了。

暮光咬住了嘴唇。

露娜立刻就想明白了,“呃!又是一个只有塞蕾丝蒂亚才知道的秘密!她总是这样!”

月之公主有些恼火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踱起了步。

在原地转了不知多少圈后,露娜总算是消气了。

“所以,爱茉公主可能是一个隐藏身份的天生天角兽,但这也只是你的猜测,用这个来佐证欧泊琳的话是真实的也太牵强了。缇雅知道欧泊琳的存在时表现出的惊讶可不是装出来的。爱茉公主和缇雅十分亲近,如果她和欧泊琳是一起的,怎么会不告诉缇雅呢?”

暮光没有坚持己见,“这一切确实都需要更多的研究与调查。我甚至还觉得,欧泊琳是故意说漏嘴的。问题是风雪之心也知道爱茉公主身上的疑点,而她因此坚信欧泊琳所言是真实的。想要解救母亲,想要改变战局,欧泊琳确实抛出了一个足够诱马的条件,雪儿已经进入了自我说服的阶段,否定这一前提反而会刺激到她。”

露娜闻言尴尬极了,“怪不得雪儿会那样封闭内心……”

梦之公主不常犯这样的失误,一般来说,小马只要在梦中见到她就会自觉向她敞开心扉,哪怕对方是噩梦缠身的小马,露娜的形象也会令她的话语自带说服力。即便真遇到别有用心的小马,他们在露娜的梦境魔法下也无所遁形。

雪儿原本也很尊敬露娜,此前也从未在梦境中反抗过,这让身为长辈的露娜疏忽了。面对露娜的全盘否定,雪儿封闭了她的内心,反抗了露娜的魔法,露娜所做的一切都只起到了反效果。

事已至此,露娜只得把风雪之心此时的梦境展示给暮光看了。

透过那个影像,出现在暮光眼前的是完全被风雪冰封的水晶帝国。

不止如此,一旦感应到任何梦境魔法,黑魔法就会随之出现,大有要像黑晶王一样直接把这梦中的水晶帝国彻底隐藏起来的势头。

“这、怎么会到这一步的!”暮光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放松的压力阀又开始拧紧了。

露娜用翅膀遮住了自己的脸,“我本应先和你谈过再去说服雪儿的,自从侵略者出现我就只在制作噩梦,可能是不知不觉变得有些粗暴了。”

“如果我和你都无法说服雪儿,也许只能让塞蕾丝蒂亚来了。”暮光小心地提出了建议。

露娜斟酌着开口:“缇雅现在无法入梦,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了。自从无序对侵略者散布混乱,试图增援这里的外星舰船就没有停过,缇雅尽了全力来阻止他们,但和行星一样大的这种行星捕获舰根本不可能被阻拦。我只能庆幸,这种荒唐的造物对这些侵略者而言也不是能随便驱使的。”

暮光陷入了深思。

露娜建议道:“我们再等等吧,这里时间是无限的。”

暮光必须反对:“雪儿现在的状态是封闭了自己的心,考虑到她的天赋,这种封闭完全可能一直持续下去。而且这种封闭状态若是持续太久很可能会对雪儿产生危害。

露娜皱眉说道:“在这种情况下放她回到现实,我们就必须强行带走她,这不会让她更加心生怨恨吗?”

暮光下定了决心,提议道:“还有另一个选择,让雪儿按自己的想法做。”

“你是要让她自投罗网!?”露娜无法想象暮光真的这么说了。

“雪儿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她对黑魔法的钻研已经无限接近底线,心中无处发散的怨恨也遭到了欧泊琳的利用。解救韵律,也是在解救雪儿的心。无论欧泊琳想要怎么利用雪儿,她的情况都不会比韵律更糟,而她作为天生天角兽也更有可能抵抗受到的伤害。”暮光冷静地分析着。

露娜还是摇头,“那可是雪儿!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冒这么大的风险!”

“也许她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暮光坚定了想法,“也许她可以为自己做决定,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话音刚落,冰封的水晶帝国竟就风息雪止,风雪之心从水晶之心中出现,穿过了影像,来到了暮光和露娜所在的梦境。

“谢谢你,姑妈,我真的很需要你的支持。”她张开了宽大的羽翼,拥抱住了暮光。

露娜后退了一步,“雪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风雪之心朝露娜吐了吐舌头,“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小宝宝了,露娜外婆。”

“我说过许多次,不许那么叫我!”露娜虽然这么说,表情却放松了下来,“你真的确定自己能承受的了?”

“所有天角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奋战,不能只有我再被关在温室里了。”

听到风雪之心这么说,暮光脸也微红,她看向露娜说道:“如果真的有最糟的情况发生,你们也能保护雪儿的,对吧?”

露娜做作地叹了口气,“你们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这匹老马还能说什么呢?跟我说说你们打算怎么解救韵律吧。”

暮光想到了开心的事,笑着说道:“我打算把那匹被塞蕾丝蒂亚赐福过的小马召唤上来,我在他身上设下了一个针对欧泊琳的陷阱,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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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改了好多次,还是不满意但也该往前进了:ftemoji_twicraz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