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奇妙，亨利，但也许最适合掌权的，正是那些从未追求权力的人。像你一样，被迫肩负领导重任，因为责任而担起使命，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能胜任这一切。」

——阿不思·邓不利多《哈利波特－死神的圣物》

我睁开眼，随即又紧闭。光线太刺眼，但透过黑暗缝隙，我看到医院房间的白色天花板，阳光的金色光芒跳跃其上。好亮……一定是中午了。

等等，我为什么会在医院病床上，而且还是中午？我怎么记不起自己是怎么躺到这里的？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记忆瞬间涌来。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邪茧飞在贝拉美娜前面；我瞬间移动；那痛苦！我从天而降，撞到了什么，失去意识。

我猛地坐起，前蹄掀开毯子，伸手触摸自己的身体，眨了眨眼。看着自己的蹄——那真实的黑色带洞变形虫蹄，只剩一个念头在脑中敲打。

我死了吗？

虽然我不愿意去想，但我清楚记得黑暗咒语撕裂我的剧痛。我应该死了。

但当我低头看着自己，惊讶地倒吸一口气。

左前侧的光滑外壳有个约三蹄长大小的洞口，取代那里的是一块重叠的光泽钢鳞，像爬虫类的锁子甲。这片鳞甲连接着一个金属架，架子围绕着胸口的洞口，底下露出一层皮革橡胶般的皮肤，也固定在架子上。我确定自己那柔软的变形虫内脏就在这护甲之下。

我轻敲鳞甲，半是恐惧半是惊叹地用蹄子滑过这人造防护层。

恐惧是因为我看到了自己多么接近死亡。

惊叹是因为我还活着。如果我死了，为什么会有这副盔甲？

但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需要答案。拨开鬃毛，我试图起身，疲惫的四肢抗议着疼痛。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了，进来的是我最没想到会见到的那匹小马，身边还跟着两名沉默的护卫。

我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次见面时，她遍体鳞伤，失去一只眼睛，伤痕斑斑。但我认出了她的光芒，那闪烁的三色鬃毛，雪白的毛皮，尖长的角与宽大的翅膀。

毕竟，千年来，她一直是我的映照。

「塞拉斯蒂娅？」我嘶哑地唤出声，随后剧烈咳嗽。喉咙干得像砂纸！我到底睡了多久？

塞拉斯蒂娅朝我走来，嘴角露出淡淡笑意，这时我才注意到她正悬浮着一盘托盘，上面有一杯水，递给我。

「是我们，克里萨莉丝女王。妳感觉如何？」她那深沉庄严的声音依旧和千年前无异。

我没力气悬浮，只好接过杯子抿了口水，湿润一下舌头，冲淡嘴里的黏腻。

「我还活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还活着。发生了什么？」我问。最后记忆是自己在火焰中尖叫。

塞拉斯蒂娅依旧微笑，坐在地上。「妳的姐妹和朋友救了妳，克里萨莉丝女王。当我的露娜用尽力量让妳呼吸时，妳的姐妹们以我的皇冠为引导，寻找我的藏身处，然后将我带到妳床边。妳的学生与元素持有者用元素之力将我唤醒。」

我点点头，但脑中仍难以消化眼前的事实：他们找到塞拉斯蒂娅，还唤醒了她，正值我濒死之际，实在惊人。

塞拉斯蒂娅的笑容渐渐消失。「妳差点死去，纵使我们拥有强大的医疗魔法，却无法治愈妳胸口的伤口。但我们已成功治愈外壳的烧伤，并让妳的心脏重新跳动。接着妳的术士与工程师为妳打造了这身盔甲。我们希望妳对我们的努力感到满意。」

我点头，眼眶润湿，喉头再度哽咽。

「塞拉斯蒂娅……谢谢妳。」

「我们才该感谢妳，克里萨莉丝。」塞拉斯蒂娅答道。

我抬起头，皱眉，眼睛瞪大。

独角兽再次落泪，但这回不像千年前的绝望，而是带着灿烂的笑容，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小马利亚很美丽，克里萨莉丝。」塞拉斯蒂娅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颤抖着说。

我在医院又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只有塞拉斯蒂娅来探望我，告诉我房间外发生了什么。透过她，我得知蓝血、银甲和音韵如何安抚并向将军和民众解释情况，也知道他们一直努力揭露千年前的真相，这正是他们无法来看我的主要原因。当塞拉斯蒂娅告诉我这些时，我暗自发誓，等胸口完全康复，一定要好好抱抱他们所有人。

等待的日子让我焦躁不安，我想见暮光和其他人，但医生说为了确保我能完全康复，避免伤口感染，探访必须减到最低。每次有人进我房间前，都必须全身消毒。虽然孤单，但我也无法反驳医生，因为我从未感觉自己这么虚弱。治疗救了我一命，也封住了伤口，但我的身体还未从火焰咒语的创伤中完全恢复。

幸好我有很多书和报纸可读，也幸好因为我亲自颁布的法令，医院的食物非常优秀。医生和医护起初对我有些戒心，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开始放松对我，我甚至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露娜、我爱的人和塞拉斯蒂娅是如何让整个小马利亚平静等待，直到我能亲自向大众解释发生的一切。报纸充斥着猜测，尽管露娜、塞拉斯蒂娅、蓝血和音韵都向公众讲述了相同的故事。

我猜其中一个恢复信心的原因，是回归的塞拉斯蒂娅正处于试用期，她的权力受到限制，且一直有小马监视她的行动。这位明显不像我，但确实仁慈的塞拉斯蒂娅，有助于提升公众信心，让大家相信我们的说法。此外，音韵、蓝血和露娜频繁的公开露面也缓解了大家的忧虑。

另外，我的姐妹们似乎也主动鼓励小马和变形虫的交流。他们和露娜、、蓝血和音韵一起安排了塞拉斯蒂娅的独角兽天才学校和克劳兹代尔的夏季飞行营的交流计划，也在设计即将发放给流动变形虫的签证。

所以，尽管我害怕，小马利亚平似乎真的坚持到了今天——我终于能出院的这一天。

负责我病案的医生哈曼给了我健康证明，还附上了维护胸部义肢的书面说明。接着有人护送我到医院大厅。

当我踏入大厅时，意外地空荡荡，只有两个身影坐在相邻的椅子上。一个在看书，另一个默默等待，黑色的身影微微佝偻，玩弄着蹄子。

「暮光？邪茧——」

我刚说完，学生丢掉书本，飞奔过来，紧紧抱住我的前蹄。邪茧则跳起来，绕过暮光，双腿缠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暮光，」我温柔地说，用蹄抚摸她的鬃毛，「没事了。谢谢你叫醒塞拉斯蒂娅。」暮光笑得灿烂，我转向姐姐。

想起不久前我还因见到姐姐而恐惧，对她所做之事怒火中烧。现在看着邪茧那宽广、快乐的笑容，我只感到幸福。

「克里萨莉丝，别再做这么傻的事了！」邪茧哭着说，泪水湿了我的肩膀。

暮光点头同意，但没说话，忙着抱着我。她还记得别挤太紧。

「我会尽量避免。」我吞了吞口水，「谢谢你，邪茧，原谅我的欺骗，还救了我一命。」

邪茧眨眼，擦去眼泪，吸了吸鼻子，对我笑了笑：「不客气，克里萨莉丝。」

「我们也有份！」西谬拉带着苦笑说。

我转向医院门口，惊讶地喘气。

所有我爱的小马和变形虫都站在那里等我。露娜、贝拉多娜、西谬拉、拉米亚、辛黛拉、音韵、银甲和蓝血。我还看到塞拉斯蒂娅站在露娜后方。他们一定在等暮光和邪茧先来迎接我。

现在，他们冲进医院大厅，围着我，脸上带着放松的笑容，急切地询问我是否安好，直到贝拉多娜和西谬拉挤开人群。

「我想暮光和邪茧已经提醒过妳，但我们还是想再说一次，」贝拉多娜说。

西谬拉点头，直视我眼睛：「别再做那么蠢的事！」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当然不会。」

西谬拉似乎还不太信，我便用蹄子拉着她和贝拉多娜，和邪茧一起给她们一个大大的拥抱。贝拉多娜半推半就，但没有抗拒，还笑着和邪茧撞了撞头。

是啊，一切都会没事的。

当我和姐妹们终于从拥抱中抽身，我转向站在一旁看着我们的露娜。她和姐姐站得很近，几乎像一匹小马，甚至彼此搂着翅膀。

「露娜，谢谢妳让我活下来。我知道这一定不容易，」我发自内心说。

露娜优雅地低下头：「我很高兴努力有回报，克里萨莉丝。但还有三匹小马你真的要感谢。」她看向靠墙静静等待的银甲、音韵和蓝血。

我走向我的侄女，马上像照顾她时一样蹭蹭她额头，并抚摸蓝血的鬃毛。

「谢谢妳们在我受伤时安抚我的小马。你们做得太棒了。」

我养子笑了笑。「没什么，阿姨。」他握住我的蹄。音韵没那么冷静，我看到她流下泪水回应我的蹭额。

「我真高兴你回来了。」音韵哽咽地说。

我笑了。「我也是。」我转向站在妻子旁边略显尴尬的银甲。

「银甲队长，你在这场危机中的忠诚与行动令前人骄傲。我期待你未来继续为塞拉斯蒂娅效力。」

暮光瞪大眼睛：「克里萨莉丝？你不当公主了？」

我摇头：「假面揭穿，塞拉斯蒂娅又回来，我很难再统治小马利亚。」我叹气，笑容有些消退。「我不想这样离开，但我也该休息了。」

这时露娜开口：「说到小马利亚的统治，我和姐姐有个提议，克里萨莉丝。」

我皱眉，但点头：「说吧。」

露娜点头，气势渐起，柔和但权威的坎特洛特皇家声音在房间回响：「自我们回来后，我们讨论过如何共同治理小马利亚。讨论中，我们意识到之前共同治理的一大问题是缺少调解人。若我们意见不合，没有人能公正裁决。」

塞拉斯蒂娅接话：「我们认为我们疏远部分原因正是这些僵局，最终导致过去千年我们的困境。」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挫败感。「我——因长时间缺席且身份揭露，现在皇权受限。我们讨论后明白只有一个解决方案。」

她从愁容转为笑容，目光闪耀：「我们需要任命第三位统治公主。」

我瞬间明白他们的意思，却不敢相信。

「你们不是说……」

露娜笑了。「没错，克里萨莉丝，我们希望妳成为小马利亚的第三位统治公主。」

这话一出，房间里响起一阵惊呼，我张嘴结巴。

「但音韵——」

「她拒绝了我们的邀请。她说自己不适合坐小马利亚的王位，」塞拉斯蒂娅说。我眨眼，注意到音韵并未惊讶，反而有点无礼地对我眨眼。

我转向侄子。「蓝血——」

「他也拒绝了，还说有更适合当变形虫的。」蓝血不在乎地耸肩。

虽然塞拉斯蒂娅和露娜满是期望，我仍摇头。我这使命从未打算永久，塞拉斯蒂娅理应当皇。况且，小马利亚怎能接受我，一个变形虫，成为公主？

「我不能——」

「别太急，克里萨莉丝」塞拉斯蒂娅温柔打断我。她朝我走来，眼神如千年前那晚般坚定。

「妳已统治小马利亚千年，比我们更久。妳懂得妳的子民，懂得如何带来和谐。妳是完成这伟大任务的理想变形虫。」塞拉斯蒂娅顿了顿，低头看着地面。「但另一方面，知道妳已肩负千年王权，我们理解若妳不愿继续承担这重担。我们知道妳想建立自己的蜂巢。」

我点头，塞拉斯蒂娅说得对。我确实该休息，开创属于自己的蜂巢一直是我的梦想，却被剥夺了那么久。

但我仍渴望她提出的职责。小马利亚是我的家，我的国，我的蜂巢。不治理、不守护这片土地，难以想象。

「妳慢慢考虑，克里萨莉丝，」露娜理解地微笑。

「若妳愿意接受这新责任，我们将无比欢喜。」塞拉斯蒂娅说。

我吞下口水，低头行礼。无论答案如何，这将是我人生中最重大决定，甚至超越千年前的决定。接受了，我可能毁了小马利亚；不接受，小马利亚还能否如我守护时那般光辉？

我真希望这决定不是交给我，因为只有一个答案，我不确定对错，但却深切渴望。自私也好，我不能欺骗自己内心。

我抬头，挺直背脊，凝视塞拉斯蒂娅和露娜。

「我接受，殿下们。」

作者附注：
最终章将于周二上线（已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