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ct II ~ 21 ~ The Valiant Never Taste of Death but Once ~

~ 第二幕 ~ 21 ~ 勇士永不尝死之味 ~

暮光闪闪曾经面对过梦魇化的自己。

但那是她自己创造出来的恶梦。
这次，却是瑞瑞所创造的。

若她有时间去停下来思考、好好反省，也许她会对眼前这个怪物感到无比懊悔——两年前的那场错误竟然还深深烙印在恋马的心中，至今仍挥之不去。

但是——

她没时间自责，因为梦魇化的暮光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梦魇朝她逼近。

「滚出去」它低语，正如当年真正的暮光对她说的那样。而当她迟疑了，这头混沌天角兽立刻陷入狂怒。

「我说了滚出去！！」

攻击在她来得及思考前就降临了。一道强烈的魔法冲击将她整个掀飞，身体重重地撞上墙壁。

剧痛在全身炸裂，暮光忍不住掉下眼泪。她呻吟着，思绪陷入一片混乱朦胧的迷雾，而那痛感却象是紧接而来的惊慌一样真实而尖锐。

这一击，真的伤到了她。

混沌魔法让她在梦境中变得脆弱。

她有危险了。真的，真正的危险。

她的脑子以千万种速度运转着。她必须逃出去。她必须立刻离开梦境，正如瑞瑞所说的那样。但那意味着要抛下所有小马，可谁还能拯救他们？梦魇之月显然不会。

那代表她不能走。就算她能——

她也不会。

「滚出去！！」混沌版暮光再度怒吼，而这次，暮光总算反应得及时，一个瞬间移动闪离房间，躲过了第二波攻击。

「发生什么事了？！」柔柔惊叫，眼看着暮光闪闪冲出卧房，反手关门，并召来家具堵住门口。「公主？！」

「你们快走！现在就走！」她大喊，一边用身体顶住门口堆栈起来的东西。如果她得战斗，那她不能让任何小马受牵连。她朝那对惊慌的夫妻挥蹄。

「带着他们，找楼下其他小马，然后离开这里！」

两位朋友迟疑了。

「但妳呢？」

房内再度爆发的魔法震波几乎将一张小桌掀翻压到暮光身上。

「快走！」她哀求，然后说了个希望不是谎话的话：「我会没事的！我保证！快走！」

柔柔和墨灵终于松口，带着那对夫妻先行撤退，离开前忍不住回头望了暮光一眼。随着门后又一声爆裂巨响，暮光瞬间移动到大厅另一侧，面对那扇被炸裂的门。

在现实中，她并不会完全掌握塞拉斯蒂娅曾用来保护书籍的防护咒语。

但这不是现实。

她立刻施咒将门封印，下一波魔法冲击来袭时，门板稳如磐石。

「成功了！」暮光因这场小胜利振奋欢呼。

但这份喜悦还没持续几秒就烟消云散——梦魇穿过门的障碍走了出来，身影半透明。

暮光深吸一口气。「当然会这样。」

梦魇一踏入大厅，身上的混沌魔法一闪，它的身体便恢复实体。牠咬牙切齿，目光如焰直直盯着暮光，而她则撑起一面魔法盾。

「所以，我猜……我们是不能用知识辩论来解决问题，对吧？」她试探着问。

梦魇用连续不断的魔法轰击她的护盾作为回答。

暮光干笑一声：「嗯，答案很明显了。」

虽然对方并不打算动口，暮光也只能专注强化自己的屏障。在现实中，她所想施展的魔法需要远比这更复杂的知识与符文技巧，但在梦境里……

她的角光闪耀，护盾也随之一同闪烁。每一道打来的魔法都被吸收，颜色随之转变，直到护盾整体染成粉红色，内里涌动着不稳的混沌魔法。

暮光露齿一笑。「该我了。」

她猛然一蹄踏地，护盾立刻释放出一道爆裂冲击，将梦魇狠狠轰飞，撞上墙壁后倒地不起。

这给了暮光一点时间，去做她真正该做的事。

「瑞？！」她喊着，四下张望。「妳得出来！」

「瑞……瑞……」梦魇痛苦又愤怒地低吼着这个名字。牠费力地站起来，将蹄狠狠砸在地上，咆哮道：「瑞瑞！！」

「等等等等！别出来！」暮光连忙改口。

她险些再度被攻击，匆忙传送到楼下。深吸一口气，她尝试思考——然后立刻否定自己：想等一下再说，梦魇的怒吼从楼上传来。

对对对对对，现在不能想。

她冲进梦境乐园的大厅，把头探出去。柔柔、墨灵、还有那对夫妻都在，旁边还有几只似乎躲藏在此地的梦境小马。

「瑞瑞？」

柔柔和墨灵摇摇头。

「喔，唔。」

「滚出去！！」梦魇暮光在她背后怒吼。

「我马上回来。」暮光对众马礼貌地说，转身回屋，还不忘探头补充一句：「喔！千万别进来喔。」

话一说完，她啪地关上门，转向梦魇——对方已经准备好下一波攻击。

「滚出——！」

她没让牠说完，一道爆裂魔法将梦魇砸回墙上，几近昏厥。

暮光走近，意外地并未对自己刚刚的攻击感到太震惊。也许换作以前她会，但现在，她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滚出去？」她皱眉道，「瑞瑞 心里觉得我被混沌附身后只会说这种话吗？我还可以说别的啊！」

梦魇暮光痛苦地呻吟：「这是我——唔！」

「好吧」暮光立刻将对方封口，「我应该早想到这点的。」

她不给对方反击机会，用魔法将梦魇整个悬空提起，打开餐厅后方的厨房，毫不犹豫地将牠甩了进去，重重砸在桌上。对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动弹不得。

“我得困住牠”她想着。但要怎么做？这是瑞瑞创造的梦魇啊，我怎么知道什么能困得住牠？……除非……

除非——

她退回餐厅门外，将双扇门打开，凝视着那间房间，集中精神凝聚意志——让它改变：墙壁与地板拉伸延展，变成一座巨大前厅；鲜艷的粉红餐桌褪去色彩，化作陈旧木桌；各式甜点扭曲变形，成了书籍，书柜则自动组装起来将它们整整齐齐收纳其中。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一切——那家甜点店，这座世界上唯一曾经困住过她的地方，如今再次成为牢笼，囚禁的对象却换成了梦魇化的自己。

图书馆内，梦魇挣扎着站起来，怒气冲天。牠不再使用魔法，而是猛冲向门口，却重重撞上突然出现的屏障。

梦魇暮光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瞪着那道屏障——以及站在另一端的暮光闪闪。

暮光对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现在换妳滚出去。」

梦魇不甘示弱，再次、一次又一次撞上屏障。虽说这只是个梦魇，她本可以轻松看待，但当暮光见到眼前这个「自己」如此疯狂地冲撞、挣扎——就像当初的她一样——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涌上心头。

她移开目光，转身上楼，总算可以专心找瑞瑞。

「瑞瑞？」她喊着，一路奔进一楼大厅，「瑞瑞，妳在哪——啊！」

毫无预警地，一股魔法束缚住她整个身体，猛然将她撞上墙壁，头部「砰」地一声巨响。剧痛袭来，让她几乎本能地想退出梦境。她强忍着，倒在地上，陷入一片恍惚的迷雾。

「我抓住她了！」

即便痛苦难耐，这声音却让暮光睁开眼，惊喜万分。攻击她的，是一脸惊慌但毫发无伤的瑞瑞。她的角仍在发光，随时准备再次施法。

「瑞…瑞瑞…」暮光呻吟着，想说什么却只能把痛苦埋进前蹄，朦胧地望着她。

瑞瑞因她的声音轻微一震，但那份迟疑瞬间被决绝替代。「现在，所有小马快跑！赶快出去！」她下令，目光始终牢牢锁定暮光，几只小马迅速从她的工作室冲出，直奔楼下。

一名雄驹迟疑地留在原地，暮光认出他是某位小马的父亲。

「那妳呢？」他问，眼神在 瑞瑞 和暮光之间来回，「不能就这样把妳一个马留在这吧！」

「谢谢你，汉克」瑞瑞温和却坚定地说，目光仍未离开暮光，「但我不会再让她一个马承受这一切了。而且……」她语气一顿，「我想，我已经制服她了。」

「丹萨在上……」他惊恐地望着暮光，「这简直是恶梦。」

瑞瑞苦笑了一声：「的确是。」

「是啊」暮光呻吟，话才出口，汉克立刻惊叫出声，吓得瑞瑞反射性又把她狠狠摔到墙上。

「等一下，」瑞瑞 马上惊觉不对，「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说『是啊』？」汉克 回答。

瑞瑞望向暮光，虽然角上仍聚着魔力，但并未立刻攻击。「是吗？」她缓缓问道，目光自暮光脸上滑过，直到落在某个细节上。她倏地转身看向 汉克：「汉克！快告诉我，我们怎么到这里的？！」

汉克 愣了一下：「什么？」

瑞瑞语速加快，急切地问：「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们是怎么进 梦境乐园 的？」

「我……我不知道，我记不起来了！我们是怎么来的？」

听到这话，瑞瑞 倒抽一口冷气：「喔，天啊。这是个梦魇！可是露娜公主呢？！等等。」她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露娜公主……还有所有大人都陷入沉睡……幽光……还有 暮光，还有——暮光！」她猛然转身，看向暮光，那副几近滑稽的震惊神情：「妳是……真的暮光，对吧？」

「这取决于——」暮光一边揉着额角，一边露出无奈笑容，「如果我说我不是，会不会让妳比较不愧疚把我摔到墙上两次？」

「亲爱的天啊！」瑞瑞 立刻冲过来，满脸愧疚地检查她，「妳还好吗？！」

「我没事，」暮光连忙保证，强撑着表面镇定。她可不想现在就让 瑞瑞知道，在梦境中是真的会受伤的。她主动靠过去蹭了蹭她，眼中满是重逢的感激与安心。「我真的没事。」

「等一下！」汉克忽然插话「妳刚刚说这是梦魇？！」

暮光轻轻从瑞瑞身旁抽身，对他点头：「我之后会解释，现在我们得走了。」她看向 瑞瑞，「柔柔和墨灵在外面等我们。」

「什么？可是——墨灵？妳之前说她不能来梦境的，暮光，妳说只有小马才能进来。」

暮光露出尴尬的笑容：「嗯……这个说法现在也不太准确了。」

瑞瑞眨了眨眼，不敢置信：「不太准确了是什么意思？暮光？妳是说无序现在也能进来吗？」

暮光语塞。

瑞瑞脸色煞白：「喔，我的星星啊。喔，我亲爱的星星。」

「瑞瑞……」

「还有什么？」瑞瑞 接着说，语气近乎质问但并未动怒，「还有什么『不完全正确』的事？」

「等我们出去再说，」暮光恳求，一边往楼梯走去，同时招呼汉克跟上。「我保证我们会谈这件事，但我们现在得走。拜托。」

「……好吧好吧。」

汉克先行下楼，接着是 瑞瑞，最后是暮光。她原以为大厅会空无一马，但没想到那些原本躲在楼上的小马竟全聚集在这。

「什么？你们怎么还在这？！」瑞瑞问。

暮光这才注意到，每只小马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脸上神情或惊恐、或震惊。她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一瞬间明白了。

「等等！」她急忙抓住 瑞瑞，阻止她往前，「等等，等等！」

一道轰击声和魔法的爆裂声响起，瑞瑞、暮光与其他所有小马几乎同时被吓得一跳。

「瑞瑞？！」那道怒吼从前方传来，瑞瑞 毫不理会暮光的阻止，立刻挤过人群冲向甜点店。

「瑞瑞？！」暮光跟着追上，一边咒骂一边挤过呆住的人群，「瑞瑞，等等，别过去！」

她终于挤到前排，心中顿时一沉。

她的梦魇分身正疯狂撞击那道屏障，一次又一次，而 瑞瑞——瑟缩、颤抖、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望着那恐怖画面。

暮光冲上前，挡在她与屏障之间。

「瑞瑞——」

「是我造成的吗？」瑞瑞问，声音空洞，目光恍惚。

「不是，」暮光立刻否认，并一边将她拉开，「看我——看着我，」她急切地恳求，当瑞瑞想再次望向屏障时，她用魔法轻轻捧住她的脸强迫她对视，「这是梦魇，瑞瑞。」

「我知道，暮光！」瑞瑞 吃力地回应，「但我……我创造了她。我……如果不是我……」

「没关系的」暮光真诚地说，「真的没关系！这只是个梦魇！」

「但是……她……」

她再次忍不住看向屏障，眼神锁死在梦魇一次次自残似的冲撞上，每一下都伴随着沉重而痛苦的声响。

「瑞瑞！」梦魇怒吼，那声音硬生生逼出瑞瑞的泪水。

「那是我做的，瑞瑞」暮光坚定地说，用魔法将她的视线拉回，「是我把她关在那里，不是妳。」

瑞瑞的表情骤然一变，彷彿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被触动了。

「我知道」她低语，当 暮光 伸出一只前腿时，她主动靠上前来，把脸深埋进暮光的颈窝，紧紧抱住她。「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拜托……让她走，让这一切结束吧。」

仅此一句，已足够。

暮光一边紧紧搂住她，一边转身施展出一记耀眼夺目的光爆咒语，直击梦魇。让她如释重负的是，梦魇再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消散了，而甜点店也恢复了原貌。

「感谢塞拉斯蒂娅……」她喃喃坐下，瑞瑞仍依偎在她身边，牢牢抱着她。下一刻，她意识到其他小马仍全都聚集在大厅中，她连忙以魔法推开正门。

「所有小马！快出去！这里不安全！」

无需多言，每个小马立刻鱼贯而出，朝着外头其他同伴所在的方向奔去，只留下她与瑞瑞独处在前厅。暮光轻轻蹭了蹭她，试着找话说。

「瑞瑞——」

「那就是妳当时的模样吗？」

暮光一愣，静静咀嚼这句话的分量。

「什么？」

瑞瑞仍埋在她怀里，声音低弱又带着悔意。

「妳那两年就是这样过的吗？不断、不断地把自己撞上那道结界？」

暮光吞了口气。「不是。我之前说过了。我……其实没做什么。我只是……关掉自己。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那些都过去了，」她补充道，试图把话题转回 瑞瑞。「妳还好吗？」

「我还好？！」瑞瑞 抬起头，眼中含泪、耳朵贴下来，「妳还好吗？」

「我没事」暮光保证，硬是忽略仍在跳动的头痛，露出个安抚的笑容。「真的，我很好，没事的。」

「没事？这一切根本就不『没事』！这完全就是灾难！暮光，妳没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太可怕了！」

「是吗？我不这么觉得。」

「妳不觉得？」

「不。我觉得很好。妳很棒，」暮光说，声音里忍不住带着些激动，「妳难道没发现妳刚刚做得多棒吗？好吧……把图书馆变出来那段例外，但其余的真的超棒的！妳意识到那是梦魇！妳甚至还记得我教妳怎么辨识梦境的方法！」

瑞瑞 愣住了。「暮光，我把妳摔到墙上两次耶！」

「对啊！那也超棒的！妳站出来对抗妳以为是混沌天角兽的我，为了保护其他小马、帮助他们逃跑！那真的非常勇敢！」她前倾身子，额头抵上 瑞瑞 的，「我真的很佩服妳。」

瑞瑞终于轻笑出声，一蹄按在她胸口。「我想，我偶尔的确还是挺聪明的，是吧。」她长长呼出一口气，靠过去亲暱地蹭了蹭暮光。「星星在上，感谢丹萨妳在这里。」她略微拉开距离，半开玩笑地问：「妳真的是妳本人，对吧？」

「当然是真的啦，傻瓜，」暮光说，然后兴奋地尖叫一声，「而且这又是一件妳做得超棒的事！妳还认出我是真的我！是因为眼睛吗？」

「不是。我……其实不太确定」瑞瑞 含糊地答，视线落在暮光胸前的粉红项鍊上。「我想……我就是知道吧。」她终于露出笑容，抬蹄轻轻拨开暮光的刘海，「直觉啦。」

「……好吧」暮光笑了笑，没有深究。她只是轻轻吻了对方一下，当作是自己的小小胜利。

正好，这时门被推开，柔柔和墨灵探头进来。

「瑞瑞！」柔柔 大喊，满脸欣喜，「妳没事太好了！」

「老板！」

瑞瑞 立刻从暮光怀中跳出来。

「柔柔！墨灵！」她欣喜地奔向他们，暮光紧跟在后。

「噢，瑞瑞，真是太好了，妳没事，」柔柔 说，一边拥抱她，「我们真的很担心！」

「妳是最后一个失联的小马了，」暮光补充道，「萍琪跟其他小马在广场那边等我们。」

「原来如此。哈，妳知道我的，一向都要时尚地压轴登场！」瑞瑞打趣道，然后转向墨灵，张开双蹄准备拥抱，「墨灵！我好高兴妳平安——等等。」她突然严肃地转向暮光，「公主殿下！妳现在就得解释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这？！」她回头看了墨灵一眼，「不是说妳出现在这里我不高兴，但——！」又转向暮光「解释！」

暮光露出心虚笑容。「好吧，这个嘛……我目前的理论是，因为露娜公主被混沌魔法影响，那股混沌力量渗入了梦境领域，于是也就让其他种族也能进来了。」

「所以露娜公主真的是被附身了？」

「嗯，她是被『影响』，比较象是被压抑的部分被放大。而我也是类似情况，但在我身上，混沌魔法只是压制我，露娜公主 的情况比较象是增强了她最黑暗的本能和想法。不过！我也有好消息！」她勉强笑了笑，「我们目前还没见到无序。」

「『目前』？！噢，我的星星啊，」瑞瑞 哀号一声，「接下来妳是不是要告诉我那些小马们也在梦里了？」

墨灵露出与暮光一样尴尬的笑容。「哈哈！这个嘛。说来话长。拜托别开除我。不过。所以。呃。」看到瑞瑞的脸色，她立刻住口，「总之！我们走吧？应该走了！我先走囉！」

说完，她立刻开门走了出去，显然想在瑞瑞动怒前先逃掉。

「……我也在外面等，」柔柔说完，也跟着她离开，「别太久喔。」

众马离开后，暮光转向 瑞瑞，发现她的表情比先前还要不安。

「亲爱的……」

「瑞瑞，别担心，我保证会没事的，」暮光认真地说。

「妳不会受伤对吧？就算他真的来了，他也不能伤害妳，对吧？对吧？」

暮光吸了口气，预备迎接这一刻。

「……我想，他可以。因为混沌魔法的关系。」

「暮光！」瑞瑞 倒抽一口气，脸色惨白，「妳说过如果妳会受伤，妳就会离开。妳说过会离开！」

「那然后呢？」暮光冷静却坚定地回答，「妳还知道有谁能梦行？能应付露娜公主？」

「没有！当然没有，可是——」她说不下去，只发出一声无助的呻吟。

「瑞瑞，露娜公主 训练我为了这个任务。她确保我准备好了。我相信她的教导。妳不相信吗？」

瑞瑞 侧过头，苦笑一声。「妳说得好像我有选择似的。」

「这件事妳不必参与，」暮光说，一边以魔法轻抚她的下颚，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妳要我把妳叫醒吗？我相信云宝他们现在也需要帮忙照顾孩子们。」

「不用」瑞瑞 过了几秒后回答，「我说过要留下来，我就会留下。只是……」她靠近些，蹄子轻轻按住暮光项鍊，「答应我，好吗？答应我妳会照顾好自己。答应我，当我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妳。妳会在那里。」

暮光严肃地点头。「我答应妳，」她说，接着抬起一只蹄子划过胸口，背诵她从某本成语书里学来的誓言，「我发誓，我的心，我的命——」

「暮光！」

「这就是那句话的内容嘛！」暮光无辜解释，瑞瑞终于笑出声。

「发誓愿意死？！谁会这样立誓的啦！」她笑骂道，暮光将她搂进怀里。

「为什么不能改成『发誓愿一生平安，在梦想岛上与恋马相伴永不分离』之类的？听起来不是好多了吗？！」她从暮光怀中退开，「不行，我要写信给出版社建议他们修改！」

「妳就写吧」暮光说，随后笑容渐渐收敛，「但我是认真的。」

「希望妳不是指前面那句会死的话」瑞瑞 说，暮光翻了个白眼，她便又笑了。

「不是啦，傻瓜。我是指——我会在那里。」她柔声道，低头将蹄子覆在 瑞瑞 的项鍊上，「只要我们还戴着这个，只要妳需要我，我就一定会在。」

「亲爱的，那些在这里可没用喔」瑞瑞调皮地指出。

「搞不好有用啊！这里是梦境耶！」暮光 说着，一边替她开门。「严格来说，只要你相信可以，这里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嗯，这么说是没错……但我宁愿我们不要处在需要实际验证这句话的处境，好吗？」

走出图书馆，等确认所有小马都知道 暮光 没事、精神正常、绝对不会攻击任何人之后，整群小马便重新上路了。

「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哪儿？」瑞瑞 一边走在前头，与 暮光 并肩领队，柔柔 和 墨灵 则殿后。「妳刚刚说要回去找萍琪？」

「没错。她应该已经带着孩子们和其他小马在等我们了。我可不想让梦魇之月比我们先找到他们。」

瑞瑞 皱起眉。「梦魇之月？」

「我跟妳说过的，记得吗？露娜公主现在就这么叫自己了。」

她环顾四周，看着扭曲的建筑、不稳定的梦境之门，以及这片混乱领域中真正名副其实的统治者。

「啊……」她静默了片刻，直到终于再次开口：「……那妳见过她了？」

「嗯。」

「然后？她现在怎样了？」

暮光 苦笑了一下。「不太妙。她现在可是……把所有小马的恶梦知识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 萍琪 呢？」瑞瑞 立刻问道，「她当时也在场吗？她怎么样？她还好吗？」

暮光迟疑了一下。「呃。这个……有点复杂？在我们让梦魇之月离开后，她看起来还好。她告诉其他小马那个不是露娜公主，而真正的公主正在想办法修复一切。」

「他们相信她了？」

暮光笑了笑。「老实说，在现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他们可能我们说什么都会信。而且说真的，在我想到怎么让大家醒来之前，他们也没得选。」她的语气立刻沉重下来。「总得想个办法……」

「……也许露娜公主可以帮妳。」

暮光转过头，发现 瑞瑞 停了下来。她也停下脚步。

「妳说什么？露娜公主可以帮我？」她挑眉「妳是说我要去找梦魇之月帮忙？我还以为妳希望我做点聪明的决定！」

「暮光，我没说 梦魇之月」瑞瑞 语气谨慎地说，然后抬蹄指向远处「我是说露娜公主。她就站在那边。」

暮光 一愣。「什么？」

她立刻朝远处望去。果不其然，在一群大马、小马、还有 萍琪 的包围中，露娜公主就站在那儿。

「什么？！」

「喔，嘿！是老板耶！」墨灵跟上来，惊呼一声，翅膀伸开。「那是露娜公主吗？！我可以见到她了？！」

柔柔也走了过来，让 暮光 感到一丝安慰——至少这位天马看起来和她一样震惊。

「露娜公主？」柔柔惊呼，立刻转向暮光寻求解释。

可她给不出来。

「那……那不可能是她！」她低声急切地对瑞瑞和其他人说。「我们亲眼见过梦魇之月！就是露娜公主！」

「……会不会是假的？」瑞瑞 试探地说。

「一定是！」

「可是……」柔柔看向远处正和露娜交谈的萍琪「萍琪说梦魇之月不是露娜公主。她当时看起来非常、非常肯定……」

「是没错，但——但那不可能——怎么可能同时有梦魇之月和露娜公主？」

暮光再次看向那位公主。的确，她们见过梦魇之月，可柔柔说得对，萍琪当时确实笃定地声称那不是 露娜……难道……难道她真的从梦魇之月中分离了出来？毕竟这是梦境嘛，理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不是吗？

一丝希望在她心中燃起。

如果那真的是 露娜公主，那么拯救梦境她就不再孤军奋战了！露娜公主一定知道该怎么让大家醒来。

她们立刻朝着人群走去，当萍琪和露娜公主转过头来时，暮光的心漏跳一拍。

「暮光公主！」萍琪 兴奋地大喊，「妳找到其他小马啦！还有瑞瑞！瑞瑞！」

「萍琪，亲——哎哟！」

瑞瑞和萍琪 一起摔倒在地，后者几乎整个人都爬上了她身上。

「妳没事！妳没事！还有柔柔！还有墨灵！……等等！」她一边看着变形虫，一边瞪大双眼。「墨灵？！妳也来啦？！天啊！」她也把她拉过来拥抱，三个小马一起倒成一团，「梦境小队全员到齐啦！还有露娜公主！」

当 萍琪 指向她时，露娜公主柔和一笑，微微低头致意。

「我稍微耽搁了，不过我现在来了，」她说，翅膀微微展开。她看向上前的 暮光，「啊。暮光公主。妳还好吗？」

「我没事！真的没事，」暮光 笑着回答，一边试图厘清眼前这诡异的状况。「妳呢？我还以为妳……」她压低声音，「我们上次见面时妳还很……激动？」

「妳说什么，暮光公主？」萍琪立刻凑过来，歪头好奇问道。

「没什么！」暮光连忙尴尬地笑了笑。她环顾四周，接着问道：「那……那个，梦魇之月呢？」她忍不住瞥了一眼 露娜，「你们又遇到她了吗？」

「没有，」露娜公主 回答。

「等一下等一下！」一位来自梦境领地的母马忽然插话，她走向公主。「妳真的是露娜公主？妳是真的？」

「我是的，露珠」露娜公主 亲切地微笑回答。「妳和萍琪曾经在我创造的冰淇淋山上一起玩耍。」

露珠顿住了。「我……我完全不记得……」

「但我们真的玩过啦！」萍琪 大喊，兴奋地跳起来，「是混沌魔法让妳忘记的！」

「那……妳能救我们脱离这些梦魇吗？」一位雄马也上前问道。「这不是妳一直以来做的事吗？我……我女儿说妳常常帮她对付恶梦。」他神情谨慎，「如果妳是真的 露娜公主，那妳应该知道她的恶梦是什么吧？」

「这要看妳说的是哪个女儿。是怕考不好成绩的那个，还是怕意大利面怪兽的那个？」她语带调侃地说。暮光看见那名雄马瞪大双眼，满脸震惊。

她希望那是真实的惊讶，因为这会是更有力的证据，让其他成人也相信这位露娜公主是真的。

「那只意大利面怪兽真的超可怕！」萍琪 加码补充，颤抖着捂住双眼。「我陪露娜公主帮银弓处理梦魇的时候，我自己都被吓到了！」

露娜公主听后轻笑了一声，接着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停在瑞瑞身上，笑意更深。

「瑞瑞！见到妳真是太好了。我们都很担心妳。妳还好吗？」

「我很好！」瑞瑞 立刻回应，还清了清喉咙。「而且很高兴大家都平安无事……不过……这就是所有人吗？」她转向 暮光，「我记得妳说还有更多人？那孩子们呢？」

「孩子们？！」一位雄马惊呼，「我们的孩子也在这里吗？！」

「没错，但没关系，他们很安全！他们和泰迪熊在一起！」萍琪 立刻大叫，「我们应该快到他们所在的广场了！」

「所有小马」露娜公主 宣布，她展开双翼，一边转身领路，一边带领着满脸期待的家长们前进，「请紧跟着我！」

虽然还是不太确定眼前的一切到底怎么回事，暮光 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起码现在不再是恶梦缠身的混乱局面，这可比梦境乐园里的情形好多了。

而情况还在变得更好，因为 瑞瑞 忽然开口：

「不好意思？泰迪熊？」她一边跟上，一边问。

暮光停下脚步。「泰迪熊？」她眨了眨眼，再眨一下，接着露出一抹罪孽深重的笑容。「喔，对喔。」

瑞瑞扬起一眉。「喔亲爱的，我知道妳这种笑容。」

「妳一定会喜欢的」暮光轻快地继续前行，步伐甚至多了几分跳跃。

「喜欢？喜欢什么？快说啊！」瑞瑞 追问，但 暮光 仅仅回了她一抹笑容。她转头向柔柔求救：「柔柔？萍琪 刚刚说的『泰迪熊』到底是什么意思？」

柔柔 噗哧一笑。「妳等等就知道了。」

「柔柔！」瑞瑞 抱怨地喊，正好转过街角，暮光 故意在那里停下脚步，象是在等她撞上来。果不其然，瑞瑞 撞上了她，皱眉道：「唔！暮光，别突然停在路中间啊，我们会——会……哎？」

暮光不知道是哪一个反应最让她开心：是瑞瑞看到一群小马和数只巨型泰迪熊四处巡逻时，下巴差点掉下来的表情，还是她抬蹄毫不客气地拍在 暮光 胸口上的那一掌。

「暮光。」

「怎么了？」

「那就是泰迪熊。」

「没错，那些就是！」

「是我们为孩子们做的泰迪熊。」

「在妳主办的那场『寻夜节』活动里做的，没错。」

「而且牠们超巨大。」

「差不多有十英尺高吧。」

「而且——而且其中一只刚刚动了。」

暮光哔哔笑出声。「不然牠们要怎么保护孩子们呢？不会动的话怎么办事？」她兴奋地吸了口气，指着其中一只穿着芭蕾舞裙的熊说：「妳知道那只会跳芭蕾舞吗？」

墨灵在空中盘旋起来，兴奋地大叫：「成功了！计划成功啦！我们做到了，老板！」

就像当初发现幽光醒来时一样，瑞瑞的眼眶再次泛红。「啊……我们真的做到了，」她低声说，忍不住笑了起来，尤其当暮光兴奋地凑过去蹭她时。「虽然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但……」

「但这样也不错？」暮光嘻嘻笑着问。

瑞瑞给了她一个动人的微笑。「嗯，这样也不错。」

「快点啦，大家！」萍琪在前方挥着蹄子大喊「快点来！」

「露娜公主！」孩子们看到露娜时惊喜地喊了起来。他们纷纷冲向她，包围住这位公主。「妳来了！妳来了！」

「你好啊，」她笑着说，语气中充满温柔喜悦，「很抱歉我来晚了，我有很多事要处理。」她随后看向那些张大眼睛盯着她的成人们，微微低头致意。「各位，又见面了。」

「露娜公主！我们打败恶梦啦！」一个小马抓住她的前腿大叫，「我们做到了！」

露娜笑得灿烂。「我就知道你们可以。」

「我说啊」月光长老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眼前这位公主，「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月之公主吗。」

露娜公主 微笑致意。「月光长老。很高兴再见到你。」

「看到没～」萍琪 一边往 露娜 背上爬，一边对长老吐舌头。「我就说她是真的！」

「的确是。」她看了暮光一眼，然后再次转向露娜，「那妳不是那个 梦魇之月？」

公主摇头。「不是，我不是。」

暮光咬着下唇。可……她明明看过露娜公主被混沌魔法吞噬的模样……

「但妳看起来和她一模一样，」一位母马走上来说。

「然而，我就在这里」露娜公主 回应道。「只要我还在，你们就永远安全。我会一直在，随时为你们而在。」

「露娜公主……」

幽光走近了，看起来很懊悔，低着头踢着地面。「我……我对不起，我以前说我不相信妳。」

露娜公主俯身问他：「那现在你相信我了吗？」

「相信！」他笑了出来，还被公主轻轻蹭了一下。

「那么我就是真的。」她语气坚定地说。然后她转向 瑞瑞，「不过，我们现在该继续前进了。瑞瑞，你有什么计划吗？」

瑞瑞一愣。「计划？我？」她支支吾吾地答道，「我——呃……好吧……我们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哪里都好？」

「这主意太棒啦！」萍琪马上叫道。她四处张望，然后朝远方一指：「那边怎么样？！」

在一阵空气波动之中，一座巨大的山峰突兀地出现在月影镇的正中央，山脚下还张着一个巨大的洞穴。孩子们欢呼，大人们也纷纷惊呼不已，但月光长老看来相当怀疑。

「那里？进那个洞穴？」

露娜公主 点头。「别害怕。我保证你们会非常安全。」

暮光皱起眉头。「……妳刚刚说什么？」

公主再次回应：「别害怕，暮光。」

「不是那句！」瑞瑞 立刻插话，「另一句！」

「你们会非常安全。」

暮光和瑞瑞的视线交会，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 萍琪——她那原本灿烂的笑容现在多了几分心虚。

「原来如此，」瑞瑞 终于开口，清了清喉咙，戏剧化地叹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公主！我现在愿意把安全交给妳，绝对不会交给暮光。」

「喂！」暮光 装作抗议地喊道。接着，她也转向那个她现在知道只是构造体的露娜，温柔地对她微笑。那份温柔不只献给露娜，也献给萍琪——她终于明白这孩子正在做什么了。「不过瑞瑞 说得对，公主。我也完全信任妳。」

构造体回以微笑。「谢谢妳，暮光公主。」她刚好帮 萍琪 解围，也转移了众小马的注意力。然后她举蹄指向洞穴。「来吧，小马们！跟我来！」

通往洞穴的旅程虽短，却热闹无比：瑞瑞责骂孩子们的同时，孩子们也向墨灵道歉，说当初骗她其实只是开玩笑；变形虫一边帮他们说话，一边被瑞瑞凶回去说「不要帮他们找借口」；而构造体则一路引导大家，让每位成人都惊讶又开心于她居然对大家了如指掌。

「她这辈子被人取笑了那么久」瑞瑞低声说着，和暮光一起走在队伍后头「但妳看看她替露娜公主安排的那些话，充满了肯定。」

暮光轻叹一口气。「我知道。如果真正的露娜公主能看到这一幕就好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那我们要怎么办？不能让孩子们或其他小马在场……我们找到她时，她可能会很危险。」她吞了口口水「妳当时的状况就已经不太妙了。」

「我知道」暮光说「但……」

她皱起眉头，扫视四周，直到目光落在那些泰迪熊和赋予牠们生命的孩子们身上。

「……我有计划了。」

当其他小马一一走进洞穴时，她快步上前，站在洞口。

「大家听我说！我和我的朋友们要去对抗梦魇之月。你们则要待在这里，等我们解决她。」她用锐利的眼神盯着那些孩子，趁他们还来不及开口补充说：「包括你们所有小马。」

「可是——！妳要把我们丢在这里吗？！」一匹雄驹惊呼。

「就这样单独留下我们？！」一位雌驹叫道。

暮光 摇摇头。「不，才不是单独。」她微笑着指向构造体。「露娜公主会留在这里陪你们。」随后她转向构造体，确认 萍琪 有在听之后接着说：「公主，妳能在洞口设下一道屏障吗？一个能确保没有人、没有东西可以进来的屏障。」

构造体点头，立刻施法，一道屏障升起，封住了入口。这件事完成后，暮光 转身面向其他大人。

「露娜公主会留在这里为屏障供能，但你们要仔细听我说！梦境的力量来自我们的信念。只要你们相信这道屏障能保护你们，那露娜公主就能保护你们。只要你们坚信没有任何东西能穿过这道屏障，就真的不会有任何东西穿过它。明白吗？」

她等大家点头表示理解后，指了指露娜。

「在我们离开期间，露娜公主 会坐在那里维持屏障，但她需要全神贯注。」她神情严肃，「拜托了。千万不要打扰她。她不会回应你们，但请相信她，并相信她正守护着你们的安全。要相信这一点。」

话音刚落，露娜公主已经转身坐下，双腿收起，长角闪耀着不断的魔力波动，稳稳地支撑着屏障。

一切就绪后，暮光 轻声吩咐墨灵去转移大家注意力，自己则急忙奔向萍琪。

「萍琪」她压低声音说，「停止构造体。」

「停下来？！可是——！我现在还在控制她！」

「我知道，萍琪。但相信我，让她离开。」

萍琪 极不情愿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几秒后，她睁开双眼，环顾四周，然后对着构造体惊呼出声：「等等！我没在控制她啊！公主，我没让妳继续留在那里！」

暮光笑了。

「没错。她现在成了大家梦境的一部分，这代表……」她话音一转，神情也转为坚定，「现在，我们要去找梦魇之月了。」

她走回墨灵身边，集合众人注意力。

「我们现在得离开了，在我们回来之前，拜托大家，一定要相信公主，相信彼此。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你们听见或看见什么，都不要理会那些恶梦。」她等众人再次点头，接着看向孩子们和他们的泰迪熊。「孩子们，我就靠你们保护大家了。」

「收到，暮光公主！」孩子们齐声回应，昂首挺胸。

月光长老上前一步，目光依序扫过 柔柔、萍琪、暮光，最后落在瑞瑞身上。

「祝你们好运，孩子们」她说「愿你们终结这场恶梦。还有，萍琪……」

她瞥了一眼露娜，又转向 萍琪，露出一抹温柔微笑。

「把露娜公主带回家吧。」

萍琪眨了眨眼，又眨一次，第三次，然后破涕为笑。「我会的，长老！我一定会的！」

在欢呼声与掌声中，四位小马走出屏障，重返那扭曲的月影镇。她们一转头，便惊讶地看见屏障竟变成了山壁模样，将洞内的人马完全隐藏，混沌魔法在屏障周遭涌动，却被立刻驱逐。

「现在怎么办？」瑞瑞问道「我们就这样去找露娜公主吗？她会在哪里？」

「我们上次见到她是在广场，她应该还在那附近。」

于是她们启程深入镇中，混沌魔法如阴影般尾随其后。

「萍琪，妳那构造体的主意真聪明」暮光 说。

「喔——谢、谢谢你，暮光公主，」萍琪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淡了。她转头望向瑞瑞。「瑞瑞，妳还好吗？」

「我还算撑得住吧。要不是被暮光拯救的那场可怕恶梦，我会更好，不过人生嘛。那妳呢？妳也有被恶梦缠身吗？」

「没有。」

暮光皱眉。「没有？奇怪。我遇到的每一位小马几乎都受到恶梦困扰。如果我猜得没错，可能是因为妳从小就接触露娜公主。既然知道这是梦，恶梦也就无从下手。」

萍琪垂下耳朵，目光望向地面。

「不，不是那样。对我来说，最可怕的事，就是露娜公主变成坏小马。所以说……我其实是有恶梦的，对吧！」她语调明快地说完，随即整个人泄了气。「哈哈……」

暮光展开一翼，轻轻搭上她的背。

「我们一定会救她的，萍琪。妳会看到的。」

她们继续前行，终于抵达主广场，却发现整个场地面貌全非。椅子、喷泉和其他物件全都消失了。也因为如此，唯一留下的那个物品便变得格外醒目。

正中央，竖立着露娜公主的雕像。

暮光 惊讶地发现，这座雕像跟现实世界的原作一模一样。她仍然注视远方，耳朵贴在头侧，双眼满是悲伤与落寞。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柔柔 问。

暮光 抿着嘴唇。

「呃，我不知道。」她扫视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另一位天角兽的踪影，于是开了个玩笑：「喊她的名字？」

「露娜公主——！」萍琪立刻高声大喊，吓了瑞瑞一跳，「露————————娜公主！」

「萍琪！她不是那个意思！」瑞瑞转头看向暮光。「妳是吗？」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可以试着用魔法追踪她，但既然她这么喜欢被注意……」她转向广场，大声呼喊：「露娜公主！梦魇之月！」

她又叫了几声后，目光重新回到雕像上，彷彿能从中解出什么讯息般地凝视。她的目光顺着石雕滑落，最终停在那几乎被披风遮住的可爱标志上：满月。

「真可笑，不是吗？」一道声音忽然从她旁边响起，「我连被记住的方式都不正确。」

暮光惊叫着跳开，惊恐地看见梦魇之月正懒洋洋地躺在一片漂浮的雷云上方。

「暮光！」瑞瑞惊叫，立刻冲上前准备迎战，但在看清那被混沌魔法全面占据的天角兽后，所有勇气瞬间烟消云散。「我的天啊。」

「惊讶什么？」梦魇之月问，笑容中露出尖牙，雷云升高飞入空中，「不是你们自己来找我的吗？」

「露娜公主！」萍琪仰望着她，叫道：「妳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 梦魇之月，」她语气冰冷地更正，然后低头从云上探身而下，「妳在说什么，傻丫头？问我什么？为什么我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快活？」

暮光展开双翼，飞了上去。

「『露娜公主』？！」
梦魇之月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再也不顾维持什么冷静的姿态。雷霆自她的乌云轰然炸裂，重重砸在萍琪面前，而就在暮光飞身上前护住她的同时，梦魇之月也从雷光中现身，怒火滔天。

「退后！」暮光怒喝，把冲动的萍琪往后推回去，推到柔柔和瑞瑞那边——前者被吓得瑟缩，后者则一言不发，僵立在原地。

暮光转回身来，双翅张开，语气锐利如刃：「露娜公主。」

「露娜公主已经——不——在——了！！！」那只马怒吼道，混沌魔法沿着她的身体和四周地面如野火般蔓延。她逼近一步，暮光她们则下意识地退后，她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像匕首般直刺人心：「我已经取而代之！他们不相信她，但他们会相信我！」

「才不是这样！」萍琪喊道，挣脱暮光的箝制往前冲，暮光只得用前腿紧紧搂住她：「让我走，暮光公主！让我去！」

「萍琪，拜托——！」暮光苦求着，不愿对她动用魔法。

「可是她说得不对啊！」萍琪挣扎着，声音近乎哽咽，「有很多小马都相信露娜公主！小马们相信她！」

「那些小马？！别笑死人了！」梦魇之月尖声讥笑，「就是那些转眼就会忘记我、长大后变成一个个嘲笑我不过是童话故事的成人？这些所谓的小马？！」

萍琪爆发了。

「不是我！我没有！」

她终于挣脱暮光的束缚，一把推开她，冲到梦魇之月面前，把蹄子重重按在她胸前。

「我一直相信妳！一直都相信！」她垂下耳朵，声音近乎恳求，「这样……不算数吗？」

梦魇之月大笑了起来。她笑个不停，声音大到刺耳。

「妳？！」

她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什么刺痛了一样。

她俯下身，双眼瞇成细缝。

「妳？」

这一次，萍琪没再回答。没有什么坚定的「对，是我」，没有让暮光能从中获得灵感的亮眼希望。暮光在萍琪脸上看不到任何光芒——只有在露娜脸上的怨恨、愤怒，还有那份深沉的……憎恨。

暮光认得出来。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显然，瑞瑞也知道。

「阻止她！」瑞瑞颤声道，像被什么从恍惚中唤醒，声音又急又痛，「暮光，阻止她！」

但梦魇之月更快。她的独角亮起魔光，一击便将暮光重重摔在地上。瑞瑞冲上前扶住她的同时，梦魇之月将目光完全转向萍琪。

「妳以为妳那可笑的信念有什么价值？！」她低吼，所有小马都被定在原地，只有那只小粉马站在那儿，尽管每一个字都让她颤抖，她仍一动不动。「别逗我笑了！妳以为妳比其他小马更好吗？可妳真的更好吗？在妳做过那些事之后？！妳让我以为我能离开。妳让我以为……我真的能走出去。妳给了我希望。」

她的眼中浮现怒火中交杂的泪水。

「这么多年来，小马们忘了我，嘲笑我，把我的名字、我的职责、我整个存在都变成笑柄！但妳，萍琪——妳对我做的事——妳——」

「够了！住手吧，露娜公主！」暮光痛苦地喊道，被瑞瑞搂在怀中。

「妳比他们所有小马加起来都还要可恶。」

暮光无法分辨，是自己的心口先抽痛，还是萍琪双腿一软跪倒地上、双眼泛红的景象先让她窒息。柔柔冲上去搂住萍琪，气愤与心疼交织在她柔和的脸庞上。而……

而瑞瑞怒视着梦魇之月，神情震撼，声音低沉颤抖。

「妳怎么敢。」

暮光僵住了，情绪凝结在瑞瑞怀里，而她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因为瑞瑞也在颤抖，被愤怒彻底吞噬。

「妳怎么敢这样对她说话？在她为妳做了那么多事之后！」她咬牙切齿地说，字字如剑直指梦魇之月，同时也无情地贯穿暮光。「她为妳承受那么多苦难——妳怎么敢！」

「不，不，瑞瑞！」萍琪哽咽着抗议，她费力站起来，挡在梦魇之月前面，举起蹄子试图安抚她。「拜托！别对她生气！没关系的！」

「没关系？！萍琪，什么样的世界会让这种事叫做『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受伤了！那个混沌之灵伤害了她！」

「我不在乎！」瑞瑞怒吼，那激愤几乎压过了她的泪水，她的前蹄无意识地用力搂紧暮光，那种痛让暮光心头一紧，不只是身体上的痛，更是灵魂深处的刺痛。「我才不在乎她是不是受伤、被撕裂、还是痛不欲生，也不管是不是无序伤害了她、月影镇遗忘了她，或是其他什么鬼东西！我不在乎她有多痛苦，这都不代表她有权利这样对待我们！」

瑞瑞的眼中盈满了如火的泪水，和暮光心中翻涌的耻辱与悔意一样灼热，一样撕裂人心。

「她怎么能——怎么能说出那种话！把我们当成比无序还糟的存在！把她的伤痛变成我们的罪！」

她转身，再次直视梦魇之月。

「你竟敢这么说，露娜公主。」

梦魇之月往后退了一步，虽然惊讶，但并未完全失去平衡。「喔喔。」

暮光仍紧紧依偎着瑞瑞，试图说点什么，想引起她的注意，但瑞瑞毫不退让，继续说着。

「道歉，露娜公主」她斩钉截铁地命令「现在。」

这两个字卡在暮光喉咙里，她的口鼻紧贴着瑞瑞。虽然没人期望她道歉，但她却渴望开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被焦虑紧紧缠绕，等待梦魇之月——露娜公主——说出那句话，希望她能以某种方式为两人洗清罪责，完成暮光自己无法做到的事。

然而，她没有。

「不。」

暮光从萍琪的眼中看见一颗破碎的心。

她必须采取行动。

「露娜公主！」她喊道，瑞瑞后退，她自己站起身。「想想你正在做的事！」

「你怎么能这样！」柔柔愤怒地喊道，现在轮到她激动了。她转向众人——暮光、梦魇之月、瑞瑞——继续说：「这根本不是对待彼此的方式！」她将愤怒指向梦魇之月，「而你——！萍琪派相信你！」

「不」萍琪回答。

柔柔看着她：「什么？」

所有目光都投向萍琪，然后落在说话的梦魇之月身上。

「不？」她问，语气中没有嘲弄，也没准备要嘲笑的讽刺意味。这是真正的困惑和惊讶。她迈步向前，耳朵竖起。「你说不代表什么？」

忽然，萍琪站了起来，差点推开柔柔。

「不！」她喊道，「我相信露娜公主！露娜公主总是照顾他人！」她向前踏出一步，梦魇之月则后退了一步。「露娜公主总是努力确保你成为更好的一匹小马！」她再向前一步，声音破裂。「但是……你不再是露娜公主了。如果……如果……」

她哽咽，艰难地吐出卡在喉咙里的字句。但她还是说了，为了那个曾经相信的雌马……

不再相信了。

「如果这就是我每次睡觉时会看到的样子，」她继续说，「那我宁愿永远不睡！」

随着一声「嘭」声，萍琪派消失了。

就这样，留下震惊的寂静。

「我的天啊」瑞瑞低声喃喃，这是暮光脑中闪过的脏话的婉转版本。

「她去哪了？」梦魇之月问道，暮光沉默不语，她的语气渐渐提高，「愚蠢的孩子！没有人能离开！」她的角爆发出一股魔法，射向空中，过了一秒还没变化，她又施放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第三次，暮光吓得几乎跳起来，梦魇之月愤怒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在哪？！」

「我……我不知道！」暮光脱口而出，「她醒了！」

「那就把她带回来！」梦魇之月命令，眼神捕捉到光亮后，说话的已不再是梦魇之月。她用魔法抓住暮光的脖颈，前后摇晃着。

「带她回来，暮光闪闪！」

「我做不到！她离开了！」暮光抗议，试图挣脱公主的掌握，「是你让她离开的！」

当露娜公主突然放开她时，她痛得大叫。那匹天角兽后退了好几步，翅膀垂下，耳朵往后折，悲伤地看着萍琪离开的地方。

「我……我造成了这一切。」

「是吗？」

暮光眼睛睁大，恐惧抓住她。就在她和露娜之间，有个声音低语，却不是她认识的。

但还没等她质疑，一股混沌魔法从地面迸发，向露娜公主袭去，将她整个吞没。过了一会儿，那黑暗散去，公主眼中再次燃起黑暗气息，且黑雾比之前更浓烈。

「不，我没做」梦魇之月嘶吼。「他们做的！是她！她在阻止我！但现在她走了……」她看向暮光，嘴角露出猎食者般的笑容，周遭的混沌魔法升空，形成一团迷雾，慢慢变成旋风，众人位于中心。

「噩梦将永远持续！」

暮光只来得及反应，猛烈的狂风迎面而来，险些把她吹走。她转向瑞瑞和柔柔，两人距离她数步，看来也无法抵挡这暗淡的狂风，视线逐渐模糊。

如果他们被风吹散分离……

「快点！」她吼道，一边伸手抓向两人，一边在风声和梦魇之月狂笑中大喊：「抓紧我！快！」

「我看不见！」柔柔叫道。

「暮光？」

「柔柔？瑞瑞？」

但瑞瑞的声音很快被风和黑暗吞没。旋风越来越强，暮光惊叫着，被卷走，开始一段令人头晕目眩的恐怖旅程，似乎过了好几个小时，最后……

砰！

在一片漆黑中，她撞上墙壁，身体剧痛，滑倒在地。紧接着几个沉重的东西从天而降，迫使她用前蹄护住头。

令她无比松一口气的是，这「攻击」并未持续太久，甚至根本算不上攻击。她睁开眼，凝视黑暗，努力辨认自己身处何处，或是其他人在哪里。

「有人吗？！有小马在吗？！」她喊道，抬蹄按在墙上的凹痕，站起身。「有人吗？！」

寂静回应她。

她迈步向前，想用魔法照亮房间，却因为踏出一步发出撕裂声而惊叫退后。那声音就象是书页被撕成两半。

她僵在原地，等待有什么反应，但什么都没发生，她突然意识到，那声音就是书页被撕裂的声音。

等等……

她的角爆发魔法，照亮了她刚撕下的书页，也照亮了她熟悉的书架，那些曾摆满书本的书架如今只剩下许多洞，书本散落一地。

说真的，她忍不住笑了，真是发自内心地好笑。

真是恰如其分，不是吗？当然会被丢到书架上。

不过，书架通常不会孤零零地站着，尤其是这个，她认得，老旧又熟悉，就像她回头看到的其他书架。

说真的，她忍不住笑了。因为这太好笑了。

当然了！

当然是这样。

这很合理！梦魇之月承诺给他们噩梦，不是吗？她做到了！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感到惊讶，但她并没有。这不正是棒极了吗？不是很美妙吗？

这不正是绝对的精彩吗？

当然会是图书馆。

当她的呼喊再次石沉大海，她决定只能继续前进，心中充满不安。越快找到图书馆出口越好。

如果她能看见，会更有帮助。

她继续沿着阴暗的走廊前进，抬头望向天空，咬着嘴唇。「星儿？请给我光！」

远处传来叮当叮当的声响，她松了口气，看见一盏小烛台从房间中央飘了上来。然而，她的放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她注意到，烛台的一只枝杈几乎被撕断，只剩下一小片细金属连接着，摇摇晃晃地悬挂着。

烛台变成吊灯时也没好到哪里去。吊灯确实照亮了房间，但许多枝杈扭曲变形，几乎断裂，闪烁的灯火艰难地支撑着生命，奇怪地在混沌魔法笼罩的吊灯上闪烁。

这一幕让人看了感到极度不安，直击她内心深处，但或许还不及她清楚感受到自己被注视的那种强烈不适。当她转向走廊尽头时，她差点被吓得跳了起来——远处站着一匹小马。

她的尖叫声在图书馆回荡，惊慌失措的她飘起一本书，朝那匹小马扔去。可惜，书打中了目标，随后传来玻璃碎裂声，她又惊叫一声。

她回头看向走廊尽头，发现那匹小马依旧站着，透过一面全身镜盯着她看。虽然镜子周围地板上散落着一堆碎片，听起来确实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但镜子依然完整。不是毫无破损，而是裂痕斑斑，却仍保持完整。

她立刻被镜子吸引，朋友的念头逐渐淡去，她沿着走廊走到镜子前，凝视着镜中映出的自己。裂痕将她的影像扭曲分割，却也无情地放大了她所有可怕的细节：眼睛曾经闪亮，现在却总是疲惫不堪；嘴唇曾经迷人，现在却勉强挤出笑容；还有那条闪着粉红光芒的项鍊，就像星光一般，颤颤巍巍地闪烁着，努力支撑着生命。

她本不想戏剧化，可这就是她——戏剧化的女人，亲爱的，直到最后一刻。当她盯着自己那扭曲破碎的倒影时，瑞瑞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

曾经，有一匹母马不相信童话故事。

她不信有翅膀的公主会对抗混沌之灵，不信遍布大地的和谐元素，更不信那些被树木囚禁等待被拯救的公主。

直到她发现那样的公主！而且是一位美丽的公主——傻气、聪明、受伤、勇敢。天啊，她真勇敢。于是这匹母马坠入爱河，自认是在执行救援任务。她英姿飒爽，踏上宏伟冒险，去拯救她心爱的对象！与巨龙和恶魔搏斗！破解诅咒！还身负战痕！

一位十足的女英雄。

瑞瑞跪倒在地，眼神凝视着镜中倒影，悲伤而疲惫，因为你看，这位勇敢的母马……

她失去了她的公主。输给了她无法击败的敌人。当她把公主救回来后，还会回去做那个无所畏惧的冒险者吗？

不，并非如此。

她变得多疑、恐惧、执着，溺爱着她的公主，而最重要的是，她变成了懦夫。然后……

「然后」瑞瑞抬起蹄子轻抚镜中倒影的脸颊，「她不再是个英雄了，不是吗？」

一阵疲惫袭来，她靠在书架上坐下，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接着她想起了疯狂的露娜公主。她疯了，发狂了。而她的反应也是如此！看到露娜公主那样对待萍琪，唤醒了她心底深处的痛苦回忆，那些她以为已经放下的。

暮光听到了她说的话多少？大概全部。她怎么面对？没事吗？

她想：「她没事的，暮光没事。」

这是她不断告诉自己的咒语，似乎永无止境，尤其是几天前争吵过后。她唯一关心的，也是让她忽略了另一个问题：

她自己没事吗？

或许这也是她这么在乎暮光的原因。她溺爱暮光，将自己埋头于此，只为了暮光。专注于暮光，就不用想自己。

不用去面对那个答案令她害怕的问题，尽管如今这个问题已经如阴影般渗入她潜意识，就像那该死的夜晚，那该死的梦。

她并不好。显然，她不好。每个小马都看得出来她不好。

她知道。她不愿面对的是解决这一切的方法。

「瑞瑞？！」

暮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她睁开泪眼。嘴唇颤抖想开口，却卡住了。

我做不到，她想，这种矛盾让她既感到解脱又痛苦。她既想喊出暮光的名字，又希望她不要靠近。

「瑞瑞？！你在哪里？」

一瞬间，瑞瑞犹豫要不要回应。她考虑着就这么坐着，让暮光找到自己，看到她的真实模样。说实话，她想哭。想被抱着，哭个不停，哀嚎着让暮光安慰，然后也许吃个冰淇淋——如果这鬼地方还有冰淇淋卖的话。

但哭泣救不了露娜公主，对吧？

于是她做了她最擅长的事：站起身，擦干泪水但不抹掉妆容，然后继续她的演出。

「暮光？」她喊道，努力稳定声音，「你在哪里？」

「在入口附近！你在哪里？」

「待着！我马上去找你！」

她抛下那面破碎的镜子，朝迷宫深处奔去，跟着暮光的声音走，直到来到图书馆大厅，看到暮光在入口徘徊。

她第一感觉是松了口气。看到暮光安全无恙，真实存在，那种狂烈的安心感扑面而来。和梦境中纠缠她的暮光不同，这个暮光脖子上的项鍊生动闪耀，充满生命力。

暮光急忙走过来，一蹄轻按瑞瑞肩膀，脸上写满关切：「我真高兴找到你！你还好吗？为什么哭了？」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瑞瑞擦了擦眼睛，「我只是……被吓到了。露娜公主、萍琪还有……发生了什么事？」她睁大眼四处张望，「等一下，柔柔呢？」

「我不知道，我以为她跟你在一起？」看到瑞瑞的表情，暮光耳朵往后摺了摺，「喔，喔喔喔喔不妙。」她把脸埋进前蹄，呼吸急促。

「好吧，露娜公主疯了，柔柔不知去向，萍琪不见了。一切都好，真的好，好好好好好。」

正当瑞瑞想要安抚暮光，暮光停止急促的呼吸，抬头说：

「一切都好，」

她忽然充满自信。

「……真的吗？我的意思是，是真的吗？是因为你有计划吗？」

「不」暮光笑着回答，「是因为我们在一起，对吧？」

瑞瑞也露出微笑，蹄子覆上项鍊，「当然。」

暮光点点头，朝出口通道迈步，「走吧，我们得尽快找到柔柔。」

瑞瑞迅速跟上「你觉得她会在哪里？」

「我不知道，」暮光正要冲进通道，「或许我们能幸运找到她——」

砰！

叮叮作响、嘶嘶作响，一道覆盆子色的魔法屏障突然在公主面前现形，挡住了出口，让她跌坐回地板。

「暮光！」瑞瑞惊呼，急忙跑过去扶起她，接着惊恐地看着那熟悉的屏障，眼见它闪烁了几下后消失「屏障？！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暮光结结巴巴地答道，和瑞瑞一样震惊。她抬蹄指向隧道，却被瑞瑞用魔法拉回。

「拜托别再碰它了！」

暮光皱眉，「…因为它会把我困得更厉害？」

「说得好。」瑞瑞看向隧道，「但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因为我们身处梦魇里吗？」

暮光轻哼，「听起来合理。你试试能不能穿过去。」

「可是…好吧…」

她咽下胆怯，小心翼翼地抬蹄想穿越屏障，却立刻被反弹，彷彿她也被困住了。

她反倒因此感到一丝奇异的安慰。

「你不能让它消失吗？」她问，语气平静，大概是因为她想得出还有比和暮光被困在同一房间更糟的事。「这是梦境，对吧？你应该能用梦行魔法让它消失，不是吗？」

「我可以试试…」

暮光后退一步，独角兽角发出魔法光芒，一道咒语射向屏障。屏障闪了闪，但令人失望的是，它没有消失，也未被咒语破坏。

「嗯。没成功。」她转向瑞瑞，「有什么主意吗？」

瑞瑞望向出口，再看四周的图书馆，「嗯……」

老实说，她有个想法，但不太愿意说出来。如果这是她的梦魇，那她理应能解除这道屏障。但一说出口，就等于让暮光知道她的梦魇是关于她被囚禁的。

「我来试试」她说，庆幸暮光没有质疑。待暮光后退，她也点亮角，朝屏障发射咒语。

屏障依旧没有消失。

「怎么会不消失？」她抱怨，连续施放多次咒语，然后转向暮光，哀求道：「暮光，为什么没用？」

「我怎么会知道，瑞瑞？」暮光同样困惑，「除非……」

她的表情转暗。

「除非什么？」瑞瑞问，眼神投向屏障，一个可怕念头闪过心头，「除非不是我造成的？」

「正解！」

两匹母马被声音吓得惊叫，四处张望却不见任何人影。

「谁说话？！」暮光怒吼，背靠背和瑞瑞站立，角光闪闪，「现身！」

「是他！」瑞瑞惊呼，抓住暮光的蹄子，「是他！无序！」

暮光脸色苍白，魔法闪烁中断片刻「无序？」

「无序？真的吗？！」声音听起来很烦躁，「无序、无序、无序！我是什么？切碎的肝脏吗？！」

随着阴险的笑声，散落在地板与墙壁上的混沌魔法开始蠢动，聚集成一团，瑞瑞惊恐地看着它逐渐化作混沌之灵的形态。

他露出大大的笑容，张开双臂摆出姿势。

「就是我！」

「真的是无序！」瑞瑞惊呼，惊恐万分。

「什么？不！我不是他！我是──」他停顿，手指轻敲下巴。「其实，我应该算是他的一部分！最好的一部分！千年来一直住在这里的！让那些愚蠢小马相信『月亮公主不存在』的那部分！不是无序，而是──」他兴奋地挥动爪子比划着，「那个……」

「混沌魔法？」瑞瑞惊叫「你就是混沌魔法？」

「又答对了！」他拍手欢喜，「我就是混沌魔法！」恭敬地鞠躬。「各位小姐好！」接着脖子伸长，脸几乎贴近她们，眼睛眯成一条缝，「妳们不觉得我是惹人厌的麻烦吗？」

「但是──！你怎么做到的？！」瑞瑞问。

「你会说话？」暮光接着问。

「可是图书馆的混沌木偶不会说话啊！」

「哦，拜托，」他说，脖子缩回正常长度，双臂交叉，轻哼一声，「别拿我跟图书馆的魔法比。一小部分的我早就能让小小姐这儿被困在森林里。但要控制整个镇子，他必须释放更多我！现在月亮公主让我能进入梦境，我能做更多事情！甚至说话！」他眯起眼睛，「你们知道我待了多久──」

「暮光！」瑞瑞打断她，转向暮光，抓住她肩膀，「快走！快走，暮光！现在！」

「走──走？」混沌魔法眨眼，「不好意思，我还在说话呢。」

「梦境，暮光！你得醒过来！」瑞瑞惊慌地摇晃着可怜的独角兽。「如果你出事了，如果你……『醒过来』！」

混沌魔法侧头倾听，「醒过来？」「她做不到。」

「闭嘴！闭嘴，你这该死的怪物！」瑞瑞咆哮，惊慌激增。她转向暮光恳求：「暮光，拜托！」

「快点，暮光公主！」他喊着，浮在空中，伏卧着下巴，睫毛轻颤。「醒来吧！」

暮光被压得喘不过气，只好照做，角光亮起，闭上眼睛，施展咒语，魔法光环包围了她一会儿，随后消散，她留在梦境。

她睁开眼，瑞瑞第一次在她眼中看见那恐惧的倒影。

「我做不到」暮光低语，苍白如鬼魂。「我离不开。」

瑞瑞整个世界猛然停止旋转。

不。

「什么意思你做不到？」她轻声问，然后声音猛然升高，几乎尖叫，抓住暮光，蹄子用力按住她的肩膀，「你什么意思做不到？！再试一次！」

「但──！」

「再试一次，暮光！」

混沌魔法发出狂喜的笑声，「我告诉过你了！她做不到！她被困在这里，和你一起！」他直立漂浮，眨了眨眼，「我还以为这是你想要的呢！这不是比上次好多了吗？现在你们两个都被困在图书馆里！」

暮光眼中泪光闪烁，「我……我……」

瑞瑞也泪流满面，退后一步，蹄子捂住嘴，「不。不。」

不。这一切结束了。应该结束了。暮光应该现在安全了，不是吗？她应该是安全的！

她应该是安全的。

「但这不对，是吧？」混沌魔法继续说，眉头紧锁，「缺了点什么。一个小细节，让我们的故事更有趣。那是什么？」他大声哼唱，目光扫过图书馆，最后停在暮光身上，邪恶地笑着：「缺了个幽灵。」

还没等两匹母马有反应，混沌魔法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一股混沌魔力猛地将暮光抛向空中，象是用魔法勒住她般，使她动弹不得。

「不！」瑞瑞尖叫，但混沌魔法根本不理会，接着又啪地打了响指，地面又升起更多魔力，束缚住瑞瑞。

「不！放开她！」

他依然无视，漂浮向暮光，而惊慌的独角兽在他魔法的束缚下喘息挣扎。

「那么，暮光公主，你想怎么办？」他若有所思地问。抬起爪子，轻触暮光额头，随着她眼中惊恐放大，一股魔力从爪尖脉动注入她体内，「再被困一千年吗？」

「不要！停下！」瑞瑞哀求，拼尽全力抵抗魔法。她痛苦地看着，暮光的身体逐渐透出书架和墙壁的轮廓。

暮光的实体正在逐渐消散。

「求你了！你难道还不够了吗？！」

「不！」暮光喘息，「放开我！」

「公主！我可不想让你继续破坏我在月影镇的计划了！」混沌魔法训斥道，瑞瑞再也忍受不住。

「不是她！」她绝望地喊，「不是她在破坏你的计划！是我！梦境之地是我的主意！寻夜节活动也是我提的！我叫她梦行！全都是我！求你了！」

她做出了决定。

「带走我吧。」

这话让混沌魔法停下动作。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坚定盯着他的独角兽。

「带走你？」

「是的」瑞瑞立刻答，「放她走。请你，带走我。」

他眨眨眼，几乎真心感到惊讶。

「你愿意替代她？」

「我愿意。」

混沌魔法思索片刻，随即打了响指。原本束缚暮光的魔法消散，公主重重地摔回地面，身体重新恢复实体。她剧烈咳嗽，喘不过气。

「暮光！」

束缚解除后，瑞瑞飞奔过去，一把抱住暮光，泪水湿了双眼，独角兽在她怀中颤抖，灵魂受创。她抓紧瑞瑞，紧贴着她。

「我……我呼吸不了，我──我感觉不到自己，还有──还有──」

「没事了，亲爱的」瑞瑞低声安慰，努力压抑眼泪。「我在这里，妳能感受到我，没有人能再从妳身边带走妳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留下来。」

「可是──」暮光喘息，紧抱着她。「但是，瑞瑞──」

「拜托，暮光。现在不要争辩。」她勉强露出最好的笑容，抬起暮光的下巴，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拨开她的刘海，却又害怕这样的动作再也无法重演。但没关系。

「他放妳走后，去找其他人，救出月亮公主，然后离开这里。妳足够聪明知道怎么做。答应我，暮光。」暮光点头，她轻轻靠近，额头相贴，心如刀绞。「我爱妳。」

「哎呀，真是甜得让人受不了呢！」

混沌魔法又啪地打了响指，瑞瑞惊叫一声，被甩入空中，像之前对暮光那样被魔法勒住。魔力漂浮到她面前，脸颊离得很近。

「哎呀哎呀，多浪漫！为了她的自由，妳愿意放弃自己。真是我们英勇女英雄的大气举动！但妳确定吗，瑞瑞？来，亲爱的，让我先让妳尝尝滋味。」

瑞瑞忍不住发出恐惧的尖叫，咬着嘴唇闷声不出，混沌魔法抬爪，按在她心口，魔法波动流入。

若说那感觉惨不忍睹，还是太轻描淡写了。这种痛苦不是一般感觉能形容，不是刺痛，也不是灼烧，而象是窒息，不是因为无法吸气，而是空气被从她身体抽走。

彷彿她的意识，她的灵魂正从身体渗出，让她越来越麻木，直到感觉全无。

魔法停止后，她试图呼吸，却怎么也吸不到空气。身体本能惊慌，无论她怎么吸气，没有空气进入。

「停下！」她不由自主地喘叫，因为人在被谋杀时，身体根本不在乎心志。她本能地伸蹄想拍开他的爪子，却穿过了他的手。

这令她的身体停顿，生存本能暂停等待。

等待她再次慢慢抬蹄，惊恐地在自己面前挥动，每次蹄子都穿过混沌魔法的手臂。如果她的心脏还跳动，无疑早已停了。

她只是幻影，和幻象或投影没什么不同。

「亲爱的」他低语，语气如刀锋「这就是妳的结局。」

他又靠近，字字如寒风利刃。

「那我再问一次，瑞瑞。妳愿意代替她？」

即使如此，

即使明白意义，感受过那份恐怖，目睹暮光因被驱逐所受的折磨，瑞瑞仍然凝视他的双眼，坚定选择。

「是，我愿意。」

毫不犹豫，没有恐惧，没有动摇。如果能换来暮光安全，她愿付出一切。

「瑞瑞，瑞瑞，瑞—瑞—瑞，你真是了不起，我得承认，」他用两指托起她下巴。「几世纪以来，我掌控着这座凄凉的镇子！我让这么多小马相信月亮公主是骗局，甚至她自己都信了！太妙了！」空中浮现出小月亮公主和其他小马的陶偶，围绕着瑞瑞跳舞。「我只要切断她们进入梦境的通道几百年，她们最后居然自己开始干这种事！太妙了！」

「萍琪……」瑞瑞低声咬牙，「萍琪……居然还……赢了……」

他皱眉。「啊，是的，那个粉红色的麻烦。我真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但没关系！」只剩一个粉红色小偶像，神情哀伤，其他陶偶围着她跳舞。「她们嘲笑她，嘲笑她，嘲笑她！你知道，小马们是绝对的白痴，但他们的侮辱却妙趣横生！」他咯咯笑道，「我最喜欢的是『吹牛萍琪』！」

他叹了口气，转向她，放松了对她脖子的魔法束缚，只剩余力让她说话。

「妳最喜欢的侮辱是什么？妳在这里住了两年了，肯定有最喜欢的。」

「放了她」瑞瑞咬牙道，「现在。」

混沌魔法翻了翻白眼。「真是一根筋，对吧？」他叹气，看着仍在地上颤抖的暮光。

他的笑容变得猎豹般凶狠。

「愚蠢的瑞瑞。自以为是。」

「什──什么？」

「妳怎么觉得我会用一个完整的天角兽换妳？」

他像丢破布娃娃般将瑞瑞猛地甩开，瑞瑞的身体在撞上桌子前刚好恢复了实体感。混沌魔法完全不理会她，目光又转向暮光，再次将她吊到空中。

「暮光公主——！」

「不！停下！」暮光大喊，拼命挣扎，然而她和瑞瑞都无法阻止那魔法，瑞瑞痛苦地试着站起来。「放开我！」

「你知道，我开始觉得一千年太宽松了，这次来个一万年如何？」他朝瑞瑞瞥了一眼，鼻梁上竟然冒出了一副眼镜。「你怎么看，瑞瑞？太多了还是太少了？」

「我会救她出来的」瑞瑞站起来，怒视他。「不管你把她困在哪里，不管你对她做什么，我都会找到她，带她回来。」

「真的吗？你会‘带她回来’？」他盯着还在挣扎的暮光若有所思。「瑞瑞，我想你说中了！这正是他错的地方，对吧？因为他还在乎，她才会变成你能够挽回的事。」

他的脖子伸长，脸靠近暮光。

「但我不用那么做，对吧？」

瑞瑞瞪大双眼。「不，不！」她惊呼，但地面迸发出混沌魔法将她重重击倒，束缚住她。「求你，不要！」

「可怜的暮光公主！这么拘泥细节！那些老是说你死了的小马们！」他的脸变成暮光的模样，模仿她推眼镜的动作说：「我没死！我只是时空错位，啦啦啦啦啦！」脸又变回原本样子。「真烦人，不是吗？但别担心，公主！」

他的身体完全现形，手一伸抓住暮光的口鼻。

「我保证他们永远不会再错了。」

一股嘶嘶作响的魔力顺着他的手臂注入暮光体内，暮光的惨叫被他手掌压住，身体挣扎不已。瑞瑞惊恐地挥舞著书本、羽毛笔，试图阻止他。

结果，他停了。

暮光也停了。

她的身体完全瘫软，像个无线操控的傀儡一样无力垂挂，当他打响指，她重重摔落地面。

瑞瑞首先看到的是暮光的眼睛。

那不是瑞瑞梦魇中充满怨恨的黑色眼瞳，而是巨大、美丽、深紫色的眼睛。

然而，它们已死寂无光。

在那死寂的紫瞳下，躺在地上的粉红色水晶项鍊闪烁了三次，魔力随即消散。

不。

她不可能死了。不。

瑞瑞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混沌魔法消失，她蹒跚站起，冲向暮光。也没注意到那魔法在她抱着暮光尸体时，竟还在嘲笑与说话。

「暮光？」瑞瑞哭着喊，轻轻摇晃她，因为暮光不可能死。她不会死。「暮光？暮光！」

不。

她随时会醒来，然后开玩笑说这比瑞瑞把她撞墙还不痛，她会哭着松一口气，一切会好起来。

「亲爱的暮光，醒醒！」她哀求，抬蹄拨开暮光的刘海。「醒醒，拜托，妳不能──」声音颤抖：「妳──妳必须醒来。」

但暮光毫无反应，头随着摇晃无力点动，双眼再无光彩。

「噢，瑞瑞」混沌魔法声音竟似乎带了点同情，「可怜的小独角──唔！」

轰！

混沌魔法被惊得一愣，他瞪着自己差点躲不掉的书架，随后看向站在尸体旁的瑞瑞，那双眼睛蒙上一层灼热的仇恨。

她要杀了他。

「瑞瑞！妳真不淑──呀！妳住手！」

他又躲过一个书架，接着又是一个，然后又一个，瑞瑞疯狂将它们升起，抛向他，怒吼着。她无法思考，无法集中精神，被盲目怒火推着，每次他躲过时，脑海就越是回响着暮光不会死，她不会死的声音。

「把她救回来！」她吼道，若杀了他，若威胁他，他肯定会救她。「把她救回来！」

「从死里救活？」他几乎带着欢欣问。

她恨他，恨透了。她已经受够了。她用尽梦境中所有力量，将房间里所有书架全数升起，朝他砸去。

这次，他躲不掉了。不久，他被压在书架堆下，他那恼人的声音终于被压制，要么昏迷了，要么死了，谁在乎。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等了将近一分钟，没声音，没回应，什么都没有。

脑袋仍然恍惚，她退后几步，留心是否还有动静。她继续倒退，直到踩到什么东西，回头一看，竟撞上了暮光的身体。

瑞瑞盯着她，关注与对混沌魔法的怒火逐渐消散，心头的迷雾也随之消失。眼泪充满双眼，暮光的名字卡在喉咙，她跪倒在地，这时才明白——

暮光不会醒了。

只有一个念头撕裂她的灵魂，痛苦比那痛彻心扉的麻木更甚，那种她只在黑暗无法穿越的屏障另一侧感受过一次的绝望。

不能再一次了。

她无法再承受。

如果必须，她宁愿死去。就像暮光死去那样，她愿死。她将脸埋进暮光的毛皮里，开始放声痛哭，渴望这场恶梦终结。

「暮光，」她哭喊，绝望、愤怒、被遗弃。「妳答应我的。妳答应过会在这里的。」

「我得承认挺有趣的，但我该走了，还得处理你那些小朋友和他们造的那道屏障。」混沌魔法冷笑着。

她挣脱身体，转头，痛心看到他从书架间升起，打着呵欠，毫发无损。怒火再度燃起，震惊那怪物居然还活着。

然而，在她还没反应前，地面突然窜出一团混沌魔法将她束缚。

「不过先处理妳。」他举起爪子，召唤出一个漂浮、爆裂的混沌魔法球。「我可不想再让妳毁了我的计划。」

「你这怪物！你──！你──！」

她说不出话，悲痛欲绝，怒目而视，他把魔法球在空中抛来抛去。

「有什么遗言吗？」

「来吧，」瑞瑞低吼，「快点结束一切吧。」

「哦？」他扬起眉毛，「这么快就放弃了？」

「我不再怕你了。不管你打算怎么做，我要么醒来，要么死掉。这两者都比这样强。」

他轻哼一声，带着嘲弄的笑容说：「好吧，那就照你的说法办，瑞瑞。」

瑞瑞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握紧那条项鍊。暮光说过，只要瑞瑞握着它，暮光就会在。

她用全身心的力量祈愿，希望这是真的。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至少还能再见到暮光。

「谢谢你的帮助。」

她听到他将那炙热的魔法球向她投掷，她无能为力，只能等待魔法球击中自己，杀死自己，或是叫醒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但随着一声巨响，她没有感受到痛楚。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声音。

「做梦去吧。」

时间彷彿放慢了脚步，瑞瑞的眼皮微微颤动，她惧怕去看清现实，怕自己的悲伤太过强烈，脑中开始自欺欺人。

但她必须看，所以她转过身，泪水盈眶，只见谁站在她身旁──翅膀展开，独角闪耀，魔法护盾形成──正是暮光公主本人。

真正的暮光，燃烧着千年怒火。

活着的，与躺在地上的暮光幻影截然不同。

「瑞瑞！」

瑞瑞转身，望向柔柔从新开启的梦境之门中急忙跑来，背上是那三钻标记。柔柔满脸惊恐，拥抱着几乎无法自持的瑞瑞。

瑞瑞几乎无法感知柔柔的话语与拥抱，心神麻木到只能用迟钝来应对这一切的冲击。

「暮光公主！」混沌魔法冷笑，「真高兴妳来了！」

「无序？！」柔柔惊呼，「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不是无序，」暮光举盾戒备，瞪着混沌魔法生物说，「牠和我图书馆迷宫的魔法签名一模一样。说到底，牠只是个二流的混沌龙兽仿制品，什么都不算。」

「二流的？仿制品？！」牠气得瞪大眼，打响指，数十个炙热的混沌魔法球出现。「让我们看看这二流货能怎么样！」

那些魔法球朝三马射去，暮光的独角光芒一闪，它们全部停在半空。她操控魔法，将球融合成一团庞大的能量球，猛地向混沌魔法冲去，将牠撞向书架堆，扬起一阵尘埃。

尘埃落定，瑞瑞震惊地看到牠瘫倒在书架上，受了伤。

「你──你──」牠咳嗽着，迷惑不解，「你伤到我了？！但我可是无敌的！」

「我才是无敌」瑞瑞怒斥，「你敢在梦境伤我，我就能伤你在现实的身体。」

「如、如何做到？！」牠大叫，「这根本说不通！」

「梦境本就不该讲理，三流废物！闭嘴！」瑞瑞反击，随后回头看暮光，怒气转为关切，立刻用魔法解除瑞瑞的束缚。「瑞瑞？你没事吧？他有伤害你吗？」

「我……我……」瑞瑞支支吾吾，盯着这个跟她说话的暮光，再看向地上那具已死的幻影。

「公主！」柔柔大叫，刚注意到尸体，「看！」

暮光短暂露出震惊，眼睛微微睁大，来回扫视瑞瑞和尸体，随即眼神变得锐利，咬紧牙关。

一阵恐慌攫住瑞瑞，将她从恍惚中拉回。

「我──我很抱歉！」她惊慌道，不忍暮光看到如此惨景，试图伸蹄触碰暮光，却跌倒在地，羞愧和疲惫淹没全身。「我──我很抱歉，我──」

「瑞瑞！」柔柔将她抱起，安慰着她，眼神望向暮光，「公主……」

暮光转向那混沌魔法生物，牠恢复后飘回空中。

「你做了什么？！」她质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牠假装惊讶，手放胸前，「为什么生气我？我只是个演员！这是她的噩梦！她的剧本！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对吧，瑞瑞？告诉她！告诉暮光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妳知道原因！」

「我──我──」瑞瑞结结巴巴，紧抓柔柔，因为牠说得没错，她心里清楚这点。

「我知道原因。」牠突然出现在暮光护盾前，猛击双掌，三马惊退，「因为有些噩梦醒了也不会结束，对吧，瑞瑞？」

「够了！」暮光喊道，放下护盾，独角闪出一束刺眼魔法，直射混沌魔法生物。

「放开她！」

魔法击中牠胸口，瑞瑞最后看到牠眼神刺向她，随即爆炸，混沌魔法散射到墙壁与地面。

「牠去哪了？消失了吗？」柔柔抱着瑞瑞，后者沉默不语，「你真的赶走牠了吗？」

「暂时是的，只有露娜公主能彻底除掉牠，」暮光说，语气带着怒意。「不过我们现在应该安全了。我觉得牠不会立刻再来攻击我们。」

「瑞瑞？」柔柔站起身，拉了拉她的前蹄，笑得温柔，「起来吧。」

但瑞瑞没有动，要不就是柔柔几乎是硬生生把她扶起，而不是她自己愿意起身。她太专注于那混沌魔法生物说过的话，那句刻印在她脑海的最后一句话。

「瑞瑞？」

她的视线飘向暮光，看到那只独角兽的神情已彻底改变。怒气和不耐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真诚的关切，她低垂着耳朵，缓缓走过来。

但如果说，在噩梦梦境里，瑞瑞第一反应是寻求暮光的安慰，那么现在……

「我……我……」

「没事的，瑞瑞。」

现在不同了。

当暮光伸出前蹄，像之前那样招唤她，蹄尖刚碰到瑞瑞的皮毛，瑞瑞猛地一缩，力道之大让三人都惊讶。

「别碰我」她急忙说，话语涌出，不是想无礼或忘恩负义，而是因为情绪翻涌，撕扯着她心中那条被她笨拙缝合的线。

噩梦醒了并不代表结束。

「瑞瑞？」暮光再问。当暮光耳朵垂下，眼里闪过一抹受伤阴影，却努力以温柔的笑容掩饰，瑞瑞感到无比愧疚。「没关系，怎么了？」

「怎么了？」瑞瑞在心中反问自己，想回答，真的想说，可她只能避开暮光的目光，盯着地上那个还躺着的身影，那双死寂的眼睛凝望远方。

她听到暮光低声咒骂，冲向那具尸体，站在它前面，半遮住瑞瑞的视线。

「别看它」她哀求瑞瑞，随即转身低头望自己。

「公主，那东西为什么还在？」柔柔困惑地问，也试着挡住瑞瑞的视线。

暮光皱眉：「我不知道，我──」

「你消失了。」

瑞瑞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没察觉，直到暮光和柔柔慢慢回头望她。

柔柔率先开口，声音轻柔细腻，带着理解的痛楚：「哦，瑞瑞。」

但暮光则不一样，她似乎理解了。

「瑞瑞……我并没有消失。那只是场噩梦，不是真的。」她语气柔和，像大人对小孩解释，「我没事。至于这个东西。」她转向尸体，独角一闪。「这个东西该走了。」

她用魔法轰击尸体，皱眉越发深重，尸体却依然未动。

「我说它该走！」她再次发动魔法，结果依旧。

「为──为什么──不──走？」她绝望地问，转向瑞瑞，无助又恳求：「瑞瑞？没事了，结束了！」

「你……你……」瑞瑞的声音颤抖，话语从心底溢出，而非理智「你消失了，暮光。」

暮光迈步向前，语气温柔却坚定。

「我就在这里，瑞瑞。」

柔柔接话，语气与暮光一致，温柔且直接。

「两年前你并不在。」

那句话如利刃刺入瑞瑞心底，暮光终于明白过来，表情褪去柔和，失去挫折感和信心。

「瑞瑞」她声音颤抖，与瑞瑞心跳同频，问着自她逃出图书馆那刻起反覆问自己的问题，「怎么了？」

这是瑞瑞再也无法逃避的问题。记忆如梦魇般纠缠着她，夜晚萦绕心头，那些她努力遗忘，却又深深压倒她的往事，梦境随之改变。

图书馆消失，一片黑暗包围她们，唯有一座发光屏障前，瑞瑞怒斥幻影，而幻影柔柔在那喊着「瑞瑞，别天天来了，你的委托怎么办？」

「我等妳。」

梦境再度转换，来到旋转木马精品店，甜贝尔哭着因为瑞瑞又拒绝陪她外出，因为瑞瑞又错过了演出，因为她总待在图书馆，因为她想念暮光公主，但更想念她的姐姐。

「停下，」暮光说，声音里满是焦虑，「瑞瑞，停下，拜托。」

瑞瑞眨眨眼，想起这一切，梦境又一次转变。

「我才不在乎你喜不喜欢，瑞瑞，但这得停。」

这回甜贝尔和瑞瑞不再孤单，众人围成一圈──萍琪、苹果杰克、云宝，甚至教授──而瑞瑞孤身站在对面，愤怒不已。

「我不需要离开小马镇！你们到底怎么了？！」

苹果杰克上前，「瑞瑞，我们只是觉得你该换换生活，对你有好处，亲爱的。柔柔刚跟我说过坎特洛特那边有个时装活动──」

「什么？冬季节？你们有没有听自己在说什么？！暮光被困在图书馆里，遭受混沌魔法折磨，甚至可能更糟，你还想我去那里晃荡？你们疯了吗？！」

云宝跺蹄，「瑞瑞，那不是她的意思，你知道的！」

萍琪努力装出轻松模样，却难掩紧张：「那个月影镇呢？你能帮我救露娜公主！我们可以试着解救她！那也很重要！」

「暮光就在这里！在小马镇！」瑞瑞抓紧项鍊，「她需要我！」

「暮光公主已经走了，瑞瑞！」苹果杰克喊道，这回瑞瑞竟然退缩了。「我们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说不定她根本不会回来了！」

「别──别这么说，」幻影瑞瑞声音颤抖，几乎哽咽，「你不准再这么对我说！」

苹果杰克态度软化，「抱歉，亲爱的，我知道大家多么想她回来，但她是真的走了。」

「瑞瑞……」

瑞瑞把目光从地上哭泣的幻影身上移开，转向眼前的真正暮光，泪水盈眶。她的视线落在暮光脖子上的项鍊上，那条曾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项鍊。

梦境又转换了，旋转木马精品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月影镇里萍琪的房间，月光透过窗户洒入，房门猛然被推开，瑞瑞大步走进，唤醒了萍琪。

「瑞瑞？现在才凌晨三点耶，傻瓜！我们和月老头的会议要──」她看到瑞瑞项鍊漂浮在眼前，话戛然而止，「咦？」

「拿着它，」瑞瑞哀求，声音颤抖，「拜托。」

「你的……你的项鍊？」

「我睡不着……我无法停止盯着它看，求求你，萍琪，如果它响了，告诉我，但我真的受不了了。」

暮光再也无法忍受。

「停！」她喝令，一道刺眼魔法从角尖喷射而出，抹去了所有记忆，直到三人回到图书馆起点。她重重呼吸，泪眼朦胧。「拜托，停下。」

但瑞瑞不能。

不是她想故意伤害暮光，也不是故意冷酷，而是因为她必须这么做。

「你死了。」

三个字轻声吐出。

「暮光，你死了」她继续说，语调越发破碎，情感的洪流汹涌而出。她词不达意，几个月来的否认，努力康复，努力不让暮光受伤，欺骗自己没事的假象，一切在此刻熊熊燃烧。

「我……我一直等你，却不知你是否会回来，我无法入眠，无法生活，我只能告诉自己你死了，我……我差点被这痛苦击垮。我必须告诉自己，你死了。」

她语无伦次，掩面哭泣，无法说完，暮光急忙奔来抱住她。

「没事的」暮光轻声安慰，温暖又柔和，轻轻蹭着瑞瑞，因为她多么爱她，而这正是最残酷的事。「对不起，我曾离开，但我回来了，一切都好。」

「不」瑞瑞低语，摇着头，抗拒着，「不行。」因为暮光曾死去，真的死了，那是多么可怕的事，但这场恶梦揭露的，是让瑞瑞撕心裂肺的，不是暮光死去本身，而是另一种痛楚。

「我不行，」她低声说，泪水烫得像火，因为暮光爱她，她也爱暮光，这让他们彼此的痛苦更深。「我……不行……」

「不行什么，瑞瑞？」暮光问，仍将她紧抱，察觉到她的异状。「瑞瑞？不行什么？没关系的！我在这！是这个问题吗？」瑞瑞摇头，轻声道歉还没说出口，暮光有些害怕地再次问：「那到底怎么了？瑞瑞？」

这回，暮光退开。

「怎么了？拜托，一定要告诉我，」她声音里带着被恐惧和愤怒交织的坚定，「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无法帮你！怎么了──？」

「你死了！你是我所有的一切，然后我失去了你！」瑞瑞嘶喊，跪倒在地，埋首于蹄中。「我为你哀悼，然后我努力向前走，我……我从没想过会再经历失去你的恐怖，但──」

她的声音几乎成了哀伤的呢喃。

「但你回来了……」